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地，本案將會是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九十年代的代表 性判決之一。就性別平等的憲法爭議而言，雖然學界對於本案判決 之多數意見是否仍適用中度審查標準，確有爭論，但本文認為：本 案判決多數意見仍然是適用中度審查標準，而沒有新創一個介於嚴 格與中度之間的新類型之審查標準，或將性別平等案件的審查標準 提升到嚴格審查標準。其次，本案判決多數意見不僅再度確認中度 審查標準的適用，並且還進一步澄清其內涵及具體適用上的幾個重 大爭點，例如真實差異、行政便利，這對於未來有關性別平等案件 的判決，相信會發揮引領的作用。
即使就審查標準的實踐與理論發展而言，本案判決也有助於釐 清向來頗為模糊的中度審查標準之具體面貌。雖然中度審查標準之 適用確實帶有相當濃厚的個案衡量色彩，而不像嚴格或合理性審查 標準般具有較高的結果預測可能性。但透過本案判決的論證，中度 審查標準的內涵，至少是在性別平等案件之適用上，將可能進一步 具體化，提高其操作及結果預測可能性。
不過，有關性別平等案件的爭議，所謂審查標準的問題對於法 院固然重要，但審查標準畢竟是相當「下游」的決定。審查標準的 選擇與適用更必然涉及每個人對性別平等所抱持的價值立場與觀 點，此種實體價值的差異恐怕才是爭議之根源，也必須正面以對。
162 對於此種公私領域的區別，希根絲 (Higgins, 1997: 1669-1670) 教授則從批判女性 主義的觀點，批評傳統憲法的平等權理論並沒有批判既有的父權的權力結構，因 此置私人歧視於不顧。
換言之，任何有關平等權爭議的討論或判決，恐怕都必須就「差異 論」、「宰制論」、「反壓迫原則」、「反差別原則」等實體價值、
基礎理論或方法論問題，進行更具體、深入的研究或表明其立場，
才可能會有所突破。就此而言，本文認為：本案判決雖然採取「反 壓迫原則」與「不對稱」的平等權觀點，重視女性所受的歷史與社 會歧視，並譴責性別刻板印象，這是本件判決多數意見的突破之 處。但多數意見仍然沒有完全跳脫傳統差異論的思考模式，也沒有 從權力宰制的觀點挑戰維州軍校入學政策與教育方式所依恃的「男 性標準」及其所隱含的父權主義，這也是許多女性主義法學者對於 本件判決多數意見的批評所在。
不過，這也涉及性別平等爭議最核心的問題之一：男女是否有 別？何謂真實差異？如何看待真實差異？要不要或應不應該從男 女是否有別的差異論觀點來思考性別平等問題？或是應該重視兩 性在歷史與現實權力地位的不對等？然而，兩性在權力地位的現實 差異是否也可認為是一種「差異」，而可據以採取有利女性的「不 對稱」式解釋或立法？這些都是本件判決留而未決的的議題，也是 各種女性主義流派 (自由、文化、批判或後現代女性主義) 的爭執所 在，更是性別平等問題的研究者 (包括筆者在內) 應該嚴肅以對，並 深入討論的議題。
後記
許多法律電影在結束前通常會出現幾幕文字敘述，向觀眾交代 後來的發展。本文作者推測許多讀者對於維州軍校後來的發展應該 也會很有興趣。以下是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本案宣判後，維州 軍校實際發展情形的摘要：
一九九六年六月底：維州軍校部分男學生穿著上有「寧死也不 男女合校」(Better Dead Than Co-Ed) 字樣的 T-Shirts，抗 議聯邦最高法院判決。
一九九六年九月十九日：聯邦第四巡迴上訴法院依據最高法院 判決意旨，廢棄聯邦地方法院一九九四年判決，再度發回 地方法院審理，並要求維州政府必須依據最高法院判決意 旨，形成、通過並實行一符合聯邦憲法增補條文第十四條 規定的計畫。維州軍校有兩個選擇：改成「男女同校」，
或徹底「私立化」而維持純男性學校。163
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一日：維州軍校審查會 (Board of Visitors) 經過將近三個月的評估，終於以九比八的表決結果，通過 開放女性申請入學，164 因為完全私立化的成本太高。165 一 九 九 六 年 十 二 月 ： 維 州 軍 校 開 始 向 聯 邦 法 院 提 出 季 報
(quarterly report)，報告其接受女性入學的準備進度。
一九九七年七月：十八位女性新生提前住進維州軍校，以便適 應環境。
一九九七年八月：第一批共三十名女性學生正式就讀維州軍 校，同年共有四百三十位新生入學。
一九九九年五月：維州軍校第一次有女性畢業生，共兩位。其
163 96 F.3d 114 (4th Cir. 1996).
164 St Louis Post (1997, August 20: 06B). 維州軍校有一年時間準備接受女性學生入 學，維州政府並補助該校美金五百一十萬元以完成相關準備作業。
165 據報導，維州軍校每年自維州政府獲得美金一千一百多萬元的補助。Baltimore Sun (1997, August 30: 10A).
中一位是台灣女性何之元。
二○○一年三月二十一日：聯邦地方法院法官Jackson L. Kiser 裁定於同年暑假 (第一屆接受四年男女同校教育課程的 學生畢業後)，終止對維州軍校的監督，並結束 (dismiss) 訴訟。
二○○一年五月：第一屆接受四年男女同校課程的學生畢業，
全部畢業生二百三十八名，其中女性十三名。
二○○一年五月：維州軍校向聯邦地方法院提出其解除性別隔 離及實施男女同校政策的「最後報告」(final report)。166 如今，維州軍校的「入學資格要求」(admissions requirements) 所 列的「不歧視政策」(nondiscrimination policy) 更已經修正如下：
本校完全基於申請人的學業成績、體能適合性/條件、與性格，
來決定他們能否入學，絕無考慮原族裔、膚色、信念或性別。
(粗黑體為筆者所加) 167
166 參見 http://www.vmi.edu/news/ir/apr00/endoversight.html (visited 2002, July 20).
167 Applicants are admitted entirely on the basis of their academic record, physical fit-ness/condition, and character without reference to national origin, creed, color, or
gender. ( 粗 黑 體 為 筆 者 所 加 ) 參 見
http://admin.vmi.edu/admissions/Application_information/Default.asp?link=requir ements (visited 2002, July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