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瓷器狂熱：愉悅與奢侈
第一節、 英格蘭貴族的中國花瓶狂熱
器室(porcelain chamber)4，將以中國瓷器為主的東方藝術品做為室內裝飾的
3 David Howard and John Ayers, China for the West: Chinese Porcelain and Other Decora-tive arts for Export Illustrated from the Mottahedeh Collection (London; New York: So-theby Parke Bernet, 1978), p. 62.
4 瓷器室的概念來自「珍奇室(Cabinet of curiosities) 」，16世紀的歐洲人興起收藏各種 奇珍異寶，甚至為其闢出專屬的櫥櫃或房間，來儲存並展示其收藏，除了做為娛樂外，
更欲營造一種高雅、充滿品味的文化氛圍；而所費不貲的中國外銷瓷，自然也成為珍 奇室愛好者的收藏對象，歐洲王室和貴族除喜歡在起居室、接待室中擺放瓷器裝飾，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主要素材，並特別喜愛將瓷盤布滿整座牆壁和天花板，這股風尚始於最早 掌握東方瓷器之路的葡萄牙，在大約 1500 年前後，曼紐爾一世在里斯本的 桑托斯宮(Santos Palace)的錐形拱頂上，安裝了 260 件中國明代的青花瓷盤
（圖 13）；至此，歐洲人開始把瓷器固定在木架上，做為建築中的裝飾品，
以彰顯其地位和財富，原本的餐具功能反而成為附屬。5
圖 13 葡萄牙里斯本桑托斯宮的瓷器天花板(c.1600)
來源：Shirley Ganse, Chinese Export Porcelain: East to West (San Francisco,
Calif.: Long River Press, 2008), p. 88.
稍晚之後，西班牙腓力二世也在其興建的埃斯科里亞爾宮(Royal Seat of San Lorenzo de El Escorial)內收藏了 3 千件瓷器，奧地利大公費迪南二世
（Ferdinand II, Archduke of Austria, r.1564-1595）的阿姆布拉斯宮 (Ambras Castle)則藏有 240 件，神聖羅馬帝國的魯道夫二世(Rudolf II, r.1576-1612) 在布拉格城堡(Prague Castle)的珍奇室中也收藏了 7 百件；歐陸以外的英格
也常會特別在宮中或家中開闢瓷器室，藉以向訪客傳達自己的富有和高尚品味。
5 Shirley Ganse, Chinese Export Porcelain: East to West (San Francisco, Calif.: Long River Press, 2008), p. 88.
‧
少擁有一件瓷器，伊莉莎白一世的財務大臣威廉‧塞西爾(William Cecil, 1521-1598)則可能擁有更多瓷器。6 of Consumerism (Basingstoke, Hampshire [England]: Macmillan; New York: St. Martin's Press, 1997), p. 130.7 Linda Levy Peck, Consuming Splendor: Society and Culture in Seventeenth-Century Eng-land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 p. 220.
8 Shirley Ganse, Chinese Export Porcelain: East to West, pp. 90-9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口和托架，讓瓷器擺滿整個房間，其中以法國建築師丹尼爾‧馬婁(Daniel Marot, 1661-1752)的設計風格最為著名，馬婁善於在房間牆壁和天花板上加 裝鑲金和鏡子，與瓷器相映成趣；馬婁於 1684 年時由法國移居荷蘭，受到 許多荷蘭王公貴族的喜愛，並為未來的瑪麗二世在荷蘭海牙(Hague)的鄉間 宅邸打造瓷器室（圖 14）。
圖 14 丹尼爾‧馬婁為瑪麗公主設計的瓷器室(1703)
來源：Ronald W. Fuchs, Made in China: Export Porcelain from the Leo and
Doris Hodroff Collection at Winterthur (Winterthur, DE: Henry Francis du Pont
Museum, c2005), p. 160.
1687 年，一名訪客這樣形容瑪麗的接待室：
大量地使用中國工藝和畫作做為裝飾。天花板由鏡子打造，映照出 房間的燦爛生光，這些是為了人間所能想像的到的最美麗的財 富……壁爐上放滿了珍貴的瓷器，一個接著一個。9
9 轉引自：Robert J. Charleston, “Porcelain as Room Decoration in Eighteenth-Century England,” in Elinor Gordon(ed), Chinese Export Porcelain: an Historical Survey (New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688 年荷蘭的威廉三世和瑪麗二世於英格蘭登基之後，馬婁也隨之前往倫 敦為王室設計漢普頓宮(Hampton Court Palace)，英格蘭當代的旅遊作家西 莉亞‧法因斯(Celia Fiennes, 1662-1741) 在造訪漢普頓宮後，於《遊記》
(Travels, 1694)中這樣描述道：「在通往陽臺的水廊間，滿滿都是珍貴的中國 瓷器和畫作……。」10其後丹尼爾‧笛福在著作《大不列顛全島之旅》中也 這樣描述漢普頓宮：
四處充滿了珍貴的中國瓷器，這種豪華在英格蘭的其它地方從未見 過；長廊中也如前述那般充滿了這種中國瓷器，宮殿中其它任何可 以擺放瓷器之處，也都是如此。11
笛福並在書中的另一段敘述中對這種現象加以抨擊：
我認為是她（瑪麗二世），引進了這種古怪的風俗和念頭——用瓷器裝 飾房舍，這種風氣隨後又擴散到下層的人民當中，並演變成如今這 種荒唐的程度：把瓷器疊放在櫥櫃的頂部，並一直堆疊到天花板，
並且製作托架來堆放這些瓷器，它們需要這麼多地方來放置，最終 成為了累贅，並對家庭和房產造成禍害。12
York: Main Street/Universe Books, 1975), pp. 95-97.
