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前二章的論述,可知劉朝珍家族在清代的發展過程,係其拓 墾事業進度與其社會公共事務參與相互配合,逐漸建立起其社會領導 階層的位置以及其維繫。
許雪姬的《龍井林家的歷史(1861-1885)》引述王世慶的研究,
認為清代台灣之豪強、望族及地主等,大體可分為三類:(一)收租股 在一萬石以上者為全台性之豪強,如早期之施琅、施世榜(施長齡)、
板橋林本源家,收租三十萬石;霧峰林家有土地五千甲、收租時五萬 石;(二)收租股在萬石以下、數千石以上者,如台北林安泰、北埔金 廣福及龍井林家都在這一類型中;六家林屋(三)千石以下、數百石之 上的地主。屬第一類的不多,屬於第三類者,對地方開發的影響力有 限;第二類地主,才是清代各地方拓墾之中堅份子。林屋既是龍井地 區的著姓,對地方的開發,也具有一定程度的貢獻。85那本文的劉朝珍 家族可說屬於第三類,對芎林、橫山的開發也同樣有一定的貢獻。
而許雪姬《龍井林家的歷史》則提出強固家族的形成。筆者將它 看成領導階層的形成。其條件有三:
1. 相當數目的財產-因為如果沒有什麼財產,無以鞏固鄉親之向心力 2. 有祭祀公業存在-藉著共同祭拜祖先而團結族親。
3. 出色的領導人物-在每一個世代若有強而有力的領導人,家族勢力 才能有更突破、更快速的拓展。
所以竹塹在築城的過程中,地方士紳或地方菁英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86。因此竹塹地區的墾戶大都扮演這個角色,本文的劉朝珍家族也一樣。
若論及劉氏家族的來台發展,如前章所述劉朝珍家族的來台祖父 親劉可佑是由當時竹北六家的林先坤來台六年後再回大陸廣東省饒平 縣,邀其來台灣的,其中當然是因為他們有表兄弟關係。姑且不論劉
85許雪姬《龍井林家的歷史》,頁 204。
86林桂玲《家族與寺廟》,頁 101。
家原來在大陸原鄉的條件為何,來到台灣這個海外之地,一切必須重 頭開始,而林先坤來台六年開墾有成,必須要增加夥伴,以加強自己 的拓墾實力,筆者個人認為參與六家林屋(林先坤)的拓殖事業,就 是開啟了劉氏家族在台灣時期社會階層流動的開始。
由於林先坤在當時已是在竹塹地區的墾戶,劉可佑及其子劉朝珍 與林先坤家族密切的關係,應可比擬為 Wefram Ederhard 和費孝通所強 調領導份子的家族或與其關係較密切的人士應包含於「領導階層」內 之情形。劉朝珍至乾隆年間參與率領眾參加平定林爽文之亂的軍事行 動,而獲六品軍功,姑且不論劉朝珍參與平亂是否出自於保鄉衛國或 其他動機,但清政府認為其勤王有功確是事實,六品軍功並沒有實權,
但是卻代表著劉家與當政者的關係是緊密的,不論是地方官員或平民 百姓對劉家都有一定的信任,也讓劉家在社會領導階層的地位益形穩 固。因為墾戶對拓墾事業或義民軍的組成,都要人力、物力、財力的 組成,清朝政府依賴墾戶以掌握一般平民的民情,也就是這樣。乾隆 五十三年受清朝政府的賞賜之後,在接著林先坤創建義民廟請戴元玖 樂施廟基,到嘉慶六年,開始林先坤等人施水田後,二十二年劉朝珍 亦施二十張犁地區的一半水田以供成立義民嘗,此筆者認為經歷了林 爽文之亂及義民廟的參與,使得劉屋從來台祖由劉可佑的業農兼米商 到劉朝珍再上升至士紳階層,即 平民→豪強型領導者→士紳型領導 者,同時奠定劉家在竹塹九芎林地區的社會地位。
接著據《劉氏族譜》所載,劉萬成並非朝珍親生,而是從兄之子 自幼就能讀詩書,甚有才氣。清代常有福佬、客家的械鬥,他會出面 訟冤。客籍的富戶被福佬人誣控,他會出面幫忙,後來參與童試,就 進郡庠(秀才),榮歸故里,而爭訟自然就較為平息,無奈英年早逝,二 十八歲就去世,其中因進郡庠,榮歸故里,而爭訟自然就較為平息。
目前雖無興訟證據,但由於前文的敘述可推之劉朝珍家族似乎在取得
一定程度的社會地位之後,外人就不敢隨意誣陷。也由於朝珍年壽較 長,其孫劉世城、世遠才得以接續劉家的拓墾事業。而又因劉世城早 逝(年僅 35),拓墾事業遂由劉世遠為主,《劉世族譜》記載其人有文武 才,文試未第,即就武試,遂進郡庠(武秀才)。常為人排難解紛,望重 鄉里,且行義俠,曾施九讚頭庒田為文林會課賞資(即今芎林鄉文林 閣)。又施田為九芎林、石壁潭各祀。同治二年劉世遠在募義勇百名,
助官平戴萬生之亂,欽賞五品軍功,因此劉屋作為社會領導階層的地 位更上一層樓。
