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明月令書：民俗節日、諸神聖誕與身體攝養
第二節 諸神聖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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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自知、不執著、不察覺其存在。
第二節 諸神聖誕
神誕是泛指神、仙、佛、菩薩的生日；飛昇是羽化而生仙之意。不管是神 誕日或是飛昇日，這些日期都詳細記載在《月令採奇》和《日涉編》中。儘管 月令書「詳細」記載諸佛聖誕、成道日以及道士飛昇的作法，並沒有出現在明 代以前的月令書中，不過，宋元時代已有類書較有系統地記載道教的神誕與飛 昇。292
首先是陳元靚的《事林廣記續集》中的〈道教類〉，該書在「聖真降會」
中記載一年之中從正月到十二月的每日有何聖真誕生、飛昇、出遊或下降人間。
例如：
天尊告真武曰：凡遇甲子、庚申、每月三七日，宜下人間，受人醮祭，
察人善惡，修斈功過，年命長短，可依吾教。供養轉經，眾真來降，
魔精自伏，過去超生，見存獲福。由此觀之，則神祗降會，信各有定 日，斷不誣矣。293
道教的真武信仰，即是玄天大帝之信仰，為宋代重要信仰之一。此條材料說明 只要是甲子日、庚申日和每個月的三、七日，玄天大帝宜下人間來考察人之善 惡功過、性命長短。在這些日子裡，人們須要設壇祈禱、奉養物品、唱誦佛經；
最後強調神祗下降人間是有固定之日的，不能隨便妄言。另外，《事林廣記續 集》也記載佛道教源流的細圖，甚至各〈神仙紀事〉等，像是各道士的修行故 事或飛昇日等。294基本上，宋代官方民間編制刊行真武經典之風頗為盛行，宋 代產生或流行的真武經典共有十餘部。經典流行背後所反映的意義在於宋代的 真武道教信仰已有明顯的「道德化」作用，意即由於所做的善惡、功過攸關自
292 宋代吳自牧《夢梁錄》有記載南宋時期臨安城一年中重要的公私儀式，反映民間 信仰。不過卻沒有記載道士飛昇等情形。
293 (宋)陳元靚，《事林廣記》，卷一，〈道教類〉，(明萬曆間刊本) ，頁 10。
294 收入在(宋)陳元靚，《事林廣記續集》(明萬曆間刊本)的卷一至卷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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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福田多寡，故人們對自己所做的善惡與功過，不可不知。295
元初劉應李著有《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1307 首次刊行)，此書在元明 清都有翻刻，留下諸多版本，影響甚大。296《日涉編》所引諸神聖誕皆來自《翰 墨大全》，此版本的《翰墨大全》應為明初重新編排、刻印的版本，收錄在〈慶 壽門‧排日事實〉中。值得注意的是，《事林廣記》的〈聖真降會〉是收錄在
〈道教類〉中，而《翰墨全書》則是收錄於〈慶壽門〉中，在〈排日事實〉之 下，還加注「互見時令門」，代表與時令門互相參見。不僅記載道教有何聖真 誕生、飛昇、出遊或下降人間察人善惡，〈慶壽門‧排日事實〉也引《藏經》、
《佛書》，從中可見諸佛菩薩之誕辰。297
以上所述反映出書籍目錄位置的改變──從專記於〈道教類〉到〈慶壽門〉， 開始將佛道教誕辰記載於「排日事實」中，意即慶祝佛教道神明的生日，不僅 是專屬於佛道教的知識或節日而已，《翰墨全書》將其納入每日的排日事實，
還特地加註「互見時令門」，代表這些佛道教誕辰是融入在人們的日常生活當 中，具有時令的性質，同時，透過描述各聖真之下降考察人間之日，也反映了 時令宜忌的意味。
此外，明代也有一些專門記載諸神降誕飛昇日的書籍。舉例來說，朱元璋 之子朱權（1376-1448)所著之《天皇至道太清玉冊》中，〈朝修吉辰章〉詳細 記載道教修行朝聖之吉日良辰。298而《萬曆續道藏》也收入成書於明代中葉的
《諸神聖誕日玉匣記》，當中載有〈諸神聖誕節日期〉，從正月初一「天臘之辰 彌勒佛聖誕」起，述至十二月二十九日「華嚴菩薩聖誕」止，共四十餘位釋道 神佛誕辰。到底這些日期有什麼重要？又應該從事那些活動？〈諸神聖誕節日 期〉中有明確的答案，例如：「(二月)初八日釋迦文佛出家，此日念經一卷，