10 語出：Celia Fiennes, Travels(1694)；轉引自：Robert J. Charleston, “Porcelain as Room Decoration in Eighteenth-Century England”, p. 97.
11 Daniel Defoe, Letter Ⅲ, in A Tour through the Whole Island of Great Britain (1724-1727) (London: Prineted and sold by G. Strahan, in Cornhill, 1728), p. 7.
12 Daniel Defoe, Letter Ⅱ, in A Tour through the Whole Island of Great Britain (1724-1727), p. 12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這種將瓷器排放在壁爐上的設計方式，在英格蘭當代留下的許多畫作當中 都可看到，例如亞瑟‧戴維斯(Arthur Devis, 1712-1787)在 1750 年左右時，
為贊助人理查‧布魯(Richard Bull)伉儷所繪的肖像畫中，就可以看到在背 景中的壁爐之上所放的瓷器擺飾（圖 15），而除了瓷器之外，畫中的波斯 地毯、進口桃花心木三腳茶桌，都在在顯示了擁有者的富有和品味，桌上 擺放的茶——又是另一個昂貴的奢侈品，更暗示了主人深諳上流社會的生 活方式。而從此畫也可以看出當時最流行的瓷器擺設方式，就是在壁爐或 桌臺上放置花瓶組，多半一套為三、五或七個，在向中國行商訂購時便調 整了各個花瓶的開口形狀和高度，使得花瓶的開口、高低和瓶身線條成為 流暢的線形（圖 16）。13
圖 15 亞瑟‧戴維斯，《理查‧布魯伉儷》(c. 1750)
來源：Arthur Devis, “Mr. and Mrs. Richard Bull”, in Journal of Design History:
http://jdh.oxfordjournals.org/content/20/4/291.full (accessed May 1, 2012).
13 余春明，《中國名片：明清外銷瓷探源與收藏》（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2011），頁7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圖 16 清康熙時期的花瓶組(c. 1700)
來源：David S. Howard, A Tale of Three Cities: Canton, Shanghai & Hong Kong
Three Centuries of Sino-British Trade in the Decorative Arts, p. 143.
中國外銷瓷除了融入室內建築當中，成為一種設計風格外，也時常成 為繪畫中的主角：荷蘭在大約 1650 年代左右流行靜物畫，描繪擺放在一起 的奢侈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當屬荷蘭當代畫家威廉‧卡夫(Willem Kalf, 1619-93)，便一再重複地描繪幾乎同樣的奢侈品組合，例如銀製酒壺、土耳 其掛毯、中國瓷碗等（圖 17），這些都是當代上層階層家中最引以為傲的 異國奢侈品，畫家將其入畫，以向觀者炫耀擁有者的財富；此時出現在畫 中的瓷器多半不再只是單純的擺飾或餐具，而是靜物寫生的一部分，與其 它飾物、水果、花朵等擺放在一起，締造出一別有寓意的場景，一般認為 是用來反映人世間的歡樂、虛華和腐敗；這種畫風在 18 世紀後期定名為「風 俗畫」，意指其展現了畫中物品擁有者所熟悉的世界。14並且此種畫風盛行 時也正值荷蘭貿易商的黃金年代，與這些奢侈品多半為舶來品的事實相 應。
14 修‧歐納(Hugh Honour)、約翰‧苻萊明(John Fleming)（著）、吳介禎（等翻譯），
《世界藝術史》（臺北：木馬文化出版，2001），頁607-60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圖 17 威廉‧卡夫，《靜物》(c. 1665)
來源：修‧歐納(Hugh Honour)、約翰‧苻萊明(John Fleming)著、吳介禎等翻譯，
《世界藝術史》（臺北：木馬文化出版，2001），頁 608。
中國外銷瓷大約在 17 世紀晚期才出現在英格蘭的繪畫中，這也與英屬 東印度公司開始掌握海上貿易的時機吻合，於是大批訓練有素的荷蘭藝術 家們開始移居倫敦，為這種以現實方式描繪奢侈品的畫作另闢銷路。例如 圖 18 為范‧羅斯崔騰(Pieter Gerritsz van Roestraten, 1630-1700)大約在 1690 年所繪的《銀製酒瓶、鬱金香和宜興壺和茶》(Still Life with Silver Wine
Decanter, Tulip, Yixing Teapot and Globe Tea, c.1690)，可以看到圖中的大理石
桌面上，中央擺放有銀鍊裝飾的器皿，最右側擺放著墨水臺和鵝毛筆、黃 銅燭臺上蠟燭是熄滅的，器皿和蠟燭之間則是來自中國的瓷碗，最左側則 是有鍊飾的中國宜興壺15。圖 19《茶壺、薑罐和奴隸燭臺》(Teapot, Ginger15 歐洲人大部分進口的茶壺都是瓷製，但是大約在1670年代，中國人普遍用來泡茶的宜
興壺也開始傳入荷蘭和英格蘭，並成為下午茶文化的風尚；宜興壺為不上釉的紫砂陶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Jar and Slave Candlestick, c.1695)同樣也出自范‧羅斯崔騰之手，畫中的左
