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會飲篇》中的愛若思
第二節 美與善兼具的必要性-使愛的目的和理性的目的合一
29 同意愛若思可以作為通往哲學的大門這個論點的討論還有 Cooper,詳見 Cooper 2008,
P.5-8,P.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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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節提到愛者並不是因為匱乏美和善而去追求被愛者,相反的愛者必須長期 受到良好、完整的教導,才能使靈魂充滿著善,具有孕育的能力,正確選擇美與 良善的被愛者,並且用正確、適當的方式表達,這也就是為什麼愛的教育具有必 要性的原因。在此小節,將討論愛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在文本中,狄奧提瑪混淆 了美和善這兩個不同的概念,讓愛若思追求的目的從美轉為善,最後又由善延伸 到許多讓人可以變得更好的概念,這其中包括不朽和幸福。為了討論愛的目的,
我們必須討論為什麼狄奧提瑪要使愛的目的同時兼具美和善這兩個明顯不相同 的兩個概念的原因,也就是為了將愛若思從慾望出發,逐漸引導到理性的過程。
這顯示了愛若思的內部具有趨向理性的方向性,可以從慾望出發,從追求形體與 靈魂的美,藉由美延展到善,最後走向充滿善、理性的生活。
在《會飲篇》中,著名的喜劇作家,阿里斯托芬所詮釋的愛若思,生動的描 述一對的如膠似漆愛侶。從最初的人類型態開始說起,人本來是球形的,並且有 兩個腦袋與四個胳臂、四條腿,因為人類想要飛上天庭造反,在諸神的商討下,
得到了一個不殺光卻有效削弱所有人類、又可以增加獻祭人數的一石二鳥妙計,
即是把人都各劈成一半。我們每個人都只是一半,所以我們終其一生在找尋自己 的另一半,我們本來是完整的,而愛若思就是對原初完整的企盼。(190-193)Bloom 認為,阿里斯托芬的愛若思是一種指向平行方向的愛,那是一種對於自身的愛。
因為你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愛你,沒有任何值得猶豫的理由,我發自內心的愛 源自於我愛屬於我的東西的占有。就如同我們愛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國家、自己 的手腳一樣,我們愛他們是因為那是對於自身的愛,一種平行指向他者,並非隱 含向上超越的愛;而對照著蘇格拉底的愛若思,則是垂直,追求向上與超越的愛。
(Bloom 2001:111)針對此,狄奧提瑪對阿里斯托芬所描述的愛若思提出正面 的反駁:愛若思追求的絕不僅是自己缺乏的另一半,或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 是自己的手腳,如果是壞的,人們甚至會將其砍去。愛若思所企盼的是善,愛若 思只追求善,而不求其他的。(205E)這也帶入了討論愛若思的目的這個主題,
對阿里斯托芬來說,愛若思是愛自己的東西,但是對蘇格拉底來說,愛若思是愛
(自己所缺乏的)善,但是是對於渴望將善變為自己擁有的愛。
但是,在《會飲篇》中不論是蘇格拉底,還是由他所描述的狄奧提瑪對愛的 知識論述中,時常讓人感到困惑的,就是對美(beauty,kalon)與善(good,agathon)
的混淆:
49 美的事物的熱愛者企盼什麼?
我(蘇格拉底)說,他企盼著使美的事物成為他自己的。
她(狄奧提瑪)答道,很好,但是你的回答會引發另一個問題。通過使美的東西成為他 自己的,他將得到什麼呢?
我得承認,這個問題我還不能馬上作出回答。
她繼續說,行,沒關係,讓我們用善來代替美,換個問題來問。善的事物的熱愛者企盼 的是什麼?
使善的事物成為他自己的。
那麼通過使善的事物成為他自己的,他將獲得什麼呢?
我說,這個問題我可以簡潔的回答,他將獲得幸福。
她說,說得對,幸福的人之所以幸福,就在於他們擁有善。(204D-205)
蘇格拉底一開始對於狄奧提瑪的提問感到支吾其詞,但是在她將美置換為善 之後,蘇格拉底就可以立刻回答出透過善的事物,愛者可以得到幸福。美與善毫 無疑問的,當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30,但是在蘇格拉底陳述狄奧提瑪的教誨,並 且還沒開始他的演說之前,他就讓一位完善之人(a good man),也就是阿迦松31
(174B)不得不承認善和美是同一回事,愛若思不但缺乏了美,想當然爾也缺 乏善(201C),但我們知道事實並不是這樣。蘇格拉底在這裡用了高明的技巧讓 在場的會談人毫無困難的就接受了他的說法,除了他高超的辯論邏輯能力以外,
也在於蘇格拉底選擇討論的對象有關。他挑中了阿迦松來回答美和善的問題,阿 迦松的名字就是一位完善的人,而且也無疑是在場最美的一位,這個會飲就是為 了慶祝他的悲劇作品成功而舉行的,阿迦松似乎就是美與善具有相同概念最好的 證明。而且在整個會飲的過程中,阿迦松都是被追求的主角,不論是被蘇格拉底,
或是被後來闖進會飲的阿爾基比亞德都拜倒於阿迦松的美,阿迦松不但是美和善 合一的最佳證明,也是被愛者最鮮明的形象。但是阿迦松仍然被蘇格拉底,這個 不同於他自己本身的美所吸引。Bloom 認為,回到美和善是不是相同的命題,蘇 格拉底要阿迦松承認良善之物同時也是美麗的,這當然很難被我們所接受,例 如:洛克說的排便通暢,這個狀態是好的,但是它不是美的。蘇格拉底試圖將高
