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日日新報》報導的養女悲歌

新聞媒體的責任在於揭發社會的負面狀況，給予大眾借鏡，因此透過報刊的 解讀有助於觀察當時代臺灣社會的問題面向。日本殖民時期民間收養養女、養媳 的現象頻繁，虐媳事件亦時有所聞。¹⁹¹以日治時期由官方穩定出版的《臺灣日日 新報》漢文版報刊為例，從1898 年至 1935 年之間，以養媳為相關標題刊登的 84 則新聞中，扣除其中12 則與養媳婚姻不相關，以及 2 則內文模糊無法辨識的文章，

共14 則報導不列入討論之外，本文選取 70 則養媳相關新聞事件，對這些女性群 像進行歸納與分析，並討論日治時期童養婚姻所造成的家庭與社會問題。

一、 養媳的身心受創 (一) 虐打/虐殺養媳

以虐打或殺害為主要題名，遭受養家人(大部分為養母)虐待的新聞有 13 則，

共12 起事件，若加上自殺與潛逃的報導中，提到因為不堪養母虐待的新聞，則共 有17 則新聞報導，共 16 起¹⁹²事件。虐打或虐殺養媳的新聞事件占總體報導篇幅 的24%，將近養媳新聞的四分之一。可見光是養媳遭受肢體虐待的事件在日治時 期情況之嚴重。

有些養父母將養媳毒打成重傷，或者以指甲捏絞尚在襁褓中的幼媳、以火烙 身、以棍棒毆打、不給予飲食，或將其當成牛馬般勞役，導致身體損害等令人髮 指的虐待方式，致使有些養媳逃跑在外流浪不歸，亦有訴請離婚者。較為慘淒的 是養媳活活受毒打或殺害而死亡，或者以自殺的方式解除痛苦。其中亦有案情撲 朔迷離，自殺或被養家人虐待致死，眾說紛紜的事件；亦有生養家庭互相控告傷 害養媳的事件。

表(二)：《臺灣日日新報》 虐/殺 童養媳新聞事件一覽表

《臺灣日日新報》：自1908 年 9 月 17 日至 1935 年 3 月 14 日

191 1922 年 1 月 14 日刊載於《臺灣日日新報》第六版新聞報導內容中，出現「本島元(原)有虐媳 之風」的文句。可見養媳受虐事件在日治臺灣狀況頻仍。參見〈基隆特訊‧殺傷嫁禍〉《臺灣 日日新報》，1922 年 1 月 14 日，第六版。

192 1922 年 01 月 14 日〈基隆特訊 殺傷嫁禍〉與 1922 年 01 月 27 日〈來函照録〉兩則報導為同 一事件的餘波，因此兩則報導列為同一起事件來討論。

標號 新聞標題 版面 日期 內容

1. 里巷瑣聞 /殺媳公判 5 19080917 養母將養媳毆打致死。

2. 湖海琅函 南部近信 (念五及念七日發) 虐

待養媳

4 19091229 養媳被養母酷虐毒打，受 傷嚴重，於是到醫院診斷

6 19120504

養父母不提供三餐飲食，

6 19220127

9. 基隆特訊 虐媳奇聞 6 19220913 十二歲的養媳平常如牛馬

意圖自殺。

12. 虐待養媳烙之以火母 家率歸未幾死亡立 訴公廷解剖死體

4 19340520 養母將年僅四歲的養媳虐 打甚至以火烙之，使女孩 體無完膚，奄奄一息。生 母領回後不久即死亡。

13. 虐待養媳遍體鱗傷告 訴拘訊

12 19350314 保正家收養的十四歲的養 媳必須負責煮飯伺候一大 家族人，養家人稍有不如 意就毒打她，致使遍體麟 傷，生父於是帶她驗傷並 提出告訴。

(二) 養媳人身買賣/受侵害

將養媳作為買賣一類的新聞有 14 則，共 13 起事件。親生父親將女兒作為搖 錢樹，再三販賣為養媳、為人妻妾者有1 則；養父母將養媳賣出或逼迫為娼妓賣 淫的新聞則有7 則；敘述老鴇的養媳擔任酒女、藝旦等，被鴇母剝削或受到酒客 的性侵凌虐，導致重傷者有4 則新聞，共 3 起事件；另外 2 則為變賣養媳獲利，

