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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 、邊緣化的戰爭場面 邊緣化的戰爭場面 邊緣化的戰爭場面 邊緣化的戰爭場面
類型整併的第二個元素就是戰爭場面,在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乃至於其 他世情小說,戰爭是常被提到的素材。透過戰爭場面的書寫,多少傳達了文人對 衛國經世的期許,《綺樓重夢》與《蜃樓志》中也接收了同時代作品的共感。十 八世紀的中國承接明代商業興起後的榮景,商人集團將經營版圖拓展到東南地 區,在獲取巨大利益的同時,也交流邊緣地區的文化認識。其次,隨著清廷版圖 的統一,官方開始對邊疆地區進行土地調查,康熙時的《皇輿全覽圖》透過多年 的實地勘查且多次補全,而得以完成,「關門塞口,海汛江防,村堡戍臺,驛亭 津鎮,其間扼沖據險,環雜交通,荒遠不遺,纖細準載」,浩大詳盡的程度不難 顯示清朝對邊疆的重視。除了康熙,之後陸續出現官方、私人對邊疆的研究,甚 至將範圍擴及到風土人情的觀察38。
《蜃樓志》的戰場在東南沿海,《綺樓重夢》的戰場則是在山東,作者在戰 爭書寫中都提到了倭寇、海盜,可見當時海上戰爭頻繁。嘉慶年間人口成長快速,
東南丘陵耕地無法應付人口的暴增,人民生活壓力沉重。百姓由農民身分,轉而 往海上當漁民維生,但是經濟來源不穩定,不少生活困苦的漁民鋌而走險,集結
38 高翔提到:「乾隆二十七年,,《欽定皇輿西域圖志》編成,這是清朝官方研究新疆史地的重 要成果,該書圖文並茂,對新江地理、官制、兵防、音樂、學校、產物、民情、風俗等方面都有 詳細記載。……除了官方研究外,學者個人的成果也不斷出現,如錢大昕對蒙古歷史的研究外,
松筠所著《新疆識略》、《西藏巡邊記》、鄂爾多私喇嘛卜藏丹津所著《蒙古黃金史》」。見高翔:《近 代的初曙-18 世紀中國觀念變遷與社會發展》(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 年 12 月),頁 49。
聚眾轉而成為海盜,另謀出路,搶劫來往廣州外海商船,後來規模甚至達到數萬。
這樣的時代背景提供了寫作的素材,《綺樓重夢》中提到小鈺帥軍及姊妹們對抗 倭帥:
那倭帥聞了報,心中大怒,便差了三個獅子,三個虎將,十二個狼將,
帶了一萬倭兵。頭上各帶一個銅護臉兒,眼珠邊鑲塊極厚的水晶,像顯 微鏡一般,以防鐵子打眼。獅子虎將仗著力大,通穿的厚棉襖外罩鐵甲,
便是彈箭著了身,也還擱得住39。
這裡先是對倭帥的陣容裝束作了一番描述,外表的打扮頗為奇特,派出的隊伍不 乏珍奇猛獸,也為後面兩軍對抗添加ㄧ些神異性。但是倭帥因見小鈺容貌俊秀,
反而不想傷及他性命,在戰爭中,美色還是不能忽略的要素。珍奇猛獸的出場也 讓戰爭場面不再殘酷,要探討的也不是民不聊生、動盪不安的無奈,而是以輕鬆、
觀賞的筆觸呈現。
大獅子正縱馬上來,忽然一陣怪風,吹得寒毛直豎;一片雲光,從空低 下,便有無數金甲神人殺將過去,別的賊將賊兵反身便走,獨有三個獅 子仗著本領高強,想去迎敵,早被神將一杵下來,把大獅子舂成肉餅。
