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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來的明燈—旅外華裔天文學家相助

「爸,為什麼你要放棄美國的工作和生活到台灣去?」

時間回到1970 年,華裔天文學家徐遐生的父親、數學家徐賢修受到蔣介石總統的邀約,

來到台灣接任清華大學校長。當時已58 歲的徐賢修早已在美國普渡大學、伊利諾理工學院教 學、定居多年,卻毅然決然放棄了安逸穩定的生活,接下這個重任,即使是最親近的家人也 對這個決定感到困惑。

徐遐生回憶當時父親對著他這麼說:「Frank,你我都是教授,教授是一個擁有特權

(privilege)的職業。因為我們只有一個義務(obligation),那就是開創更好的未來。」徐賢 修掛念的是當年著重發展重工業的台灣,還沒有好的學術環境,能夠提供給優秀的學生進修 或就業,人才逐漸往國外流失。「我想到台灣去,給這些人一個可以期待的未來。」徐賢修 這麼對兒子說。

這段話悄悄地在徐遐生的心中生根,等著時機到時發芽、茁壯。

1987 年,當時擔任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天文物理系主任的徐遐生,獲選為美國國家 科學院院士。華裔天文學家當選美國院士的消息傳回台灣,時任中華民國天文學會理事長的 李太楓,立刻發起「總動員」,推薦徐遐生為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

天文學會發公文至中研院院士選舉委員會,表達對於徐遐生競選院士的支持,不料卻被 中研院以「天文學會非研究單位」的理由而駁回。李太楓說,當時真的很生氣,卻也明白天 文學會多由業餘的天文愛好者組成,真正天文專業人士只有五人,談不上是個研究單位。

不過天文學會並沒有放棄。他們找了各個大學中研究重力、狹義相對論,甚至是鑽研光 學、光譜等與天文學擦邊的物理領域專家,來為天文學會助陣。最後,他們好不容易湊出了 十幾個具相關專業且有研究結果的成員名單,重新提交推薦徐遐生競選院士的公文,終於獲 得院士選舉委員會的認可。

1990 年,徐遐生正式成為中研院院士,並受天文學會邀請來到台灣。

重回兒時記憶中的轉驛站

對徐遐生來說,「台灣」曾是一段小時候模糊的記憶。

1943 年,徐遐生不滿周歲,父親徐賢修就踏上前往美國攻讀博士的旅途。從雲南昆明出 發沿陸路到印度,再搭船繞過南非,才抵達美國。父子這一相隔竟是六年。

1948 年,鑒於當時中國政治的動盪,徐賢修決定不回中國,開始在伊利諾理工學院(Illinoi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數學系任教。留在中國的妻兒,準備前往美國與徐賢修團聚。「在那 時候,要從中國直接到美國很不容易。」徐遐生回憶道,他的母親夏一仁帶著三個孩子,大 姐徐慎雲、大哥徐復生以及自己,一路從昆明來到台灣依附親戚。

到達台灣這個轉驛站後,一家人停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落腳大約一年的 時間。徐遐生曾在北一女旁的女師附小(現為台北市立教育大學附設實驗國民小學),短暫 就讀小學一年級。

隨著母親和兄姊到美國芝加哥與父親相聚,6 歲的徐遐生開始了他在美國的生活。20 歲 畢業於麻省理工學院物理學學士,5 年後便取得哈佛大學天文物理博士學位,開始在紐約州 立大學石溪分校(Stony Brook University)教書。

台灣對於徐遐生而言,始終是一段兒時的模糊記憶。即使是父親在清華大學擔任校長的 那幾年,徐遐生也未再來台灣。

身為華人的一份情

選上中研院院士,才讓徐遐生重新踏上台灣的土地。

在李太楓的安排下,徐遐生到台灣大學、中央大學、清華大學等三所大學演講。李太楓 全程翻譯,徐遐生侃侃而談國外正在發展的天文學研究。台下雖有一張張專注聽講的臉龐,

但實際上具有天文學專業的人,依舊是寥寥無幾。每場演講後,徐遐生都會留下來與認真地 與師生們討論;其中,「台灣的天文研究該怎麼走?」都是眾人必定討論的話題。

徐遐生自己認為,到台灣來不僅是身為中研院院士的責任,也藏著父親對於自己的期待,

而更重要的是受到李太楓的信念所感染,讓他開始想為華人的天文發展盡一份心力。

只不過,徐遐生望向窗外,看到台灣的天空,心情也如天氣一般沉重了起來。台灣的天 候狀態,並不適合發展以接收可見光為基礎的天文學研究,光學天文望遠鏡難以發揮。但他 隨後心念一轉,若光學不行,發展較不受氣候影響的電波天文學,或許是個可以考慮的方向。

徐遐生回美國後,先找上兩名華裔電波天文學家——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天文系的魯國 鏞(Fred Lo)和哈佛大學天文系的賀曾樸(Paul Ho)——這時的他們都已各自在電波天文學 領域耕耘20 年左右。

