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棋從出現至今已逾一千四百年,非但不為歷史巨輪輾碎而淘汰,反而能貫 穿於不同時空中,結合當代當地的文化脈絡而茁壯成長,茲簡述如下:
一、西洋棋的起源
一直以來,在追尋西洋棋起源上所採用的方法,以考古學和文獻學兩者為主,
當中又以後者所作出的實質貢獻尤其明顯。因為在考古中所挖掘到的棋子,實在很 難証明它是真正的西洋棋棋子,而不是其他動物的小雕像或飾物等。然而,即使透 過深入的文獻分析,有關西洋棋發明於何人之手早已無法考究,甚至於從何處而來 亦難以下定論。
在過去,西洋棋的歷史地位曾一度被歸類為一沒有意義的社會活動,而一直不 為歷史學或人類學所接納為一研究題材。第一個嚴肅正視西洋棋起源,並把它從一 古老神話變成一真正歷史性研究的人是 Thomas Hyde8,他指出:「西洋棋起源於印 度,後經由波斯和阿拉伯世界傳至歐洲」(Richard Eales, 1985: 13) 。可惜的是,書 中並未有針對西洋棋出現之時間點上,作出一番詳細的解說。
除了 Hyde 之外,還有其他如 Marco Girolamo Vida 的詩作 “Scacchia
Ludas”、Arthur Saul 的著作 “The Famous Game of Chesseplay”、Philip Stamma 的
“Noble Game of Chess” (1745) 、 Andre Philidor 的 “Analyze des Echecs” (1749) , 這些學者或西洋棋棋手都曾為追尋西洋棋之起源而各自努力,但因大多數記載都夾 雜著不少推測的成分,在說明上又缺乏一定的佐証,故可信度不高。但無論如何,
8 Thomas Hyde (1636 - 1703) :牛津大學的阿拉伯文教授和希伯來文欽定講座教授。1694 年他完成了 “De Ludis Orientalibus” ,文中針對西洋棋的起源進行一連串的探討和追溯,隨後該書改以 “Mandragorias seu Historia Shahiludii”
為題名出版。儘管全書是由艱深難懂的拉丁文書寫而成,且 Hyde 又混淆了阿拉伯文 “shatranj” (西洋棋)錯認為
“satrang” (曼陀羅草),但仍不減此書於西洋棋史學上之價值。
這一切都說明了西洋棋的起源已引起了人們的興趣。
一直到 1905 年,學術界開始出現了有關西洋棋的專題論文,例如 Savenkov 和 Fiske 分別針對俄羅斯和冰島的西洋棋進行了史學式研究,但該時期最重要的,首 推西洋棋歷史學家 H. J. R. Murray9,他指出:「公元 750 年,西洋棋已經遍及整個伊 斯蘭,由西班牙至印度河河岸」 (Richard Eales, 1985: 22)。
然而,在 H. J. R. Murray 的說明中並未指出西洋棋最早出現之時間點。西洋棋 歷史學家 Richard Eales (1985: 20-31) 分別探討了伊斯蘭、波斯、印度和中國大陸四 個當代最古老也最文明的國家,交錯比對各國有關西洋棋的文獻記載,推測出西洋 棋的出處和最早出現的時間點應為第六世紀。
綜合而言,西洋棋起源於第六世紀時的印度,是一相當值得採信的推測;若往 後延至第七世紀,則有史料可以証明西洋棋確實存在,並經由波斯西傳至歐洲以至 世界各個角落。
二、西洋棋的演變
西洋棋從初期的一個棋盤遊戲,到最後成為運動體系中的一個項目,中間穿插 著龐大歷史脈絡,可劃分出以下各個時期:
(一)西洋棋在伊斯蘭文藝復興 (~ 1000)
偉大的思想不僅需要偉大的發明家,更需要生動而巧妙的說明工具和手法,西 洋棋就像古代中的黑板白粉筆、PowerPoint,在說明和隱喻上扮演了重要角色。
(二)西洋棋在中古世紀(1000 ~ 1475)
