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探討了青少年女生受情境及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的影響。除了欲檢驗 Spencer 等人(1999)「有/無男生情境」及「性別威脅訊息」對女生數理作業表現的影響之外,
並自行設計「去威脅訊息」以試圖減緩由情境或訊息所造成之性別刻板印象威脅,並分 析「男性化特質」高低不同的女生對性別刻板印象的受威脅感是否有差異。本研究除了 對照高中女生及大學女生對「邏輯分析測驗」的表現、難度評估、以及表現之信心指數 外,也對照長期處於不同學習情境的高中女生對性別刻板印象訊息之反應差異。
(一)邏輯分析測驗成績完全沒有受到操弄的影響。
本研究與過去國外研究結果最大的不同,就是發現大學女生的邏輯分析測驗成績完 全沒有受到有/無男生在場、性別威脅訊息操弄、或是男性化特質高低的影響而有顯著 差異;高中女生的成績也未受性別威脅訊息操弄及男性化特質高低兩因素的影響,與 Spencer 等人(1999)的研究結果不符。
周育瑩與陳皎眉(2005;周育瑩,2004)曾針對性別刻板印象對國內女性領導者之 威脅進行研究,他們也發現處於「激發刻板印象威脅」情境與「不激發刻板印象威脅」
情境的受試者在大部分領導表現上均無顯著差異,亦即本研究與上述研究都同樣未得到 女性受性別刻板印象威脅而表現變差的結果。未受威脅的原因,一方面可能來自研究中 所使用的邏輯分析測驗或領導情境對受試者而言難度還不夠高,所以沒有達到 Keller
(2002)提出之「任務困難度高到某種程度,迫使受試者能力發揮到極限」的引發刻板 印象威脅之條件。但是在邱蜀娟(2004)性別刻板印象與自我設限的研究中,曾先將數 學測驗經過難度篩檢才進行施測,仍發現「威脅組」與「無威脅組」的測驗表現並無差 異,而是兩組在解釋自身表現時使用的認知策略有所不同。因此,測驗難度的問題應非 造成國內與國外研究結果差異的最佳解釋。
本研究另外認為國內女生的成績不受性別刻板印象的威脅而降低,可能與國內外的
42
升學制度不同有關。國內高中生長期處於龐大的升學壓力下,考試、升學為生活最主要 的目標,而大學生也大都身經百戰、擁有豐富的考試經驗,對自己的數理程度有切實的 掌握,所以實際表現不易受到情境、訊息操弄所帶來的性別刻板印象威脅而改變。反觀 國外的學制中,高中階段的生活經驗和生涯規劃較具多元性,即使進入大學的學生,也 尚未建立學科方面的自我認識,因而較易因為外在的訊息便影響測驗的成績。而且本研 究使用之邏輯分析測驗對高中生而言已到達一定的難度,但他們的測驗表現還是沒有受 實驗操弄的影響,所以更支持了可能是因為臺灣的教育制度下,成績比較、學業評估幾 乎成為中學生每日的常態,所以處在類似考試的施測情境時能很快以平時考試的行為模 式做答,不受訊息或情境操弄的影響。過去國內研究口語回饋對國小高年級學童的影 響,即已發現不同的回饋內容都不會改善受試者的作業表現(Lee, Wu, & Lay, 2005)或 他們對同儕的評估(Wang & Lay, 1999)。可見臺灣的中學生或許因為在求學過程中早已 身經百戰,或者已習慣了校園中、課堂內各種類型的負向言語(王素華、蔡文吟、雷庚 玲,1996),所以很難因為外在訊息而扭轉測驗的表現。
但本研究還是顯示出受試者在這些激發性別刻板印象的情境中,對於測驗難度的看 法以及對自己的信心會有所改變,與邱蜀娟(2004)研究發現受試者因為受到威脅而改 變認知策略的結果不謀而合。此外,一個操弄雙重刻板印象(dual stereotype)的研究(孫 旻暐,2006)也發現臺灣學生和英國學生在表現與刻板印象強度改變兩種反應上有文化 差異:刻板印象威脅和刻板印象增強(stereotype boost effect)表現的效果在英國的樣本 中確切存在,在國內樣本則否;但是國內樣本之刻板印象強度卻較英國樣本來得高,也 顯現出國內學生表現不易改變、但認知層面卻容易受影響的特性。姑不論國內外女性對 於性別刻板印象的刺激為何反應不同,以臺灣學生在不同研究中都顯示性別刻板印象對 他們的影響主要在信心、認知模式等面向上來看,若長期處於有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的情 境,比如國內男女合班的高中女生,則不難想像其對數理相關科目會較沒有信心、缺乏 興趣,甚至在決定就讀科系或未來志業時,會避免選擇與數理相關的領域。
然而本研究之大學與高中女生的邏輯分析成績不會受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的影響也
43
可能反應的是時代的整體進步。Spencer 等人(1999)所顯示的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現象,
