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鍾振斌的客家童謠與童詩
第一節 ︰鍾振斌的客家童謠
一、童謠的定義、體系與分類
童謠，顧名思義指的就是「適合兒童唱或聽的歌謠」，亦即兒童的詩與歌。爾雅曰：
「徒歌謂之謠。」魏風毛傳曰：「曲合樂曰歌，徒歌曰謠。」而在南宋郭茂倩之《樂府詩 集》亦將樂歌、謠辭以「唱」和「誦」的方式來敘述。34
幼兒教育學家何三本對幼兒歌謠意義的解釋：「歌謠」，不稱兒歌、童詩、童謠，而 稱歌謠，是因為「歌謠」二字，不但包含了兒歌、童詩、童謠涵義，較為完整，而且又 有古樸的味道。其實，古時候，詩就是歌，歌就是詩；所謂詩，全是用來唱的，歌是以 聲音為主的。在未有文字以前，就已經有聲音的歌了。有文字出來以後，才有詩。歌謠 一詞是屬於聯合式合義複詞，兩個字的地位都是平行的，都是雙義並存行的，誰也沒有 被誰同化或併吞，不論是配有曲譜，或徒誦的歌詞，都可以稱為歌謠。35
周作人在其《兒歌之研究》中對童謠的起源有如下的詮釋：
兒初學語，不成字句，而自有節調，及能言時，恆複述歌詞，自能成誦，易於常言。
蓋兒童學語，先音節而復詞意，此兒歌之所由發生。36
周作人認為兒歌就是童謠，童謠就是兒歌。「兒歌者，兒童謳歌之詞，古言童謠」37。 另一位學者林武憲則謂「兒歌和童謠，是同一種事物的不同名稱，其實都是『小孩子唸
34 曾瑞媛，《桃竹苗客家童謠之研究》（國立師範大學音樂學系碩士論文），1992。頁 3-5。
35 何三本，《幼兒故事》（臺北：五南書局，2003）
36 同註34，頁 21。
37 周作人，〈兒歌之研究〉，《歌謠周刊》（北京大學：1923 年）
的歌兒』，就好像『花生』和『土豆』，都是同樣的東西，只是說法不同而已。」38 張鴻祥更是對童謠的起源與內涵有十分貼切的說明：
童謠是表現兒童天真無邪、富於幻想天性的歌謠。童謠大多是兒童在遊戲時所吟唱，
充滿了兒童的情趣。但也有一部分的童謠（如搖籃曲、催眠曲）是大人—母親唱給孩子 聽的。童謠是幫助兒童從小認識世間事務的重要管道，無論動物、植物、天文、地理還 是處世為人、善惡忠奸、勞動生產、婚喪嫁娶都可以作為童謠的題材。許多兒童就是在 小小的年紀時透過童謠認識了大千世界。39
相較於以上幾位學者的見解，有關童謠的釋名，朱介凡有不同的詮釋。朱介凡認為
「童謠」與「兒歌」並非同一回事，應該要有所區別。他指出，「童謠多是政治性的預測、
諷刺，讓歷史家取為治亂興衰的論斷」：
像那人們所熟知的，有關董卓的童謠，「續漢書、五行志」一：獻帝踐祚之出，京師 童謠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案：千里草為「董」，十日卜為「卓」。
凡別字之體，皆從上貣，左右離合，無有從下端發貣者也。今二字如此者，天意若曰：
卓自下摩上，以臣凌君也。青青者，暴盛之貌也，不得生者，亦旋破亡。40
筆者認為，「童謠」，顧名思義是「兒童歌謠」、「兒童唱的歌、兒童唸的謠」，意即「兒 歌」；然則，「兒歌」、「童謠」、「唸謠」、「唱謠」、「歌謠」、「兒童歌謠」、「兒童歌曲」之 定義、界線或有不同，每一位作者或評論者可能有自己的定義與解釋。
筆者認為舉凡「適合兒童唱或聽的童謠與童詩」，亦即兒童的詩與歌，其相異處是童 謠強調字句的押韻，童詩注重心靈的自在。
38 林武憲，《認識兒童文學．兒歌的認識和創作》，（臺北：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1985）
