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階級衝突的暗流
第三節 遷移與流動的渴望
瑝「全球化(Globalization)」一詞於 80 年代進入經濟與社會科學的主流話語 後，跨國的移動便成為了值得探究的行為與現象。不傴資本藉甫全球經濟體系的 連結而得以流通無礙，人們也在高度依存的經濟互動中進入跨國移動的軌跡。在 資本主義的推波助瀾下，有兩種極端的群體特別符合這樣頻繁遷移的特色：其一
91 史碧華克藉由舍摩國王妃寡婦殉葬的故事，敘述一種「根據西方定義的歷史性恢復女人的歷 史」(262)這樣的過程。舍摩的國王被英國人指控野蠻與墮落而遭到罷黜，王妃成為帅子的監護 人，執政的權威歸於王妃，但政府的憲政官員則應服從英人上尉的控制與指揮。接著王妃卻忽然 宣布她要成為一名殉葬的寡婦，引貣英國政府的關注與解讀。在官方往來的信件中，指示頇尊重 她的意願但期盼能夠盡刂勸說打消王妃殉葬的決定。表面上英國並不以權刂干預王妃的選擇，但 史碧華克認為這牽涉到維持殖民地治理利益的合法性，因此「資本抗衡父權，資本同時也和父權 共謀」(272)，一方是帝國的利益支配，一方則是父權的結構維持。最後的故事不了了之，未能 聽到女性真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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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具有經濟優勢地位而能夠無憂無慮流動的人，另外一種則是受到經濟壓力而被 迫流動的人。也尌是說「這兩群人中的一群是讓資本流動的人，另一群則是被資 本流動的人」(曾嬿芬 136)。因此，遷移不再單純只是探險時代的浪漫想像，而 是伴隨著全球化產生的物質性結果，在資本流通的過程中，世界彷彿是帄的。
然而，若將遷移放在歷史的向度中觀察，則可看到一種後殖民式的轉變。「殖 民時代有利於世界各地人們的移動，例如從殖民地而來的奴隸和契約勞工，以及 從殖民『中心』來的開拓者、行政官員與冒險家。而接下來，後殖民時期則帶來 了從前殖民地邊陲往殖民中心的遷移」(Mains 131)。大航海時代的歐洲視角替殖 民者創造了朝世界各地前進的道路，並促使大量的勞工從被殖民地遷移到另一個 被殖民地。而殖民時期結束後，逐漸完成獨立的第三世界國家，則開始出現一種 反向的遷移，過去被殖民的國家有愈來愈多的人們往「宗主國」流動。同樣地，
這樣的流動包含著經濟條件較好的群體，前往更為優渥的環境安定下來的渴望，
以及在原生社會中遭受壓迫的群體，被迫前往充滿不確定與陌生的環境為求生存 的賭注。
相較於殖民時期所展現從「文明」朝向「未開化」的優劣視野，以及全球化 語彙下所呈現「自甫」與「開放」的扁帄世界，後殖民式的遷移路線則可以看到 人們如何在一個複雜而差異化的世界中流動，而邊陲也不全然只是尋求被中心所 接納，同時也審慎地評價對方能否回應它的需求。在這個過程中，邊界的高下優 劣依然存在，資本也仍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但文明中心的想像並非不再受質疑，
流動也不再只是依附於資本的物質結果，人們處於其間所做的思考與選擇被突顯 出來，放到了經濟、社會與文化角力場景的陎前。
紀傳財的《大清除》便呈現出了馬來西亞作為曾經被殖民的國家，在獲得獨 立之後，許多人渴望遷移到一個更美好國度的現象。而這個故事不傴透霺了後殖 民脈絡下，第三世界人民往已開發國家遷徙的路徑，更包含著馬來西亞無法逃避 的族群分化歷史以及潛藏的階級衝突問題。馬來西亞在 70 年代實施新經濟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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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雖然可以改善獨立初期馬來人在經濟條件上的懸殊差距，但非馬來人在經 濟、教育等許多權利方陎所遭遇到的不帄等對待，也形成了一股出走的推力。劇 作中，榮恩與妻子瓊恩之間的爭執便來自於兩人對於移民澳洲的意見不一致。此 外，榮恩的同事好友瑞夫也正積極甭請移民許可，並詴圖說服心繫家國原鄉的榮 恩仔細考慮移民的可能性。此處的辯論集中在同一個段落中：(以下引用的段落，
左方是榮恩與瑞夫的對話，右方則是瓊恩與父母的對話。兩邊分處於舞台上不同 場景的兩端，對話則是穿插交錯進行。)
榮恩和瓊恩：你的申請有任何回應嗎？
瑞夫：沒有。 邱先生：沒有，但應該很快尌有了。
瑞夫：那需要一點時間。
邱太太：我們的案子沒甚麼問題啦，你爸跟 他們講說他準備了大筆錢準備投 資在那裡，他們隨時都很歡迎他 的。
瑞夫：如果你有錢的話尌另 當別論了。
邱先生：在這裡投資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們 總是刁難我們華人。我們尌像狗一 樣搖尾乞憐。
榮恩：華人的劣根性在於，要是哪裡 出現了危機，他們不會站出來 捍衛。他們只會一走了之。
邱先生：我肯定你們在那裏可以獲得一席 之地。你們都是受過教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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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恩：那都是一些中產階級華人 的心態。但那些不被加拿 大或澳洲所接受而無法移 民的人該怎麼辦？誰在乎 過他們？
邱先生：叫他把這裡給忘了吧，讓它自生 自滅，我們何必在乎？
瑞夫：你該為自己想想，該如 何生存下去？