295 曾育榮、劉真武，〈民間信仰與國家意識的耦合：武當真武崇拜在宋代的定型與獨 尊〉，《武漢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3：3(武漢，2011)，頁 257-263。
296 元明清三代，流傳的《翰墨全書》有大德本、泰定本和明初本三種系統，關於此 書詳細的版本探討與流傳，請參見仝建平，〈《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研究〉(陝西：
陝西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10)。
297 參見(元)劉應李，《事文類聚翰墨全書》，卷之四，丙集，頁 50-71。
北京大學圖書館 https://archive.org/details/02098022.cn 擷取日期：2014.07.21。
298 (明)朱權，《天皇至道太清玉冊》，卷七，〈朝修吉辰章〉，收入(明)張宇初、邵以正、
張國祥編纂，《正統道藏》，第 60 冊，《續道藏》(臺北：新文豐，1985)，頁 481-2-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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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採奇》並無記載，不過《月令採奇》有載此日為六祖菩薩生、慶古佛生。另 外，兩書對於各道士修行飛昇日的記載也是略同的，不過《日涉編》對於道士 修行過程的描述較為詳細，例如《月令採奇》二月二十五日記載「新 羅 金真 人 飛 昇 」，而 《 日涉 編》 則 載 ：
金可記上表言：『臣奉玉皇詔，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當上 升。』時宣宗以為異，至期春研花熳，果有五雲攢簇，鸞翔鶴集，笙 鳴簫奏，羽蓋瓊輪，彩幢云幡，仙仗蔽空，升天而去，士庶觀者，莫 不瞻禮嘆異。302
金可記為唐時新羅人，留學長安，後不求仕進，以修道成仙為其目標，最後羽 化飛昇。雖然《月令採奇》並無記載成道內容，但從兩書所載的各成仙故事中，
可以發現除了道士之外，能夠修行成仙者，其實還包含社會各階層的人，因而 從金可記飛昇那一刻，「士庶」莫不驚嘆即可看出。又人人都可能成仙的觀點，
是《日涉編》所徵引的《續仙傳》之作者南唐沈汾的觀點。303
第二，眾所皆知，佛道神明是被人們供奉在祠廟中的。有明一代，祠廟遍 佈城市鄉村，每當於諸神降誕飛昇日，祀奉該神的宮觀廟宇就會進行祭賽該神、
建會、神道出巡等活動。明初太祖限制民間迎神賽會的舉辦，因此明代法律有
〈禁止師巫邪術〉的規定：「若軍民裝扮神像、鳴鑼擊鼓、迎神賽會者、杖一 百、罪坐為首之人。」304此外，明太祖還制定一套里社祭祀儀式，所以明初只 有春秋二社的祭祀活動。明代中期之後，由於經濟的發展，各地增建廟寺，因 而各地廟會又再度盛行，而廟會總是依託某一神廟的神主聖誕而舉行，名為悅 神，實為娛人。晚明月令書記載佛道教誕辰日，或許也顯示了佛道教在明代發 展的情形。這點可從元初《翰墨全書》將佛道誕辰日納入〈慶壽門‧排日事實〉
下，到晚明月令書將其納入逐日雜記之內容看出。
302 (明)李一楫，《月令採奇》，卷一，〈二月逐日雜記〉，頁 75；陳堦，《日涉編》，卷 二，頁 334-335。
303 李裴，〈淺析道教「仙話」《續仙傳》的倫理美學思想〉，《宗教學研究》，2(成都，
2007)，頁 52-55。
304 李東陽等奉敕撰；申時行等奉敕重修，《大明會典》，文職衙門，刑部，卷之一百 六十五，〈禮律/祭祀〉，頁 23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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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在道教諸神聖誕日中，影響最大的是三元節：一月十五日上 元節、七月十五日中元節與十月十五日下元節。上元節與元宵節是結合 在一起的。《月令採奇》一開始提到上元節是天官賜福之辰，也是天官 跟聖高真妙行真人下來人間考定人們福罪之日。再來敘述道教第一代天 師東漢張道陵在唐天寶七年（ 748）被封為天師，且此日也是 道教張靈 源真人、張元精真人二位飛昇之日。接著陳述元宵燈夜，有燈市、燈樓，
