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迅速累積財富的產業奇蹟 ,不正是 流血 ,甚至犧牲健康 、性命換取的慘劇
肆 、愛情童話的憧憬與幻滅
一 、追 尋 歸 宿 天 命 的 愛 情 試 煉
楊青 矗在 〈國 內工人 現狀 分析 〉中談 到女工 的 的交友狀況 : 大概 很 少 有 女 孩 在 進入 工廠 時 ,想認 真工 作 ,把它 當作 終 身職 業 。多半女 孩 子 在 工 廠 工 作 都 是 當做 結 婚 前 的過 渡 時 期 。工作 的 目的除 了一部 份 賺 錢 貼補 家 用 外 ,多數 是賺 積嫁 粧 錢 ,她們 工 作 之餘 所 操 心 的 事就 是找 好 的婚 姻 對 象……在 她 們 工 作 之餘 ;因遠離 親 人 的寂 寞環 境 下 ,她們 很 想 交 交 男 朋 友 ,有一 次 有 一個 工 廠 的股 東 向我 說 他 去看 他 們 工 廠 的女 子 宿舍 ,女孩 子 們 向他 說 :「宿舍 好 是 好 ,可惜 沒 有 男孩 子 可 『拋 』 」 。青春 期 的 未婚 女 孩 ,工作 之 餘 追 求終 身歸 宿 的 婚姻 對 象這 是應該 的 。lIU
楊 青 矗 認 為 追 求 終 身 的 歸 宿 、離 鄉 背 景 的 寂 寞 ,都是 女 工 們 嚮 往 追 求 愛 情 的原 因 。 〈昭 玉 的 青 春 〉中的 年 輕 女 孩 「大 多是 臨 時 工 ,結婚 前 的 一 段 待 嫁 的 過 渡 時期 而 已 。」而 昭 玉 為 了無 法 升 遷 而 難 過 時 ,同事 惠 敏 勸 她 說 :「升 不 升 對 妳 倒 不 重 要 ,重要 的 還 是 趕 快 找 對 象 結 婚 …… 」另 一 位 同事 也 說 :「算 了 吧 ,我看 還 是 找 個 對 象 嫁 人 ,在家 當 少 奶 奶 好 ,升了 要 走 可 惜 ,反而 一 輩 子 做工 」 。昭玉在 入廠
2U多
年 後 ,才感受 到 自己是 臨時工 的辛酸 ,Im
楊青蟲,《工廠人的心願》,頁%8-169。｜
女兒國度的美麗與哀愁——論楊青矗 《工廠女兒國》的女工群像 171
她 自剖 說 :「就 是 對 象 不 容 易 找 了 ,才想 升 。」同 事 們 常 問 :
「昭 玉 什 麼 時 候 請 吃 喜 酒 啊?」 「不 要 把 眼 睛 長 在 頭 頂 上 吧 。」
在 她 的 背 後 總 說 些 閒話 :「她 ,沒有 什 麼 學 歷 ,又是 臨 時 工 ,理 想 那 麼 高 ,東挑 西 挑 的 ,挑到 現 在 四十 快 到 了 ,我看 她 哪能 嫁 出 去
?不
然 就 嫁 人 做 後 母 ,或給 有 錢 人 做 姨 太 太 。」昭 玉 感 慨 「好 像 沒 有 什 麼 學 歷 ,又是 臨 時 工 ,不是 人 ,沒有 權 利 不 嫁 人 似 的 !」事 實 上 ,並不 是 沒 學 歷 、臨 時 工 就 沒 權 利 不 嫁 人 ,而是 只 要
身 為 女 性
,就
沒 有 不 嫁 人 的 權 利 。西 蒙.波
娃(SimUnede
BeauvUir,19U8-198石
)在
《第 二性 》中說 :「婚姻 ,是傳 統 社會 指 派給 女人 的命運 …… (而)作
母 親是她 的 『天職 』…… 」llI傳 統 的 台 灣 社 會 ,長期 浸 染 在 儒 家 「男 有 分 ,女有 歸 」教 條 式 的 洗 滌 之 下 ,認定 真 正 理 想 社 會 實 現 時 ,就是 天 下 男 人 都 有 稱 心 的 職 守 ,女人 都 有 美 好 的 歸 宿 。女 孩 們 大 多數 從 小 被 父 母 灌 輸