39 張鴻祥，《福建客家歌謠賞析》（臺北：五南圖書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3），頁 1。
40 朱介凡，《中國兒歌》（臺北：純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1977），頁 8-9。
有關童謠的體系與分類問題，朱介凡《中國兒歌》中提出以下體系：41
（一）、抒情跟敘事的兒歌 （二）、童話世界歌
（三）、兒童遊戲歌
（四）、逗趣的兒歌：1.連鎖 2.對口 3.岔接 4.兒化韻 5.顛倒 6.滑稽 7.繞口令跟 急口令
關於客家童謠方面的分類，楊兆禎認為客家有很多不同種類的童謠，如：配合遊戲 的，說出願望的，道出私塾生活情形的，描寫動植物的，關於其他事物的。42
曾瑞媛擇從功能上將客家童謠分娛樂、教育二大類，依內容又分逗趣、遊戲、敘事、
知識、教訓及繞口令類。43
此外，謝俊逢認為客家的童謠有兩種：一種為傳承童謠，一種為創作童謠。前者為 朗誦的方式；後者為歌唱的方式行之。44
馮輝岳將客家童謠依其內容分為三類：（一）、敘事類。以人或事為主的敘述，藉由 童謠抒發成人世界的喜怒哀樂。（二）、逗趣類。包括連鎖、擬人、繞口令等，其中有些 純粹以引人發笑為目的，無明確或絕對之主題，句子與句子之間未必相連；有些則將人 間秩序重組或將時空倒流，滑稽拗口生動有趣。（三）、遊戲類。配合兒童遊戲中的肢體 動作所產生之童謠，是兒童最快樂的嬉戲之歌。45
客家童謠除了上述三類之外，或許還可以包括黃子堯所謂的「辨音類」，亦即藉兒童
41 同註40，頁 64。
42 楊兆禎，《客家民歌》（臺北：天同出版社，1979），頁 41。
43 同註 34，頁 63-84。
44 謝俊逢，〈客家話與童謠〉。論文發表於「中華民國八十三年度全國文藝季客家文化研討會」（臺 灣 苗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1994 年 3 月 12 日至 13 日），頁 205。
45 馮輝岳，《客家童謠大家唸》（臺北：武陵出版有限公司，1995），頁 18-19。
的唸唱來辨別字音。此類童謠在唸唱時必需又快又清楚才算厲害，否則一試再試舌頭猛 打結，就會讓同伴笑得人仰馬翻了。46
鍾榮富認為童謠是兒童心靈的展現，展現其心靈對生活環境、節令習俗、人情應對 等等的感覺。47
今天，在臺灣的客家童謠，不管是自早期即流傳下來、或是新近創造的兒童童謠，
甚至一些平易近人的新詩，都有人拿來譜上旋律，編出極為動聽的獨唱或合唱曲，讓兒 童可朗朗上口、沉醉在美麗的童謠世界裡，享受無憂無慮的歡樂童年，也因此童謠又多 了一個有無曲譜的區分類別。
二、鍾振斌客家童謠的常見主題
在文學作品中，所謂主題指作者通過全部題材的敘述和描寫，所表現出來的主要思 想，或所透露的一種情感和意向；童謠的主題指的是其作品中的主軸，即一首童謠的中 心思維。鍾振斌的童謠取材多元，有來自天文地理、大自然風景、生命禮俗、節慶、人 際往來應對、生活中的食衣住行育樂、健康的、學校的、教育的、馬路的、人物、動植 物、數目字、以及其他隨時隨地俯首拾取的資源。鍾振斌善用生活中身邊所見所聞之靈 感創作童謠作品，看似小小麻雀的童謠作品，卻似五臟俱全擁有講求趣味性、生活性、
教育性、現代性、文學性、文化性、音樂性、語言性、應景、想像、數字等各種不同口 語化的主題，其作品特色是︰滑稽、天真、有趣，童心童眼看世界。茲將其常見主題做 以下之分類。
