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環境危機與中國古代儒家的環境思想
二 都市空間與生態之疾
上面的簡明敘述，筆者試圖呈明的是：由於工業化而產生的環境污染和生態破毀的情勢，
隨著現代化的全球化之進程，愈來愈嚴重而似乎難以挽回。
二 都市空間與生態之疾
其實，人類的困境的相關環境，還有一層存在，如上所述之環境危機內容，傾向就較寬 廣尺度而總言地球的自然環境之污染和破毀。其因緣實為工業化的作用而生發了環境危機之 果報。而工業生產並非無空間之聚集性，也就是困境所在的相關環境的聚合型空間，此即都 市。工廠是以都會或都會區為其中心區位的，換言之，現代化的大都會是工業的生產基地，
同時也是消費市場。我們現代人對於兩種空間景觀十分熟悉，其一是二級產業的製造業的廠 區、廠房以及其中的機器、煙囪、倉庫、房舍、堆棧物以及出出入入的龐大貨運車、罐裝車、
貨櫃車，再加上迷漫天際的煙霧廢氣，更再加上很重的化學性或生化性的濃烈氣味…等。其 一則是三級產業的服務業的都市以及大都會，在其中集聚了各種建築物、道路以及形形色色 的行業、辦公室、機構、住宅以及人來人往的人潮、車潮、商品、器物…等。
工業化以後，工廠與都會的空間景觀往往是疊置錯間而為一體的。換言之，二、三級產 業創造並運作在都會之中（inter-city）以及都會之際（intra-city）；在大小都會之中和大 小都會之際，是各式各樣的陸上、空中、水上的如蛛網狀的交通系統盤結糾纏，在其中，人 們、資源、能量以及物品不止息地流通，還有一種網狀系統也在其中繁複流動不住，那就是 現代化下才有的電子資訊的流動體系。人類與他們的祖先不一樣了，他們因經濟集聚和交通 集聚的效應而大量大批地往都市以及大都會進住。這樣的都市化（urbanization）現象和歷 程已經有數百年之久。工業化和都市化的帶動下，地球在結構上區分為兩種空間，一是還保 有自然生態的荒野（wilderness）；此種荒野其實已經不太多或很快地減少中。一則是都市以 及其周遭的鄉郊，所謂鄉郊是郊區和鄉村，它們其實已早在都會圈裏面，其都市文明的支配 性非常明顯，可以稱為都會空間的外圍或外圈。
美國是工業資本主義最發達的國家，在工業化潮流下，美國各大都市紛紛興盛起來，這 些大都市或大都會集團，是工業化的產物，也為工業而服務。它們不斷地膨脹，擁擠不堪，
59 楊通進、高予遠：〈導論‧現代社會的生態危機與人類文明的生態轉向〉，楊通進、高予遠主編：《現代文明的 生態轉向》（重慶：重慶出版社，2007.04），頁 3-5。
逐漸發生都市肥大症，建築形式枯燥，結構外形沈重，上下左右充斥工業化下的人為產品，
商販行為低俗而卑賤，在這樣的都市空間和生態中，社會犯罪率不斷攀升。
現代化的大都市並非理想的居住空間和環境，甚至於有害。生物生態學家康門納（Barry Commoner）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撰寫了一本專書“The Closing Circle”，中文可譯為「關 閉中的循環」，由於他這本書主要討論地球環境生態的惡化危機，繼之以往，有一天地球的環 境生態將不再永續循環，中譯者乃依其本義而譯為《環境的危機》，60在這本書裏，作者專章 探究洛杉磯的嚴重空氣污染。洛城的空氣污染早在一九五十年代就已存在，而且愈來愈嚴重，
作者發現有毒性而令市民致病之煙霧型污染性的空氣，源於汽車。康門納在這一專章的結尾 說到：
現代技術對一般人〔……〕巨大利益的範例，就是汽車。它的成敗的分野是在工廠之門。
汽車在製造過程中，技術上是非常成功的。但是，汽車一出工廠之門，進入環境，它所表 現的是：使都市空氣易致疾病，使人體擔負的一氧化碳及鉛近乎中毒的程度，放置致癌的 石棉微粒於人類肺部，以及每年使成千的人被殺害或成為殘廢。汽車對人類的價值由技術 所創造，而由它在環境中的失敗使這種價值變得渺小。
空氣污染不僅是令人厭惡，也是對健康的一種威脅。它提醒了我們，我們最贊揚的技術上 的各種成就－汽車、噴氣機、發電廠，一般工業，以及現代都市本身－都是環境中的失敗 者。61
康門納的深刻的意思是說工業化和都市化兩者結合而推動現代化，但是從它的動力中生產製 造出來的人工之居住、行動的空間和生態，卻是令人厭惡的，對人的健康是有威脅性的，透 過精確的高科技而有的工業產品以及立基在這樣的工業基礎上興盛發達的現代化大都市，乃 是地球環境中的「失敗者」。
到了二十世紀末期，美國大都市開始發生從中心開始退化或崩潰的重症，專業作家康斯 勒（James Howard Kunstler）指出底特律在 1975 年時，從空中俯看，它的空間形態像個「中 間燒了個大洞的甜甜圈」，環外是一個超大型的郊區環環圍住，中產階級紛紛遷至郊區定居，
