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學傳播：《蒙學報》的新知圖說
第一節 考求萬物之本源：格物奇事與兒童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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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學傳播：《蒙學報》的新知圖說
道光二十年（1840）的中英鴉片戰爭，打開了中國封閉已久的大門，隨著傳教士的 到來，西方科學與人文的新發現，陸續傳入中國。光緒二十年（1894）中日甲午戰役日 本戰勝，源於日本明治維新的成功，這使得中國內部吹起一股留日學潮。因此《蒙學報》
裡的童蒙教材，一方面由編輯群自行編撰，另一方面也翻譯東、西文書報，引進東西各 國的新學，不只講授理論，更注重實務的應用。本章將以《蒙學報》的「格物奇事」、
「兒童畫學」、「輿地啟蒙」及「測繪輿地入門」四個具傳播新知作用的專欄為討論對象，
探討《蒙學報》如何藉由圖說的呈現，使兒童增廣見聞、擴展眼界，並且培養他們的實 作能力。
第一節 考求萬物之本源：格物奇事與兒童畫學 一、格物奇事
隨著中西的交流，西方書籍與傳教士一起進入中國，中國學者開始注意到西方的 科學知識，並且加以翻譯，其中最有影響力就是晚明的《遠西奇器圖說》。《遠西奇器圖 說》由德籍傳教士鄧玉函（Johann Schreck，1576-1630）口述，王徵（1571-1644）譯述繪 圖而成，內容包含基本知識、各種定律和原理，也提到機械構造、制作與使用方法，同 時附有圖解，有系統地介紹西方力學知識和機械，是奠定中國機械工程學基礎的重要 著作。1 到了晚清，在西學東漸的日益發展下，對於西方格致學的翻譯不少，梁啟超（1873-1929）曾在光緒二十二年（1896）的〈論譯書〉一文裡，說道：
泰西自希臘強盛時，文物既已大開，他里斯等七人，號稱七賢，專以窮理、格物 之學提倡一世。而額拉吉來圖、梭格拉底、柏勒圖、什匿克安得臣、知阿真尼、
雅里大各、德謨吉利圖、阼士阿士隊等，先後以理學名。亞里斯多德、爾比太哥 拉、歐幾里得、提馬華多而司諸人，闡發物理，所著各籍，玄深微妙，近世格致 家言皆祖之。其後果魯西亞士、白分道弗等，以匹夫發明公理，為後世公法之所 祖。故欲通西學者，必導原於希臘羅馬名理諸書，猶欲通中學者，必導原於三代 周秦諸子也。2
中國若想富強，學者不僅必須中、西學並重，更要真正學到西學的精華，而格物窮理之 學即是西學的根基。
在西方格致學的傳播方面，除了專書翻譯，晚清報刊也有專欄或專篇的介紹。如光 緒二年（1876）傅蘭雅（1839-1928）創辦的《格致彙編》，內容以淺要的西方格致學為 主，繪有插圖。該報刊所談論的「格致學」範圍極廣：
所謂格致之有益於人，而可施諸實用者，如天文、地理、算數、幾何、力藝、製
1 毛瑞方：〈《奇器圖說》與中外文化交流〉，《中國典籍與文化》，第 89 期，2014 年 2 月，頁 149-151。
2 梁啟超：〈論譯書〉，見《梁啟超全集》第一卷（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 年），頁 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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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生的專用教材，包含「植物大要」、「動物大要」、「礦物大要」、「物理大要」、「人體 大要」、「化學大要」，分三學年教授。10而由曾廣詮（1871-1940）撰寫的「格致演義」一 欄，則從水、太陽、煤、蜜蜂等眼前所見各物，逐步介紹，可惜本專欄只登載了六期。
11
以圖像方式介紹格致新學，僅有「格物奇事」一欄。本專欄譯自西文書報，由曾廣 詮負責翻譯，雖只刊登八期，且未必每期皆配有圖像。然所刊出的四張圖，具有說解作 用，因此本節將其列入討論，觀察《蒙學報》在傳播新知方面的圖說呈現：