後方是銀製花瓶，右後方則是鍍銀燭臺，燭臺基底的造型是一名呈跪姿的 奴隸，置於前方的則是由中國進口的茶葉漆器罐、青花茶壺和茶碟，和鍍 金銀茶匙。范‧羅斯崔於 1663 至 1665 之間由荷蘭移居倫敦，畫風深受威廉‧卡 夫影響，特別專精於描繪花卉和靜物，曾為許多英格蘭貴族擁有的珍貴收 藏畫「像」；隨著中英之間的奢侈品貿易更趨興盛，這些畫作中的物品，
不僅讚揚了英格蘭銀器的璀璨發展和中國商品的時尚和奢華，更展現了擁 有者的品味和財富，反映出異國情調在當時英格蘭貴族之間的風行。
圖 18 范‧羅斯崔騰，《銀製酒瓶、鬱金香和宜興壺和茶》(1690)
來源：Pieter van Roestraten , “Still Life with Silver Wine Decanter, Tulip, Yixing
Teapot and Globe Tea”, in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http://collections.vam.ac.uk/item/O132658/still-life-with-silver-wine-oil-painting-ro estraten-pieter-van/ (accessed May 1, 2012).
壺，在中國的流行可追溯到明朝中葉的飲茶風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圖 19 范‧羅斯崔騰，《茶壺、薑罐和奴隸燭臺》(c. 1695)
來源：Pieter van Roestraten , “Teapot, Ginger Jar and Slave Candlestick”, in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http://collections.vam.ac.uk/item/O78680/teapot-ginger-jar-and-slave-painting-roes traten-pieter-van/ (accessed May 1, 2012).
相較用於室內設計的瓷器，紋章瓷或許更能反映出歐洲貴族的中國瓷 器狂熱：紋章瓷除具備瓷器的精巧之外，其上的紋章更能彰顯擁有者的貴 族地位；且中國外銷瓷本就昂貴，紋章瓷則由於需要特別訂製，故成本又 更高昂，大概比一般的標準餐具還昂貴十倍。16
目前所知最早的紋章瓷是西班牙腓力二世的青花瓷香客瓶(Pilgrim flask)，一面繪有中國的山石風景水墨畫，中間還有一人坐臥的文人和隨侍 在側的僮僕；另一面則是西班牙王室的紋章，是以 16 世紀的西班牙錢幣上
16 Robert Finlay, The Pilgrim Art: the Culture of Porcelain in World History (Berkeley, Calif.: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10), p. 2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圖案做為樣本所繪製而成（圖 20）。許多中國外銷瓷討論書籍中都提到 這只香客瓶，不僅是因為其為世上第一只紋章瓷，更因為這是首個融合中 西元素的作品，在此之前，中國外銷瓷上的圖案多繪製中國日常生活的景 象、傳奇故事和山水風景等，似乎看不到歐洲文化對其的影響，而香客瓶 則代表了幾個世紀以來中西文化的碰撞與交流的代表性的頂點。17
圖 20 腓力二世的香客瓶(c.1600)和 16 世紀的西班牙錢幣
來源：David Howard and John Ayers, China for the West: Chinese Porcelain and
Other Decorative arts for Export Illustrated from the Mottahedeh Collection (London;
New York: Sotheby Parke Bernet, 1978), p. 53.
繼腓力二世的香客瓶之後，歐陸各國都很流行紋章瓷，直到 17 世紀末，
這股風氣才在英格蘭蔓延開來，這可能也跟英屬東印度公司到此時才得以 掌握對中國的航路有關。18 世紀初，甫經過光榮革命政治動亂的英格蘭貴 族對紋章瓷極為狂熱，根據統計，從 1695 年到 1820 年，大約有 5000 件的 中國紋章瓷餐具銷往英格蘭。18目前英格蘭市場上目前所知最早的中國紋章
17 Robert Finlay, The Pilgrim Art: the Culture of Porcelain in World History, p. 4.
18 David S. Howard, A Tale of Three Cities: Canton, Shanghai & Hong Kong Three Centuries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瓷，則是亨利‧強納森爵士(Sir Henry Johnson, c.1659-1719)在 1690 年訂製 的紋章瓷（圖 21），其曾經在 1656 年英屬東印度公司利潤衰退時，租賃公
瓷，則是亨利‧強納森爵士(Sir Henry Johnson, c.1659-1719)在 1690 年訂製 的紋章瓷（圖 21），其曾經在 1656 年英屬東印度公司利潤衰退時，租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