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論

1.1 引言

音位(phoneme)相似性對於語言處理(language processing)有著多面向的影 響，Frisch (1996, 2004)指出音位的相似性對於語音組合制約(phonotactic constraint) 具 有 相 當 的 影 響 力 ； 心 理 語 言 學 家 認 為 音 位 的 相 似 性 將 造 成 口 誤 的 發 生 (Shattuck-Hufnagel & Klatt, 1979; Stemberger, 1990, 1991)，Hsu & Lin (2006)從台 灣閩南語的口誤語料中觀察到的韻尾音位互換現象亦顯示愈相似的韻尾音位愈 容易發生互換。音位的相似性不僅在發音上會造成口誤現象，在感知上亦會造成 音位混淆現象(Wicklegren, 1965, 1966)。本論文將以台灣閩南語為研究對象，探 討音位相似性導致的構音和感知錯誤是否具有一致的現象。

1.2 台灣閩南語韻尾音位轉換介紹

台灣閩南語口誤中的韻尾轉換現象如(1)-(3)所示，Hsu & Lin (2006)提出韻尾 轉換的條件是發音部位(place of articulation)相同，例如：(1d) 中的[w]和[m]都具 有[唇音]的徵性(feature)。Hsu & Lin (2006)因此將台灣閩南語韻尾依發音部位分 為三類：唇音韻尾、舌尖音韻尾、舌根音韻尾，在語料庫中，舌尖音韻尾互換的 情形多於舌根音，唇音韻尾互換的現象則是三者之中最少出現的，Hsu & Lin (2006)由此推論台灣閩南語的唇音具有最高的感知顯著性(perceptual saliency)，其 次為舌根音，舌尖音最不顯著。

(1) 唇音韻尾互換

預期話語 錯誤話語

a. tsjam-31 tsjam-33 tsjam-31 tsjap-3 漸漸地 b. tsap-3 gɔ-33 n I᷉-13 tsam-3 gɔ-33 ŋ I᷉-13 十五年 c. tioŋ-33 sim-33 tjam-53 tioŋ-33 sim-33 tjaw-53 中心點 d. kwa-53 kaw-55 kwa-53 kam-55 掛鉤

(2) 舌尖音韻尾互換

預期話語 錯誤話語

a. k^hun-53 bin-13 k^hut-5 bin-13 睡眠 b. kaŋ-33 k^hwan-53 kaŋ-33 k^hwaj-53 同款 c. laŋ-33 bue-55 laj-33 laŋ-33 bue-55 lan-33 人要來

d. hjat-3 haj-33 穴

e. taj-33 pak-5 tat-3 pak-5 台北

(3) 舌根音韻尾互換

預期話語 錯誤話語

a. si-53 tsap-3 lak-3 hwat-3 si-53 tsap-3 laŋ-31 hwat-3 四十六發 b. s ã -33 tsap-3 e-33 laŋ-13 s ã -33 tsap-3 lak-3 e-33 三十人

c. len-33 siok-3 gɔ-31 kaŋ-55 len-33 siok-3 gɔ-31 kaw-55 連續五天 d. ts^hiw-33 a-53 ts^hiŋ-33 a-53 樹仔 e. ts^hiŋ-53 kik-5 an-31 ts^hĩw̃-53 kik-5 an-31 槍擊案 f. k^ha-33 bak-5 k^ha-33 paw-55 腳目

在Hsu & Lin (2006)的語料庫中，鼻音韻尾與元音韻尾互換的情形共有二十 九筆，鼻音韻尾和塞音韻尾互換的情形共有十二筆，元音韻尾和塞音韻尾互換的

情形則為七筆，Hsu & Lin (2006)認為愈相似的音位愈容易互換，進一步說鼻音 韻尾與元音韻尾都是舒聲韻尾也兼具[響音]徵性；鼻音韻尾與塞音韻尾只具[輔音]

徵性，舒促不同；元音韻尾和塞音韻尾在韻尾互換的情形發生時，除發音部位相 同外，沒有其他共同的徵性。因此，鼻音韻尾與元音韻尾的相似性最高，鼻音韻 尾與塞音韻尾的相似性次之，元音韻尾與塞音韻尾的相似性最低。

