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明月令書：民俗節日、諸神聖誕與身體攝養
第三節 身體攝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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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中，一年年定期地回復（repetition），而月令書所載的佛道教諸神誕生、飛 昇與出遊、降臨，也正起著神聖化凡俗時間的「祝聖」作用。神聖時空的出現，
使得時間的定向(orientation)成為可能，便建造了穩定的世界秩序。323因而晚明 月令書中在一年逐日雜記中開始記載諸神的節日，諸佛聖誕日的神聖性質，同 時也具有非常日性質，在一年中定期的回復，使得非常儼然成為一種常態，或 許也代表這些信仰已經漸漸滲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同時，也形成一種集體意 識。
第三節 身體攝養
調攝是調理保養之意，調攝與養生文化的發展有關。本節首先簡述先秦 至明代的養生傳統，再依月令書編纂的歷史脈絡，陳述調攝此一項目在歷代 月令書體例上的演變情況。再者，本節欲藉由《月令採奇》與《日涉編》所 羅列的調攝項目，探討晚明月令書所反映的晚明養生文化的面向。
關於明代以前對於調攝方式的想法或態度，可上溯到先秦、兩漢時代，
當時便已經有房中、導引等養生術出現。春秋戰國時期，儒家、道家皆重視 精神層面的涵養，儒家養生更是以道德性來對待身心的態度。324東漢後期，
道教興起，經過道教修練者的挹注，醫道、養生漸融合為一。降至魏晉，原 始道家轉向長生思想，重視清淨、寡欲之「養神」以及服食、吐納之「養形」
的修練功夫。325此風延續到隋唐時期，積極於服食求仙在社會中蔚為一股風 潮。326宋元時期，養生著重在日常生活中的施行，此與文人習醫風氣興盛有 關。同時，漸脫離服石金丹，且兼涉儒、道、釋、醫，內容多元。此時期文 人重視養生的代表有蘇軾的《問養生》、《養生說》以及陸游的《養生詩》等。
323 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著、楊素娥譯，《聖與俗：宗教的本質》 (臺北：桂冠圖書 公司，2000)，頁 296-298。
324 見楊儒賓，《儒家身體觀》(臺北：中研院文哲所，1996)，頁 53。
325 郭璟瑩，〈魏晉名士養生思想研究：以養生成仙思想為中心〉(臺北：國立臺灣大學 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頁 223。
326 廖芮茵，〈成仙與養生：唐代文士的服食分析〉，《人文社會學報》，1(臺中，2002)，
頁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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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宋代也開始注重老年醫學與養生的發展，形成了較為完備的體系。327 宋元時期養生專書數量頗多，此與文人關注醫學養生、印刷術改良以及商品 經濟興起等關係密切。大體而言，依時養生相關著作，以四時來說，有宋代 陳直原著、元鄒鉉續補《壽親養老新書》〈四時養老〉、元代丘處機《攝生消 息論》、元末冷謙《修齡要旨》〈四時調攝〉等；而遵循十二月令的養生書籍 則有宋代周守忠《養生月覽》、宋代江蛻《養生月錄》、宋代姚稱《攝生月令》
與元末明初瞿佑《四時宜忌》等。328上述養生著作，在宋元時期的圖書目錄 中，一般被歸類為道書、醫書、醫方、神仙類等；儘管不同的目錄書籍可能 將之歸入不同類別，但大體不出這四類。329
如果從「調攝」此目來察考唐宋時期的月令書，晚唐韓鄂《四時纂要》
分春夏秋冬四卷，內容雖以農業為主，但在月次中增添了「食忌」、醫藥衛 生、節日飲食等養生內容。330宋代陳元靚《歲時廣記》大體上雖仍依時序分 為春夏秋冬四卷，但已可見擷取唐代孫思邈的《千金月令》內容，例如在「上 巳」之中就引用了《千金月令》以「浸南燭」保養頭髮、容顏兼補暖之條目。
