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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課程旅行之學習風景

電影之所以迷人,在於它透過一幅圖畫勝過千言萬語的影像思維及各種故 事之原型,共感於人的集體潛意識。與電影藝術交織的這趟課程之旅正如電影 敘事慣用的「英雄旅程」模式,扣合著我的現實人生展開:「召喚/啟程」、「試 煉/啟蒙」與「昇華/歸返」。在想像/預劃的課程劇本與實境人生中,戲裡戲外互 文編織、既虛擬又實境。我既是導演也是演員,與一群非常有主見的大卡司同 台飆戲。

這趟長達兩年多,由鐵道意象串聯行駛的課程列車之旅,有著太多的事件 和回憶,如何在萬千氣象、千頭萬緒中敘說分明,我想最好的方式,便是調動 讀者的象徵思維,讓敘事的詮釋、故事的共感、隱喻的啟發(這些都是電影教 育的精神)、邀請您自行進入神馳,加入意義締造行列。每個車站前可領一張車 票,票上標明車站編號、名稱、性質、和行車時間等資訊,您可以根據車票參 照「課程列車月台地圖」、掌握旅程節奏與走向。有限的文字符號不足以表達旅 程所見所聞,故必須以照片、學生真實創作和文件等視覺方式補充,以拓寬表 達之臨場感與真實性。希望透過師生之間的多重敘事、紀錄、反思、釐清、及 圖文共舞的交互辯證,在後現代眾聲喧嘩的氛圍中,展現活潑、有機的課程建 構過程,並嘗試將研究課程再概念化,藉此或可窺探電影教育(教育改革)的 可行路徑,或發現實踐中的潛在問題,讓往後的同路人可預見或想像規劃的樣 貌與各種可能性,或可免去迷途與迂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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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教師而言,課程設計是一種創作、而學生的成長與生命的改變也是一 種創作過程,兩者都有教師生命的投射、映照、互動與注入。而身為藝術教師,

把教學當作藝術創作過程來經營,將過程中遭遇的困難崎嶇或意外挑戰,都視 為一種可享受的美感驚艷過程,更是必要的心念轉換,如此方能激勵自我的創 造性思維,使之不被紛來沓至的雜務與日復一日的瑣事限制住。對執行課程行 動研究的藝游誌者而言,整個課程的設計與執行過程都需要心思、情感、意志、

全人的投入,方能在教學現場的頻繁人際互動、和狀況挑戰不斷的過程中,與 學生互為主體性的創發彼此生命的養份(互為敘說主體),進而理解課程的意義 與價值。

研究者基於對電影教育之理念與憧憬,在相當的文獻閱覽之後提出了適用 於台灣教育語境之「電影教育意義關聯圖」,但思考與實踐之間的落差、折衝、

辯證、澄清、相互詮釋的過程,期待透過有效的課程設計及具有反思價值和改 革行動力的行動研究方法來執行,但面對電影教育的多元內涵和全人性、跨域 思維,呈現其研究結果最佳的方式,便是能充分呼應電影藝術之複雜性及有機 性的敘事探究方法。所以「研究者」的理性自稱在此章開始要位移至相對感性 的「我」,及在電影教育旅程中所隱喻的課程列車「站長」角色。

而「我」對於電影藝術中關於影像、生命、經歷、敘事、象徵的種種思考,

不可避免的融入貫穿在本研究的課程設計之中,例如當我與學生分享自己對於

「火車與藝術」的觀感與發現時,其實同時也是在探問火車對於自身生命的象 徵與意義;當我欣賞學生的火車創作、訪問他們對於火車的想像與詮釋歷程之 改變時,同時也擴充了自己的生命版圖與視野。而抽象的價值觀或生命教育正 是透過這種「生命感動生命」的過程自然而然的散播或傳遞。如果要在研究過 程中體察關於靈性、生命、品德、美感這些電影教育中希冀完成的形而上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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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是否存在,那不可避免的必須先理解藝游誌者(A/R/Tographer)自身的感動 何在。發軔於希臘、盛行於文藝復興時期的「人為萬物之尺度」的想法,雖然 很浪漫,但在質性研究中卻是難以規避之惡。然而研究者不可避免的必需成為 研究工具之一,既是判準也是限制,那將「我」這一研究工具透明化的呈現,

反而可以自覺的提出一種主觀性之反身性,作為對相對客觀性之追求。所以在 課程旅行之先,我將簡要的「自我敘說」研究課程創作之濫觴、火車如何成為 人生劇碼的視覺母題,又如何透過象徵思維的運用與珍賞,轉化為欣賞人生之 美的正向力量。這些人生歷練與養分也是身為藝游誌者的我,希望在課程中分 享給學生的部分。生命沉澱出的智慧很難具體言說,但或許電影教育是一個

「可見」的憑藉,能在過程中逐漸為學生養成一種視覺/美感/思維的創造性力量,

完成一種從「可見」到「不可見」的過度。因為「我們原不是顧念所見的,乃 是顧念所不見的,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纔是永遠的。」(哥林多後書4:18)

一、課程創作濫觴

學校中有位同仁對火車的種類如數家珍、經常在他的FB 上看到搭乘各種火 車到處尋訪生活小確幸的圖文並茂敘說,對他而言火車是一種從童年延續至今 的快樂。然而對於每天以火車通勤來回兩個小時去學校教書的我,有一陣子陷 入對重複日常的麻痺與無感、甚至厭倦,為何一樣的「火車」卻是兩樣的感受?