第 1 期的「舉起重人」，內容講述憑借一張四腳凳，四人各於一腳，另有一人吹號 角以發號施令，使四人同時吸氣、動作，則能不費力地將最笨重肥胖之人舉起。透過圖 像與文字的搭配，具體說明「舉起重人」的妙方（圖 5-1）。12 第 2 期的「動率」，首先 以「凡人於每日起居，如肯留心用其耳目，即可推出許多格物之理」，告訴讀者「格物」
不必遠求，生活中皆有之。其次舉火車為例，配合「火車受阻速度突減，人向前扑」與
「火車剛啟動，人向後倒」兩張圖，說明動率（慣性）的概念（圖 5-2）。13
圖 5-1 圖 5-2
第 6 期的「太陽」，搭配「各星比太陽大小圖」，藉此說解各星與太陽的大小，可從 地球與太陽的距離，以及各星環繞太陽所需的時間，推算出來。雖然圖像未盡完善，仍 嘗試將文字敘述化為圖像，使孩童更容易理解（圖 5-3）。14第 7 期的「德律風圖」則秉 持「以取易記，且用新理，不同襲說」的編輯目的，15圖像裡加上正、負電圖，介紹德 律風（即說話筒）利用「電氣變音，音變電氣」的原理，不斷改製，遂成為現今各處必 備之器（圖 5-4）。16關於「電話」的文字記載，最早見於光緒三年（1877）晚清使臣郭
10《蒙學報》，第 32 期，頁 42。
11「格致演義」首刊提到：「世上生人，見識有限，只要就眼前各事，領會出來，便有許多料不到之好處。
到年長時，閱歷漸深，始知考究水陸真景，本具各種奇異。」見《蒙學報》，第 17 期，頁 40。
12《蒙學報》，第 1 期，頁 12-13。
13《蒙學報》，第 2 期，頁 32-33。
14《蒙學報》，第 6 期，頁 32-33。
15〈蒙學書報釋例〉，見《蒙學報》，第 7 期，頁 5。
16《蒙學報》第 7 期，頁 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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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燾（1818-1891）的日記。郭嵩燾曾出使英國，在參訪英國工廠時，第一次接觸到電 話，對於電話的通話效果，他描述道：
令德在初居樓下，吾從樓上與相語，其語言多者亦多不能明。問在初：「你聽聞 乎？」曰：「聽聞。」「你知覺乎？」曰：「知覺。」請數數目字，曰：「一、二、
三、四、五、六、七。」惟此數者分明。而格里與洋人相與談，應如響。耳目聰 明實亦有過人者。17
最初的電話，其通話品質仍有許多不足之處。在《蒙學報》刊登「德律風圖」之前，光 緒十三年（1887）的《益聞錄》曾登載德律風的外觀與內部結構圖（圖 5-5），解說德律 風的創造原理，並且提到隨著時代更迭，後人又有「以電瓶之力助德律風之力」的改良 發明，使德律風能將聲音傳得更遠。18
圖 5-3 圖 5-4 圖 5-5
「格物奇事」專欄的閱讀年齡，最初設定為八至十二歲的兒童，第 7 期起調整為九 至十三歲。專欄內容從兒童的日常生活出發，引發孩童對格致之學的興趣，在圖像的呈 現上，結合講述的物理及天文知識，以圖說解文字，具啟發意義。
二、兒童畫學
「兒童畫學」專欄從名稱來看，其內容當以教導兒童畫法為主，然在光緒二十四年 至光緒二十五年（1898~1899）的《蒙學報》裡，「兒童畫學」一欄所刊登的內容，反而 與格致之學較為相關。由於此欄目主要是圖像式的介紹，故本節將其列入討論。
《蒙學報》的「兒童畫學」專欄，最早在第 9 期出現，其後斷斷續續，不是每期都 有，自第 28 期至第 44 期連續刊載。19筆者依照「兒童畫學」的內容變化，以光緒二十 四年（1898）第 23 期出刊的《蒙學報》為分水嶺，將其分為兩個階段，觀察《蒙學報》
在傳播新知方面的圖說呈現：
17 郭嵩燾：《郭嵩燾日記》第三卷（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 年），頁 308-309。
18〈論德律風〉，《益聞錄》，第 723 期，1887 年，頁 583。
