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與愛滋議題相關的毒癮者框架分析

本研究從社會建構論的角度切入，以框架分析的取徑，探討媒體論述中有關

「愛滋」與「毒品」交集的的毒癮者框架。我們以減害計畫開始上路前一年，亦即台灣毒癮愛滋比例躍升的2004年初作為觀察起點，以2007年底本研究開始進行時作為觀察日期終點，以愛滋、毒癮、吸毒、減害療法、美沙冬、針具交換等重要關鍵詞，至《中國時報》、《聯合報》、《蘋果日報》等三家主流媒體的新聞文本與影像資料庫進行相關資料搜尋，⁸再藉由前述van Gorp的「框架包裹」取徑，

一探毒癮者框架的跨文本建構與上述框架或推理裝置組成元素⁄命題之間的連結。

具體言之，van Gorp（2007: 72）的框架分析包含歸納與演繹兩階段：在歸納的階段，首要之務便是要重新建構框架包裹，逐步地找出前述這些明顯可見或者隱沒在文本中的元素，除了找出框架包裹的這些組成元素外，van Gorp 建議可將每個框架包裹呈現在框架矩陣（matrix）中，矩陣內的行代表框架，列描述出框架裝置和推理裝置，然後策略性地選擇一些媒介文本開始分析，以決定哪些組成元素和命題能成為框架裝置或推理裝置來使用，並進一步確認這些裝置在跨文本之間是否具有邏輯性的連結；在這些原則下持續比對文本和各個裝置後，最具代表性的裝置將逐漸被確認並整合成為框架包裹。當框架包裹藉由上述步驟被確定後，接下來則進入到演繹的階段，研究者須測定之前所得的框架化裝置與推理裝置能在完整的分析資料中反映到何種程度，演繹的步驟通常採用量化的內容分析法，得到大量資料的系統性分類。

經由反覆在新聞文本中檢視、推敲，本研究發現以毒癮者作為框架類別的區分，最能凸顯各框架間的對比差異與適合回應我們欲探索的問題意識。本研究接著以Young (1973: 317)媒體再現「偏差者」的共識迷思架構作為參照，即偏差者會因他們不同的活動或行為而被予以不同的標籤，此標籤命名乃以媒體所呈現的共識作為軸心，離軸心距離愈近者，其合乎新聞價值奇異性的機率愈高，也愈容易被媒體再現為對共識威脅愈大者。根據初步針對四年間共742 則的相關文本觀察，包括《聯合報》547 則、《中國時報》122 則、以及《蘋果日報》73 則，新聞所出現的毒癮者框架可分為以下類別：（一）可被醫治的病人（212 則）；（二）

受害者（40 則）；（三）無藥可救的失敗者（64 則）；（四）加害者⁄失序者（298 則）；或是（五）以上的混合出現類型（55 則）。其中第五類，即框架混合出現類型，基本上乃指上述四類中任兩類毒癮者框架的組合，例如可被醫治的病人+

無藥可救的失敗者、受害者+加害者⁄失序者、加害者⁄失序者＋可被醫治的病人、

無藥可救的失敗者+被害者、可被醫治的病人＋無可救藥者等，這些組成的個別

8由於本研究的新聞樣本橫跨4 年，鑑於國內電子媒體新聞報導的保留時間有限，不易蒐集完整，

而平面媒體則已建置較完備的電子資料庫，有利研究者掌握文本完整性，故以平面媒體進行分析。國內閱報率最高的四大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聯合報》與《中國時報》中（趙靜瑜，

2006 年 11 月 1 日），其中《自由時報》並無完整線上新聞資料庫，為了維持本研究資料蒐集信度，故不納入分析範疇。

框架會在前四類類型中詳述之，故不再另行敘述。

從上述的框架類別新聞分佈我們可以發現，除了因減害計畫的推動使得「可被醫治的病人框架」躍升第二高外，其他框架的新聞多寡確實以其偏差程度，即距媒體共識軸心的距離依序分佈。例如「加害者⁄失序者」的偏差程度最高，其被媒體報導的機率也越高。此外，雖然van Gorp 的框架包裹分析質量兼具，但本研究為了更能聚焦於新聞文本論述的深入剖析，有關量化內容分析的結果便以上述新聞框架的分布頻率為主，輔以必要時的其他類目分佈註解。本研究的分析重點乃將依序就上述前四個框架類別進行文本觀察與詮釋。分析策略除了找出建構各毒癮者框架的主題外，將側重以範本（exemplars）作為框架包裹分析的主軸，

即從新聞中找出典型的新聞範例、公式寫法、相似的人事時地物，藉以剖析新聞論述裡的字詞隱喻，且試圖看出在字詞、隱喻分析後，有哪些語言反映出推理裝置，並回歸到一樣的核心價值。另外，藉由數據的鋪陳、兩者比較、引據消息來源，也可以看出主導範本的意識型態。

一、可被醫治的病人框架

愛滋減害計畫的施行，除了在實務上鼓勵靜脈注射毒癮者採用乾淨針具或進行替代療法外，如何在大眾論述中翻轉其負面的刻板印象亦為重要環節。本研究因此關注在減害計畫施行其間，新聞論述中毒癮者以「可被醫治的病人」框架呈現的樣貌，特別是毒癮者應被視為「病人」的聲稱，如何在媒體論述中與其他聲稱與敘事產生互動。一如新聞數量多寡的數據所示，此類框架在減害計畫推廣的加持下，也成為框架數量排名第二的類別。若進一步以減害試辦計畫起始的日期作為切割點，我們發現可被醫治的病人框架類別比例從減害計畫前的不到一成