其中1 則變賣到活版店，另 1 則未敘述變賣地點。

逼媳為娼者不乏以虐打強迫或瞞騙的手段進行，14 個新聞事件中有 10 個事 件都與逼賣養媳從事賤業，或正在從事賣淫等工作相關。有些養媳雖然充當酒女 或藝旦，卻免不了遭受酒客的侵犯，他們從事的工作使其社會地位隨之輕賤，因 此亦隨意遭受蹂躪，而未能脫離人身遭受剝削的險境。當然，亦有極少數的原生 家庭未能好好照顧女兒，甚至將自己的女兒作為搖錢樹般買賣，作為養媳與他人 妻妾，並從中牟取利益者。但由新聞事件的比例可知這類養媳的人口買賣多是由 於不肖養父母或老鴇欲貪圖利益，遂將女性的身體作為剝削的工具。

從這些以變賣養媳、剝削養媳人身價值以獲取利益的情形，可見得殖民時期 利用養媳一類弱勢女性的身體以牟利者比例極高。這些養媳的因應之道或下場，

有些則任由買賣遷徙流離，有些養媳因為原生家庭報警或自行向派出所求助而獲 救。但派出所警員對養父母說諭或斥責後，當養媳從警局回到養家之際，不免遭 到養家人的怨毒惡打或再三強逼，因此即使向警察求救，亦只能免於一時遭到販 賣，並無法改變其悲劇性的命運。新聞並未繼續追蹤這些養媳的後續生活狀況，

但依照文字敘述中養父母的威逼與毆打，即使養媳未淪為娼妓，其命運的坎坷是 可預見的。

表(三)：《臺灣日日新報》養媳人身買賣與受害新聞事件一覽表 標

號

新聞標題 版面 日期 內容

1. 蟬琴蛙鼓 6 19190613 揮霍無度，賣養媳充度資 金。

2. 赤崁特訊 賣女爲業 6 19220306 生父將女兒賣為養媳，女 兒長成後又將其誘回，再 嫁為人妻、三嫁為人妾，

從中賺取金錢。

3. 騙其母之養媳典售于活版 店

4 19291201 養母的親生女兒藉口留宿 十三歲的養媳，將養媳典 售給鄰居活版店。

4. 雜報 /密淫被罰 5 19060218 受養父指使，在巷口徘徊 進行賣淫。

5. 雜報 /偪媳為娼 5 19070829 吳姓夫婦逼迫養媳賣淫，

養媳逃歸生母家，再回到 養家時被養父母虐待、囚 禁、不給飲食，以要脅養 媳為娼。

6. 雜報 /姤花風雨 5 19080226 林姓紈袴子弟到民家聽 曲，老鴇要求十四歲的養 媳陪酒，卻被林姓男子加 以暴虐侵犯。

7. 雜報 /續姤花風雨 5 19080228

8. 里巷瑣聞 賣媳作娼 7 19090919 艋舺的白氏夫婦打算將十 七歲的養媳賣到臺南做娼 妓，養媳逃回生家哭訴，

於是兄長遂到派出所告 發。

9. 里巷瑣聞 母子爭論 5 19091225 母親向派出所告發子媳未 出錢撫養，欲逼兒子與養 媳離婚；兒子則向派出所 告發，母親想要逼迫養媳 賣淫為她賺錢。

10. 雜報 /七十鳥肆虐 3 19101012 強迫養媳為娼、施加虐 打。

11. 雜報 /鴇母無厭 3 19101201 養媳（娼）與車伕結為露 水夫妻，但被鴇母留滯，

並且每月向養媳索討金 錢。

12. 雜報 /血流漂杵 3 19110606 養媳為藝旦，被林氏富豪 強暴，並藏匿其行蹤。

13. 不法婚娶 3 19110814 老鴇以欺瞞手段購買養 媳，並且逼迫養媳為娼。

14. 雜報 /落花有著 3 19110926 養母迫令養媳為娼，養媳 不從遂被毆打；後將養媳 賣為妾，情夫需月付養母 金錢。後養母起貪念，遂 要求提高金額於是鬧上官 府。

(三) 養媳自殺事件

養媳自殺的 9 則新聞事件中，其中 4 則皆與被養母斥責或毆打相關，有 3 則 是養媳與外人有染，或者被養母得知後受辱自盡，或者是自盡以殉情。1 則是作 為娼妓的養媳為了恩客爭風吃醋，被養母毆打後自殺未遂。1 則新聞則是撲朔迷 離，自殺或者被養父毆打致死，眾說紛紜。另外2 則未說明原因。