魯國鏞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就讀博士班時,開啟他對於天文領域的關注。而他所研究的 是銀河系中的邁射源(maser source),這些邁射源可能與新的恆星產生,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魯國鏞特別關注在水和氫氧基(OH)的邁射,這也讓他後來在 1986 年提出銀河系中心極亮 的水邁射,可能是繞核邁射(circumnuclaer maser)的理論。

魯國鏞於1974 年取得麻省理工學院博士學位後,隨後轉往加州理工學院繼續研究電波天 文學。其中他參與了毫米波干涉儀(millimeter interferometry)的研究,針對電波望遠鏡的天 線和接收機的結構進行研究。1986 年到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時,也協助建設 BIMA 電波望遠 鏡陣列。他在電波天文學研究領域中,逐漸成為舉足輕重的人物。

而賀曾樸則是在麻省理工學院時,跟隨著作無線電波研究的指導教授Alan Barret「轉行」,

研究領域從地表直升天上。他們開始研究天體所放出的無線電波訊號,因而進入了電波天文

徐遐生的指導教授、麻省理工學院數學系教授林家翹,是中國最早一批到美國的留學生。

他1940 年離開中國,先後在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美國加州理工學院取得碩、博士學位,成為 知名的數學家與天體物理學家。在國民政府還未撤退來台之前,他就獲選為第二屆中研院院 士,後來也在1962 年獲選為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

當徐遐生等人與林家翹討論要在台灣發展電波天文學,並希望於中研院下成立一個天文 研究機構。林家翹聽完,義不容辭地幫忙寫信給當時的中研院院長吳大猷,建議成立中研院 天文所。

賀曾樸回憶林家翹曾與他們說:「若想要幫助中國,你們就要在台灣成功推動天文學研 究。或許這群中國留學生,無法直接影響中國當局;一旦台灣成功了,一向留心台灣動向的 中國當局一定會看到,也間接地推動中國跟上世界的腳步。」

台灣,成為他們的第一步。

訂定十年天文研究發展計畫

1991 年 3 月,第一屆台北天文物理研討會在中研院院本部舉行,聚集了台灣與北美重要 的天文及天文物理學家。這也不僅僅是個研討會,對於李太楓、徐遐生等人來說,這也是他 們向中研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和台灣的天文學者們,宣告計畫的時刻。在院長吳大猷的建議 下,以李太楓、魯國鏞為首成立一個天文規劃委員會,針對台灣未來天文研究發展擬定長期 的規劃。他們以10 年計畫作為目標,開頭兩年(1991~1992)年作為規劃期,並決定由天文 規劃委員會研擬未來1993 至 2000 年,台灣天文學的發展標的。

1991 年 3 月,第一屆台北天文物理研討會在中研院院本部舉行,聚集了台灣與北美重要 的天文及天文物理學家。(圖/中研院天文所提供)

在徐遐生各處遊說下,天文規劃委員會新加入許多生力軍。包括紐約市立大學的袁旂

(Yuan Chi)、西北大學的譚遠培(Ronald Taam)、加拿大卡爾加里大學的郭新(Sun Kwok)、

加利福尼亞大學聖克魯茲分校的林潮(Douglas Lin)等 10 來名北美成員。他們來自不同的天 文領域,也不見得認識彼此,卻因為徐遐生的關係串在一起。徐遐生笑著說:「這應該是我 最大的貢獻,我雖然不是團隊裡最厲害的人,但我卻找了一群很厲害的人來幫忙。」

另外還有在台灣的成員,包括中央大學物理系的闕志鴻、孫維新;清華大學的沈君山、

周定一等人,也陸續成為天文規劃委員會的一員,最終聚集了超過20 名成員。

透過當時才剛開始發展的電子郵件相互聯繫,一年的時間裡,他們在自己的研究工作之 餘,不斷地討論、評估台灣該怎麼發展天文研究。除此之外,團隊的成員也開始與國際上電 波天文學的頂尖團隊接洽,希望能為台灣找到適合的合作計畫。讓他們苦惱的是,他們希望 台灣可以參加具有影響力、有高能見度的國際計畫,讓台灣能夠跟上前端研究並帶回技術,

未來能夠自行發展。但在有限的資金下,他們又得確認每一分錢都花得值得,做到最有效的

在1992 年第二屆台北天文物理研討會舉行時,天文規劃委員會幾乎全員到齊,他們發表 了他們規劃完成的十年計畫。他們提議在台灣設立兩個機構,第一是在中研院體制下設立天 文與天文物理研究所;第二則是國家天文台,以這兩個機構合力推動台灣天文研究。而另一 部分,為了讓台灣能夠以電波天文學進入世界前端的天文研究領域,委員會也設定了三個國 際計畫作為合作目標,包含由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伊利諾大學、馬里蘭大學等三所大學合 作的BIMA 毫米波陣列,史密松天文台的 SMA 次毫米波陣列,以及美國噴射推進實驗室(Jet Propulsion Laboratory)的遠紅外線陣列。

這三個計畫皆是當下電波天文學領域最尖端的計畫,團隊認為這不僅符合最初設定的目

這三個計畫皆是當下電波天文學領域最尖端的計畫,團隊認為這不僅符合最初設定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