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奧到維多利亞小鎮之後,有時候會靠在沙朗身上一起看電視。她變得跟沙朗一 樣愛看電視,她們會一起討論電視劇裡的角色,彷彿那些都是真實的人物。她說:「我 現在不喜歡看書了。」她和蕾伊一起時之所以特別沉醉於書本,是因書本給她另一個
33 莎拉‧布萊弗‧赫迪(Blaffer- Hrdy , Sara) 著。薛絢譯。《母性》(Mother Nature: a history of mothers, infants, and natural selection)。(台北:新手父母,2004。),頁 370
在現實生活無法超越的世界,在那裡她幻想有個美滿的家庭,除了爸爸、媽媽,還有 兄弟姐妹,或者她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公主。她唯有在那裡才能忘記因貧窮所帶給她 的飢餓,因貧窮所帶給她的髒亂和別人的嘲笑與拒絕。也唯有逃遁到故事書中,才能 聊慰蕾伊對她的不關心與冷漠。
她藉著閱讀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寫功課,不交新朋友;因為挫折告訴她,那是沒 用的,即使有人向她示好,那是基於老師的安排,老師對她功課的讚美,也只是要知 道更多她的過去。然而在維多利亞,她擁有卡德一家人的友誼,也因生活過得有安全 感,在學校她有好多朋友,她不在乎同學、朋友知道他的過去。最重要的是在這裡不 用挨餓挨打,她除了過著一般家庭的小孩過的生活,甚至有個願意和她講她小時後的 阿姨。
在文本中,瑟奧共經歷三個家,第一個是她原來的家,然而也是傷她最深的地方,
在那裡她覺得是被拋棄的;第二個是她心中所建構的一個夢幻之家,也就是在船上夢 見的卡德之家,在那裡有最完美的組合:爸爸、媽媽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他們一起鬧 一起玩,晚上爸爸為他們講故事,假日全家去渡假。她渴望有個這樣的家已經很久了。
她希望再過不久,她能脫離那無聲無色彩的悲慘世界,迎向一個新希望,一個全新的 開始。縱使「只有在夢裡,她才能這麼快樂;只有在夢裡,事情才會這麼簡單。她什 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這裡,就能被這麼完美的家庭包圍著。」
到沙朗的家住下來後,她終於知道這個新家只有她和沙朗,這是一個真實的世 界,她將要住在這裡;雖有些失望,不過隨之而來的是卡德一家真正進入她的生活,
因著他們一家的友誼,彌補了她在家中所缺失的一部分;慢慢的也知道現實和夢想是 有差距的,在這裡她坦然面對現實,沒有說謊,沒有隱瞞,她將身世和在溫哥華的生 活,一五一十的告訴安娜全家人。他們真心的接納,使瑟奧覺得跟沙朗一起生活還算 不錯,雖然她現在只想留在英國;不過在心底深處,她知道現實生活中,總有一天還 是得回蕾依身邊,或許還得跟卡爾一起生活,只要一想到那些還是令她「不寒而慄」。
在卡德家有一大櫃子的書,引發瑟奧的好奇,探索作者使她發現一大秘密,她把
作者所寫的一系列書全看完,內心起了巨大改變。如同幽靈的墓誌銘所寫:「一本打 開的書──我想我們就靠它來拯救了。」經由《許我一個家》作者巧妙安排,系列書 籍作者以幽靈出現並和瑟奧對談。透過幽靈啟迪瑟奧的心靈它說:「我覺得一本書象 徵想像力,唯有想像力才能把人們從狹隘的、像我父母親過的那種刻板生活裡解放出 來。」在這裡幽靈連結現實和幻想,促使現實生活和瑟奧的心靈連結。誠如沙特在《詞 語》一書中所提,「寫作是藝術的一種,當然也是逃避,也是征服。」藉由書寫,他 抒發童年不快樂的情緒,及對成人的不滿。為了討外祖父的歡心,看書遂也成了他憂 傷時的避難所。然而,讀書、寫作除了自我審視、也豐富其哲辯、思考能力,為其日 後成為文學家、哲學家的重要能量來源之一。鬼 魂 賽 西 麗 又 對 瑟 奧 說 :
