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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本文透過神話學、文學地理學等理論視角,分析清代澎湖詩中的神話傳說,

如何形塑「澎湖」、與澎地聯結。神話傳說並非僅止於「典故」,或是呈現詩人對 於海洋的驚歎而已,在詩人們反覆運用之間,神話傳說再現了澎湖的面貌,同時 反映了作者的創作心態。神話傳說之於澎湖詩與澎湖詩詩人,其功能意義十分重 大,這是本文主要探討的論題。

本文第二章,先就「澎湖與澎湖詩詩人」先行討論澎湖詩作形成的背景,以 裨理解澎湖詩中多用神話傳說的因素。澎湖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在清朝重軍事 輕文教的治理方針下,澎湖文教事業較不受重視,故澎湖詩的創作,也較多非澎 湖本地人,而以來臺、澎為官的遊宦詩人為主要創作者。而「遊」與「宦」便是 澎湖詩詩人主要的創作動機,他們帶著治澎之志,對於空間的改易也較為敏感,

並易於運用自身熟悉的神話體系加以創作。除了書寫神聖的海戰歷史外,詩人也 因澎湖特殊的地理環境,如黑水溝、颶風、鹹雨、文石、蜑家等在地的景致風土,

影響了澎湖詩中神話傳說的書寫。此外,澎湖在地的傳說如「澎湖海戰傳說」、「黑 水溝傳說」與「澎島傳說」三類,也被詩人吸收,並與自身熟悉的神話傳說結合,

形成了澎湖詩中多樣的神話傳說類型。詩人運用創世與日月神話、神山與仙鄉傳 說、神靈神獸、水府異物與海洋傳說、歷史傳說等,將澎湖拉回上古歷史神聖時 空,呈現女媧創世、宇宙混沌時的海洋原水,呈現澎海和島嶼的神秘多變。

本文第三章「現實地理與神話空間」進而探討,遊宦詩人如何融合自身熟悉 的神話傳說並結合於澎地的現實空間,這些神話傳說在既有的澎湖歷史、地理空 間之上,反映了諸多神異的澎湖樣貌,而神話傳說的「想像」與澎湖的「現實」

之所以能產生聯結,便是由於詩人在渡海、抵澎、治澎的過程中,從其所見所聞,

加以入詩,使詩中透過神話傳說改換澎湖的現實地理,並被詩人重新詮釋,以呼 應澎湖的環境。

海洋是遊宦者渡海時首先面對的挑戰,詩人運用神話傳說,將廣漠危險的海 洋,描述成如原水般的渾沌,並將黑水溝中的落漈與上古弱水結合,海濤的翻湧,

則是由海中神獸的引發,颶風的侵襲,化為神靈的震怒,詩人驚異於渡海的現實 情景,運用神話傳說想像,既描寫此行的可怕,也進行了一場神異的渡海之旅。

而這樣的危險並未擊垮詩人們渡海的決心,在海洋的衝擊外,對澎島的憧憬是支 持詩人前進的動力。澎湖作為「海中島嶼」,又有難以抵達的性質,符合蓬萊位 處「海中」的基本條件,又依據澎湖美麗的夜月、海浪、植被等景致,使澎湖詩

多有將澎湖與蓬萊相比擬的詩句,將澎湖塑造為美麗神聖的蓬萊樂園。而澎湖在 地特有的職業、風土,也影響澎湖詩中「鬼市」、「海市」、「蜃樓」、「鮫人採珠」

與「龍宮取寶」等傳說書寫,至此澎湖詩中的神話傳說,已融合了澎島的在地特 質,呈現澎湖美麗且特殊的地理環境與風土人情,並建構神聖的仙境。

而在抵澎、治澎時,詩人的政治意識更加明顯,澎湖詩中多有對臺灣八景、

澎湖八景的書寫,其中所運用的神話傳說,將澎湖昇華為仙境所在,不僅是承襲 前人的典故,更是神化澎湖,表現此地為新納版圖、掌控澎湖風景的方式。尤其 是師泉井的海戰歷史,在澎湖詩中被一再歡慶,暗示了神助清廷、教化澎湖的神 聖性與正當性。澎湖詩中也不乏醜化鄭氏,將鄭氏以被降服的鯨鱷書寫,凸顯清 廷的勝利。而在神化地景外,其實澎湖真實的景致應是土地磽薄、災患頻生、以 貧著稱,亦有諸多澎湖詩在運用神山神話時,反而是要否定仙島,顛覆了原先對 澎湖為蓬萊的想像。此時詩人們致力教化,將澎湖轉型為「太平樂土」,澎湖詩 也多用「蓬萊」描述此地安和悠閒的盛世景象。此時「蓬萊」已非原本的神聖空 間,呈現的卻是一教化成功的世界。遊宦詩人完成了渡海而遊並宦的過程,也重 詮了神山神話的內涵,使神話空間變奏、定調於其當下的現實地理,達到治澎的 成功。

本文第四章「神話傳說的功能」,探討澎湖詩中的神話傳說,為何能被詩人 運用與現實地理產生關聯。神話傳說的神異性與誇張性,能令遊宦詩人在面對危 險而美麗的海中絕島時,妥切表達他們的驚異的感受,而海洋越加危險美麗,卻 也令詩人愈想征服與嚮往,詩人彷彿「英雄」一樣歷險,運用神話傳說克服蒼冥、