看來有必要搭乘生命列車返回關鍵車站,探看是否有甚麼遺失物留在某個角落,

是欣然面對失落的遺憾、將其從記憶中安葬?亦或將紀念品重新拾起,重覓昔 日的信念或賦予它新的意義?

二、人生的視覺母題:火車

記得小時候母親告訴我「在台灣,火車只有北上和南下兩個方向,搭乘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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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簡單,等妳長大再教你」。國中時受同儕影響一起聽流行音樂,連洗澡都要將 錄音機放在浴室裡聽林強的歌,無意識喃喃唱著向前行中「頭前是現代的台北 車頭,我的理想和希望攏在這」。高中時,哀求父親讓我從嘉義去台北參加救國 團的電影營隊,他竟破天荒答應我第一次獨自一人搭乘火車踏上往台北的長征 之旅。回程時適逢連續假日,在擁擠而五味雜陳的車廂中,邂逅一位營隊中見 過的影癡大哥,硬要在侷促的列車走道上打開他的皮箱,不斷叨絮分享著他那 些泛黃的電影剪報和海報收藏。青春期的我作過的一場夢:拿著畫筆在美麗的 玻璃光影中跳舞,但醒後眼角卻有淚,分不清是喜極而泣還是悲從衷來。夢是 深刻而無法以理性抗拒的潛意識,所以在美術班的升大學保送甄試時,我莫名 的填了台北藝術大學為第一志願,因為那裏有各種藝術的門類…。當父親收到 我的成績單,發現可以上師大的成績,卻偷他的印章竄改志願時,極其震怒。

此後,我懷著愧疚與期待的複雜心情,獨自搭乘火車負笈北上。雖然火車票比 較貴,但父親堅持火車比公路局安全。然而期待越高、失落越大,面對鄉愁和 幻滅,我也不敢經常回家。「火車」成了父愛的堅持,同時也是我叛逆的代價。

就在我畢業製作那一年,傳來父親罹患肝癌的消息,而我在醫院探望他時 還掙扎著一些關於畢業創作的瑣事,不知再過一個月將天人永隔。不知是出於 對父親期許的回應還是信仰改變了我,在研究所時我補修了教育學程。畢業那 年因有出國機會和其他工作邀請,我懷著矛盾的心情打算只考一季的教師甄試,

生性非常厭惡考試的我,拖著一卡皮箱由北到南出征,備取兩家學校之後,考 情逐漸上手,接著就考取南部某直轄市第一名,可優先選擇分發學校。我「理 性的」選擇最接近都市、資源較佳者,事後發現這所學校就在父親當年跨縣市 治療的醫院旁邊,內心百感交集。在該校服務時,我所住宿的教會姊妹之家就 在火車站旁邊,常在晾衣服、看夜景時看見/聽見火車。婚後,夫婿因工作升遷 北上,我們因此分隔兩地,我常望著火車遙想遠方/未來。終於有介聘調動的機 會時,在極其難得的選擇中(因美術教師人數較少,加上少子化超額之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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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動機會非常稀有),我又來到一所距離火車站非常近的學校,而每天趕早搭捷 運轉乘火車成了另一種況味。人生中許多機遇似乎都被無形的軌道串聯起來,

看似隨機紛沓而至,卻各具象徵意味,編織成一張織錦,一面是看似雜亂無章、

千頭萬緒的絲線,另一面卻能呈現美麗的畫面。「因為我們成了一臺戲,給世人 和天使觀看」(歌林多前書4:9),而我的人生戲碼重複出現了火車與軌道的視覺 母題,令人尋思宿命/主宰與自由意志的有趣辯證。

三、生命即其象徵

現代文學理論認為我們使用的文字基本上是隱喻的,而所有的理論也是隱 喻的,只要原不相等的兩個東西,因相似而企圖使它相等來作說明就是隱喻,

而當一個意象被引做隱喻,固定反覆並重複出現,在寫作的過程中逐漸加強,

就會成為象徵(趙衛民,無年代)。文學以文字形容傳達象徵,電影則以視聽語 言傳達,而人生的劇場雖超越這些物質的敘事文本,但也常以一幅圖畫勝過千 言萬語的意境向我們傳達意義,如同詩歌所唱:「天然景物都有隱徵:麥種死了 子粒生;賤木接在珍樹上面,小則變大、苦變甜。」四季變遷、生生不息,皆 傳達許多關於生命啟示。每個人在人生舞台上、多線敘事同時並行的扮演數個 角色,而這些如夢幻泡影的浮光片段如何產生價值與意義,在於自己如何用一

就會成為象徵(趙衛民,無年代)。文學以文字形容傳達象徵,電影則以視聽語 言傳達,而人生的劇場雖超越這些物質的敘事文本,但也常以一幅圖畫勝過千 言萬語的意境向我們傳達意義,如同詩歌所唱:「天然景物都有隱徵:麥種死了 子粒生;賤木接在珍樹上面,小則變大、苦變甜。」四季變遷、生生不息,皆 傳達許多關於生命啟示。每個人在人生舞台上、多線敘事同時並行的扮演數個 角色,而這些如夢幻泡影的浮光片段如何產生價值與意義,在於自己如何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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