「女 兒 嫁 不 出去 ,父母 很 沒 面 子 」l12的觀 念 。社 會 對 婚 姻 、家 庭 的 主 流 價 值 看 法 ,也在 女 工 同儕 的 互 動 過 程 中不 斷 地 被 強 化 ,對 她們 來說 ,女有所 歸乃 是 天理 之常 。
女 工 和 同年 齡 的女 孩 一 樣 ,渴望 愛 情 的 降 臨 ,加上 受 到 平 日 休 閑觀 看 的 文 藝 愛 情 式 電 影 、電 視 和 小 說 的催 化 ,她們 對 愛 情 存 有 許 多 的憧 憬 和 幻 想l13。但 是 ,新式 工 廠 是 一 個 幾 乎 由年 輕 、未 婚 女 性 所 構 成 的 生 態 ,男同事 極 少 ,大部 分 又 已 婚 ,加上 休 假 時 間 與 其 他 行 業 不 太 相 同 ,很難 參與 社 會 上 的 聯 誼 活 動 ,交友 機 會
lll顧燕翎 、鄭至慧主編,《女性主義經典——18世紀歐洲啟蒙與流派,2U世紀 本主反思》,頁ω 。
l12余杏容,<談女工的擇偶問題〉,頁” 。
lI3余杏容,〈談女工的擇偶問題〉,頁39。
┐
lη 賴 佳 欣 歷 史教育第12期
大 受 限制 。
由 於 女 多 男 少 的 比 例 過 度 懸 殊 ,男性 掌 控 兩 性 關 係 的 支 配 權 ,女工 基 於 寂 寞 與 好 奇 ,極容 易被 玩 弄 。 〈陞 遷 道 上 〉表 達 對 女 工 交 友 的 憂 心 :「長 期 的 寂 寞 ,少數 女 孩 只 要 有 男 人 向她 們 表 示愛 意 ,不管 對 方有否家 室 ,或長得 美醜 ,很容 易上當 。」l∥
另 外 ,在〈龜 爬 壁 與 水 崩 山 〉裡 ,清蘭 偶 遇 的 男 子 登 森 ,曾 經 肆 無 忌 憚 騷 擾 其 他 女 同事 ,就是 「看 準 了 她 不 敢 叫 」 。而 當 清 蘭 與 登 森 獨 處 時 ,他以 教 導 清 蘭 「戀 愛 」為 由牽 手 ,還猝 然 摟 住 清 蘭強 吻撫摸 ,清蘭害怕 得掙脫 逃 開 。l15
純 真 懵 懂 的 韶 華 少 女 ,對於 男性 的 暴 行 ,不僅 不 知 如 何 來 保 衛 自己 ,而對 於 第 一 次 與 異 性 親 密 的 肢 體 接 觸 ,雖然 讓 清 蘭 感 到 不 舒 服 ,猛吐 口水 ,但卻 也 分 不 清 愛 情 與 侵 犯 的 區 別 ,幼小 的 心 靈掀起 不 少的波瀾 與遐 思 。l1‘
另 一 篇 〈工 廠 的 舞 會 〉,是楊 青 矗 把 廠 區 內男 性 、辦 公 室 職 員 的優 勢 描 寫 得 最 具 體 的 作 品 。在 工 廠 籌 辦 活 動 的 場 合 裡 ,男性 員工 占有 絕 對 的 主 導 權 ,因為 「會 場 裡 三 四百 個 女 孩 子 ,任他 們 三 四十 個 男人 挑 ;十個 女 的 配 不 到 一 個 男 的 。尤 其 那 些 男 人 都 是 死 會 的 」,女孩 們 只 能 任 恣 他 們 左 挑 右 撿 ,成為 男 性 調 劑 娛 樂 的 對 象 。活 動 經 費 的 來 源 ,是從 全 體 員工 的 福 利 金 撥 給 ,不過 座 位 印 有 職 員 與 作 業 員 的 清 楚 劃 分 ,人數 稀 少 的 「坐 辦 公 廳 」男 職 員 被 奉 為 貴 賓 ,安排 在 會 場 前 面 有 桌 子 的 座 位 ,享受 著 不 盡 的 汽 水 、瓜 某 與 西 點 ,另有 一 些 從 裝 配 員 調 入 辦 公 廳 的 女 職 員 ,也會 坐 入 有 吃 有 喝 的 職 員座 ,她們 的 態 度 高 傲 ,與以 前 共 事 的 女 作 業
