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出人意料
第三節 藝術的延伸
伽羅瓦思想席捲整個世紀之後,仍像一顆閃亮的星星般灼灼發亮,它像藝術 品一樣讓人津津樂道,所散發出來的藝術特質是不同於感性美的「理性美」。英 國數學家哈代(Godfrey Harold Hardy 1877-1947 年)曾將數學比喻為藝術:「數學定 理的美麗在很大程度上依賴其嚴肅性」。209
本節將從兩方面來探討 Galois 思想在藝術(尤其是視覺藝術)上所滲入的痕跡,
包括追蹤形式的或形狀的「對稱群」,以及立足不同場域所開創出的「多視角」。
一、 追蹤「對稱群」
(一) 形式的
伽羅瓦在尋找方程式的根式解時,將方程式的所有解玩弄於掌心之中,
尤其對各解間的對稱性特別感興趣。雖然它不是任何形狀的對稱,卻是高 度抽象以形式呈現的對稱。
例如在有理係數的方程式 x4-7x2+10=0 中,因可將左式分解,方程 式改寫成(x2-2) (x2-5)=0,其解為 x= 或- 或 或- 。若分別以
a、b、c、d 代替 、- 、 、- 時,則 a 和 b 交換不會改變 x2-2=0,稱 a 和 b 之間存在有「代數對稱」;類似地,c 和 d 交換不會改
變 x2-5=0,稱 c 和 d 之間也存在有「代數對稱」。
於 是針 對方 程式 解的 置換狀 況,我們 可以構 築出一 個對稱群:
{e, (a b), (c d), (a b)(c d)},這個對稱群中元素(置換)與元素(置換)的組合,
仍是保有原「代數對稱」特性的元素(置換),它們是一群捍衛對稱特性的 勇士所組成的群體,我們將此對稱群稱為原方程式的 Galois 群。
(二) 形狀的
在平面上所見的對稱變換,包括平移、鏡射、旋轉或它們之間的簡單 組合。210若是圖形經變換後看起來仍與變換前一樣(圖形上的點可能已移 動了位置),則此圖形是對稱圖形。
圓形是最明顯的對稱圖形,當它對圓心作任何角度的旋轉,或是在任 一直徑作鏡射,以至於經過有限次旋轉與鏡射的組合變換之後,看起來仍 與變換前相同。因此,這些所有變換的總集合,就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對稱 群。
209參考鄭毓信著:《數學教育哲學》,頁 72;J.N.Kapur 著,王慶人譯:《數學家談數學本質》,
頁 303。
210參考曹亮吉著:《阿草的數學聖杯》(台北市: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3 年),頁 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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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Keith Devlin 所著,洪萬生、洪贊天、蘇意雯、英家銘譯的《數學 的語言》211中記述著:
一個圖形的對稱群是一個數學結構,就某一意義上來說,它捕捉了 圖形可見的對稱程度。以圓為例,它的對稱群是無限的,因為對於 一個圓的旋轉,存在著無限多種可能的角度,而且,也有無限多條 可能的直徑可以被鏡射。圓的對稱變換群的豐富性對應了視覺對稱 的高等級—「完美對稱」(perfect symmetry),這是我們注視著圓時 就能觀察到的。(頁 253)
比較一個正 n 邊形的對稱變換與圓形的對稱變換,可以發現有許多的 差異。此時,旋轉變換不再接受任何角度了,只剩 n 種旋轉(模 360 度,
即忽略旋轉圈數)能保持圖形相同;鏡射變換也減少為 n 種。將這些篩選 出來的旋轉變換、鏡射變換,以及它們之間的有限次變換組合聚集起來,
就可形成正 n 邊形的對稱群。
對於任一個完全不對稱的圖形,它也有一個對稱群,此對稱群只包含 單位變換這個元素。所以,圖形的對稱群無所不在。
在人類的心智活動中,到處可見從具象昇華到抽象的情形,對稱性即為 一例。節錄自 Keith Devlin 所著,洪萬生、洪贊天、蘇意雯、英家銘譯的《數 學的語言》一段文字如下:
幾何學始於我們週遭世界的可見模式:形狀的模式。但是我們的眼睛 感知到了其他的模式:可見的模式並不總是形狀,而在於形式。對稱 的模式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一抹雪片或一朵花的對稱,清楚地與那 些物體明顯的幾何一致性有關。對稱的研究捕捉了形狀更深刻、更抽 象的面向之一。因為我們總是察覺這些深層的、抽象的模式為美,它 們的數學研究可以被描述為美感中的數學。(頁 249)
由此可見,在各類藝術的呈現當中,不論是形狀上或形式上的對稱性變 換,都有著 Galois 思想的核心觀點;而此一觀點並非伽羅瓦所創,卻是緣於 伽羅瓦站在對的位置,致使得以窺見上帝創造中,精心鋪設「對稱」的美麗 痕跡。
211 Keith Devlin 著,洪萬生、洪贊天、蘇意雯、英家銘譯:《數學的語言》(台北市:商周出版,
201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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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開創「多視角」
伽羅瓦的研究工作不僅證明及解答了數學上的重要問題,更重要的意義,
則在於他不拘泥於舊思維卻勇於開創新局的精神。
西元 19 世紀以來,面對科學與藝術的蓬勃發展,我們以伽羅瓦開放且 嚴謹的態度,來審視各種新興的結構體系,會有更多的看見。以下將從「結 構是本質」出發,開拓「典範可轉移」的視角,再進而看清「現代藝術的崛 起」。
(一) 結構是本質
