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在臺灣中小學教育現場裡，教科書是教師實施課程的主要媒介，也是學生學 習的主要依據，過去如此，現今依舊。一綱多本原則下又伴著升學考試，教科書 內容雖不至於字字句句被奉為圭臬，仍牽引著學習與教學。有學者說：「教科書是 教材的權威，是教學方案的心臟」（Chambliss & Calfee, 1998:1）。周淑卿（2008）
在＜豈是「一本」能了？－教科書概念的重建＞一文中也強調再思教科書的功能 與內涵。由此可知，教科書在學校教育活動中一直被賦予重要的意義，扮演著舉 足輕重的角色，維持著難以被取代的地位。
關於教科書內容爭議的話題在近年屢次成為臺灣新聞中的焦點，2013 年高中 歷史教科書中對於日本在臺殖民時代究竟要用「日據」還是「日治」一詞，引發 了不小的爭議，不同立場的觀點互相激盪著，產生熱烈的討論。這些討論反映下 列問題：不同的用語代表著何種潛在的意識型態？是誰來決定日據還是日治？無 論是日據或日治，一旦歷經選擇與決定後即成為象徵合法性與權威的教科書文本 知識，並將透過教育活動傳遞，究竟「教科書傳遞的是什麼樣的價值？」，究竟「教 科書中傳遞的是誰的知識？」。
Apple（1993:45）曾說：「某些東西是什麼，它做了什麼以及別人如何評價它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天生規定好的，它是由社會所建構。」所謂的「事實／真實」
是難以捉摸且難以名狀的。許多我們原以為的理所當然，並非天生如此，事實／
真實的存在可以是人為方式所塑造、定義與詮釋。2012 年 9 月 24 日的一則關於國 小社會教科書的新聞讓研究者重新思索了何謂事實／真實。
釣魚台誰的？ 學童問 老師語塞
釣魚台到底是誰的？為什麼小學社會課本寫是台灣的，但新聞報導卻變成中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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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台灣國小五年級社會課本新學期剛好教台灣地理、歷史，課文提到釣魚台 列嶼是台灣的領土範圍，不過，小學生問「釣魚台到底是誰的？」，老師卻語塞講不 出所以然，讓學童也霧煞煞（洪美秀，2012）。
教科書中告訴我們的是什麼知識？是「合理」的知識還是只是「合法」的知 識？教科書中呈現的是誰的觀點？是國家？社會？還是某些人？事實／真實究竟 為何？
合法知識的產生過程充滿著諸多無形的操弄與控制力量。學校中的教科書明 確的告訴了我們哪些被承認為知識（Eggleston, 1977）。所謂「教科書文本知識」
的形成並非單純的輸入與輸出。而實際上教科書也並非是傳遞事實的系統，它的 背後隱藏著看不見的手在主宰與操弄著（Apple, 1993）。
教科書這項成品的產生是經過一連串的發展歷程，包含了最初整體課程規劃 到教科書編輯與審查，最後成書發行。而編輯與審查的運作是決定教科書內容與 品質的關鍵（藍順德，2002a）。Spencer 提出「什麼知識最有價值？」Apple 問「誰 的知識最有價值？」（Apple, 1993），此問題的答案不僅在教科書中真實的展現，
或許從教科書編審歷程中找尋，我們能看到更完整的圖像。
研究者曾經擔任研究助理，參與國小社會教科書研究工作，且於 2012 年暑假 開始兼任國小社會教科書審查委員會的整合人一職。研究助理工作讓研究者首度 接觸到國小社會教科書，教科書成了研究者生活中關心的重要議題。而整合人此 一職務工作內容是在教科書審查會議中負責記錄審查委員討論的結果，整理教科 書審查意見。參與的過程中，研究者看見教科書文本知識形塑的過程，它是在編 輯者與審查者雙方一來一往的互動中逐漸成形。一段長時間的接觸國小社會教科 書及審查歷程，引發了研究者對此領域的好奇。
檢視教科書審查相關文獻發現，近年關於教科書審查的研究，關注的焦點已 從整體的制度面轉向編審間的互動歷程，且注意到此歷程對於教科書文本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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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李依茜（2009）的學位論文探究高中公民與社會教科書審查歷程，在教科書 開放政策下，編審歷程對於教科書文本知識形塑的影響。朱美珍與董秀蘭（2011）
〈我國現行教科書審定的理想與實際〉一文，從國家教育研究院教科書審定行政 人員的視角揭開審定運作的實際面貌，以課程審議的理想為基準，檢視中小學教 科書審定運作的條件與脈絡如何形成教科書審定理想與實際的落差。這兩篇文獻 聚焦於編審互動歷程對於教科書文本知識產生的影響力，但對於教科書本身到底 在這過程中改變了什麼，似乎沒有太多的著墨。研究者關心的是，教科書文本知 識是在教科書審查制度運作下編輯與審查來回妥協的歷程中逐漸形塑，而編輯人 員初編輯好的教科書送到了審查委員會，歷經了交織著種種複雜因素的協商歷程 後，最終拍板定案出版的教科書到底改變了什麼？教科書文本知識在這之中究竟 發生了什麼樣的轉變過程而形成最後的模樣？
