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作權法 2009 年修正⎯⎯網路服務提供者民事免責 事由

近年來，網際網路上資訊交流越發方便快速，網路服務提供者遭遇訴訟 之風險越發增加。考量到假使讓網路服務提供者因其用戶侵權所須負擔之責 任無限上崗，將對網路科技之發展造成阻礙，我國著作權法遂於2009 年參考 各國立法，尤以美國數位千禧年著作權法案（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read&id=161（最後點閱時間：2011 年 6 月 29 日）。

85 參見著作權法第 87 條修正理由第三項第一款（「至技術提供者對於使用者之後續著

作權侵害行為，在民事上是否成立『共同不法侵害』、『造意』或『幫助』；刑事 上是否另成立『共犯』、『教唆犯』或『幫助犯』，另行判斷」）。

86 參見著作權法第 87 條修正理由第四項（「本條參考美國最高法院 Grokster 案判 決」）。

87 See Coats et al., supra note 70, at 342.

88 參見姚信安，「從美國法角度探討我國著作權民事間接侵權責任相類制度」，中正

財經法學，第 2 期，頁 193（2011）。

Act, DMCA）當中之網路著作權侵權責任限制法案（Online Copyright In-fringement Liability Limitation Act, OCILLA）⁸⁹為主，新增了第六章之一關於 網路服務提供者之免責事由，旨在提供網路服務提供者一「責任避風港」，

使網路服務提供者於特定條件之下，得以不負擔民事上之損害賠償責任，並 且藉由「通知－取下」（notice-and-take-down）程序，提供網路服務提供者 以及著作財產權人之間互利合作，共同維護著作權之機會⁹⁰。

此次修法所增加之內容大致涵蓋：1.網路服務提供者之定義；2.網路服 務提供者適用民事免責事由之共通要件；3.對於各類型網路服務提供者個別 之免責要求；以及 4.關於「通知－取下」程序之規定等四大主要部分。以下 僅就與本文所探討主題有關之內容說明之。

有關網路服務提供者之定義，規定於著作權法第 3 條第一項第十九款，

該款將網路服務提供者直接以列舉之方式定義為四大類，分別為連線服務、

快速存取服務、資訊儲存服務以及搜尋服務之提供者。亦即著作權法當中若 提到網路服務提供者，僅指著作權法所列舉之四種服務提供者。此係與美國 OCILLA 最大之不同點，蓋美國著作權法當中涉及網路之「服務提供者」

（service provider）一詞，係採取較為開放之定義⁹¹，僅僅於適用OCILLA 免 責條款之規定時，將對象限定為連線服務（service of transitory digital network

89 See generally 17 U.S.C. § 512 (Supp. IV 2010).

90 參見歷年著作權法修正總說明及條文對照表，經濟部智慧財產局網站：http://www.

tipo.gov.tw/ch/Download_DownloadPage.aspx?Path=3618&UID=9&ClsID=35&ClsTwoI D=83&ClsThreeID=375&KeyWord=（最後點閱時間：2011 年 11 月 16 日）。

91 See 17 U.S.C. § 512(k)(1). 從本款可知，雖然美國著作權法與臺灣著作權法對於服務 提供者一詞所下之定義與界限略有不同，惟透過觀察(A)、(B)二子款可知，美國著作 權法稱服務提供者，包含了傳統之連線服務提供者以及其他所有可能之網路服務提 供者，甚至連相關設備之操作者亦屬之，較之臺灣著作權法對於網路服務提供者直 接採用四分法之定義方式，相對開放。E.g., id. § 512(k)(1)(B) (“[T]he term ‘service provider’ means a provider of online services or network access, or the operator of facilities therefor, and includes an entity described in subparagraph (A).”).

communications）⁹²、快速存取服務（service of system caching）⁹³、資訊儲 存服務（service of online storage at the direction of users）⁹⁴以及搜尋服務

（service of information location tools）⁹⁵等四類特定之提供者而已。

然而，無論網路服務提供者定義如何，上述美、臺有關於網路服務提供 者之避風港，所適用之對象皆限於特定四類服務提供者。早在我國未制定免 責事由相關規定時，此種將適用避風港條款之對象一分為四之立法體例，早 已為美國學界長久以來所詬病。蓋 OCILLA 所起草之時間為 1998 年，美國 國會於起草法案之際，所劃分之四類服務提供者確實能夠含括所有可能之網 路服務類型⁹⁶。然而，美國國會卻沒有預想到短短十年之內，會出現如用戶 生成內容（user-generated content, UGC）、線上影音播放平臺（video hosting technology）、點對點檔案傳輸技術（peer-to-peer technology, P2P）、線上社 群平臺（social network）、多元搜尋引擎（multi-functional search engine）等 等新興之科技⁹⁷。隨著新興科技與服務在網路上如雨後春筍般快速地開花結 果，美國學界認為，OCILLA 所適用之可能性將越來越低⁹⁸。對於此種現 象，我國學者亦曾於 2009 年著作權法修正後立即提出質疑⁹⁹，此種列舉式之 立法模式是否為我國立法機關於修法當時所始料未及者，抑或是立法機關刻

92 17 U.S.C. § 512(a); see MARSHALL LEAFFER, UNDERSTANDING COPYRIGHT LAW 435 (4th ed.

2005).

93 17 U.S.C. § 512(b); see LEAFFER, id. at 435-36.

94 17 U.S.C. § 512(c); see LEAFFER, supra note 92, at 436.

95 17 U.S.C. § 512(d); see LEAFFER, supra note 92, at 436.