「 當 你 還 小 的 時 候,就 得 盡 量 去 適 應 大 人 幫 你 安 排 的 生 活。不 過 你 千 萬 要 記 得,他 們 只 能 控 制 你 的 外 在 生 活,而 你 的 內 在 生 活 ─ ─ 你 的 內 心 深 處 ─ ─ 還 是 你 自 己 的。等 你 長 大 後,你 就 可 以 控 制 自 己 所 有 的 生 活 了 。 」 (314 頁)
瑟 奧 因 走 入 書 的 世 界 , 而 豐 富 、 強 化 她 寂 寞 的 心 靈 ; 當 蕾 依 再 度 出 現 , 她 可 以 勇 敢 大 膽 的 說 : 「 我 不 管 , 我 比 較 重 要 , 等 我 大 到 可 以 獨 立 的 時 候 , 你 就 可 以 愛 幹 嘛 就 幹 麻 , 可 是 現 在 , 你 只 能 選 擇 對 我 最 好 的 方 式 。 」
《 手 提 箱 小 孩 》 、 《 許 我 一 個 家 》 裡 的 主 人 翁 都 強 烈 的 要 有 個 家 。 瑟 奧 因 幻 想 而 美 夢 成 真 , 但 安 荻 則 因 「 幻 滅 才 是 成 長 的 開 始 」 。 安 荻 一 直 希 望 回 到 老 桑 椹 樹 下 的 家,和 爸 爸、媽 媽 三 人 還 有 蘿 蔔,一 起 過 著 幸 福 快 樂 的 日 子 。 然 而 自 從 爸 媽 離 婚 後 , 她 被 迫 輪 流 和 爸 媽 各 住 一 星 期 , 在 恐 懼 與 孤 獨 的 心 靈 下,現 實 中 唯 有「 蘿 蔔 」(布 偶 )一 直 和 她 一 起,「 蘿 蔔 」的 存 在 與 安 荻 成 為 一 種 特 殊 關 係 的 連 結。安 荻 視 蘿 蔔 為 真 實 存 在 的「 人 」,她 和 她 在 浴 室 玩 遊 戲 , 說 話 給 她 聽 。 歐 文 ‧ 亞 隆 (Irvin D. Yalon)於 〈 存 在 孤 獨 〉 中 提 到 :
人 如 何 保 護 自 己 逃 離 終 極 孤 獨 的 恐 懼 呢 ? 人 可 能 會 把 部 份 孤 獨 接 納 到 自 己 裡 面 , 勇 敢 地 承 受 , 以 海 德 格 的 話 來 說 就 是 『 毅 然 地 』 承 受 。 至 於 其 他 部 分 , 就 會 放 棄 獨 自 一 人 , 進 入 與 他 人 的 關 係 , 對 象 可 能 是 和 自 己 一 樣 的 人 或 是 神 聖 的 存 有 。 所 以 , 對 抗 存 在 孤 獨 的 恐 懼 , 主 要 的 力 量 就 是 關 係 。 」 … … 「 我 ─ 汝 」 的 基 本 經 驗 模 式 就 是 「 對 話 」 , 不 論 是 靜 默 或 交 談 的 對 話 , 「 每 一 個 參 與 者 心 中 都 有 他 人 的 特 殊 存 有 , 轉 向 對 方 , 意 圖 在 自 己 和 他 人 間 建 立 一 種 活 生 生 的 相 互 關 係 。 」 對 話 只 是 單 純 地 以 整 個 存 有 轉 向 對 方 … … 對 話 消 失 成 為「 獨 白 」變 成「 我 ─ 它 」關 係 … … 這 種 轉 離 他 者 的 情 形 稱 為「 反 應 」 在 反 應 中 , 不 只 是 「 關 心 自 己 」 更 重 要 的 是 會 忘 記 他 者 的 特 殊 存 有34。