市中心由外來的貧窮移民入佔，到了 2000 年，底特律的市中心人行道已野花雜草叢生，都市 榮景不再。聖路易市的衰頹也一樣，它像是一個四周被郊區環圍的鬼城。除此之外，類似的 都市敗壞，發生在水牛城、費城、克里夫蘭、巴爾的摩、紐華克、匹茲堡、堪薩斯、印第安 那波里、辛辛那提、密爾瓦基等都市。其他次級的美國都市，其衰退情形也是一樣的。62 康斯勒討論美國大小都市在二十世紀末的持續的中心性衰敗崩頹，有其深層之結構，他 特別指出此種現代化大都市和大都會集團，是建立在石油工業之基礎上的，石油一直掌控在 工業先進國家，他們的資本主義文明，利用廉價的石油為動力，推展了美國的都市與郊區的 文明空間。各個大小都市區的繁榮和熱鬧，其實是建立在廉價石油之相關二、三級產業。康 氏說：
60 B. Commoner：《環境的危機》（宋尚倫中譯，臺北：巨流圖書公司，1974.03）。
61 同上注，頁 67。
62 康斯勒（J.H.Kunstler）：《沒有石油的明天‧能源枯竭的全球化衝擊》（郭恆祺譯，臺北：商周出版社，2007.04）， 頁 312-314。
各大工業城市再也無法維持二十世紀的榮景，因為工業化需要有太多能源為後盾，況且這 些城市所設計的各種工業活動早就壽終正寢了。就像任何大企業一樣，在後廉價石油（昂 貴石油）的未來，任何大型農場、大型政府、或大型城市，都不適用於日益縮小的生活。
而在「油荒時代」，這些大型機構也會加速緊縮。更有甚者，過去五十年來那些欣欣向榮的 新郊區型都會，如鳳凰城、拉斯維加斯、休士頓、亞特蘭大及奧蘭多等，在「油荒時代」
一步步進逼前，衰退速度將比那些老工業城更快，更具災難性，只因這些城市中的種種事 物，都被設計成與汽車代步和運送有關。如紐約、芝加哥與洛杉磯等頂級大城，將會步上 底特律的後塵，其人口也會大量流失，可預見的是，這些大城市的衛生和治安將面臨空前 挑戰。63
上引康斯勒對於最大工業化也是最現代化的美國之都市之現況以及未來的批判，我們可 以看到人類現代化之下的都市文明之空間與生態，似乎已然是或將會是非常嚴重的生存之困 境險境。
因為人之身心與空間、環境息息關聯。污染擁擠破毀的都市中生存生活，必直接間接對 於人有負面或下墮之影響。
人類愈來愈居住在都市中，就聯合國的統計，在 2008 年，全世界的人口超過總人口數的 一半，也就是 34 億人口居住在都市，而在這一年，中國人口的 42%居住在都市；印度則只有 其總人口的 29%住在都市。64最近，中國國家統計局於今年（2012 年）1 月 17 日公布，中國 大陸目前有 69079 萬城鎮人口，佔 13 億總人口的 51.27%，農村人口則是 65656 萬。65參考這 些人口統計數字，我們明白人類隨著工業化和都市化，愈來愈多人從鄉村或山野湧入擠進大 小都市中居住生活。那麼多人在一個高度工業性人工化以及污染化的都市空間裏面「在世存 有」，他們絕大部份時間都是被環圍套牢於工業性人工化的空間架構中，都市人已經不再與天 和地直接相臨在、相密契，他們的世界是機械性無機性的空間。
都市生活的幽暗面與現代性（modernity）密不可分。都市是現代性的生活世界的空間場 所，現代性的生活一定是在都市中才得以表達、展開，而且現代都市也一定是現代性的標誌 和產物。那麼，都市生活的現代性，或者現代性的都市生活是什麼性格？其性格是碎片性、
感官性、物質性、多樣性、瞬間性、易逝性。66何以現代性的都市生活是這樣的性格？文化評 論人汪明安如此詮釋：「由於都市人來源廣泛，背景複雜，興趣殊異，流動頻繁，因此，主宰 著民俗社會的血緣紐帶、鄰里關係和世襲生活等傳統情感不復存在。都市人需要同大量的他 人打交道，但是這種接觸是功能主義的，表面性的，淺嚐輒止的，非個性化的。」67又說：「共 同情感的匱乏，急劇的競爭，居無定所，階層和地位的差異，職業分工引起的個體的單子化，
使人和人之間的溝壑加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個體並沒有被溫暖所包圍，而是備感孤獨。
〔……〕個體沒有歸屬感，他在這個物質化的城市中發現不了自己的根據，也在各種繁瑣的 體制中培植不了自己的個性，個性被吞噬了。」68汪氏所言甚為深刻真切，現代化都市的現代 性之性格，恰好與前現代的農業文明的鄉村空間和生態相反，他將都市和鄉村加以對比說道：
〔……〕個體沒有歸屬感，他在這個物質化的城市中發現不了自己的根據，也在各種繁瑣的 體制中培植不了自己的個性，個性被吞噬了。」68汪氏所言甚為深刻真切，現代化都市的現代 性之性格，恰好與前現代的農業文明的鄉村空間和生態相反，他將都市和鄉村加以對比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