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鍾振斌的客家童謠與童詩
第二節 ︰鍾振斌的客家童詩
一、童詩的定義、體系與分類
學者宋筱蕙對「兒童詩歌」曾給予以下定義︰「兒童詩歌」是一種特別重視節奏、
聲韻的美感，文字流利自然，自然生動活潑，情趣盎然，適合兒童念唱或朗誦的詩作。80 作家林良曾謂，適合兒童欣賞的成人詩，成人特地寫給兒童欣賞的詩、兒童寫的詩，都 是「兒童詩」。81詹冰亦云︰兒童詩，就是兒童也可以欣賞的詩。82
胡寶林亦謂：兒童詩有兩種，一種是大人寫給兒童看的，一種是兒童自己創作的。
根據傅林統對兒童詩的看法，認為兒童詩應該是自由詩，兒童詩最重要的是「詩情詩意」，
是要表達作者內心之「感動」，因此不宜過度強調方方正正之「格律」。83
朱介凡認為兒歌，是孩子們的詩。他在《中國兒歌》序中對兒歌毫不保留地讚美：
每首兒歌都是春天的花朵，又芬芳，又美麗說他怎麼可愛，就怎麼可愛。他處處透 露著孩子們的歡笑。84
80 宋筱蕙，《兒童詩歌的原理與教學》（臺北：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89），頁 5-6。
81 同註 74，頁 131。
82 同註 74，頁 132。
83 傅林統，《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臺北：富春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9），頁 305。
兒歌是孩子們的詩。從孩子們心性、生活、童話世界意象、遊戲情趣，以及兒童語 言的感受出發，比貣成人的山歌、民謠，更要顯得－－句式自由、結構奇變、比興特多、
聲韻活潑、情趣深厚、意境清新、言語平白、順口成章。它隨意唱來，其旨趣、結構的 發展，常多出人意表。一句一句快樂的唱，他下一句究竟要唱出什麼？叫人難以推理。
兒歌所涉及的事物，孙宙人生，鉅細無遺。辭章千變萬化，而並不雜亂，它只是充分顯 示了孩子們生命成長的活力，從嬰兒直到少年－－心靈的嬉遊。85
二、鍾振斌客家童詩中的常見主題
本章節所研究的《蟻公蛀牙齒》是鍾振斌的一本客語童詩創作。作者鍾振斌以兒童 的立場與角度用較為隨機隨興、看到什麼寫什麼的方式書寫。鍾振斌認為童詩、童謠性 質相近，詩謠都能吟唸，詩加了韻腳，即成為謠，因此，詩謠可以互通，也可加以修改 而互換角色。但無論是兒童或大人閱讀，均不啻為一趟愉快的客家文學之旅。
鍾振斌以臺灣南部六堆四縣腔客語字詞書寫〈蟻公蛀牙齒〉等總共五十首之客語兒
童詩《蟻公蛀牙齒》，內容題材包含日月星球、動植物、親情、想像、節慶、家庭、學校、
生活環境、運動會、生命禮俗、人際往來應對；生活中的食衣住行育樂、健康的、教育 的、馬路的、人物、數目字、以及其他隨時隨地俯首可拾的好資源等等，靈感俯拾於生 活之中。鍾振斌因善用生活中身邊所見所聞之靈感創作童謠作品，因此其所創作的客語 童詩作品，擁有趣味性、生活性、教育性、現代性、文學性、文化性、音樂性、語言性、
應景、想像、數字等各種不同口語化的主題，其作品特色是︰滑稽、天真、有趣，童心 童眼看世界。茲將其常見主題做以下之分類。
（一）生活性的主題
84 同註 40，頁 2。
85 同註 40，頁 27。
1.〈菜市場〉
一个大鳥竇
裡背吱吱喳喳真係鬧熱咧！