Galois 理論運用抽象結構來進行探討,將繁瑣的問題化約為統整的思 想,解決了困擾數學家們數百年之謎。對於數學上許多方面的研究,如果 都以內在結構作為思考,將會歸在同一種學問當中。在 Mario Livio 著,蔡 承志譯的《無解方程式》一書中就有如下記載:
事實上,龐加萊還認為「整個數學就是群的學問」。先前看似完全 無關的領域,如代數方程理論,各色各樣的幾何學,甚至數論(藉 由尤拉和高斯的開創性研究成果),霎時由單一基本結構統合為一。
(頁 238)
起先,數學研究的對象在於空間形式和數量關係。後來,形式從空間 出走,關係也脫離了數量,數學開始研究純形式與純關係。當不侷限於空 間和數量時,所抽象出來的形式和關係,稱之為「結構」212,例如代數結 構、平面幾何結構、拓樸結構、序結構等。而一個集合可以同時有幾個結 構,而形成「系統」,例如實數系具有代數結構(運算)、序結構(大小)、
拓樸結構(連續)等。213
20 世紀 30 年代開始,在法國有一群數學家,以尼古拉‧布爾巴基 (Nicolas Bourbaki)為筆名,撰寫現代高等數學的著作。他們認為用「公理 方法」可以將數學看成一種統一的科學。節錄自張景中所著的《數學與哲 學》中的記載如下:
數學推理的長鏈背後還有更本質的東西。這種更本質的東西,真正 反映了數學特點的東西是什麼呢?布爾巴基學派稱之為「結構」。
(頁 104)
212參考張景中著:《數學與哲學》,頁 118。
213參考張景中著:《數學與哲學》,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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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人類的生存環境中,我們搜索著熟悉或類似的場景,由許多活動 記錄也可理解:結構是事物的本質。諸如:地圖和實際的地理狀況、流程 圖和會議的進行、玩具模型與真實物品,都有相同或相似的結構。
又如許多語言學家投入分析不同語言的結構,且致力釐清多種語言之 間相互的關聯。以台灣原住民所使用的語言屬於「南島語系」而言,就具 有許多古南島語的特徵。在李筱峰所著的《台灣史 101 問》214書中記載:
台灣在荷蘭人及大量漢語族人移入之前,即已居住有達數千、
數萬年的原住民族,他們都屬於南島民族。
從語言的觀點看,台灣的原住民(不論是所謂的「高山族」或
「平埔族」),使用的語言屬於「南島語系」(Austronesian language family),或稱「馬來亞玻利尼西亞語系」(Malaio-Polynesian language family),與南太平洋區域住民,像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玻里 尼西亞……的語言同屬於南島語系。(中略)
一九八四年,語言學者 Robert Blust 提出南島語源自台灣的論 說,因為透過語料的蒐集、分析,發現台灣原住民的語言分歧最多,
且具有最多南島語的特徵。(頁 33-34)
語言藉由其結構的共通性,作為傳遞情感意念的工具,其流通性也自
然地擴散開來。但歷史的殘酷現象,卻說明了強權的侵害也包括語言的霸 凌,很可惜地,致使許多具優美特質的語言在地球上逐漸消失。
同樣地,各種藝術藉由不同素材與表現手法的呈現,傳達了其本質的 部分,也由此激發了人們的情感;而為了追求美的價值,數學也發展出對 於結構的研究。在 M.Kline 著,張祖貴譯的《西方文化中的數學》一書中,
有如下記載:
事實上,對美感愉悅的尋求,一直影響並刺激著數學的發展。從一 大堆自相誇耀的主題或模式中,數學家們有意或無意之中,總是選 擇那些具有美感的問題。古典時期的希臘人鑽研幾何,是因為幾何 的形式和邏輯結構對他們來說是美好的。他們重視發現自然界中的 幾何關係,並不是因為這些發現能幫助他們更好地征服自然,而是 因為這些發現揭示了美的結構。(頁 480)
同樣地,當我們從許多不同領域或學科當中,提取抽象的屬性或概念,
可能會發現它們具有相同的本質;並能藉此在視覺、聽覺、觸覺等方面搭 建出熟悉的結構思維,盡情遨遊於其中。215藝術的理性美於焉產生!
214 李筱峰著:《台灣史 101 問》(台北市:玉山社,2013 年)。
215 參考 M.Kline 著,張祖貴譯:《西方文化中的數學》,頁 476。
124 耶(János Bolyai 1802-1860 年,匈牙利數學家)都嘗試更換第五條公設,並 在新的結構體系中推出新的幾何學理論。偉大的數學家高斯也研究非歐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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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和大於 180°」等定理雖不符歐氏幾何的結構,但在球面幾何將「大圓」
視為直線的結構下卻是合宜的。
古時候人類的活動區域多只侷限於小範圍,所看到的地面是平坦的感 覺,因此歐氏平面幾何率先取得了研究這個世界的主導權。兩千年的發展 下來,甚至代數方程與幾何概念也相互解釋,彼此形成一個和諧且似乎牢 不可破的結構體系。但平面幾何不可能是唯一的真理,當我們將球面放到 歐氏幾何的框架中時,必然會發現許多「不合身」的定理。因著非歐幾何 的創立,人們開始認識到「數學空間」和「物理空間」是有區別的;歐氏 幾何可以在數學空間中建立王國,卻不能精確描述物理空間的真實狀態。
以往人們將兩者視為相同的習慣與思維,必須徹底地重新調整。
在 M.Kline 著,張祖貴譯的《西方文化中的數學》一書中,有如下一 段話頗發人深省:
確實,歐氏幾何被應用了數千年,它也適合人們長期以來所形成的
確實,歐氏幾何被應用了數千年,它也適合人們長期以來所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