距今已近十年;在1980 與 1990 年代,的確有許多研究發現女生即使數學成績好過男生,
其對自身的能力覺知仍普遍比男生低(見Wigfield & Wagner, 2005 中之文獻回顧),但 較新的研究如Jacobs、Lanza、Osgood、Eccles 及 Wigfield(2002)卻發現女生的數學能 力覺知並沒有在青少年期低於男生。亦即本研究所反應的女生表現不受情境或訊息因素 而改變,可能正反映了女性族群的整體自信正緩慢地上升,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她們不 只在性別刻板印象威脅的狀況下成績不會受影響,連信心也不會因此而有改變。
(二)「有/無男生在場」的確會對女生造成影響,但對不同年齡的影響不盡相同。
Spencer 等人(1999)發現,數學能力優異且旗鼓相當的大學男女生同時接受高難 度數學測驗時,女生表現比男生差;但只要給予女生「男女一樣好」的訊息,女生表現 便與男生一樣。換言之,Spencer 等人的結果隱涵著只要有男生在場,而進行的是有相 當難度、且被視為女生能力較差的作業(如邏輯分析測驗)都會引發性別刻板印象威脅 的效果。本研究分別在大學及高中以「有/無男生在場」兩種情境施測,發現「沒有男 生在場」對大學女生有負面影響,使得女生接收到性別威脅訊息時認為測驗較為困難、
並使低男性化特質的女生對自己的表現較沒信心。Spencer 等人的結果與本研究實驗一 大學女生的結果之間互有矛盾,可以從以下幾個不同的角度討論之。
第一個可能,是兩個研究的實驗操弄不盡相同。我們不清楚 Spencer 等人(1999)
所施測的美國密西根大學的女生若被置於單一性別的施測情境,是否也會降低其信心;
我們也不清楚本研究實驗一的大學女生若被告知與 Spencer 等人研究中相同的「男女一 樣好」的訊息,這些臺灣的大學女生是否成績就會更進步。但由於實驗二不但未發現高 中女生與大學女生有同樣的趨勢,且發現男女合班的高中女生在某些情境中對測驗的難 度評估的確會比男女分校者高,類似 Spencer 等人的研究結果,因此我們傾向認為實驗 一大學女生的結果不僅僅是跨文化皆準的實驗操弄效果,而可能具有更深的文化或發展 歷程的意涵。
44
第二個造成實驗一沒有男生情境中信心反而較低的可能原因,是沒有男生在場有異 於本地大學生平日男女同班上課的常態,反而容易讓大學女生感受到閱讀測驗中的性別 議題,使其高估測驗難度,甚至使低男性化特質者喪失對邏輯分析的信心。第三種可能 的解釋,則是由於本研究是以成績優秀的臺灣國立大學女生為施測對象,她們多半原本 就有較佳的學習動機與表現,所以「有男生在場」情境反而激發了她們追求良好表現的 企圖心;而「沒有男生在場」則使其喪失兩性競爭的動力,所以會受到訊息操弄的影響。
但是過去國外的刻板印象威脅研究亦多以成績優秀的大學生為施測對象,例如Steele 與 Aronson(1995)的施測對象為美國著名學府 Standford University 的學生,而 Spencer 等 人(1999)的施測對象則為著名的 Michigan University (Ann Arbor)的學生;況且,
國外大學的上課方式也應以男女合班為主,難以支持本研究實驗一大學女生因為分班施 測的情境特異而受到較多威脅的結果。是否華人女性大學生在沒有男生的場景中更容易 凸顯自幼承訓的女性需謙虛的美德,所以把自己的答對題數預估降低、自評整體表現較 差、並表示題目難度較高,則不得而知。
高中生之研究結果與過去國外研究較為一致,亦即在「有男生在場」的情境中高中 女生接收到去威脅訊息時認為測驗較為困難。此結果呼應了本研究最關切的核心議題:
「男女合班對女生來說是否為最理想的學習環境?」——就本研究實驗二的結果來說,
在男女合班的情境中強調「男女生各有優勢」反而可能對女生是較為不利的。如果有男 生在場的情境確實容易激發女生的性別刻板印象威脅感,那麼便應重新審視男女合班上 課之利弊。當然,男女合班還是對青少年階段的社會能力發展有正向的影響(林淑美,
1993),特別是與異性自然相處的經驗,會成為日後兩性交往之重要基礎。但是在學習 方面,高中女生若因為有男生在場而會動輒因為一些甚至看起來是尊重女性的訊息而認 為數理相關科目較為困難,並因此會害怕自己沒有辦法學好這些科目,那麼就有可能她 們即使想要選擇就讀理組也會有所顧忌,而對於選組和未來選填科系帶來決定性的影
1993),特別是與異性自然相處的經驗,會成為日後兩性交往之重要基礎。但是在學習 方面,高中女生若因為有男生在場而會動輒因為一些甚至看起來是尊重女性的訊息而認 為數理相關科目較為困難,並因此會害怕自己沒有辦法學好這些科目,那麼就有可能她 們即使想要選擇就讀理組也會有所顧忌,而對於選組和未來選填科系帶來決定性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