中古世紀時西洋棋在哲學和美學上的隱喻功能依然存在著。然而,最重要的是 被引用為宗教教育上的佈道工具,作為社會階級倫理體系的一面鏡子。
(三)西洋棋在文藝復興(1475 ~ 1650)
西洋棋快速流暢的遊戲節奏,提高了遊戲的玩味性,並間接造成了西洋棋的學 術化;而社會技術(如印刷)的進步則擴大了其影響範圍和深度。此後,西洋棋從 一單純貴族社會階級的休閒遊戲,漸漸過度為一項技術專業,也開啟了最早期形式
9 H.J.R.Murray (1868 - 1955):全名 Harold James Ruthven Murray,為編寫牛津英漢字典 James Murray 之子。自小即流露 出對西洋棋的著迷,1894 年開始就在 “British Chess Magazine” 發表西洋棋的相關專題,隨後於 1913 年更完成了 “A History of Chess” 一西洋棋史學巨著。全書一共 900 餘頁,不但集結了大量的西洋棋文獻史料,其研究傳統更可以追溯到 Thomas Hyde 時期,內容針對西洋棋的出處交錯運用歷史學、文獻學和考古學進行綜合性的深入探討,其研究之廣度和深 度至今仍無人能出其左右。直至今時今日,大部份有關西洋棋的史學研究工作都只能在 H.J.R.Murray 的研究成果下繼續 延伸,整理出已証或未証的細節。
的職業棋手的模型。
(四)西洋棋──智者的遊戲(1650 ~ 1800)
這時期的西洋棋愛好者,從迷戀西洋棋階級象徵意涵的上流社會人士,轉移為 單純擁抱遊戲鬥智本質的一般社會階級;社會組織(俱樂部、集會)的興起和個別 精菁棋手的誕生,則持續把西洋棋向大眾推廣開去。
(五)西洋棋的大眾化(1800 ~ 1914)
西洋棋的大眾化可見於各種各樣的比賽,比賽規模則從個人發展為國內社會組 織以致國際性的層次;而隨著制度化和組織化的不斷提升,強調了西洋棋競技面的 同時,也塑造了早期的運動形式。
雖然西洋棋之演變史相當有趣,然而因與本研究並無直接相關,且礙於篇幅上 的限制,上述僅為精簡後之結言,詳細可參閱附錄五。
三、西洋棋──坐著的運動
西洋棋之所以會轉變成運動,首先是具有了上述提到的各個社會背景因素:工 業革命和技術帶來更多更佳的物質條件、社會有閒階級人口激增、啓蒙運動和理性 主義的文化和思想洗禮、社會組織和民間社團的建立等等。然而,在社會變遷中這 些社會條件是無法自然主導出西洋棋「遊戲→運動」的轉型。
改變的關鍵力量是國家政府,而戰爭則是導火線。隨著第一、二次世界大戰的 爆發,幾乎中止了所有社會活動,並破壞了絕大部份的社會組織運作。西洋棋也不 例外,無論是下棋的總人口抑或是俱樂部的數量都大幅度降低,毫無疑問,戰爭的 確帶來了社會建設和秩序上的破壞,也成為西洋棋發展階段上的一大障礙。然而,
若從更深入的歷史回顧中即可發現,戰後國際上的競爭,從軍事武器上的較勁,漸 漸轉變為政經意識形態上的對抗。運動,即成為國家外交手段和彰顯國力的最佳工 具之一。幾乎所有的運動項目,從戰後進入冷戰時期開始,日益受到國家的重視,
且被納入為國家政策上的一環,而政府財政上的支助,不但使得運動組織得以逐漸 壯大,同時也讓西洋棋運動大眾化和休閒化,朝職業化和競技性的方向發展。換言 之,從運動組織發展的角度來看,戰爭雖然重挫了運動社團的物質生存條件,但卻 提升了運動在國家政治上的地位和重要性。
西洋棋作為一項運動,其組織化和制度化可以 1924 年 FIDE 的成立作為分水 嶺,直到 1999 年獲得 IOC 的承認之後,才正式被接納為一國際性運動項目。時至 今日,西洋棋更可以在運動體系中進一步的被加以劃分,細分為智力競技而非體力 競技,據國際醫學家測試,一場西洋棋大師級四至五小時的比賽,棋手所消耗的心 理能量相當於一場拳擊場上拳手所消耗的體力能量(郭左溪,1997)。顯然,智力的 角力更明確地賦予了運動競技的全新涵義──「源於體力而駕馭體力」。