實際上關於教科書文本知識經由編審互動歷程後所產生的具體改變情形也曾 有相關研究出現，使研究者的疑惑稍獲得解答。卯靜儒（2012）研究高中歷史教 科書編輯與審查互動歷程與經驗，從審查意見及訪談過程中發現歷史教科書文本 書寫的問題，以及歷史學科的特性使得歷史知識形成共識的困難度提高，歷史教 科書文本知識的選擇與決定，成了編審尋找最大公約數的歷程。此研究不僅探討 編審互動歷程對教科書文本知識的影響更觸及了教科書文本知識本身。不過，更 讓研究者好奇的是，國小社會科本身的複雜與多元性在編審歷程中所形成的討論 是否更具爭議？編審之間最後如何達成共識？研究者想瞭解國小社會教科書文本 知識在編審互動中如何被影響？以及文本知識在編審討論協商的過程中改變了什 麼？
而目前有兩大問題橫亙在編審之間，為審查最終的結果產生了許多的變數，
其一是國小社會科定位問題，其二是教科書角色問題。
一般來說，整體社會科教育最重要的目的是在培養公民資質。而我們可能必 須先釐清：我們的國小社會科教育要培養的是什麼樣的公民？公民資質的內涵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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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才能談如何培養。這牽涉到的是有關社會科課程定位的問題，早期社會科課 程設計取向有基本三大傳統：公民資質的傳遞、社會科學、反省探究（Barr, Barth
& Shermis, 1977），陳麗華（2002）又提出了反省實踐取向，以培養具社會參與行 動力的公民為目標，Savage 與 Armstrong（2008）更在原本的三大傳統之外提出了 全球議題教育，實際上其內涵即為多元文化教育。隨著時代的發展，社會科教育 的內涵逐漸擴充與改變，社會科課程設計的取向也有更多元的選擇。教科書編輯 與審查者如何看待各種取向的社會科課程將影響教科書內容的選擇與設計。新的 元素不斷納入，考驗著所有教科書文本知識形塑歷程參與者。
而當教科書角色也同時被定位為「商品」時，更添教科書編輯與審定歷程的 變數。周淑卿（2003a）早期研究指出教科書開放後「另類統編本」產生的狀況，
教科書開放民編原本希望能使教科書內容多元化，可是市場的支配力量卻重新佔 據權力位置，使用者多的教科書版本成為「另類統編本」。而近年的研究結果發現
「教科書逐漸趨同」，此現象更加凸顯市場對於教科書編輯的影響力。市場占有率 是教科書業者所關心，為投教科書選用者之所好，各版本互相模仿，企圖囊括所 有版本的教材內容，多元成了假象，各版本特色淡化（張芬芬、陳麗華、楊國揚，
2010）。
原本教科書開放的美好藍圖是坊間存在一本又一本不同風貌的好書，但現實 的情況是一本好教、好賣、安全通用的教科書成了教科書業者的首要考量，也因 此編輯人員對教科書編輯的理想性的堅持亦面臨了挑戰。教科書角色在編輯與審 查人員的心中是如何被看待？理想與現實衝擊著編輯與審查。
教科書是重要的教育資源，但教科書市場化後，教科書具商品的特質挑戰了 原本的定位，且市場逐漸成為引導教科書編輯取向強大的控制力量，教科書儼然 被視為商品，而社會科課程設計取向日益多元，一本社會教科書究竟該容納那些 知識才適切？編審雙方對於社會教科書的認知與想像深深影響著他們對於知識的 選擇與決定，教科書文本知識在參與者不同的觀點衝撞與拉扯中形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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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教科書開放為審定制後許多文獻都曾經探討教科審書查制度的相關議 題，像是審查期程的限制、審查委員定位與功能問題、審查規準的內涵訂定、能 力指標詮釋方式、編審互動關係等等。教科書開放審定制至今已經將近二十年的 時間，近幾年有關教科書審查的相關研究結果依舊凸顯不少類似的問題，足見教 科書審查運作方式仍有未臻圓滿之處。
而更直接觸及知識核心的編審互動協商歷程不僅隱含著權力關係的運作，各 種意識型態也在這互動場域中競逐，國家、社會、市場、個人，控制、支配、選 擇，種種元素在編輯與審查互動歷程中碰撞，教科書文本之知識就在這碰撞中逐 漸形塑。林碧雲（2009）曾針對我國國中小社會教科書進行內容分析，研究教科 書的編製邏輯，其研究結果指出社會教科書內容編製忽略學習者，是以成人為中
而更直接觸及知識核心的編審互動協商歷程不僅隱含著權力關係的運作，各 種意識型態也在這互動場域中競逐，國家、社會、市場、個人，控制、支配、選 擇，種種元素在編輯與審查互動歷程中碰撞，教科書文本之知識就在這碰撞中逐 漸形塑。林碧雲（2009）曾針對我國國中小社會教科書進行內容分析，研究教科 書的編製邏輯，其研究結果指出社會教科書內容編製忽略學習者，是以成人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