張 燈 結 綵 。305並 引 用 《 大 明 會 典 》 言 ： 「 令 各 州 府 縣 ， 以 是 日 行 鄉 酒 禮 。 祝 詞 云 ： 恭 惟 朝 廷 ， 率 由 舊 章 ， 敦 崇 禮 教 舉 行 鄉 飲 。 」306有 趣 的 是，《月 令 採奇 》提 到隋 代 和 明初 上 元節 的 情形。隋代 此 日 做角 觝 戲、
互 相 競 誇， 往 往耗 費 相當 多 的 財力 ， 甚至 「破產 」 ， 柳彧上奏京城此種 風俗其實「有損於民」，應該禁止。307《月令採奇》再來引述明初情形：
太 祖 高 皇帝，初 建 南都，盛 為綵 樓，招 徠天 下富 商，以 實 國本 ， 元 宵 觀 燈 ， 多 至 十 餘 日 。 成 祖 文 皇 帝 ， 永 樂 十 年 ， 正 月 元 宵 ， 賜 文 武 羣 臣 宴 ， 聽 臣 民 赴 午 門 外 觀 鰲 山 三 日 ， 自 是 歲 以 為 常 。 上 御 午 門 示 御 製 ， 儒 臣 奉 和 為 樂 ， 時 尚 書 夏 原 吉 母 往 觀 ， 上 聞 之 曰 ， 此 賢 母 也 。 命 中 官 齎 鈔 貳 百 錠 ， 即 其 家 賜 之 。 曰 ： 為 賢 母 歡 也 。308
明初為充實國本，延攬天下富商，所以元宵觀燈才長達十餘日。到了成 祖時期，元宵節除了賜與大臣宴席，還與臣民共度，以為常日。成祖還 在宮城的正門展示御 製 詩 ， 當 時 尚 書 夏 原 吉 （1366-1430）的母親前往觀 賞，此舉受到成祖的賞識，還因此賜與銀兩。夏 原 吉 是 明 初 五 朝 元 老 ， 與 永 樂 政 權 的 穩 固 有 很 大 的 關 係 。 從 《 月 令 採 奇 》 對 於 隋 代 與 明 初 的 敘 述 中 ， 可 以 發 現 有 一 明 顯 的 對 比 ， 即 明 初 所 展 現 的 是 國 家 承 平 氣 象 的
305 (明)李一楫，《月令採奇》，卷一，〈正月逐日雜記〉，頁 45-47。
306 (明)李一楫，《月令採奇》，卷一，〈正月逐日雜記〉，頁 44。原文同樣來自於《禮 部志稿》。請參見(明)林堯俞等纂修、(明)俞汝楫等編撰，《禮部志稿》，卷二十四，〈儀 制司職掌十五〉，頁 597-451-2。
307 (明)李一楫，《月令採奇》，卷一，〈正月逐日雜記〉，頁 44-45。
308 (明)李一楫，《月令採奇》，卷一，〈正月逐日雜記〉，頁 4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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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義。309李 一 楫 以「 歲以為 常 」來形 容。在中元節方面，七月十五日的 中元節除 敘述 盂蘭盆外，《月令採奇》在七月逐日雜紀之末特別提到《杭州 志》云：「中元盂蘭盆齋，綱目特書示譏，而國朝於是節設□（史料文字缺漏）
祭。蓋因民俗以均惠幽冥，政之大者。」310強調在中元節時，政府因應民俗於 此節想惠及死者，因而設置一個祭典，此祭典應為「厲祭」。《禮部志稿》載：
「祭厲：凡各府州縣每歲春清明日、秋七月十五日、冬十月一日祭無祀鬼神，
其壇設於城北郊間……」311可見明代一年有三個時段會舉行厲祭，而李一楫輯 錄此條是想顯示政府行事能夠切中民意，擇政事之要者去執行。在十月十五日 下元節，兩書除了皆載水官定人禍福外，《日涉編》還記載《宣府鎮志》：「下 元節俗傳水官解厄之辰，相效持齋誦經。」312由上所述，可以發現《月令採奇》
的記述脈絡，不但凸顯當代有益於民的政事，或是賞賜大臣的賢母，還有君臣 和樂的景象，由此看出李一楫似乎有突顯國朝的用意，與《日涉編》單純輯錄
的記述脈絡，不但凸顯當代有益於民的政事，或是賞賜大臣的賢母，還有君臣 和樂的景象，由此看出李一楫似乎有突顯國朝的用意，與《日涉編》單純輯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