養媳自盡多數是在遭受養母斥責或動粗之下，情緒激動而採取輕生的念頭，

多數選擇吞毒或自縊，甚至是跳河輕生。從這幾則養媳選擇輕生的新聞事件中，

不難發現有些養媳的情欲難以排解，或者因為其養媳的身分，婚約已定，即使另 有相愛的人卻無法結合，因而發生慘劇。

表(四)：《臺灣日日新報》養媳自殺事件新聞事件一覽表 標號 新聞標題 版面 日期 內容

1. 養媳輕生 4 18980512 養媳不知何故吞毒自殺。

2. 雜報 /開棺檢驗 5 19061023 二十六歲的養媳飲(火庚)油自 殺，未說明原因。

3. 雜報 /少女投水 5 19100726 養媳被養母斥責後憤而跳水自殺 未遂。

4. 雜報 /他殺歟自 殺歟

3 19110924 自縊而死或被養父殺害眾說紛紜。

5. 少婦懸頸 5 19121210 二十歲的養媳到番薯園採豬菜，過 午不歸，被發現縊死於相思樹上，

原因是不甘被養母斥責。

6. 氣憤自殺 6 19121215 養媳與老鴇之女為情夫爭風吃 醋，為養母(老鴇)毆打，於是哭泣 吞鴉片自殺未遂。

7. 少女狂言自殺 6 19160811 與他人有染，被養母得知責打後，

憤而吞毒藥自殺未遂。

8. 以生命牲犠戀愛 6 19230306 養媳與有婦之夫戀愛，兩人無法白 首遂相約殉情，以刀自刎。

9. 瀛西 可憐莊女 8 19231130 養媳受同居者冷落，於是自尋短 見。

二、 童養婚姻的困境與糾紛 (一) 養媳離家或私奔

養媳離家的 7 則新聞事件中，遭到養家虐待並打算轉賣，因而逃離在外者有 1 則，此外，還有因離家迷路不知返回者，以及欲逃歸生父母家者、回生家省親 不歸者、與情夫私奔者，以及受到外人誘拐而離家者，離家因素頗多，但值得一 提的是養媳逃離受虐家庭、被誘拐離家、私奔或者省親不歸等，多數都與自身無 法在養家安身立命有關。

表(五)：《臺灣日日新報》養媳離家或私奔新聞事件一覽表 標號 新聞標題 版面 日期 內容

1. 里巷瑣聞 下堂求去 5 19090603 養家的家道中落後，養媳 有意求去，於是歸寧數載 不回，並且暗中另嫁他 人。

2. 雜報 /養媳潛逃 3 19101221 不堪養家翁姑虐待，加以 聽聞養父母要將她轉 賣，於是逃跑。

3. 雜報 /少女失路 3 19110412 少女迷路，不知道如何回 家。

4. 綠珠墜樓 4 19120501 養媳欲逃歸生家，被養母 察覺警護，卻趁夜半養母 熟睡之際從窗戶逃脫墜 樓，傷重醫治中。

5. 基隆特訊 養媳無良 4 19250823 養媳與情夫私奔，留下無 法覓食的養母。

6. 兩少女失踪（上） 4 19300111 養媳受到誘拐離家，並且 受到禁錮。

7. 小説 /兩少女失踪

（下）

4 19300112

8. 苑裡 養媳結果 4 19340420 養媳回到生家省親後不 歸。

(二) 養媳的家庭事件

一般民家的養媳在牽涉到道德倫常的情感問題上，在新聞事件中占有一定比 率，在這11 則新聞事件中，養媳在外有交往對象的新聞有 3 則，另外有養父與養 媳私通亂倫者、有購買養媳卻納為己妾者。在養媳與頭對的問題上，有2 則關於 養父母欲將養媳匹配的頭對進行更換而發生的家庭問題。從夫死叔繼的婚姻中亦

一般民家的養媳在牽涉到道德倫常的情感問題上，在新聞事件中占有一定比 率，在這11 則新聞事件中，養媳在外有交往對象的新聞有 3 則，另外有養父與養 媳私通亂倫者、有購買養媳卻納為己妾者。在養媳與頭對的問題上，有2 則關於 養父母欲將養媳匹配的頭對進行更換而發生的家庭問題。從夫死叔繼的婚姻中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