l回楊青盎,<陞遷道上
>,頁
171。Ⅱ5楊青矗,〈龜爬壁與水崩山〉,頁12U-121。
l1‘楊青矗,〈龜爬壁與水崩山〉,頁122。
女兒國度的美麗與哀愁——論楊青矗 《工廠女兒國》的女工群像 173
員 形 同 陌路 。占人 數 最 多 的 女 工 們 ,則是 一 個 挨 一 個 擠 在 會 場 後 面 的 板 凳 上 ,什麼 吃 的也 沒 有 ,「有 時 服 務 員 或 職 員施 捨似 的 丟 一 些過來 」讓她們撿 ,令女工們 感覺遭 到蔑 視和羞 辱 。Il7
莊 鳳 媛 是 工 廠 宿 舍 的 樓 長 ,在某 次 的 生 日舞 會 中 ,她的 亮 麗 外 貌 吸 引 了 男 職 員 葉 錦 堂 的 注 意 ,在舞 會 中邀 她 共 舞 ,「頭 一 次 被 男 人 抱 緊 全 身 印 在 一 起 ,血液 活 絡 ,每個 毛 孔 都 有 輕 飄 飄 的 怡 悅 感 。她 醉 了 ,忘了 自我 ,整晚 人 不 由 已 ,任他 拉 著 在 舞 池 中瘋 狂 地跳跳扭扭 」 。II8
莊 鳳 媛 雖 然 陶 醉 於 與 異 性 接 觸 的意 亂情 迷 ,卻很 快 地 意 識 到 男 性 霸 權 的 氣 息 ,當葉 錦 堂 事 後 再 度 邀 約 時 ,莊鳳 媛 想 殺 殺 他 的 威 風 而 溜 走 。其 實 ,莊鳳 媛 並 非 拒 絕 異 性 的追 求 ,而是 扞 拒 成 為 男 人 支 配 的 對 象 ,因為 「大 部 份 公 司 的 男 職 員 看 不 起 線 上 穿 工 作 服 的 女 作 業 員 ;女作 業 員 對 他 們 也 不 懷 好 感 ,彼此 都 很 自量 ,界 線 分 明 ,還沒 有 聽 說 過 有 男 職 員 娶 女 作 業 員 的 ,玩玩 倒 是 常 事 ,
最後 棄而去 之 。」l1’
後 續 的 發 展 ,證明 莊 鳳 媛 的 臆 斷 是 準 確 的 。當 生 日舞 會 再 度 舉 辦 時 ,葉錦 堂 邀 請 莊 鳳 媛 仍 然 被 拒 後 ,他立 即 轉 向邀 約 另 一 位 本 來 也 抵 制 舞 會 的 樓 長 潘 明 玲 ,潘明玲 無 視 莊 鳳 媛 在 旁 ,馬上 與 他 相偕 而去 。
特 殊 的 工 作 環 境 造 成 性 別 地 位 的懸 殊 ,男職 員 對 女 工 的 追 求 是 主 動 的 、挑 選 的 ,「廠 裡 的女 孩 子 多 ,男人 少 ,他又 是 一 個 職 員 ,任他 看 上 哪 個 ,那個 就 受 寵 若 驚 」 ,對於 得 來 不 易 的 異 性 青 睞 ,女孩 們 勢 必 要 珍 惜 ,若是 扺 抗 男 性 優 勢 ,代表 將 會 失 去 交 友 l17楊青麤,<工廠的舞會>
l18楊青蟲 ,〈工廠的舞會>
Il’楊青蟲 ,〈工廠的舞會〉
,《工廠女兒圈》,頁131-133、14U。
,頁13γ138。
,頁139-14U。
lπ 賴佳欣 歷史教育第 12期
與婚姻 的機會 ,像莊鳳媛 一樣保有性別壓迫 自覺且堅持尊嚴的女 工畢竟是少數 。
對於這些年輕 女孩們 處於兩性互動是 「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