19 在《晚清期刊全文數據庫》中，《蒙學報》第 41 期、第 43 期及第 44 期的內容缺而未見，而且自第 45 期之後，不再有「兒童畫學」專欄，故本節討論的範圍至第 40 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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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 9 期至第 13 期
《蒙學報》第 9 期首次出現「兒童畫學」一欄，本專欄譯自西報，在刊登內容之 末，附有文字說明：
以上各圖係從西報選出，為兒童初學作畫，操練手勢之用，其圖皆有比例。學堂 中功課畢時，苟照其法用規量準畫之，可以消遣而有益也。20
由此可見，「兒童畫學」的設置目的，一方面教導兒童學作畫，另一方面則以「畫畫」
做為兒童的課餘消遣。本期登有十一張圖，介紹曲線、門框、花形等畫法，並以海蠔的 形狀解說如何畫出繁曲線，該圖下方也針對「海蠔」加以說明（圖 5-6）21。第 11 期雖 標有「畫器具法」、「畫活物法」、「畫地圖法」等字樣，卻只有圖像，沒有文字解說（圖 5-7）22。第 13 期則分別標註第十八圖「狗」、第十九圖「象」，以圖像顯現兩者的畫法 不同。23此時的「兒童畫學」僅有圖像，對於如何使用透視和明暗的西方畫法技巧，以 及如何拿捏圖像的比例大小，沒有任何的說明文字。
圖 5-6 圖 5-7
相較之下，《小孩月報》的「論畫淺說」專欄，在西國畫法的教導上，透過畫法的 解說，以圖文並陳的方式，引導初學者習得作畫的基礎：
大抵小孩，都喜歡作畫，空閒時就執筆描摹，雖是不成畫的格式，然而也有一二 可取的。但是只明畫的意思，終不懂畫的道理，究竟沒用。……近來中國西學大 行，各省的機器輿圖總局，都請西國畫師教授。我想此法既行，將來西國的畫，
必定能與中國並行，故此作論畫淺說一則，解明畫的法子，以後每月續登，使初 學的人，依此而行，不無小補云爾。24
「論畫淺說」專欄由海上山英居士編撰，以闡明畫法為編輯宗旨，每月固定刊登，雖然
20《蒙學報》，第 9 期，頁 33。
21《蒙學報》，第 9 期，頁 32-33。
22《蒙學報》，第 11 期，頁 34-35。
23《蒙學報》，第 13 期，頁 34-35。
24《小孩月報》，第 17 期，1876 年，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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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期刊登的篇幅不一，但對於畫法的解說，以「由簡而繁」的編排方式，有系統地教授 孩童。如光緒二年（1876）刊登的第一課，教孩童畫直線之前，先提到作畫須有規矩，
即便是一橫一直，不可隨意為之：
像第一圖裡的法子，這是最不好的，先要心裡存一定的長短，須依著第二圖而 做，如畫一直，先一點一點，約至幾何長短為止，後來就依著這點定的長短，一 直畫下來，就直而不曲了。像第三圖，這樣便叫依著規矩而行，其第四第五圖都 照此法。25
其次搭配圖像，說明圖中各線條的差別（圖 5-8），圖中繪有九條線，分別標有一至九的 數字，運用圖說告訴孩童如何畫出真正的「直線」。
圖 5-8
（二）第 23 期至第 40 期
第 13 期後，「兒童畫學」專欄停刊了幾期，第 23 期再度刊登，適用於十一歲至十 三歲的兒童閱讀。第 23 期運用圖說的方式，從「蟲—蛹—繭—蛾」的變化，說明蠶的 成長過程（圖 5-9）。26雖然第 23 期所登載的圖像，自「第二十圖」標起，看似接續第 13 期的「第十九圖」，但圖像內容與編排方式，卻與先前大不相同。「兒童畫學」復刊一期，
第 24 期至第 27 期又消失，第 28 期後才固定登載。
圖 5-9 圖 5-10 第 28 期至第 40 期的「兒童畫學」專欄內容，大約可歸為三類：
圖 5-9 圖 5-10 第 28 期至第 40 期的「兒童畫學」專欄內容，大約可歸為三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