以下茲簡述三個西洋棋成為正式運動的例証:
(一)蘇聯把西洋棋發展為國家運動
西洋棋作為國家的政治工具,最大的幕後推手非蘇聯莫屬。
第一次大戰之後,約莫 1920 年開始,蘇聯國家權力階層人士把運動國營化,
建立起以專業、集中培訓國家選手的制度,設立國家訓練中心廣收各項具運動天份 的運動員。而為了與西方資本主義進行意識形態的對抗,最後採納了西洋棋作為對 抗工具 (Richard Eales, 1985: 169)。同年,又創立「蘇聯西洋棋學校10」,此舉不但 首開西洋棋作為常規正式教育科目之先河,更重要的是它強化了西洋棋的競技性質 和水平,自此以後,蘇聯人材輩出,幾乎壟斷了整個西洋棋世界。這可從表 2-1-1 中略看一二:
因此,蘇聯的西洋棋大眾化程度,實際上已發展成國家運動11 (national sport)。
Reshevsky 曾於 1947 年時寫道:「相較於世界上其他國家,蘇聯 (USSR) 的西洋棋 大師都被捧為上賓或名人,也只有蘇聯,可以把西洋棋發展成為觀眾運動 (spectaror sport)。」,每當舉辦大型比賽,主辦單位都必需租用大會堂或劇場開放售票,以滿 足數以千計的西洋棋棋迷,倘若門票販售一空棋迷更是會黯然離去。會場上,觀眾 可以輕易看到參賽棋手,倘若無法親眼觀看棋局,可去找尋牆璧上的大棋盤追看棋 局進行。另外,每日的賽程和成績公告都極為重要,這些消息會輾轉流傳到國內的 其他地區,而那些沒有參賽的大師,通常會被邀請去電台為棋局進行分析講解
10 蘇聯西洋棋學校 (Soviet Chess School):由俄國史上著名的無產階級革命領袖列寧 (Lenin, 1870 -1924) 創立於 1920 年,以專業培育西洋棋棋手為宗旨,先後培訓出 Mikhail Botvinnik, Vasily Smyslov, Tigran Petrosian, Mikhail Tal, Boris Spassky, Anatoly Karpov, Garry Kasparov 和 Vladimir Kramnik 等多名世界冠軍。
11 在 1923 年,蘇聯只有 1000 個正式登記註冊的棋手,1924 年增加到 24000 個,直到 1929 年,達到了 150,000 個。
(Richard Eales, 1985: 171)
(Garry Kasparov, 2004: 49)。
表 2-1-1 歷屆西洋棋世界冠軍一覽表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12。
國家政策上,西洋棋被引作為無產階級思考訓練的方式和工具,並提升其地位 至史無前例的高度。在 1924 年的蘇聯全國大會 (All-Union Congress) 中即宣稱「…
西洋棋不應該僅僅被視為一個遊戲,因為它刺激了訓練思考的力量…有助於棋手發 展堅持、洞悉力、謹慎、在不同環境中快速自我調整,在心理上和智力上都成就了 完美的個體…」 (Richard Eales, 1985: 172 )。
12 維基百科,http://en.wikipedia.org/wiki/World_Chess_Championship 。檢索於 2012/08/23。
世界冠軍順序 名字 年份 國籍
1 Wilhelm Steinitz 1886 ~ 1894 奧匈帝國 2 Emanuel Lasker 1894 ~ 1921 德國 3 Jose Raul Capablanca 1921 ~ 1927 古巴
1 Wilhelm Steinitz 1886 ~ 1894 奧匈帝國 2 Emanuel Lasker 1894 ~ 1921 德國 3 Jose Raul Capablanca 1921 ~ 1927 古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