30 關於蘇格拉底在這裡美和善輕易的就接受了迪奧提瑪混用美和善的段落,Strauss 也提出了討 論,認為美和善明顯的就是不一樣的兩個東西。詳見:Strauss,2001,頁 28。
31 Agathon 意思為 a good man 即一位完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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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或美還原為良善,這點遭到尼采的反對,並且以此證明蘇格拉底不高貴的特 性。蘇格拉底在面對追求美最後所獲得的目的感到困惑,證明了其從來不是一位 愛美之人,而是一位愛善之人,這個問題顯示了審美生活與實用生活的衝突,無 法回答愛追求美之後可以得到什麼的答案,就證明了蘇格拉底是一位實用主義 者。(Bloom 2001:127,135)因為蘇格拉底對於美最終將通往的藝術與文學部 分並不感興趣,他更在意的是要怎麼讓人的生活活得更好。比起審美的藝術生 活,他更專注於追求善,以及最後可以獲得的幸福的人生。蘇格拉底在追求美的 盡頭看不見讓人活得更好的答案,最後必須透過兼具美和善這兩個不同的概念 的,才能夠繼續狄奧提瑪的推論。
美與善雖然不相同,但是並不是衝突的關係,兩者之間有著密切的關連性。
愛若思從追求美的慾望開始,由美製造了超越了其自身的善,狄奧提瑪在這裡同 時提及美與善的原因是為了指出愛若思本身作為一種慾望,其內在具有一種方向 性,這個方向透過正確的引導,將會趨近於理性,愛若思具有趨向理性的潛能,
就從渴望美開始。當我們在思考美的時候,我們無法單就美而進行更加深入的推 測,為了將美延續而打破其侷限,我們時常將美和善連結,當我們在思考著美的 時候,美就帶領我們更進一步的將思緒伸展至善。32柏拉圖期望人追求美之後,
必須延展思緒到追求善,而不僅只停滯於對美的追求,若是以追求美為最終目標 的話,最後會走向的是對於藝術與詩學、戲劇的欣賞。值得一提的是,詩的創作 在《會飲篇》裡不只一次出現,柏拉圖在此篇章似乎一反《國家篇》試圖將詩人 趕出城邦的舉動。在狄奧提瑪與蘇格拉底討論愛的對象時,狄奧提瑪舉了創作為 例子,她將愛人類比為詩人,只有在渴求那些美與良善的對象時,我們才會說這 個人正浸淫在愛若思之中、而也只有當一個創作者在創作那些和音律有關的技藝 時,我們才會稱其為詩人。(205C)柏拉圖的著作中每一個例子都有其很深的寓 意,這暗示著愛若思在上升的其中一個階段中,是與創作有關的,事實上孕育美 本來就是愛若思的企盼(206B),但是就柏拉圖的哲學體系來說,最高的階段絕
32美和善雖然是兩個不同的東西,但是卻不是全然背道而馳,兩者之間反而有著很大的關連 性。美可以作為形體上的被看見,也可以存在於靈魂之中;而善則是指靈魂中的善,美可以帶 領人們從欣賞形體上的美,漸漸得看見抽象的善,人可以藉由被美的帶領,逐漸延伸到善。也 就是美製造了超越了美自身,最後可以延伸、連結至善。White 和 Hyland 對此也作了相關的討 論,詳見:White,1989,頁 156;Hyland,2008,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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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會是成為一位詩人或是創作者,而是成為試圖接近、發現真理的哲學家。33 這也是為什麼柏拉圖總是降低詩學與文學的重要性,藉此抬高哲學的地位的原 因,因為他希望透過正確的引導,愛若思具有趨向理性的方向性的特性就能夠被 引導出來。為了將愛若思從慾望引導為走向理性的過程,將愛渴望的對象從美轉 化為善是必須的。
Sheffield 認為,愛若思是理性的,且愛若思與智慧有關,因為在愛的過程中,
需要理性的判斷,首先,當我們看見美的對象,我們會由衷發出讚嘆,並且進一 步的想要擁有對方,從而產生對美的慾望;接下來,在我們產生慾望的同時,我 們也在心中同意:我對這個美所產生的渴求,是正確的。美是需要理性判斷,對 美所發生的慾望,也是理性的、審慎的慾望。(Sheffield 2006:50、52-53)理性 的確是愛若思面對美麗時,對美以及自身行動正確的評估不可或缺的項目,但是 我們不能因此而對於天生的理性抱持著過大的期待,由理性主宰情感與慾望的靈 魂是正義的靈魂,這必須透過一連串的教育達成,而不是人人天性使然,我們必 須承認,理性並不是在我們呱呱墜地的時候,就這樣完美的貼在我們的額頭上,
需要理性的判斷,首先,當我們看見美的對象,我們會由衷發出讚嘆,並且進一 步的想要擁有對方,從而產生對美的慾望;接下來,在我們產生慾望的同時,我 們也在心中同意:我對這個美所產生的渴求,是正確的。美是需要理性判斷,對 美所發生的慾望,也是理性的、審慎的慾望。(Sheffield 2006:50、52-53)理性 的確是愛若思面對美麗時,對美以及自身行動正確的評估不可或缺的項目,但是 我們不能因此而對於天生的理性抱持著過大的期待,由理性主宰情感與慾望的靈 魂是正義的靈魂,這必須透過一連串的教育達成,而不是人人天性使然,我們必 須承認,理性並不是在我們呱呱墜地的時候,就這樣完美的貼在我們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