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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論文除了第一章〈緒論〉與第七章〈結論〉以外，分為五個章節，包括第 二章〈佛教的醫療觀與修行觀〉、第三章〈佛教疾病觀與護法、弘法〉、第四章〈魏 晉南北朝僧尼行醫的現象〉、第五章〈因病入道：早期中國僧尼入道與宗教療癒〉
與第六章〈醫療弘道：佛教與中國本土的信仰競爭〉。
第二章〈佛教的醫療觀與修行觀〉分四小節。第一節以靈驗記與志怪中的醫 療事例為材料，從宇宙論角度出發，看佛教怎麼樣詮釋現世身心病痛？分冤業病、
業障病與果報觀三部分討論，分析佛教醫療的病因觀是否被中土觀念所滲透。再 以盛行的《佛說佛醫經》與《摩訶止觀》來探討佛教的病因觀；第二節討論僧尼 行醫動機。于法開曾說過：「明六度以除四魔之病，調九候以療風寒之疾，自利 利人，不亦可乎？」147筆者以經藏、論藏、義疏為材料，分析四魔、六度、布施 與福田等概念，說明何以治療病患在僧尼眼中是一項自利利人的事；第三節搜索 僧傳中沙門學習五明、醫方明及通曉醫藥的描述，經藏中有為數眾多關涉醫學理 論、醫喻、醫療事例、禪定、藥物、飲食與咒語的佛經。而律藏中，則有不少藥 物使用、外科手術、瞻病細則及日常保健的記載。筆者概述其內容並統整重點，
探討僧尼掌握哪些醫藥知識，並從正史跟僧傳看僧俗如何交流醫學知識；第四節 指出《妙法蓮華經》是各個時期均盛行的經典，魏晉南北朝時的佛教醫療事例中，
法華經信仰的實踐占有相當比例，筆者根據實踐方式不同，加以討論。
第三章〈佛教疾病觀與護法、弘法〉指出疾病在靈驗記、僧傳與正史中經常 作為一種懲戒，筆者按傳主遭懲戒的原因分褻瀆三寶與毀佛反佛兩小節探討，然 後分析作為懲罰的疾病有什麼共同特色，對弘法有什麼作用。
第四章〈魏晉南北朝僧尼行醫的現象〉以僧傳、正史、志怪、志人、醫書與 靈驗記為材料，揀選傳主為醫者並且從事醫療活動的篇章，討論僧尼提供哪些醫 療服務？治療哪類型的疾病？採取何種醫療方法？屬於宗教醫療抑或俗世醫學？
147(梁)慧皎撰撰，《高僧傳》，頁 35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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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究僧尼作為醫者，以怎樣的形象出現？佛教文獻與世俗文獻的描述是否存在落 差？倘若有，是什麼因素導致這種落差？探究僧尼擁有哪些醫藥資源？僧尼提供 醫療服務給什麼對象，怎麼樣影響他們弘法？最後探討同樣通過行醫宣教，相較 於巫覡與道士，僧尼有何優勢？
第五章〈因病入道：早期中國僧尼入道與宗教療癒〉首先指出疾病作為「凡 俗人」蛻變成「宗教人」的契機之一，參考巫覡「因病成巫」與道士「因病遇仙 (道)」、「因病求道」、「病中修道」的模式，探討正史、僧傳、尼傳與靈驗記之中，
成為僧尼之人出家與疾病的關係。最後再比較佛教僧尼、中國巫覡、道士因病入 道內涵的差異。
第六章〈醫療弘道：佛教與中國本土的信仰競爭〉以靈驗記、志人、志怪為 材料，首先點出民眾奉佛原則──「惟靈是信」。接著指出僧尼、巫覡與道士皆 提供醫療服務，巫覡與道士為僧尼競爭對手。分析釋氏輔教之書採取哪些說服策 略、宣教手段，貶抑巫覡與道士的療效，並且討論釋氏輔教之書中外道專職人員 的病因與救治之道，探索箇中意義。
筆者討論漢魏晉南北朝佛教醫療如何影響佛教扎根中國，試圖為佛教輸入中 國的早期歷史填補空白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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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佛教的醫療觀與修行觀
