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損益變動關連性之判斷
第三節、 英國返還法：被告因不法行為或取得專屬利益之財產而受
英國返還法(the law of restitution)中就原告為返還主張之訴訟事 由(the cause of action)類型，學說上較無爭議之類型有二，一係就被告 依原告之給付取得之不正當利益(an unjust enrichment of the defendant at the claimant’ s expense)請求返還(restitution of unjust enrichments)；
其二則為被告以自己之不法行為自原告受有利益(the commission of a wrong by the defendant against the claimant)請求返還(restitution of wrongs)，而所謂之不法行為，可分為普通法上之不法行為，如侵權 行為(torts)或契約違反(breach of contract)，以及衡平法上之不法行為，
如忠誠義務之違反(breach of fiduciary duty)或保密義務之違反(breach of confidence)221。另查，在上開兩種返還訴訟事由中，前者係指原告 主張被告受有利益(benefit)來自原告所受損害(at claimant’ s expense)，
並主張其給付行為基於不正當事由，而關於原告受有損害(at claimant’
s expense)之內涵，於此類型則指減損原告之財產(subtraction from the claimant’ s wealth)；後者所指被告因其不法行為獲益之類型，則著重 在證明被告對原告之不法行為222，如 D 受有 X 給付 100 英鎊係源自 X 對 C 之暴力行為奪取屬於 C 的 100 英鎊，則 C 僅能以 D 侵占 100 英鎊之不法行為請求返還 100 英鎊，而非屬因原告給付行為之不正當 利益返還(restitution of unjust enrichment)223。
再者，上開兩種返還訴訟事由之主要不同在於，被告基於原告給 付行為所受利益與原告所受損害係相同的；然被告因自己不法行為取 得之利益，可能超過原告所受損害，則於此類案例中如出現請求返還 之利益大於原告所受損害時，原告或會放棄請求填補其所受損害之侵
221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929。
222 Graham Virgo，同註 3，頁 415。
223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109-110。
權行為損害賠償，而主張被告應就其所受利益返還224。
進而，被告因其不法行為取得利益而負有返還責任之情形，包括 被告因不法行為獲益雖未致原告形式上個人財產之損失或損害，仍得 向被告請求歸還(disgorgement)其基於自己不法行為所受利益225；以無 權通行他人所有土地為例：未經土地所有權人同意而擅自侵入、通行 土地之人，或許形式上並無減損該土地之價值，然土地所有權人可能 不同意他人未經允許又未支付償金之情形下，逕以通行方式使用其所 有土地，則土地所有權人得主張通行土地之人係以其不法行為而不正 當的受有利益，請求所受利益之返還，故原告須證明被告因其不法行 為所受利益之金額226。
是以，就被告因自己不法行為受有利益負有返還責任之理論依據，
在於保護各種合法私有財產權制度、信託、保密關係及契約；申言之，
合法持有私有財產者應受有免於他人未經許可而自其財產受有利益 之保護，以達維護私法財產權秩序與制度之目的，故普通法(common law)及衡平法(equity)均不允許任何人因自己之不法行為而受有利益 (no one shall be allowed to profit from his own wrong)227。準此，縱被告 之不法行為未造成原告之損害，如原告能證明(show)其請求被告返還 所受利益係為保護某種財產、契約等制度，則原告可要求被告歸還所 受利益228。
復查，有關不法行為獲益之返還與專屬利益返還主張間之關係，
有認為二者重疊部分係關於原告財產權遭被告侵害而有基於侵權行 為請求個人利益之返還，同時屬侵害財產權專屬利益而得請求回復所
224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929-930。
225 Lord Goff and Gareth Jones，同註 76，頁 802-805。
226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930。
227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931。
228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933。
受利益之類型229；學者認為於被告有移轉或侵占原告財產等不法行為 案例，以不法行為主張返還較主張專屬利益受侵害之返還適當，蓋此 種情形係因被告之不法行為引發返還事由230。
另有學者提出因被告不法行為得請求返還之類型有二，其一為返 還賠償(restitutionary damage)，係指因被告之不法行為致原告之利益 轉移至被告，故請求回復此不法的利益移轉；而此類型被告所受利益 價值之判斷，係以被告自原告處取得之財產之客觀價值為據；其二為 歸還賠償(disgorgement damage)，其特色在於，雖原告之財產形式上 未有減損，然被告基於其不法行為所受利益應為返還231。
第一項、被告因自己不法行為受有利益
有學者提出於被告因不法行為受有利益負有返還責任之訴訟事 由類型中，其要件包含原告須證明其為被告不法行為之被害人，但無 須證明被告受有利益係來自原告之財產減損或被告有不正當事由；另 原告須證明被告因其不法行為受有利益232。
第一款、基於侵權行為之返還
第一目、放棄侵權(waiver of torts)
在英國法尚未承認不正當利益返還之原則及概念前，法院係以準 契約及默示契約理論為基礎，承認原告因錯誤、脅迫或履行無效契約 而給付被告金錢提起之「替原告受領金錢之訴(action of money had and received)」作為請求返還金錢之訴訟類型；此時期之英國法院並 承認原告如因他人之侵權行為受有損害，除得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229 Graham Virgo，同註 3，頁 420。
230 Graham Virgo，同註 3，頁 565。
231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936。
232 Graham Virgo，同註 3，頁 416。
外，亦得就侵權行為人因侵權行為所受利益提起「替原告受領金錢之 訴(action of money had and received)」請求返還利益，於英國法上稱 為「放棄侵權」(waiver of torts)233。例如英國最高法院法官 Lord Holt C.J 於 Lamine v Dorrell 案中，允許原告就他人不法移轉動產所有權得 放棄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訴訟，而依準契約(quasi-contract)請求回復被 告販賣物品之價金234。至於法院允許原告放棄侵權訴訟之侵權行為類 型，包含無權占有(detinue)、無權處置(trover)、侵占動產、土地(trespass to good and to land)及詐欺(deceit)等235。
放棄侵權(waiver of torts)具有程序上及實體上之優點，例如原告 得不適用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時效、舉證責任不在於其所受損害數額，
亦不須證明侵權行為之構成要件等236。然實務上卻遇到如原告曾經以
「替原告受領金錢之訴(action of money had and received)」請求被告 返還金錢，得否於其後之訴訟中變更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爭議？
亦即，原告是否有訴訟類型選擇權之問題。英國最高法院法官於西元 1941 年的 United Australia Ltd v Barclays Bank Ltd 案中，確認原告就 侵權之訴與放棄侵權改以「替原告受領金錢之訴(action of money had and received)」等允諾之訴，具有選擇權，所謂放棄侵權之訴並非係 指被告之侵權行為不存在，而係原告放棄以侵權之訴請求損害賠償之 權利，於訴訟過程中仍有變更訴訟類型之可能；本案事實略以，原告 United Australia 有限公司為金額 1,900 英鎊支票之受款人，該公司之 秘書 Emons 未經授權擅自將支票背書轉讓予其擔任董事之 M.F.G.