（一）生活性的主題
1.〈哈啾〉
46 黃子堯，《客家民間文學》（臺北：客家臺灣文史工作室，2003），頁 90。
47 鍾榮富，〈客家童謠的文化觀〉。論文發表於《客家文化研討會論文集》，（臺北：全國文藝季行政院文化 建設委員會，1994 年 10 月 31 日）
哈啾！哈啾！愛食酒，愛食麼个酒，愛食麻油酒，
麻油酒，食咧蓋扭揪，又愛長，又愛久，
又愛交情交到九十九！48
食，此做動詞用，吃喝的意思。麼个，是什麼的意思。食咧，謂吃了以後。蓋，形 容非常、很的意思，臺灣南部客家話慣用語詞；北部客家習慣以當字或盡字來形容。蓋 扭揪，形容鬧彆扭且又極不乾脆、反反覆覆之意。交情，謂朋友之間交往的情誼。
筆者認為，吾人日常生活中難免因生理失調感冒以致噴嚏連天；麻油酒指的是麻油 雞酒，國人在冬日或女子產後習以麻油雞酒來補身體。唯吃了麻油雞酒或許稍有醉意，
以致好友竟然鬧了彆扭且極不俐落。知己知彼，將心比心；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
相識者雖滿天下，然，又有多少人如咱們彼此的知心呢？我們的交情不但要長長久久，
甚至要長久交往到彼此高齡至九十九歲啊。
感冒、打哈啾、吃好吃的麻油雞酒、酒後吐心聲，這些都是生活中極為平常的事。 〈哈 啾〉全首童謠押ㄡ韻，讓人念來順口又有趣。平實生活的描述，字裡行間卻也道出友情 的珍貴。
2.〈著衫〉
著衫！著衫！大家來著衫！
褂裌短襖並長衫，著畀燒來著畀靚，
神仙看到也著驚。49
48 鍾振斌，《阿兵哥，入來坐！》（屏東︰六堆文化傳播社，2009），頁 40。
49同註48，頁 17。
著衫，穿衣之意。褂裌，是背心的意思。短襖，指短厚的外套。並，是又的意思。
畀，給的意思。靚，漂亮。著驚，嚇一大跳的意思。
〈著衫〉，全文謂生活中若穿戴合宜，則除了保暖又漂亮之外，就是天上神仙也會為之 驚艷而讚嘆。筆者認為，將喜悅之情，以飄飄欲仙的筆法描繪，可謂神來之筆。
3.〈洗潑潑〉
洗潑潑，洗潑潑，洗好喂潑潑食拉拔；食拉拔，愛沾芥辣，
芥辣毋會辣，愛搵番豆茉，番豆茉，實在香，食咧緊抓癢，
這也癢啊該也癢，共快來食薑，食咧三斤薑，耐打又耐抨。50
洗潑潑，洗澡之意，幼兒洗澡時逗著孩童說的話語。拉拔，即番石榴、芭樂。沾芥辣，
即沾芥茉。搵番豆茉，沾花生粉之食。共快，即趕快。耐打，能忍受捶打。抨，揮大拳 擊人之意。
筆者認為，幫幼兒洗澡，說著番石榴與沾料的選擇更換，花生粉會香得令人發癢？
薑能止癢？筆者認為，吃了薑能幫助血液循環，倒還說得過去。總是，在押著韻的童謠 裡，兒童在日常生活洗澡當中，認識了生活性的事物、動作與牙牙學語的快樂。
（二）教育性的主題
1.〈月光光〉
月光光，搓糞缸，
50同註33，頁 55。
糞缸淨，好照鏡，
屎蟲嚇到冇哪庰！51
搓，刷洗。糞缸，即糞坑，昔時鄉居人家上廁所之簡便設備，相當於今之馬桶。好，
指可以、可行之意。冇，謂無，沒有的意思。屎蟲，即糞坑裡的蛆。
全文謂︰在皎潔的月光下，搓洗著糞坑；將糞坑搓洗乾淨了，可以將之當做鏡子來 檢視儀容。屎蟲在明亮如鏡的糞缸前看清了自己的模樣兒，嚇得不知往哪躲藏方為上策。
全文謂︰在皎潔的月光下，搓洗著糞坑；將糞坑搓洗乾淨了，可以將之當做鏡子來 檢視儀容。屎蟲在明亮如鏡的糞缸前看清了自己的模樣兒，嚇得不知往哪躲藏方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