（9.38%），也是最少的類別，遽增至減害計畫後的 44.60%，成為該分析時期最大宗的框架類別。

整體言之，「如何幫助⁄治療毒癮⁄愛滋患者」為此框架呈現的問題意識，新聞論述所彰顯的價值觀為醫療診治是克服藥癮的最佳途徑。然而由於毒癮者最大的問題在於戒毒的困難，因此透過宗教機構人員的協助、醫療輔導，便成了協助戒除毒癮的良方。可被醫治的病人框架多出現在包含戒毒機構之建制化、減害計畫之法制化、減害計畫之推廣等主題中。若將之依框架的組成元素予以歸納，則可萃取出「輔導經驗談」與「服藥前後對照」的兩種範本：

（一）輔導經驗談

此類新聞範本裡的論述呈現，以協助戒毒的輔導人員為第一人稱，採用「先苦後甘」的方式，搭配三階段的輔導過程：第一階段敘述其面對吸毒者上癮無法自制、以及戒毒難受的痛苦；第二階段以自己在輔導毒癮者過程中，被排斥與面對不潔穢物的苦，對照第三階段面對毒癮者戒毒後的喜悅，以及自己協助其戒毒成功的滿足與成就感。主要消息來源乃衛生單位和戒毒機構的工作人員，如衛生局長、疾管局技正、晨曦會輔導老師等，偶有警調人員；毒癮者本身亦為消息來源之一，但是論述中出現的毒癮者只限於戒毒成功者，尤其是借助上述治療而成功者。

相對於其他屬於負面框架的類別，隸屬於可被醫治病人框架的新聞論述，多採用具正面意義的詞彙予以呈現愛滋毒癮者的病人狀態。於是，「病友」、「當事人」、「患者」、「毒友」等詞彙，取代了「毒癮者」、「毒蟲」之類的字眼。並且以

「情緒細密」等字眼來形容毒癮者的敏感行為，以及如「我都快死了，你們還不在乎我」等語句表示愛滋毒癮者面臨死亡而渴望被關注的心理需求；相關隱喻如

「悲歌」用來形容罹患愛滋的心情悲傷愁緒，以及用「熱臉去貼冷屁股」來強調輔導人員於過程中的熱情用心，以及面對罹患愛滋毒癮者的心情變化的不易，如

「【愛滋毒癮者】有時候情緒還好好的，一下子就突然變臉」（聯合報，2005.12.16：

地方）。除了彰顯罹患愛滋病的病人心理狀態是害怕死亡而不穩定，也突顯輔導人員面對過程中的心理挫折。

透過上述語句詞彙所堆疊的推理裝置是：吸毒苦，戒毒更苦，所以毒癮者是需要被醫治的病人，也是被毒纏身而需要被拯救之人；輔導員在此便扮演了犧牲奉獻的醫治與拯救者。於是，透過如此因果論述的鋪陳，一再重複毒癮弱勢須接受協助的印象。

從相關的新聞圖片也可看出透過輔導人員協助及拯救毒癮者的意象。一如

《蘋果日報》2006 年 4 月 9 日生活與健康版的一幅照片所示，走過愛滋折磨的一名病患，在藥物控制下除了繼續正常生活，也轉化成可「助人」的角色，可以照顧精神狀況不佳者以及重度感染愛滋病患，顯示其對身體的控制能力加強，自主性也較高。

另外，我們注意到在此類範本裡，由於消息來源與主角都是輔導戒毒者，所以通常會以前後對照方式，來強調病人的痛苦與誇張行徑，如「露出毒癮發作時的痛苦表情，流淚流鼻涕，皮膚起疙瘩，一直跑廁所拉肚子。」（聯合報，2006.1.22：

話題），因為戒毒的痛苦與不易，我們看到新聞論述中會出現輔導者針對輔導過程的艱難狀況描述，如「有時會冒風險，阿宏曾吐過穢物在他身上，嘔吐物中有 HIV體液」（聯合報，2006.1.22：話題）、「發現毒癮患者抽菸，制止時竟被毆打」。然而此類新聞結尾通常會話鋒一轉，如「推動戒毒很難；但無論多難，能救回一人都是好的」（聯合報，2006.1.22：話題），配合相關字詞如「患者本來就難以自拔，又……」、「茫然」等來加強愛滋毒癮者的無援無助，以凸顯愛滋毒癮者必須被拯救的狀態。相關隱喻如「迎向晨曦」旨在說明只要戒毒就可以有嶄新的生命。

延續前兩階段的痛苦輔導過程後，新聞描述通常在第三階段就會呈現皆大歡喜的結局。論述中所呈現的字詞如：「表現優異」、「父親多次打電話感謝他，讓他撿回一個兒子」、「勸她…知道她…鼓勵她…」、「收到嚴女的感謝信，讓他很欣

在文檔中新瓶舊酒？社會／健康問題的再建構---比較生育與毒癮愛滋議題的論述模式 (頁 3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