331綜觀唐宋時期的月令書，其特色在於開始注重日常生活與節日中的「衣食 住行」內容。在飲食宜忌方面，忌食的種類包括家禽家畜、野生動物和蔬菜 果品，如果違反食忌就會遭病害或導至死亡。在醫藥衛生方面，強調藥用植 物栽培和採集、藥物的炮製方法，甚至涉及養顏美容、沐浴保健等。在節日 方面，《歲時廣記》的目錄前四卷分別為春夏秋冬，略敘各時序行事；後有 元旦至歲除三十六卷，這部分對飲食節俗記載詳盡，反映宋代的衛生保健與 某些節令的形成關係密切。由此可知，相較於唐代月令書，宋代月令書在調
327 陳秀芬，《養生與修身：晚明文人的身體書寫與攝生技術》，頁 52-53。
328 陳秀芬，《養生與修身：晚明文人的身體書寫與攝生技術》，頁 181。
329 可參見(日)岡西為人編著，《宋以前醫籍考》(臺北：南天書局，1977)。
330 唐代韓鄂所著的《四時纂要》常被視為農書，主要是因其內容多擷取賈思勰《齊 民要術》。但《四時纂要》在月令形式的基礎上，按月依次編排了天文、占候、禳鎮、
食忌、祭祀、種植、修造、牧養、雜事、愆忒等內容。又作者韓鄂在序中言：「余是 以編閱農書，搜羅雜訣，廣雅、爾雅，則定其土產、月令、家令，則敘彼時宜，采范 勝種樹之書、掇崔寔試穀之法、而又韋氏月錄、傷於簡閱，齊民要術，弊在于過疏。
今則刪兩氏之繁蕪，諸家之術數。」參見(唐)韓鄂，《四時纂要‧序》，頁 1-2。
331 (宋)陳元靚，《歲時廣記》，卷十九，〈上巳下‧浸南燭〉，頁 636-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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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內容上更為多元豐富。
值得注意的是，在宋元兩代的圖書編目中，有兩部唐代著作──孫思邈
《孫氏千金月令》與韋行規《保生月錄》首度被歸類在月令書中，像是《新 唐書》將其著錄在「子部農家類」；332《崇文總目》將其著錄在「史部歲時 類」；333《通志》將兩書歸類在「史部時令類」；334《文獻通考》則是著錄在
「史部時令類」；335《直齋書錄解題》也是著錄在「史部時令類」；336有趣的是，
唐宋兩代諸多養生著作當中，不管是被歸類在農家類或時令類，只有此兩部 著作被歸類為月令書，這可能與宋元時期產生了較為大量的養生著作有關，
故即使在體例上仍是依四季或依月次編纂，但多數仍不被歸類為月令書，而 是歸類在道家、醫書、醫方或神仙類。再者，從唐宋兩代的月令書中，也可 看出月令書內容從唐代「編閱農書，搜羅雜訣」、「雜纂每月攝養、種藝、祈 禳」之術，337到宋代更為關注「日常與節日養生」的轉變。338
至於中國晚明文人的養生觀，與此時社會經濟有很大的變動、城市生活 也日漸豐富有關。這時期處於中國商品經濟發展的高峰期，在日趨縱情逸樂的 社會中，有一群人轉向尊養生命的探求，各種關於養生保健、頤養精神的書籍 在市場上流通，因而當時的著作量數高過前代許多，作者亦包含許多文人群體，
像是官員、書商、藏書家等。這些多元且龐大的作者群，有藉書寫書版以明志 的、或是展現自我的養生哲學，如高濂《遵生八箋》；也有集結出版以獲取利 潤，像是胡文煥《壽養叢書》、《格致叢書》等，為晚明養生書籍商品化的代表
332 (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藝文志》，卷五十九，志第四十九，〈藝文三〉，〈丙 部子錄／農家類〉，頁 1538-1539。
333 (宋)歐陽修、王堯臣等撰，《崇文總目》，〈歲時類〉，頁 175。
334 (宋)鄭樵撰，《通志》，卷六十四，〈藝文略第二〉，〈禮類第二／月令 古月令 續月 令 時令 歲時〉，(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7)，頁 764-3。
335 (元)馬端臨，《文獻通考‧經籍考》，卷二百六，〈經籍考三十三‧史十六‧故事六‧
時令)，頁 1706-3、1707-1。
336 (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史部〉，卷六，〈時令類〉，頁 432-433。