劉朝珍的一世孫劉維翰是劉朝珍家族拓墾事業中居功厥偉的一位 人物,筆者在第二章中所引用的檔案,可約略探之劉維翰時期,劉朝 珍家族與地方之互動情形。又根據筆者訪談竹北六家林光華所言,劉 維翰當時經常到林家練武,義民廟有活動,劉維翰也會住於林家,可 見劉林兩家相互間關係依然密切。再從前章所述劉家參與今芎林鄉各 廟宇的事務不難了解,除了拓墾上一定的勢力之外,劉維翰時期的劉 屋對地方事務的參與也非常的多,這些參與是以一定的財力、物力、
與社會地位又加上當時政府的支持,相互為用,才能夠達成。
中國傳統社會中一般是以長子為家族的代表,劉朝珍下接萬成(即 使是從兄之子)為長子,下一輩世城(捐納監生)為長子,他英年早逝後 所有拓墾事物都由次子劉世遠辦理。若從萬成到世城、世遠來看,萬 成因為有了功名,客籍人士所受誣陷減少,興訟自然平息。世城為長 子又有捐納監生的身分理當接管拓墾事業,無奈早逝才由世遠接辦劉 朝珍家族的拓墾事業,兄弟兩人一為監生,另一為武秀才,若能如上 所述在家族當中分工對拓墾事業將有極大的助益。世遠扛下這個擔子 當然除了對拓墾事業有很好的作為外,無論對義民廟持續作出奉獻同 時也在墾區九芎林以及猴洞地區的廟宇做出諸多的貢獻,這些作為讓 劉家在這些區的社會地位更形穩固。所以我們可以了解劉可佑(1761
年)的年代屬於來台開墾草創期務農兼做一些商業(米商),也就是說 還是個平民百姓。劉朝珍必須仰仗相當的財力、人力、物力、武力等 為後盾,從乾隆年間的參與平林爽文事件而獲軍功也對義民廟的事務 投入諸多的心力,以及嘉慶年間積極投入拓墾,為開拓家族拓墾事業 的開始奠下基石,因此筆者認為此時的劉家已發展至豪強型領導份子 的階段,也開始跨入士紳型領導人物的社會活動。世城、世遠的時代 則在既有的基礎上全力拓展拓墾事業,除了仍然繼續參與義民廟事務 之外,又積極參與自家墾區內的各個廟宇的興建或改建,也參與平戴 潮春事件獲五品軍功,讓劉朝珍家族的拓墾事業達到最高峰。
因朝珍之後第四代人比較多,筆者就較有代表性的人物,說明劉 朝珍家族的發展。
其中守字輩的守彬、守恭、守良,守彬謚耿勉為劉世城之長子,
十六歲棄儒從商,勤勞跋涉,老猶不倦,性好周急臨貧,排難解紛。
他雖然是劉世成長子,但其父早逝而其年紀又小於劉世遠之長子守恭 (子謙),因此劉家對外事務的代表就由守恭為主,守彬次之。
劉守恭處理拓墾及對外事務,倒是其二弟劉守良(諱贊襄,字心 弼,謚耿毅)其天性聰明,讀書勤敏,善楷隸書法,七試台南三試台 北皆不第後,捐納例貢生。守良雖沒有考取功名亦用捐納例貢生的方 式取得社會地位,守恭的家族對外代表,加上其弟用捐納而得功名,
清楚展現為維繫家族社會、經濟、政治等地位,族人的「分工」情形 劉守恭對義民廟事務的參與有諸多的記載於《枋寮義民嘗祀典簿》87。 兩兄弟各自擁有不同的身分以共同維繫家族的拓墾事業以及當時社會 的地位,也確實達到所謂士紳型領導份子。
接著是家水、家盛、家驥,他們三位剛好是身處清末接日治時期 的年代,對於家族社會地位、事業的維繫或提升自然是相當不易。
87原為施主林六吉、義民廟收藏各一本合併而稱《枋寮義民嘗祀典簿》為記義民嘗從道光十 五年至明治四十四年之帳目總簿。
家水為劉世城之孫。若依《劉氏族譜》,「自弱冠赴童試十回,府 結前第五,院試懸牌二。迄無一衿命也。四十二歲任保正及學務委員,
五十二歲領紳章…,五十四歲任九芎林區長」。1920(大正九年)年新 竹州成立,芎林區改為竹東郡芎林庄,由他擔任首任庄長。他有才學,
也是登錄的書房教師。
家盛(1852-1932)為劉守恭(子謙)之子,依《枋寮義民嘗祀典簿》所 載,可知道光二十一年至同治四年劉朝珍家族由劉世遠(維翰)為代表,
劉守恭從同治八年至光緒十七年,光緒二十年之後劉家則有劉家盛、
家水。家盛雖無功名,但在除戶資料中顯示他是書房教師,同時執行 其父守恭留下之各種事務,其中最主要的是墾務及義民廟相關事宜。
家驥依《劉氏族譜》,「次諱家合字香雲號橫山逸叟,二十六歲縣 試沈公次長取前列第三名三場四場皆取前列第一名,結榜取前列第二 名…,二十八歲院試唐公懸牌第五名取佾生」,在 1902(明治三十五年)
年往羅東組織廣成組製腦公司。他寫得一手好字與其子崧生於昭和七 年父子同時參加日本美術協會八十九屆書畫比賽,家驥得到書法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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