第一節、佛教的病因觀
本節以靈驗記與志怪中的醫療事例為材料，從宇宙論的角度出發，看佛教怎 樣解釋現世身心病痛？分冤業病、業障病和果報觀來討論。再以盛行的《佛說佛 醫經》與《摩訶止觀》來探討佛教的病因觀。
一、冤業病
首先是冤業病，行為者殺生害命，致使冤魂前來討債，行為者輕則染病，重 則殞命，例如沮渠蒙遜、王琰、張皐、王導三兄弟與沛國周氏三子。
顏之推《冤魂志》描述北涼國主沮渠蒙遜不願將曇摩讖交給北魏，但又懼魏 之強，遂遣人暗殺曇摩讖。1「既而左右常白日見摩讖以劍繫蒙遜，因疾而死。」
2因為曇摩讖的鬼魂作祟，導致沮渠蒙遜得病，最終殞命。
但參照正史與編年，對沮渠蒙遜之死的描述都很簡略，3受困於曇摩讖鬼魂 之事似僅見於佛教文獻。《宋書》、《魏書》、《晉書》與《北史》均未交代其死因，
若按《資治通鑑》，歷史上沮渠蒙遜應確實因病而逝，但曇摩讖鬼魂作祟為沮渠 蒙遜之病因，應是佛教徒所編造。
《異苑》描述沙門支法存以妙善醫術而成巨富，廣州刺史王琰長子王邵之
1沮渠蒙遜遣人殺害曇摩讖(又作曇無讖)一事，《高僧傳‧曇無讖傳》有詳細敘述，參照(梁)慧皎 撰撰，《高僧傳》，頁 336b-336c。
2本則出自(北齊)顏之推，《冤魂志》，今收入(唐)道世撰，《法苑珠林》，頁 875a。
3(1)《宋書・氐胡列傳》：「(元嘉)十年四月，蒙遜卒，時年六十六。」見(梁)沈約撰，《宋書》頁 2415。(2)《魏書・世祖紀》「是歲(延和二年)，沮渠蒙遜死，」見(北齊)魏收撰，《魏書》，頁 83。
(3)《晉書・沮渠蒙遜載記》：「蒙遜……以元嘉十年(西元 433 年)死，時年六十六，在偽位三十三 年。」(唐)房玄齡等撰，《晉書》，頁 3199。(4)《北史・僭偽附庸列傳》：「延 和 二 年 四 月 ， 蒙 遜死，詔 遣 使 監 護 喪 事，私 諡 武 宣 王。」(唐)李延壽撰，《北史》，頁 3083。(5)《資治通鑑》：
「(宋太祖文皇帝元嘉十年)涼王蒙遜病甚，……蒙遜卒，謚曰武宣王，廟號太祖。」見(宋)司馬 光編著，《資治通鑑》，頁 3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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覬覦支法存擁有的兩項寶物：八尺 與沉香八尺板床，屢求之而不可得，王 琰遂「狀法存豪縱，」4將之殺害後，再籍沒其家財。然而支法存死後，經常在 王琰府內現身，打鼓稱冤，「如此經日。王尋得病，恒見法存守之。少時，遂亡。」
5不久後王琰便得病且病逝了，其病因為支法存的鬼魂作祟。
《法苑珠林》描述蕭梁時東徐州刺史張皐生瘡、膿爛，最後病逝一事。
文中描述張皐「嘗被敗入北，有一土民，與皐盟誓，將送還南，遂即出家名 僧越，皐供養之。及在東徐，亦隨至任，恃其勳舊，頗以言語忤皐。皐便大怒，
遣兩門生。……夜往殺之。」6張皐派人暗殺僧越，犯下十惡之首殺生，《增壹阿 含經》曰：「云何修行十法，生惡趣中？於是，有人殺生、盜劫、淫泆、妄言、
綺語、惡口、兩舌鬪亂彼此、嫉妬、瞋恚、興起邪見，是謂十法。其有眾生，行 此十法，入惡趣中。」7爾後「夕夕夢見僧越云報怨。」8
張皐「少日出射，而箭帖青傷指，纔可見血，不以為事。後因 梨，梨汁 漬瘡，乃始膿爛。停十許日，膊上無故復生一瘡，膿血與指相通，月餘而死。」
9其病況為生瘡、膿爛，《法苑珠林》將這些歸咎於僧越報怨。
這三則故事都是地位較尊貴者(國君與官吏)對僧人掌生殺予奪大權，沙門被 剝奪了生命，佛教文獻編造殺害曇摩讖的沮渠蒙遜罹患重症而死，除了宣佛者相 信並宣揚佛教因果報應的觀念外，也是因為現實中佛教徒不具備足夠的、實質的 力量與世俗君主抗衡，僅能通過因果報應、鬼神之說來恫嚇、制約統治者。王琰 的頑疾是他謀財害命的報應，警惕地方官吏不得濫用職權。
《宣驗記》描述東晉名臣王導之兄弟三人得瘖疾的故事。王導兄弟三人感染 時疾，因其宅有鵲巢，旦夕翔鳴，嘈雜喧擾。兄弟三人不堪其擾，病癒以後遂捕
4(劉宋)劉敬叔撰，《異苑》，頁 651。
5(劉宋)劉敬叔撰，《異苑》，頁 651。