337 唐代韓鄂《四時纂要》內容主要還是以農業為主，而(宋)晁公武認為韋行規《保生 月錄》著重在「分十二月，雜記每月攝養、種藝、祈禳之術也。」參見(元)馬端臨，《文 獻通考‧經籍考》，卷二百六，〈經籍考三十三〉，〈史十六〉，〈故事六／時令)，頁 1706-3。
338 邱曉村，〈《歲時廣記》研究〉，(臺北：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2005)，頁 146-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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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特別的是，不同於過去養生著作多屬道家、醫家類，晚明養生書多被《四 庫全書》歸類在「子部雜家類」，並認為其深具晚明小品性格。339
宋元時代的月令書雖可看出養生文化的發展，但直到晚明的月令書在目 錄體例上才有「調攝」此一子目，反映了養生文化的發展影響了晚明月令書的 目錄體例。例如：嘉靖朝的盧翰《月令通考》十例中有「攝生」項目；340萬曆 朝馮應京《月令廣義》十五子目中也有「攝生」項目；341崇禎朝戴羲《養餘月 令》則是在每月令中有「調攝」項目。342月令書內容除了反映晚明文人養生的 面向外，調攝作為目錄體例上之一子目更是點出養生是晚明月令書編纂者所關 注的議題。
總而言之，從先秦到明代，儘管養生著重的面向不同，但不可忽略的是
「時間的考量之於調攝的重要性」持續被強調著。依四時調攝的原則早已出 現在《黃帝內經》中，歷代皆承續此原則；而晚明的月令紀事更加細緻化，
逐日記載的體例，更是顯示了此種特點。以下就針對《月令採奇》與《日涉 編》來探究月令書的調攝內容及其涵義。
李一楫《月令採奇》
在體例上，《月令採奇》除了每季總序、每月令以及每月逐日雜記中涉 及攝生、養生內容外，從「調攝」作為書中的一個獨立子目，顯示李一楫自 身對於調攝的重視。不僅如此，在卷四文末還附有〈調攝總論〉，在其中李 一楫採集諸家學說，總結他對於調攝的想法。受限於史料，我們雖難以從其 生平事蹟去推斷他為何重視調攝，但可就〈調攝總論〉、每月〈調攝〉的各
339 例如高濂《遵生八箋》被評為：「不出明季小品積習。」見(清)永瑢，《四庫全書總 目提要》，卷一百二十三，〈子部三十三‧雜家類七‧雜品‧遵生八牋十九卷〉，(上海：
商務印書館，1933)，頁 2576。關於明代文人養生著作與商品經濟之關係，請參見陳 秀芬，《養生與修身：晚明文人的身體書寫與攝生技術》，頁 43-46。
340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提到：「此書以一歲十二月，每月雜采故事，兼及流俗舊聞。
首記天道，次治法，次地利，次民用，次攝生，次涓吉，次占候，次跡往，次考言，
次擴聞，謂之十例，頗為龐雜。」見(清)永瑢，《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六十七，〈史 部二十三‧時令類存目〉，頁 1451。
341 (明)馮應京《月令廣義‧總目》，頁史 164-510。
342 (明)戴羲《養餘月令‧目錄》，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編纂委員會編纂，《四庫全書 存目叢書》(台南：莊嚴文化，1995-1997)，頁史 16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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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內容，作一內容的探究分析。
首先，〈調攝總論〉或許可視為李一楫自身對於調攝的總結，文中汲取、
首先，〈調攝總論〉或許可視為李一楫自身對於調攝的總結，文中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