「 蘿 蔔 」 是 安 迪 的 父 母 在 離 婚 前 送 給 她 的 禮 物 , 父 母 離 婚 後 它 成 為 她 心 靈 上 的 慰 藉 , 是 她 傾 吐 的 唯 一 對 像 。 蘿 蔔 之 於 安 荻 就 像 朋 友 、 父 母 , 甚 至 是 自 己 的 化 身 , 失 去 它 如 同 失 去 父 母 或 生 命 一 般 , 令 她 感 到 失 落 的 哀 傷 。 安 荻 離 開 媽 媽 的 家 尋 找 , 迷 路 之 後 竟 走 回 以 前 的 家 , 累 得 在 桑 樹 下 睡 著 了 。 那 一 晚 她 做 了 一 個 夢 , 在 那 兒 , 她 重 溫 舊 日 媽 媽 的 溫 柔 , 爸 爸 的 寵 愛 , 愛 蓮 的 友 誼 。 在 那 一 刻 她 多 麼 相 信 是 真 實 , 但 夢 醒 後 她 看 到 的 是 , 爸 爸 責 怪 媽 媽 沒 有 在 上 床 以 後 好 好 照 顧 她 ; 媽 媽 批 評 爸 爸 在 家 沒 有 給 她 一 張 像 樣 的 床 。 她 終 於 知 道 要 爸 媽 在 一 起 是 夢 想 , 只 有 「 蘿 蔔 」 不 會 離 開 她 ; 不 管 如 何 , 重 要 的 是 找 回 蘿 蔔 。 她 說 :
34 歐文‧亞隆(Irvin D. Yalom ) 著。易之新譯。《存在心理治療(上)》(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
(台北:張老師文化,1980。),頁 121
「 我 緊 緊 抓 住 蘿 蔔 , 知 道 有 些 夣 是 永 遠 不 可 能 實 現 的 。 大 部 分 時 間 蘿 蔔 還 是 跟 著 我 … … 因 為 我 非 常 需 要 她 ; 但 現 在 她 也 有 自 己 的 桑 椹 小 屋 了 , 幾 乎 每 天 放 學 , 我 都 帶 她 到 那 裡 。 」 (173 頁 )
帶 蘿 蔔 到 彼 得 斯 先 生 家 的 桑 樹 小 洞 的 家 , 是 安 荻 最 高 興 的 事 ; 就 好 像 她 回 到 以 前 的 桑 樹 老 家 一 樣 , 那 全 屬 於 她 和 「 蘿 蔔 」 的 地 方 , 不 需 要 和 繼 兄 弟 姐 妹 分 享 自 己 的 父 母 一 般 令 人 厭 煩 。
不 過 卻 也 因 漸 漸 的 喜 歡 彼 得 斯 夫 婦,互 動 中 因 葛 拉 漢 (繼 父 的 兒 子 )和 彼 得 斯 先 生 都 喜 歡 製 作 木 刻 船 , 因 了 解 , 她 開 始 主 動 關 懷 他 , 而 他 也 將 做 好 的 船 送 給 她 , 對 她 表 示 友 好 。 她 希 望 他 也 能 認 識 彼 得 斯 夫 婦 , 又 透 過 葛 拉 漢 她 得 知 凱 蒂 晚 上 不 睡 的 原 因,是 因 怕 睡 了 便 會 死 去 (向 她 的 生 母 一 樣 ),她 開 始 對 她 產 生 同 情 和 諒 解 , 慢 慢 的 , 安 荻 走 出 孤 獨 的 處 境 。
小 結
婚 姻 成 立 的 主 要 動 機 不 只 是 在 於 滿 足 性 需 求 , 雖 目 前 處 於 開 放 的 社 會 , 婚 前 也 可 以 有 性 生 活 , 然 仍 不 被 廣 大 的 認 同 。 在 《 許 我 一 個 家 》 、 《 孤 女 悲 歌 》 中 的 蕾 依 和 麗 茲 太 太 都 因 婚 前 的 性 關 係 , 男 人 一 走 了 之 , 留 下 的 孩 子 由 女 人 生 養 , 最 後 因 生 活 上 的 困 苦 而 帶 來 更 多 的 問 題 。 德 國 社 會 學 家 L.穆 勒 曾 將 結 婚 歸 為 三 種 動 機 , 即 經 濟 、 子 女 和 感 情 。 隨 著 經 濟 的 演 變 , 婚 姻 也 漸 漸 變 成 兩 個 獨 立 人 自 願 的、自 由 的 結 合。然 而 就 在 牽 手 走 進 結 婚 禮 堂 的 那 一 刻 , 婚 姻 對 於 丈 夫 和 妻 子 在 兩 性 互 動 中 , 並 不 存 在 對 稱 性 , 兩 人 之 間 已 經 存 在 著