6(唐)道世撰，《法苑珠林》，頁 870b。
7(東晉)瞿曇僧伽提婆譯，《增壹阿含經》，頁 780c。
8(唐)道世撰，《法苑珠林》，頁 870b。
9(唐)道世撰，《法苑珠林》，頁 87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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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那些鵲鳥，「斷舌而殺之。」10結果兄弟三人「悉得瘖疾。」11瘖意指不能言，
王導兄弟斷鵲的舌，自己卻再無法開口說話，罹病的部位與他們言行密切相關，
反映了佛教因果報應的概念。
又如《宣驗記》寫沛國周氏三子「 瘖不能言。」12病症為嗓啞不能出聲。
接著描述有人來乞飲，文中並未交代乞飲的客人是什麼身分，但他告訴周氏其子 的疾病實因「君有罪過。」13這番洞悉前塵的話足以讓周氏意識到他非常人，遂 在乞飲者的引領下思幼時事，將孩子的瘖啞連結到自己年幼時犯的罪過：14
記小兒時，當 有鷰窠，中有三子，母還哺之，輒出取食。屋下舉手得 及；指內窠中，鷰子亦出口承受。乃取三蒺藜，各與之吞，既皆死。母還 ，不見子，悲鳴而去。
當年周氏導致三鷰子的死，如今其三子因之而受苦，三鷰子對應三人；三子罹病 的部位亦與周氏的行為密切相關，三子如三鷰子被蒺藜噎住般無法言語。周氏陷 入母鷰所面臨的絕境。佛教原則上主張自作自受而不會分擔禍福，15周氏的孩子 卻因為周氏的罪業而遭受報應，說明在中國佛教靈驗故事中，業報不僅會降臨在 自己身上，也會以類似形式報應到親屬身上。這或許是佛教醫療摻入了中國道教 的承負觀念？16
周氏表示「恆自悔責」以後，17乞飲者變為道人，說道：「君即自知悔，罪今
10(劉宋)劉義慶撰，《宣驗記》，頁 439。
11(劉宋)劉義慶撰，《宣驗記》，頁 439。
12(劉宋)劉義慶撰，《宣驗記》，頁 438。
13(劉宋)劉義慶撰，《宣驗記》，頁 438。
14(劉宋)劉義慶撰，《宣驗記》，頁 438-439。
15福永勝美《佛教醫學詳說》一書有詳細的論述，參照福永勝美，《佛教醫學詳說》，東京：雄山 閣，1972。
16道教的「承負」觀念參照：林富士，〈試論《太平經》的疾病觀念〉，《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 醫療》(臺北：聯經，2008)，頁 163-203。
17(劉宋)劉義慶撰，《宣驗記》，頁 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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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矣！」18周氏之子遂痊癒，「言語周正。」19病因既是昔日之罪業，周氏三子得 以病癒的關鍵便在周氏回憶起當年曾犯下的過錯，誠心懺悔。道人為佛、菩薩常 見化身，或許是佛、菩薩為之除罪，又或許是周氏的罪業在周氏虔心懺悔後便自 行消除。
二、業障病
會導致疾病的不只是今生所犯的過錯，還包括累世的業障，例如釋慧進與玄 藻均屬於業障病。
《冥祥記》描述蕭齊永明(西元 483 年～494 年)年間揚州高座寺沙門釋慧進 出家、誦經、發病、發願、造經至病癒等一系列首尾呼應的事情。釋慧進四十歲 出家，蔬食布衣，誓誦《法華經》，用心勞苦，但不知為何，「執卷便病。」20冥 冥之中彷彿有什麼阻撓他修行。釋慧進並沒有求醫，其治病方式為「迺發願造百 部，以悔先障。」21說明他認定自己只要拿起《法華經》就發病，並非生理因素，
而是業障太深。所以發願造百部經，至心懺悔，意欲化解累世宿業。待釋慧進履
而是業障太深。所以發願造百部經，至心懺悔，意欲化解累世宿業。待釋慧進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