巨浪與海獸,烘托其勢必渡海、治澎的決心。神話傳說也是詩人體驗外界、解釋 外界的方式,尤其面對海洋、澎湖這樣的陌生異域,詩人藉由熟悉的事物,將陌 生的海域、海島,納入自身的知識體系之中,透過神話傳說「命名」,將未知的 澎湖秩序化為詩人們可以理解的世界。如以「雨師淚」、「水晶鹽」形容澎湖特有 的鹹雨,運用「方壺」、「蓬萊」、「神山」、「十洲」等等神山仙島代稱「澎 湖」,強調海洋、島嶼的特異之處的同時,詩人也「幻遊」了此處,賞遊了澎湖 獨特的美景。

神話空間與澎湖現實地理的結合,一方面令詩人理解此處,一方面也馴化了 海洋與澎湖的風景。海洋的平靜也象徵著政治的安定,澎湖詩中透過降服鯨鱷等 神獸、平息颶風,隱喻鄭氏的失敗,也暗示清廷征服了海洋。澎湖詩並以八景詩、

師泉井為跳板,擇取風景加以神化,象徵此地正被神聖朝廷治理。澎湖詩中的穿 胸、儋耳等遠國異人,也在教化下「咸循良」,呈現澎湖在清朝治理下的祥和氛 圍。詩人的「幻遊」的背後為「宦遊」,他們帶著治澎的政治動機,在創作澎湖

詩時,詩中的神話傳說不只抒情言志、認識異域,也反映了澎湖為清廷新納的版 圖與治理的成功。而詩人們一再書寫神聖的空間,反映了詩人無意識中對上古神 聖空間的追尋,在通過海洋挑戰後,詩人如英雄般經過重重歷險,得到心境上的 重生,然而,許多詩人在以澎湖為蓬萊的想像時,卻也書寫澎湖並非蓬萊的相反 詩句。若從神話學角度而言,樂園本不易尋得,且遊宦者乃「有心」治澎而來,

故追尋不到蓬萊;若從詩人出發,肯定/否定蓬萊的矛盾,則來自於理想與現實 之間的調和。一方面他們了解到現實的災患,一方面也致力教化治理,用神聖空 間轉化現實地理,乃是呈現自我政治使命的達成。

遊宦詩人被派往臺、澎時,本身即有糾結的政治心態:一方面彷彿疏離了政 治中心,被謫往邊疆;823一方面卻又充滿豪情壯志,要趁此機會展現治世之才。

澎湖詩中的蓬萊神話,便是詩人能超越現實、再現理想的方式,如林美清研究臺 灣賦時,點出臺灣賦中透過神話傳說投射理想世界,消解文人們悲觀的放逐心態:

「文人直接陳述負面特質的空間,而部分也透過想像與轉化,建構出能使之圓融 的理想世界。」824面對不理想的現實,詩人仍藉神話傳說,不斷書寫心中存在的 永恆理想與神聖時空,進而超脫,獲得個體心靈的安定,呈現對理想治世的追尋。

一方面,神話傳說在澎湖詩中被反覆重述,令清代遊宦詩人安定自我在現實 中遭挫的心靈,並反映詩人們的集體無意識中,對上古神聖空間的想像與嚮往,

神話傳說由是成為了詩人們追尋的媒介。一方面,神話傳說也凸顯了個人對神話 傳說的改造,致使清代遊宦詩人在澎湖的時空背景下,對於神話傳說有不同的選 取、裁減及變造。

在清初康雍亁盛世時,也是澎湖詩中神話傳說最為蓬勃書寫的階段,許多神 話傳說的類型,如創世神話、神山神話、神靈海獸、海戰傳說等等,從清初就已 被大量書寫。此時澎湖新納為清廷版圖,具備重要的定位,清廷也多派官員前來 治理,使澎湖詩詩人多為遊宦者,如高拱亁、孫元衡、周于仁、范咸、錢琦、胡 建偉等人,他們渡海來澎之時,皆須面對黑水溝中的驚濤駭浪,而澎島位處汪洋,

危險難至,再加上又有「弱水」傳說,強化黑溝的無序,使得這些詩人們運用神 話傳說抒發驚駭的心理,表現對海洋力量的畏懼。而其中,日月與創世神話的書 寫,回溯了海洋的時空,回到上古混沌原水狀態。神靈與神獸的鋪排,則加強了 海洋對於渡海者的挑戰力度與神異力量。想像與現實的碰撞,神異化了澎湖海域 的時空,同時也是詩人們英雄之旅的啓程,他們越加以神話傳說描摹海洋的危險

823 謝崇耀:《清代臺灣宦遊文學研究》,頁 39,「宦遊人士到臺灣,往往都有一種被貶謫而不得志 的鬱悶與哀愁,此乃因臺灣地處邊陲,來臺者多有被貶責至天涯海角的感受。」澎湖詩詩人亦同。

824 林美清:〈清代臺灣賦中的放逐意識〉,《長庚人文社會學報》(2011 年第 1 期),頁 135。

可怕,也越加反襯出渡海的決心壯志,希望能恣遊黑溝,前往澎湖。在書寫浪濤 平服之時,也象徵著詩人對於澎湖海域的征服。

詩人們帶著政治的使命,在突破重重險阻的同時,也以詩建構澎湖的仙境模 樣,呈現出對神聖空間的嚮往。正因澎湖與上古神山皆位在東方,具備海中島嶼、

難以到達的特質,又有廣大的浪景、山景、日景、夜景種種美麗景致,使詩人運 用神山神話、仙鄉傳說,或與之相關的海獸異物進行描寫,並結合臺灣八景詩的

難以到達的特質,又有廣大的浪景、山景、日景、夜景種種美麗景致,使詩人運 用神山神話、仙鄉傳說,或與之相關的海獸異物進行描寫,並結合臺灣八景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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