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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蘊育：抗戰～六Ｏ年代文學的啟蒙與發展
齊邦媛一九二四年出生於中國遼寧的鐵嶺，畢業於武漢大學外文系。聶華苓一九二 五年出生於湖北省應山縣，畢業於南京中央大學外文系。她們共同歷經中國軍閥割據、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俄國的壓迫與日本的侵略，在戰火漫天內憂外患的時代，「被迫」
在自己的國土流亡遷徙；在動盪不安的歲月裡，卻仍堅持對知識的追求，刻苦艱辛地完 成學業。陳若曦一九三八年出生於臺灣臺北縣的中和(現新北市)，小學階段受過日本公 學校教育，一九四五年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投降，經歷臺灣光復後民生蕭條時期；並 在臺灣教育尚未普及的年代，刻苦勤學的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系。
本章是探討齊邦媛和聶華苓在顛沛流離的歲月，其文學養成的過程以及於一九四七
～一九四九年先後來到臺灣後，面對國家機器運作的文藝政策，所採取的態度與堅持的 理想，及她們對臺灣文學的影響與貢獻。然此時的文學政策，對於一九三八年出生於臺 灣的陳若曦，適值在中學至大學求學的階段，如何受到這一時期的文學啟蒙，因而開展 未來文學創作之路。
第一節 抗戰時期的文學薰陶
一、家學淵源與國際性雜誌的啟蒙
齊邦媛於〈鐵嶺齊家〉1敘述：其先祖從十八世紀即在朝廷任職文官，祖父齊大鵬投 效於張作霖麾下，父親齊世英2在中國天津接受書院三年的英式教育，十八歲時考取官
1齊邦媛：〈鐵嶺齊家〉《巨流河》(臺北：時報文化出版，2010 年)，頁 21-26。
2齊世英（1899 年－1987 年 8 月 8 日），原籍遼寧鐵嶺。十八歲留學日本和德國。東京第一高等學 校預科、金澤第四高等學校（現在金澤大學）肄業。二十二歲到德國柏林研讀哲學經濟，半年後轉 至海德堡大學受教於哲學大師李凱和阿弗雷德‧韋伯門下。工作以後還再到日本學軍事一段時間。
創辦東北中山中學及《時與潮》雜誌，1947 年行憲後於 1948 年 1 月當選遼寧省立法委員。1949 年 到臺灣，1954 年在立法院反對台電漲價，遭國民黨以反對黨中央政策的理由開除黨籍。爾後，長期 支持和參與黨外運動。1960 年，與雷震、高玉樹、夏濤聲、李萬居、許世賢、郭雨新共同籌組新的 反對黨「中國民主黨」。中國民主黨遭蔣介石以《自由中國》冤案鎮壓，雷震等入獄，齊世英倖免。
林博文：〈齊家父女的臺灣經驗〉《洄瀾－相逢巨流河》 (臺北：天下文化出版，2014 年)，頁 4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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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到日本讀書，奠定了深厚的日文、英文、德文等多國語言能力，接受哲學、經濟、社 會主義啟蒙，受日本現代化國家守法知識與教養啟發，影響更甚的是培養國民對國家效 忠的精神；從閱讀河上肇的著作《貧乏物語》，3開啟了他思索中國社會守舊迂腐與貧 富不均等問題。二十二歲時，齊世英至德國留學，受業於哲學大師李凱爾特(Heinrich John Rickert)和阿弗雷德‧韋伯(Alfred Weber)門下，在德國、日本留學期間，都接受馬克思 主義的洗禮，認識了馬克思的資本論與結構主義企圖限制個人行使意志的機會，所提出 人類是歷史的大規模社會運動和制度化結構的受害者，歷史壓迫勞動階級。4但是齊世 英並不完全盲從，反而從理論的基礎思考中國的情勢與歷史，並清楚意識到不同國家的 境遇，有其不同的問題與需要解決的策略。齊世英曾接受西方政治、經濟、歷史與人文 思想多元的學識基礎，開闊了國際視野。回到中國時，正值郭松齡與張學良籌辦學校，
因而聘請齊世英擔任「同澤中學」的第一任校長，辦學期間對於課程與學生的品格教育 全心投入，雖為期不到一年的時間即因直奉戰爭而告終，這並未稍減齊世英對教育的熱 忱。
二、三Ｏ年代的中國，於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最重要的思潮之一是興辦實用教育 思潮、職業教育思潮等多種嶄新的教育思潮。陳獨秀、李大釗等主要領導人，將西方的 教育思想引進了國內，促使這些當時的菁英教育家突破傳統教育思路的禁錮，因而平民 化教育思潮的視角聚焦在廣大的普羅大眾。一九一六年、一九一九年中國教育會聯合會 分別通過了《注意貧民教育案》和《失學人民補習法》，中國教育事業走上了普及化教 育的軌跡。5這個新的教育思潮，主張要實現自由、民主、平等的社會，必須破除階級 與差異的固定價值觀，主張每個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權利，因為接受教育才能改變人的思 維，才能解救腐敗的中國。齊世英因為國外的留學經驗，接受西方思潮的洗禮，另一方 面，在五四新文化運動實用教育興學的熱潮鼓吹之下，重視教育的齊世英，因為曾任「同
4Jeff Lewis 著，邱誌勇、許夣芸譯：《細說文化研究基礎》（臺北：韋伯文化出版社，2008 年），
頁 120-130。
5劉 政 洲 、 鄧 曉 慧 著 ： 〈 二 Ｏ 世 紀 三 Ｏ 年 代 雜 誌 年 興 起 的 歷 史 背 景 與 研 究 〉