奇怪口也！
做麼个一隻隻个鳥仔
愛將伊等个食物啣走呢？86
鳥竇，即鳥巢、鳥窩。裡背，指裡面。做麼个，即為什麼。將，是把的意思。啣，
謂口中含著。（啣：唸ㄏㄝmˇ，hemˇ）
筆者認為鍾振斌這首童詩〈菜市場〉，生動地描繪出兒童對於生活當中所見事物 的奇幻想像：一個大鳥巢，裡面吱吱喳喳真熱鬧啊！是啊！奇怪了！為什麼恰似一隻 隻小鳥的人們，把牠們的食物都啣走了呢？
2.〈變色茶〉
茶係變色龍 佢變
佢變
佢變！變！變！
看哪！
綠茶毋係綠色
86 鍾振斌，《蟻公蛀牙齒》（屏東︰六堆文化傳播社，2012），頁 88。
紅茶毋係紅色 烏龍茶毋係烏色 白湯茶毋係白色 賭汝揣
茶
到底係麼个色？87
變色龍是蜥蜴的一種，皮膚會隨著環境產生變化，成為保護色，達到欺敵的作用。
白湯茶即白開水。揣，猜之意。賭你揣：給你猜。
早期心理學家如皮亞傑（Jean Piaget，1896-1980）的研究主張， 在孩童的學習過程 當中，應盡量使其學習的知識，與實際現象的意義相結合，如此才能協助孩童的理解。88 然而此處〈變色茶〉描述教導兒童分辨茶類，卻是以遊戲、趣味方式做為引導，讓不管 是大人或小孩讀後，皆不免莞爾。
（二）教育性的主題
1.〈蟻八蛀牙齒〉
蟻八係好食王
佢食𠊎个糖仔
佢食𠊎个奶粉
佢食𠊎个飯菜
87 同註 86，頁 3。
88 皮亞傑（Jean Piaget，1896-1980），為瑞士心理學家、生理學家與哲學家。
一日到暗食冇停
𠊎從來毋識看過
佢搓牙齒洗嘴
佢个牙齒有蛀淨嚒？89
蟻公即螞蟻。好食，很愛吃。毋識，不曾。搓牙齒，刷牙。洗嘴，漱口。
筆者認為在成人世界裡，若是食物被螞蟻光顧，往往是以不耐煩的敵對姿態將其驅 逐或消滅。然鍾振斌這首童詩〈蟻公蛀牙齒〉，卻流露出稚子天真的好奇與關懷之心，並 讓讀者學習、注意口腔衛生與牙齒的保健，富衛教意義。
。
2.〈麼人最大？〉
皇帝最大
總統最大
最大个人最冇膽
佢驚醫生
佢驚剃頭師傅
一支手術刀
皇帝乖乖眠著
89同註86，頁 1。
一支剃頭刀
總統乖乖坐著
皇帝最大冇醫生恁大
總統最大冇剃頭師傅大90
麼人，什麼人。冇膽，指人膽小，沒有膽量。剃頭師傅，即理髮師。眠著，躺著之 意。
一國之君，不論是皇帝或是總統，總是地位崇高。但一旦生了病，或者是要理個頭 髮、整理儀容，面對小小的手術刀或是髮剪，也得一動也不動地乖乖就範。〈麼人最大？〉
筆者認為鍾振斌這首〈麼人最大？〉童詩，告訴讀者︰天生我才必有用，職業無貴賤，
專業非常難能可貴。
（三）趣味性的主題
1.〈蚊仔〉
一个蒙古來个醫生
毋開葯仔分人食
淨會同人注射抽血
大人細子
隻隻畀注哇囓牙綻齒
90同註86，頁 11。
醫術還高明喏！
大家用掌聲
歡送佢歸去91
蒙古，在中國大陸北方的國家。開藥仔，開藥方抓藥。注射，即打針。大人細子，
指大人小孩。畀，給他之意。囓牙綻齒，即咬牙切齒。醫術，治療、看病的技術。高明，
很精、很棒。
筆者認為鍾振斌這首〈蚊仔〉，將蚊子形容是一個蒙古來的醫生，醫術高明到只會抽 人血，大家咬牙切齒用～打蚊子，歡送蚊子回去-上天堂；這將會讓讀者以雀躍之聲歡喜 讀，讀到不禁又拍又跳，音韻美極了。
2.〈蚊仔蜈蚣蟲同蛇哥〉
蜈蚣蟲妹妹同蛇哥去亍街
鞋店个頭家
毋答蛇哥
淨熱情招待蜈蚣蟲妹妹
真偏心口也喲！92
蜈蚣蟲，即蜈蚣。蛇哥，即蛇。亍街，謂逛街。頭家，即老板。毋答，不理人。淨，
即只有。偏心，不公平之意。
