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作人編輯理念內涵
第一節 《語絲》的傳承、編輯及出版策略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8
第三章 周作人編輯理念在《語絲》中的實踐
第一節 《語絲》的傳承、編輯及出版策略
中國現代報刊起自晚清，和學校、社團並列形成中國現代「公共領域」的重 要因素，《語絲》便是繼承晚清以來的報刊傳統，而受《新青年》影響尤深的產 物。本節將探討周作人《語絲》如何自覺地在辦刊初衷、媒體操作、現代散文發 展各方面繼承《新青年》遺緒；周作人如何藉由選稿邀稿、排版專欄等編輯策略，
實現其「生活之藝術」、「文明批評」、「社會批評」理念內涵，而語絲同人又 如何贊同、反駁，深化及擴大《語絲》內涵；《語絲》如何與北新書局合作，兼 顧同人性質與營利目的，達到共存共榮境地。從這幾個方面探討，可以叫全面地 掌握周作人理念落實到現代報刊出版環境後，會形成何種火花，奠定《語絲》在 報刊史上的地位。
一、報紙副刊視野下的《語絲》
1.報紙副刊與中國現代公共領域
公共領域概念由德國學者尤根‧哈貝馬斯（Jurgen Habermas，1929-）提出，
根據他的定義：
所謂「公共領域」，我們首先意指我們的社會生活的一個領域，在這個領 域中，像公共意見這樣的事物能夠形成。公共領域原則上向所有公民開放。
1
這個概念起於雅典廣場的政治集會，人們可以自由發表意見和對話。依照這個概 念，公共領域指國家和社會間形成的公共空間，市民們可以在這空間中自由談論，
不受國家干涉。2
許紀霖在《啟蒙如何起死回生》中，認為現代中國的公共領域，是學校、社 團和傳媒。31905 年廢除科舉制度後，學校才擺脫科舉附庸，成為通向社會精英 的途徑，知識分子在學校受教育，也透過學校鞏固文化權力。現代知識分子社團 則是在儒家文化傳統崩潰、各種西方思潮湧入的背景下產生，基本上是以政治和 文化立場區分，缺乏共同價值觀為背景，可以說現代知識分子透過結社聚集起來，
也因為結社而相互衝突、自我分裂。該書注意到，現代知識分子社團，多是以刊 物為核心，而很少以正式團體名義出現，這種同人共同體是較鬆散的，並非在政 治上休戚與共，而是希望以同人刊物輿論，影響政治和社會。
1哈貝馬斯：〈公共領域〉，汪暉、陳燕谷主編：《文化與公共性》（北京：三聯書店，1998 年），頁 125。
2周海波：〈文化傳播視野中的魯迅文學創作（上）〉，《魯迅研究月刊》第 1 期（2003 年），頁 4-6。
3許紀霖：《啟蒙如何起死回生—現代中國知識分子的思想困境》（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 年），頁 7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9
李歐梵《現代性的追求》第一章，即為〈「批評空間」的開創—從《申報》「自 由談」談起〉，將公共空間理論應用在現代報刊：
我對哈貝馬斯學說的故意「誤讀」，目的是在探討中國近代史上的一個重 要文化問題：自晚清（也可能更早）以降，知識分子如何開創各種新的文 化和政治批評的「公共空間」？4
李歐梵認為，晚清梁啟超等人開始關注社會這一新領域，將之與民風結合，等於 是開創新的「公共空間」，並在此基礎上，建立新民和新國家思想，因此梁啟超 將小說和群治聯繫起來。5進入現代，接續扮演「公共空間」角色的是報紙副刊。
上海《申報》出現許多社會風氣與時政文章，刊於《自由談》副刊，其引人注意 的特色為「遊戲文章」。他認為，「遊戲文章」是「公共空間」與大眾媒體結合後 的產物。這些「遊戲文章」的意義在於解構中心正論，使得處在國家政治邊緣的 文人學者及一般民眾，得以議論批評時政，成為人們參與社會的重要方式。6 2.《語絲》繼承《新青年》傳統
中國推行新文化運動的重要功臣，首推《新青年》。《新青年》誕生於中國 報刊體現公共領域的使命之際，陳平原在《觸摸歷史與進入五四》書中特別引述 周策縱所說：「《新青年》是在中國近代第一份中文刊物出現整整一百年後創刊 的。」指出《新青年》與明末清初報刊有千絲萬縷聯繫，是在修正前人的腳步下，
更加有效地運用媒體這一傳播文明之利器。陳平原認為，清末民初報刊，大致是 商業報刊、機關團體刊物、學界同人雜誌三足鼎立局面。商業報刊可以《申報》、
《東方雜誌》作為代表，立論求「平正通達」，關照不同觀念層面讀者的需要；
機關團體刊物則像《新民叢報》、《民報》，代表黨派團體立場，要求「旗幟鮮 明」，甚至不惜黨同伐異；學界同人雜誌，則志趣相投，立論多據學理，並且不 以營利為目標，《新青年》正是同人雜誌成功的例子，值得後世同人雜誌借鏡7。
周作人主編的《語絲》，正是追隨《新青年》主張的刊物，他在多年後回憶
《語絲》的〈《語絲》的回憶〉一文便說道：
以前有《新青年》和《每周評論》，差不多是孤軍奮鬥，到了「五四」以 後這才成為「接力戰」狀態，氣勢便雄厚起來了。《語絲》乃是其中的一 支隊伍，……8
4李歐梵：《現代性的追求》（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 年），頁 4。
5同上註，頁 6-7。
6同上註，頁 7。
7陳平原：《觸摸歷史與進入五四》（臺北：二魚文化，2003 年），頁 64。