1.3 研究目的

從聽覺現象解釋音韻理論的治學方法近年來十分普遍，Flemming (1995), Gordon (1999), Kirchner (1997) 等人即曾研究聽覺在維持對比(contrast)中所扮演 的角色；Jun (1995), Kirchner (2000), Silverman (1997)等人的研究亦顯示聽覺 (perception) 和 發 音 (articulation) 上 的 互 動 將 會 引 發 疊 音 (gemination) 、 同 化 (assimilation)等音韻現象。本論文將從感知的角度研究台灣閩南語¹的語言現象，

希企釐清的研究問題是：發音部位相似性引發口誤現象，是否也導致感知上的聽 覺混淆？Hsu & Lin (2006)從口誤得到三類韻尾中鼻音韻尾與元音韻尾相似性最 高 的 推 論 可 否 從 聽 覺 實 驗 找 到 證 據 ？ 口 誤 語 料 所 顯 示 的 韻 尾 感 知 顯 著 性 (perceptual saliency)是否也適用於聽感上的顯著性？

1.4 台灣閩南語音韻系統

1.4.1 元音與輔音

台灣閩南語音系中共有十個元音，包含六個口腔元音及四個鼻化元音，如(4) 所示：

1 本文研究之台灣閩南語為台灣閩南語優勢音。

(4) a. 口腔元音 b. 鼻化元音

i u i᷉ e o e᷉

ᴐ ᴐ᷉

a ã　

如表一所示，台灣閩南語連同零聲母共有十五個聲母音位，其中濁塞音聲母[b、

l、g]與[m、n、ŋ]呈現互補分佈，[b、l、g]出現於口腔元音之前，[m、n、ŋ]則出 現於鼻化元音之前。舌尖音[ts、ts^h、s]和舌葉音[ʨ、ʨ^h、ɕ]亦呈現互補分佈，舌 尖音於前高元音前顎化成舌葉音。在所有的輔音音位中僅[p、t、k、m、n、ŋ]及 喉塞音[Ɂ]可當韻尾，鼻音韻尾[m、n、ŋ]出現於陽聲韻；塞音韻尾[p、t、k、Ɂ]

則出現於入聲韻。

表 一 台灣閩南語輔音

唇音 舌尖音 舌葉音 舌根音 喉音

塞音 b, p, p^h l, t, t^h g, k, k^h Ɂ

塞擦音 ts, ts^h, dz (ʨ, ʨ^h)

擦音 s (ɕ) h

鼻音 (m) (n) (ŋ)

1.4.2 聲調

中古漢語包含平、上、去、入四個調類，並以聲母清濁區分陰陽，現代台灣 閩南語保留了陽上以外的七個聲調：陰平、陽平、陰上、陰去、陽去、陰入、陽 入，以趙元任先生的五度標記法記音，各聲調的調值依序為：[55、13、53、21、

33、3/53、5/21]，陰入調及陽入調的調值分別以[3]和[5]標記，實際調值則為[53]、

[21]。台灣閩南語單字調受句法結構影響而產生連讀變調，單字調出現於末尾位 置，連讀調則出現於其他位置，五個舒聲連讀調形成一變調循環：13→ 33→ 21

→ 53→ 55→ 33，另外入聲變調情形是：帶-p, -t, -k 者，陰陽入互換，帶-Ɂ者連 讀時，陰入變為陰上，陽入變為陰去。

表 二 台灣閩南語聲調系統

平 上 去 入

陰 陽 陰 陽 陰 陽 陰 陽 單字調 55 13 53 -- 21 33 3/53 5/21 連讀調 33 33 55 -- 53 21 5/21 3/53

1.4.3 台灣閩南語音節結構

台灣閩南語的音節結構²包含了四個部分：聲母(initial)、介音(medial)、韻腹 (nucleus)和韻尾(coda)。主要元音的部份可為元音或成音節鼻音，韻尾的部份則 可為鼻音[m、n、ŋ]，塞音[p、t、k、Ɂ]或滑音[w、j]，台灣閩南語的音節結構如 (5)所示：

2 本論文之台灣閩南語音節結構引自 Chung (1996)。

(5)

I F

M R

N E C G V X

1.5 論文架構

本論文其餘部分分為四章：第二章「文獻回顧」介紹韻尾相似性和塞音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