Trust 有限公司，並經該公司向被告銀行兌現取得款項；原告公司乃 向 M.F.G. Trust 有限公司提起「替原告受領金錢之訴(action of money had and received)」請求返還 1,900 英鎊，但在訴訟過程中 M.F.G. Trust 有限公司進行清算，訴訟程序停止而未獲得任何判決；原告乃另以給
233 Lord Goff and Gareth Jones，同註 76，頁 801。
234 Lord Goff and Gareth Jones，同註 76，頁 801。
235 Lord Goff and Gareth Jones，同註 76，頁 801-802。
236 Lord Goff and Gareth Jones，同註 76，頁 802。
付支票款項之銀行為被告，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237。本件法院判決 認為，原告可以選擇採取何種訴訟，故原告放棄對 M.F.G. Trust 有限 公司之侵權訴訟，並不排除對被告銀行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238。
在原告得以被告之不法行為受有利益主張返還之現今，原告選擇 請求返還而非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主要原因之一在於原告請求被告返 還其因侵權行為所受之利益，於某些情況下可能超過原告所受損害
239。
第二目、得主張返還之侵權行為類型
在英國法院以「替原告受領金錢之訴(action of money had and
received)」處理原告訴請被告返還因其侵權行為所受利益之時期，實 務上認為之要件有二240，其一係被告即侵權行為人所受利益為金錢，不包括勞務或貨物之受領，此要件係英國最高法院法官 Lord Manfield 於 Hambly v Trott(1776)案中提出，惟此要件因無法適用於被告基於侵 權行為受領之勞務或貨物價值之返還，故爾後出現被告於未約定價金 情形下接受原告提供之貨物或勞務之「與勞務相當價格之承擔之訴 (action for quantum meruit)」或「與物品相當價格之承擔之訴(action for quantum valebant)」等訴訟類型；另一要件則限制侵權行為人如僅獲 得負面利益(negative benefit)，亦不得請求返還。
另有判決認為，原告可否請求被告返還因其侵權行為所受利益，
應依侵權行為之類型及侵害權利之性質區分。如係涉及誹謗行為或侵 擾行為，且涉及原告專屬利益(proprietary interest)，縱被告侵害此等
237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942。
238 Andrew Burrows, Ewan McKendrick and James Edelman，同註 4，頁 942-947; Lord Goff and Gareth Jones，同註 76，頁 821。
239 Lord Goff and Gareth Jones，同註 76，頁 802。
240 Lord Goff and Gareth Jones，同註 76，頁 803-804。
類型之權利，亦不會因此受有利益，遑論致生返還利益之問題241。於 Kirk v Todd(1882)案中，英國法院認為原告不得請求被告返還因污染 原告之溪流所受利益，因為被告侵害的是原告之專屬利益，不會因侵 害行為受有利益242。又以誹謗行為侵害他人名譽，英國法院亦認為此 屬專屬權不得請求返還利益243。
惟查，上開英國法院先前對於原告請求被告返還因其侵權行為所 受利益之要件、侵權行為類型及權利客體之限制，現今已無此問題；
蓋於此類型之返還訴訟事由中，主要爭點係在原告是否能舉證被告所 受利益係基於被告自己之侵權行為而來，至於原告是否受有損害或損 害金額為何，則非所問244。又關於被告因侵權行為受有利益之常見事 由，如移轉(convert)或侵占(trespass)原告土地，而被告之侵占行為又 可分為暫時剝奪(temporary deprivation of land)及永久取得(permanent expropriation of land)；被告於前者情形，係受有使用土地之利益，原 告則是受有不能使用其所有土地之損害；另被告於後者情形，係受有 土地利益，其資本價值(capital value)通常以市價計算，即是原告所受 損害245。
第二款、違反衡平法忠誠義務與保密義務之返還
第二款、違反衡平法忠誠義務與保密義務之返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