（http://media.people.com.cn，2015.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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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在一次校內辯論賽的主題「美國會不會參戰？」齊邦媛是站在正方：美國會參戰，
其資料內容來自《時與潮》雜誌的分析，並獲得勝利，全都拜雜誌之賜。齊邦媛回憶：
三個月後，十二月八日，日本海軍在凌晨一點突襲夏威夷珍珠港，美國對日宣戰，
西方同盟國家全體對日宣戰，全球局勢立刻明朗化，中國不再孤獨。以獨立抗戰 五年，困頓不堪的重慶立刻成為亞洲最大盟國中心，一切有了希望。我那中學生 的「論點」全都正確，年輕的心卻曾沾沾自喜許久。8
由於齊邦媛可以從《時與潮》閱讀第一手國際局勢的文章，加上編輯部的長輩都是 受現代化教育的知識菁英，因此指導齊邦媛分析整理中日戰爭9的資料，掌握分析時勢，
讓齊邦媛於辯論賽中以客觀的局勢論點致勝，由此事件得知，齊邦媛的自豪，得力於父 親與長輩的栽培，高中階段就與其他的學子不同，可以獲得更多知識的啟發與能力的培 養。
爾後，《時與潮》又增加了《時與潮副刊》以及《文藝雙月刊》，同時獲得《讀者 文摘》的中文出版權。齊邦媛從《時與潮副刊》閱讀英、美、法翻譯的外國文學，並從 中認識奈特（Eric Mowbray Knight，1897－1943 年）在一九四一年的《高於一切》（This Above All）。此外，俄國小說家屠格涅夫和托爾斯泰的作品，亦是令齊邦媛愛不釋手。
《時與潮文藝》不僅刊登外國文學作品，同時讓當是有志於文學創作的知識分子，擁有 一個發表作品的園地，因而成就了許多現代文學的大家：
《時與潮文藝》登載沈從文、巴金、洪深、吳組緗、茅盾、朱光潛、聞一多、朱 自清、王西彥、碧野、臧克家、徐訏等的新作品，他們不僅當時廣受讀者歡迎，
8齊邦媛：《巨流河》，頁 138。
9中日戰爭：自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盧溝橋事變發生，到民國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投 降為止，期間為時八年一個月又八天，是為中國對日抗戰時期。在此期間，中國單獨對日作戰有四 年半的時間。直至民國三十年十二月八日，日本發動珍珠港事件。對美、英開戰，中日之間戰爭，
始演變為太平洋戰爭。中國乃與美、英等國並肩對日作戰，直至日本投降為止。陳正茂、林寶琮：
《中國現代史：含臺灣開發史(增訂第二版)》（臺北：新文京出版公司，2002 年），頁 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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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現代文學史上的重要作家。……每期都有文壇動態和國內外藝文情報，是一 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五年間的珍貴紀錄。10
在漫天戰火的歲月，閱讀中西經典的文學作品，對齊邦媛而言：一方面學習外文能 力又能欣賞與比較中西文藝創作的技巧與特色；另一方面又可以從文學作品中，認識戰 爭為人類帶來無情的痛楚與影響，得到摯真情感的洗滌。齊邦媛回憶道：
在我成長的關鍵歲月裡，《時與潮》帶給我的影響極為深遠；既奠定我一生追求 知識的基礎，也打開眼界，學習從宏觀的角度看事情。11
對一個受正規教育的學子而言，中學階段的學習都來自於學校教育，然齊邦媛卻可 以從閱讀《時與潮》與《時與潮文藝》接觸更寬廣的文學世界和來自世界的新知，這些 知識與能力的培養，都是齊邦媛一生文學涵養的基石。
二、中國古典文學與西洋文學的啟蒙
當日本以武力侵略中國，人民在漫天戰火中必須面臨戰機來襲時躲警報的威脅，以 及從敵軍飛機上墜落砲彈時，一片紅色火海所帶來的恐懼。面對槍林彈雨的危機，人民 被迫於在自己家國的土地上不斷地流亡，同時飽受家人分離的苦痛，死亡與戰爭更是如 影隨行。但抱著「中國不亡，有我﹗」的信念，因此，齊邦媛和聶華苓堅持對知識的追 求。
名聞遐邇的南開中學，在張伯苓校長的領導之下，成為中國孕育未來領導菁英的養 成學校。齊邦媛與同學們在新知與愛國思想的環境中耳濡目染，亦培養出憂患意識與發 憤圖強的意志。尤其，南開中學聘請具備廣博的國學基礎與深厚文學素養的教師，例如：
孟志蓀的國文課，除了背誦唐詩宋詞感受詩韻之美，並在高中階段講授中國文學的發展 與流變，讓學生認識中國文化底蘊的內涵，更重要的是欣賞文學作品磅礡的氣勢，堅持 志節的情感，尤其是作者面對人生困境時，如何安頓身心體驗生命的意義與價值，更深
10齊邦媛：〈外文系的天空〉《巨流河》，頁 180。
11齊邦媛：〈時與潮雜誌與辯論賽〉《巨流河》，頁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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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的影響齊邦媛對生命的體悟與慨嘆。在三Ｏ年代，南開中學已具國際化的觀念，對於 學生英文能力的加強以及自然學科的實驗探索教育的培養亦不餘遺力。
齊邦媛在武漢大學外文系就讀時，導師朱光潛先生中西合璧的文學底蘊，講授中、
齊邦媛在武漢大學外文系就讀時，導師朱光潛先生中西合璧的文學底蘊，講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