8周作人：〈《語絲》的回憶〉，趙家璧等：《編輯生涯憶魯迅》（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 年）， 頁 14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0
可見得周作人主編《語絲》的初衷，便在於追隨《新青年》傳統。
王奇生在〈新文化是如何「運動」起來的——以《新青年》為視點〉指出，
新文化運動一般以 1915 年《新青年》創刊為開端，然而《新青年》並非一開始 便聲勢浩然、應者雲集。創刊者陳獨秀「從來沒有在大學教過書，又沒有什麼學 位頭銜」，《新青年》當時定位也只是一般青年讀物，第 1 卷作者侷限於皖籍，
第 2 卷則為陳獨秀朋友圈，每期發行數僅一千本，群益書社發展此刊物可以說是 勉為其難。即便當時《新青年》已經發表陳獨秀〈敬告青年〉、胡適〈文學改良 芻議〉，以及陳獨秀〈文學革命論〉，但《新青年》仍然是少有名氣、內容不特 殊、銷售量少的刊物，魯迅當時對它評價是「彷彿不特沒有人來贊同，並且也還 沒有人來反對。」周作人則回憶當時的《新青年》「只是普通的刊物罷了。」9
王奇生研究著眼於探討《新青年》如何運用當時報刊傳媒環境，從默默無名 的刊物，蛻變為新文化運動的領航者。他指出《新青年》影響力的明顯轉變，在 於陳獨秀受蔡元培之邀，接任北京大學文科學長後，使得雜誌有了中國最高學府 為依託。1918 年 1 月重新出版第 4 卷，改為同人刊物，作家群除了第 3 卷的章士 釗、蔡元培、錢玄同外，還加入北大教授周作人、沈尹默、沈兼士等人，甚至第 6 卷由 6 位北大教授輪流編輯，使得《新青年》從安徽人主導的地方刊物，轉變 為以北大教授為主體的全國性刊物。10
除了最高學府壯大名聲之外，陳獨秀也熟諳大眾傳媒操縱手法，形塑《新青 年》影響力。首先是炒作議題，陳獨秀仿照之前主辦的《甲寅》，在《新青年》
第 1 卷便開闢「通信」欄目，希望引起讀者討論，造成眾聲喧嘩局面。特別是 1918 年 3 月，錢玄同化名讀者王敬軒，與劉半農唱雙簧戲，攻擊文學革命、辯論 傳統觀念的存廢，希望帶動討論熱潮。這種熱潮連帶引來 1919 年林琴南連載小 說、撰寫公開信詆毀《新青年》，蔡元培作為《新青年》代表復信辯駁，媒體便 以「新舊之爭」為標題大加炒作，學界的思想分歧頓時喧嘩為公共話題，《新青 年》隨之聲名大噪，雜誌最高印刷數達一萬五六千份。11
《新青年》塑造影響力的方法，其次則是擴大報刊同盟，《每周評論》創刊 於 1918 年 12 月，《每周評論》聚焦於政治議題，相較於每月發刊的《新青年》，
更具靈活度及時效性。121919 年 1 月，北京大學學生社團「新潮社」創刊《新潮》， 這些北大文學青年構成新銳作家群，為白話文學革命添加創作實績。各種刊物的 加盟，使得新文化運動擴展到社會各個階層，成為全國運動。
《新青年》還懂得運用口號讓大眾留下鮮明印象。例如創刊初期，陳獨秀了 解白話文學勢在必行，即一改胡適溫文的《文學改良芻議》中的「八不主義」， 而發表《文學革命論》，以簡明的國民文學、寫實文學、社會文學三點召告天下
9王奇生：〈新文化是如何「運動」起來的——以《新青年》為視點〉，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 究所國史研究室、四川師範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編：《一九一０年代的中國》（北京：社會科學文獻 出版社，2007 年），頁 321-323。
10同上註，頁 324。
11同上註，頁 325-326。
12同上註，頁 32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1
這是一場革命。陳獨秀還以「擁護德、賽兩先生」這一簡短口號為新文化運動宗 旨，雖然在胡適看來，這個詞與太過籠統，提出「重新估定一切價值」作為新文 化精神，考察《新青年》討論範圍，也涵蓋孔教、戰爭、白話文、女子、青年、
人口問題、各種外國新聞、主義與哲學等，無法一概而論，然而「擁護德、賽兩 先生」還是最為簡明，最容易被記憶的口號，流傳至今。13
《新青年》、新潮社、語絲社都與北京大學有深刻聯繫，可謂一脈相承。《語 絲》同人多半為北大教授或新潮社社員，在文學或思想改革方面都繼承《新青年》
傳統。文學改革方面，《新青年》提倡白話文運動，新潮社學生們成為新銳作家，
用實際創作支持白話文，而《語絲》則是新文學成熟後的產物，用小品散文承載 個人感想與社會批評。思想改革方面，《新青年》涉及政治、社會、文化、經濟、
法律、宗教等無所不包，新潮社偏向文學，聚焦於人生批評，到了《語絲》，則 將焦點聚焦於「生活之藝術」。從《新青年》到《語絲》，是一串新文學趨於成熟，
並且運用貼近現代與人心的話語，將探討焦點更聚焦於個體自身的過程，而目的 都在於期望藉由文體與思想的變遷，喚起國民自覺，達到啟蒙目的。
前有《新青年》、《每周評論》，以及民國四大副刊的鋪路，《語絲》可說誕生 在已然成熟的報刊環境中，《新青年》利用「通信」欄目帶動輿論、擴大報刊同
前有《新青年》、《每周評論》，以及民國四大副刊的鋪路，《語絲》可說誕生 在已然成熟的報刊環境中，《新青年》利用「通信」欄目帶動輿論、擴大報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