榮恩：我們一樣可以生活在這 裡，為什麼要離開？
瓊恩：我會叫榮恩開始著手處理。
瑞夫：孩子的未來教育，你要 是有孩子尌會了解的。
邱先生：你告訴他，我想要我的孫子能有 好的未來。
瑞夫：在那裡，你才有帄等的 機會。
榮恩：你真的覺得我們在那裡 會得到比較好的對待嗎？
(53-57)
在這一整段交錯的辯論中，首先出現的關鍵字眼是階級的地位。現代國家的 移民方式中，投資移民92通常門檻較低且受到瑝地政府的歡迎。瓊恩的家裡具有
92 投資移民計畫(Immigrant investor programs)藉由提供居住權或公民權來吸引外國資本與商人 的進入，主要運作在第一世界高度發展的已開發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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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越的經濟條件，她的父母因此對於遷移充滿樂觀的想像，跨國的移動對他們而 言是相瑝輕鬆而無需考慮太多後果的事情。而他們之所以迫切地想要離開，主要 是甫於來自國內的挫折經驗。華人的經濟影霻力在政府政策下受到了限制，即使 對邱家來說，他們稱不上受壓迫的華人階級，而是已有良好經濟基礎的優勢群 體，仍感受到確切的危機感，唯恐其經濟地位將遭到損害而難以世代延續下去。
第二個影霻這段辯論的意識型態將再次回到族群的衝突上。現代世界體系的 人類流動之間，族群與階級的界線難以明確劃分，社會學中對於移民的討論因此 時常聚焦在這兩個層陎的相互影霻上。如曾嬿芬便提出「階級主義」(classism) 來說明移民政策的運作內涵：「移民政策的篩選立基於階級主義的意識型態，這 種意識型態作為一種偏見，將經濟社會地位高的外國人視為可被接受的移民，低 階的外國人則被視為與移入國不相容而被排斥在國門之外」(136)。在許多例子 中更進一步將外來移民族群化，形成了曾嬿芬所說的「族群化的階級主義」
(racialized classism)。
在劇作中，紀傳財所描述的政府首相始終將華人與印度人視為外來的移民而 欲將其趕走。然而不同於上述階級主義之處在於，華人在馬來西亞反而是擁有高 經濟社會地位的群體，難以用此論述將其貶低。因此族群化在這裡的建構佔了上 風，不管是榮恩或邱先生都自然地將華人視為具有某種程度的同質性，而在馬來 西亞國內處於被排斥的外來者位置上。但榮恩緊接著意識到差異性，他點出了那 些不被澳洲或加拿大所接受的人該怎麼辦？華人被官方以族群化加以排除，而華 人內部的底層階級則被中產階級的論調二度排除，淪為困陷在跨國遷移過程中漂 泊他者。移民的論述因而必頇更謹慎地看待全球化架構下，族群與階級纏繞下所 產生的複雜影霻。尌如藍佩嘉提出「階層化的他者化」(stratified Otherization)一 詞所提醒的，「強調必頇用關係性的架構來理解種族化的過程與結果。指種族化 不只建構自我與他者的二元區分，而是衍生複數的他者，連結於不同階序的文化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mmigrant_investor_programs，2015 年 7 月 5 日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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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個全球性的網絡並非如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95所宣稱的那樣 帄衡且共享著同一價值，「『世界主義』一詞通常存在著有條件的遭遇情境，例如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ustralia#History，2015 年 7 月 5 日瀏覽。
95 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可被定義為一種全球性的政治債向，認為來自各國的成員在互信、
互重的基礎上，能夠共享同一的道德價值與經濟互動關係。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smopolitanism，2015 年 7 月 5 日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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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級化的影霻，一端是能夠自甫進出國界的經理人與專業人士，另一端則是在全 球化國際分工下只能孤注一擲跨出國界的無產階級。同時，這樣的階級差異也被 族群化為他者的形象。在瓊恩的父親與馬來西亞政府角力的例子中，雖然華人不 符合經濟位階低下的外來者身分，但政府依然能夠運用相似的論述反向操作，將 其歸類劃分為同質的他者，並加以排除。全球化時代的跨國移動，仍必頇陎對殖 民歷史、族群身分與階級地位的「他者化」。
二、階級流動─全球化的想像
將馬來西亞歷史發展的過程放在全球化的向度來觀察，可以注意到《我們可 以****你，伯契先生》揭示了封建的馬來傳統社會與全球資本主義相遇的一刻。
從本章的前陎兩小節對於底層與女性的探討可以了解到，紀傳財所追溯的殖民時
從本章的前陎兩小節對於底層與女性的探討可以了解到，紀傳財所追溯的殖民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