性 別 差 異 , 根 本 不 具 平 等 的 基 礎 。 普 遍 仍 存 在 女 人 必 須 生 養 孩 子 , 早 在 聖 經 舊 約 中 , 亞 伯 拉 罕 的 太 太 , 因 結 婚 多 年 未 得 一 子 , 卻 要 僕 人 代 生 ; 而 雅 各 的 太 太 拉 結 , 亦 在 結 婚 多 年 順 利 產 下 一 子 ─ ─ 約 瑟 後 , 以 美 麗 的 聲 音 表 達 她 的 喜 悅 。 她 說 : 「 上 帝 去 除 了 我 的 羞 辱 ! 」 。
生 產 對 一 已 結 婚 的 女 人 而 言 , 在 社 會 習 俗 的 婚 姻 制 度 下 是 重 要 的 ; 以 致 像 《 印 地 安 人 的 麂 皮 靴 》 中 , 沙 拉 曼 嘉 的 母 親 , 在 產 下 死 嬰 並 失 去 子 宮 後 , 對 於 婚 姻 產 生 更 多 的 迷 惑 , 以 致 於 要 離 家 出 遊 想 清 楚 。 菲 比 的 母 親 在 婚 姻 中 履 行 自 己 的 義 務 ─ ─ 生 養 小 孩 、 料 理 家 務 , 換 來 先 生 的 供 養 , 雖 她 想 外 出 工 作,但 沒 人 支 持 她 的 想 法。《 窈 窕 奶 爸 》的 妻 子 (瑪 蘭 達 )婚 後 一 直 無 法 容 忍 丹 尼 爾 的 人 體 摩 特 兒 工 作 , 無 法 忍 受 他 置 放 東 西 的 習 慣 ; 相 對 的 丹 尼 爾 認 為 瑪 蘭 達 「 就 像 巫 婆 一 樣 可 怕 」 , 既 霸 道 又 不 講 理 。 《 媽 咪 爹 地 我 要 告 你 》 中 的
「 蓋 寶 扮 演 為 人 母 的 角 色 的 確 讓 人 無 從 挑 剔 , 史 基 則 是 一 位 好 爸 爸 。 」 但 夫 妻 關 係 卻 一 團 糟,兩 人 互 相 猜 忌 對 方 各 有 外 遇;尤 其 提 出 離 婚 後 為 了 爭 奪 房 子 , 互 相 計 較 各 自 賺 的 錢 對 家 庭 貢 獻 的 多 寡 , 兩 人 之 間 的 感 情 蕩 然 無 存 。
夫 妻 決 定 離 婚 的 當 下 , 感 情 已 不 在 , 甚 至 也 不 再 是 朋 友 。 但 橫 於 兩 人 之 間 的 孩 子 , 家 產 如 何 分 配 , 是 最 大 的 困 擾 ; 尤 其 小 孩 , 他 不 是 物 品 可 以 任 由 分 割 。 夫 妻 雙 方 雖 然 隨 時 都 可 再 組 新 家 庭 , 但 不 管 是 爸 爸 的 家 或 媽 媽 的 家 , 已 都 不 是 小 孩 原 來 的 家 。 家 庭 對 小 孩 來 說 , 變 成 一 個 孤 單 的 地 方 。 《 手 提 箱
夫 妻 決 定 離 婚 的 當 下 , 感 情 已 不 在 , 甚 至 也 不 再 是 朋 友 。 但 橫 於 兩 人 之 間 的 孩 子 , 家 產 如 何 分 配 , 是 最 大 的 困 擾 ; 尤 其 小 孩 , 他 不 是 物 品 可 以 任 由 分 割 。 夫 妻 雙 方 雖 然 隨 時 都 可 再 組 新 家 庭 , 但 不 管 是 爸 爸 的 家 或 媽 媽 的 家 , 已 都 不 是 小 孩 原 來 的 家 。 家 庭 對 小 孩 來 說 , 變 成 一 個 孤 單 的 地 方 。 《 手 提 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