二獅慌了,回馬要逃,又被一位神將一斧,截做兩段。三獅沒法,跳下 馬就逃,無奈前面自己的人馬擋著,只得彎著腰,把頭往人叢裡鑽將進 去,拼命飛跑,碰倒了許多人,竟被他趕在前去,一溜煙走了40。
此段如同馬戲團變戲法的敘述,讓戰爭場面少了鮮血淋漓,也帶出其他人物的高 強法力,在討論兩書才子佳人的題材時,已經說明作者在主人公的原型設定上以 有了改變,因此在戰場上增添法術情節,也是讓主角更接近人物設定的概念,使 其更加無所不能。戰爭場面不只是刀光劍影,相似的法術符咒的穿插,見於《綺 樓重夢》的十八回:
小鈺探得實信,也就迎將前去。漸漸近了,小鈺命兵夫扎住了營,不必
39 同註1,蘭皋居士著,蕭逸標點:《綺樓重夢》,頁 141。
40 同註 1,蘭皋居士著,蕭逸標點:《綺樓重夢》,頁 142。
動。自己三人放馬向前。賊營裡開放大炮,轟聲如雷。小鈺的鹿角上早 早縛著一面小旗,上畫天書上的退炮符兒,炮到跟前,反退回去。把賊 兵倒自己打死了好多人,便不敢放了。三個獅子生了氣,拍馬前出。小 鈺三人迎著交鋒,果然利害。小鈺還勉強招架得住,該這兩個姐姐,那 裡是他的對手?恐防有失,便想要召神兵。這碧簫二人倒也伶俐,把馬 一退,這馬是通靈的,不用掉轉身,只縮身往後一退,便離了二丈多地。
一個撩起飛刀,一個發出鐵彈,兩個獅將忙把刀槍架格。小鈺也是一退,
疾忙捏訣念咒41。
此時的小鈺豈只是吟詩作對的文弱書生?用法術解決戰爭,亦是快事,念咒畫符 樣樣精通,只差沒穿上道袍,文中小鈺畫符並不只在戰場上,書中提到碧簫初次 行經時,小鈺也畫符戲弄她,念咒畫符、灑狗血這些民間信仰在日常生活中的應 用隨處可見:
小鈺見剿滅已盡,便念了退咒,請回了神兵。碧簫也收了飛刀,三帥並 馬回營。仍差兵夫去割了十七個賊將腦袋,一萬餘只賊耳朵,挑有十多 膽。繕了奏章,差官進京報捷。一面望濟南進兵。那邊倭帥倒也有些賊 智,聞了敗信並不慌張,說道:「這是左道妖術,只須用個魘污法,就 制住了。」便叫取那婦女經水,並產婦的惡血,宰些黑狗血,還恐不夠,
把些老年丑隔的婦人,用尖刀戳進陰門,流些血出來,再把那各處的陰 溝臭水攙和了,滿裝在十多只大缸裡。另用毛竹截做噴筒,選六百個兵 丁漏夜習會了42。
面對小鈺的法術,倭帥也以污血破解,這裡將步驟描寫的甚是仔細,儼然如兵家 操演軍陣,而後小鈺喚來風雨,翻江倒海,才又占了上風。《綺樓重夢》中的戰 爭反而以此為重點,ㄧ場戰爭快速的被天將神兵給化解了。
又如《蜃樓志》第二十二回
何武又提著鐵棒飛騎上前,摩刺支持不住,忙虛幌一刀退下,口中不知
41 同註 1,蘭皋居士著,蕭逸標點:《綺樓重夢》,頁 142。
42 同註 1,蘭皋居士著,蕭逸標點:《綺樓重夢》,頁 144。
念誦了些什麼,霎時一陣狂風卷地飛來,吹得人翻馬仰,那邊兵將乘勢 滾將進來。秦述明等曉得是他的妖法,正思退避,卻只見風響沙飛,不 見別樣。那風又時大時小的,便不怕他,奮勇上前,將他圍住。摩刺回 身接戰,就不能使法,連風都沒有了,依舊是赤日青天43。
蔡國梁將《蜃樓志》視為譴責小說的先聲,認為其中的官逼民反有《水滸》的筆 法,內容確實反映當時生活44。但是筆者以為,作者或有意效法《水滸》,企圖 從時代或經典中選擇受歡迎的題材,以媒合身處衰微亂世之感,但其中添加的民 間法術、戲筆書寫,以荒謬為背景,戰場的刀光劍影、慷慨情懷也減弱不少,已 經使其偏離內容主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