96 See Mike Scott, Safe Harbors Under 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9 N.Y.U. J.

LEGIS. & PUB. POL’Y 99, 99 (2006). See also Mark A. Lemley, Rationalizing Internet Safe

Harbors, 6 J. T

97 See Aimster, 334 F.3d 655. See also Scott, id. at 101.

98 See Scott, supra note 96, at 113.

99 參見章忠信，「二○○九年新修正著作權法簡析⎯⎯網路服務提供者之責任限

制」，月旦法學雜誌，第 173 期，頁 9（2009）。

意限縮適用類型，容或有爭議之空間¹⁰⁰。

本次立法之另一盲點，在於著作權法第六章之一規定於第六章著作權侵 害之民事救濟專章之後，並將其章名定為「網路服務提供者之民事免責事 由」，依其文義，似已將網路服務提供者責任之避風港明文限定於民事責任 之部分。美國當初制定 OCILLA 之時，的確係針對民事責任所設計，蓋美國 慣常處理著作權侵害時，大多加諸加害人以民事責任。然而，我國於處理著 作權侵害時，所採用者為民、刑事責任並行之雙軌制度，且特以刑事責任為 主要之紛爭解決手段，為何我國制定網路服務提供者免責事由，僅僅免除民 事責任，而未就更具迫切需求之刑事責任為規範¹⁰¹？觀智慧財產權局之說 明，謂：「因 ISP 於移除或取下侵權資料後，ISP 即無『故意』侵權之意 圖，自亦無刑事責任可言。此為法理之當然，遂未予明文¹⁰²。」言之有理，

惟尚有不足。蓋此說法無法適用著作權法第90 條之 5 不具有「通知－取下」

程序規定之連線服務提供者部分¹⁰³，且是否網路服務提供者移除或取下侵權 資料，即等同於網路服務提供者無故意侵權之意圖，其結論似乎稍嫌武斷。

有認為著作權法第六章之一之免責事由，解釋上應及於刑事責任部分¹⁰⁴，然 現行法目前規定係針對民事部分，是否得以將民事相關之規定，直接類推適 用於刑事責任部分，容有疑義。

又，本次修正於著作權法第 90 條之 5 至之 8 當中加諸四大類網路服務 提供者個別之免責要求，其中於第90 條之 6 至之 8 各條第三款當中規定，針

100 查智慧財產局於修正草案當中對於立法目的之說明，曾提及民事免責事由所適用之

對象限定四類型提供者之理由，惟語焉不詳，仍難以推知立法當時之真意。參見羅 明通，前揭註 82，頁 482。

101 參見章忠信，前揭註 99，頁 21。

102 智 慧 財 產 權 小 題 庫 ，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智 慧 財 產 權 專 區 網 站 ： http://ipr.pccu.edu.tw/

no%20copy-C.htm（最後點閱時間：2011 年 6 月 29 日）。

103 參見章忠信，前揭註 99，頁 10。

104 參見章忠信，台灣 ISP 責任立法的幾項思考，著作權筆記網站：http://www.copy-rightnote.org/crnote/bbs.php?board=4&act=read&id=203（最後點閱時間：2011 年 6 月 29 日）。

對快速存取、資訊儲存以及搜尋服務提供者，於著作權人或製版權人通知侵 權狀況後，若立即移除或防堵他人進入侵權內容或資訊者，得以免負民事賠 償責任。復特別就資訊儲存服務提供者，進一步於同法第 90 條之 9 規範了

「通知－取下」之細節事項。由前述條文內容可以發現，「通知－取下」程 序發動必須以服務使用者侵害著作權之行為為前提；假設一服務提供者僅提 供可用於侵權之程式或技術，而未經發現有任何使用者透過其所提供之程式 或技術所為之侵權活動，則無由動用「通知－取下」程序，亦無由免除提供 者之任何責任。回顧2007 年著作權所修正之引誘侵權責任規定，一如前述，

著作權法第 87 條第一項第七款所非難者為程式或相關技術提供者之提供行 為，不以著作權實害之發生為前提，故縱使未有著作權侵權之事實，著作財 產權人仍得依法啟動訴訟程序，縱使提供者無誘發侵權之故意，於訴前仍無 法經由「通知－取下」之管道得到保障而免其責任。因引誘侵權責任之立法 早於本次避風港條款之修正，究竟係立法者刻意使網路服務提供者民事免責 條款不適用於引誘侵權之情形，抑或是立法之遺漏，緣立法理由及相關文獻 未曾述及，遂不得而知。

觀美國 OCILLA 立法之初衷，在使網路服務提供者不會因為其使用者利 用其服務或裝置侵害他人之著作權而動輒得咎，活在時時受到直接或間接侵 權指控之陰影下，導致科技發展因此受到恫嚇而停滯不前之窘境¹⁰⁵。是以 OCILLA 之任務在於給予願意配合法律規定善意之網路服務提供者一個避風 港，除連線服務提供者外，若其他類型之提供者遵守「通知－取下」程序移 除使用者侵權之內容，不但可免除直接侵權責任，亦可免除包含輔助侵權、

代位侵權以及誘導侵權等以實害為前提之間接侵權責任¹⁰⁶。從此一角度觀 之，我國著作權法 2009 年之修正雖以 OCILLA 為主要參考依據，卻未盡符 合 OCILLA 避風港條款之立法精神，使得受到誘導侵權指控之網路服務提供 者反而因為沒有著作權實害的發生，而無法得到網路服務提供者民事免責條

105 See Lemley, supra note 96, at 101-02.

106 See Lemley, supra note 96, at 114.

款之庇護，必須透過冗長且昂貴的訴訟程序來捍衛自己的權利，甚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