91同註86，頁 38。
92同註86，頁 92。
筆者認為鍾振斌這首〈蚊仔蜈蚣蟲同蛇哥〉，蜈蚣妹妹跟蛇哥哥去逛街，鞋店的老板，
不理蛇哥哥，卻很熱情地招待蜈蚣妹妹，同樣會帶給兒童對於事物無限的奇幻想像。
（四）現代性的主題
3.〈紅青燈〉
對美國歸來个阿叔
見過十字路
就揞等心肝
膽膽大 膽膽大
唸冇停
佢講啊！
臺灣个紅青燈
淨淨係參考用个
害𠊎聽啊到
面一陣紅一陣青
就像十字路个紅青燈93
歸來，即回來。見過，是只要經過或每次經過之意。揞等，指用手遮住。心肝，謂指
93同註80，頁 66。
心臟或指胸前。膽膽大，是說膽子大一點呀！淨淨係，即只是。面，即臉。
〈紅青燈〉藉由兒童的角度看大人世界的互動，並突顯色彩與形狀對於兒童感官世界 的重要性。從美國回來的叔叔，不太敢過馬路，每次只要經過十字路口，手就會按撫著 胸前，並且︰膽大大！ 膽大大！唸個不停！因為他說臺灣的紅綠燈只是參考用的。筆者 認為鍾振斌這首〈紅青燈〉，會讓小朋友唸了之後，臉色就像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一樣，一 陣紅一陣綠，並且記住︰交通安全人人有責。
4.〈臺北捷運站〉
係麼人恁搞怪
將該條挷到竇上
一節一節个丸錢
搶走
害這兜
揶麻揶米个
蟻八
衝衝闖闖瀉出來94
麼人，是什麼人之意。搞怪，調皮樣。竇，是窩的意思。作者在此首童詩裡，將火車 站比擬成窩。竇上，窩裡，指︰在火車站裡面。丸錢，即香腸。揶麻揶米，撒黑芝麻或 白米，比喻人山人海。蟻公，即螞蟻。衝衝闖闖，急急忙忙之意。瀉，指快跑或快走。
94同註86，頁 9。
作者把一節一節的火車車廂，形容成一節一節的香腸。火車即將開出，在車上尚未下 車的旅客，只好像一大堆的螞蟻，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筆者認為鍾振斌這首〈臺北捷 運站〉為人來人往的臺北捷運站做了寫真。
（五）文化性的主題
1.〈神明生日〉
冇人請食雞卵糕
冇人唱生日快樂歌
淨看到壽星
分一大堆个人扛等
遊遊亍亍
對路頭亍到路尾
對庄頭遊到庄尾
像一大陣个蟻八
扛一塊糖仔
迆上迆下
神明過生日
實在有奇怪95
95同註86，頁 15。
雞卵糕，即蛋糕。淨，只有。分，是給、被的意思。遊遊亍亍，謂逛來逛去。迆上 迆下，指一大堆人跑過來跑過去。
人們生日的時候，吃蛋糕、唱生日快樂歌好像是必然之事。可是，為什麼神明壽星，
卻是被一大堆像一大群螞蟻的人，扛著一塊糖菓似地，從路頭逛到路尾、從庄頭走到庄 尾呢？筆者認為鍾振斌這首〈神明生日〉，借用兒童的認知視角，對比人神之間不同慶生 場景的差異。
2.〈圖書館〉
一頭知識个搖錢樹
一台智慧个提款機
想愛一多
任在𠊎搖一多
任在𠊎領一多
搖越多𠊎就越聰明
領越多𠊎就越有學識 96
搖錢樹，早年過年期間，有人拿一枝連枝帶葉的榕樹，挨家挨戶去說吉祥話要紅包，
因此，將搖錢樹比喻為生財的工具。任在𠊎，隨便我之意。
〈圖書館〉凸顯兒童可能對於不同事物之間相關性的想像與獨特建立方式：將圖書館
96同註86，頁 74。
描繪成一棵探索知識的搖錢樹、一台智慧的提款機，想要多少搖多少，想要領多少領多
描繪成一棵探索知識的搖錢樹、一台智慧的提款機，想要多少搖多少，想要領多少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