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韻正訛》聲母

《音韻正訛》在卷首的〈凡例〉、〈又凡例〉便以條列式的方式，闡釋全書 編排體例以及立韻收字的原則，針對聲母、韻母部分，更明白指出是「先輯同音，

而以圈為主；次輯同韻，而以音為宗，俾音歸一而韻屬同，則字無訖乞」，是以 同音為宗所編列出來的同音字表，廢去以往以統攝反切上字的「字母」來指稱聲 類的方式，故在書中並沒有明確立出聲母。《音韻正訛‧凡例》云：

本五音正律。如一東、二支；半牙、半齒；兼喉、兼舌之類不辯。

已粗淺指出不辨齒、牙、喉、舌的編輯方式。在《音韻正訛‧又凡例》又再進一 步說明：

如詩韻一東、二冬之類，內聲、外聲不同，茲特指尋音，如宗其轍，反艱 多岐，故不辯齒、牙、喉、舌，凡音相近者，悉類一韻，易為簡閱。

由上述可知，作者認為要是以習用的詩韻作為編輯本書審音定韻的標準，則反而 顯得隔閡艱難，還不如以音近為準則。但也因為此「易為簡閱」的編輯方式，造 成觀察音韻現象的初步困處，為了能一窺此書所反映的音韻原貌，則必須先掌握 全書收字情形，藉由《廣韻》的反切系統為定位，並以歷時串連、共時參證的方 式，將全書整理為音節表，藉此去觀察《音韻正訛》聲母、韻母與中古來源之間 的對應關係及其音韻流變。

一、聲母定名及其與中古對應關係

由於《音韻正訛》一書是採類似於同音字表方式的編排方式，書中並未明確 訂出聲母、韻母的名稱及數量，本文為分類及行文指稱之必要性，以及避免與中 古聲類有相混淆的可能，所以由《音韻正訛》書中第一卷平聲所列小韻字，符合 以下條件者，挑出聲母代表字。

（一）本文聲母代表字定名標準：

1、聲母代表字擇字來源以中古止蟹攝、遇攝、果攝字為主，即《音韻正訛》中 的「茲攝」、「烏攝」、「窩攝」，意在盡量降低韻母對於聲母可能造成的 影響。

2、聲母代表字以「能表示中古來源或音韻流變情形者」為先，如：《音韻正訛》

中展現出「中古知母、照母」已混同的音韻現象，故在選擇此聲母代表字時，

則以小韻及韻下同音字有中古知母、照母混同情形者為先。試舉一例：夫音 十一的「朱」，「朱」韻字本身中古來源為照母，而韻下同音字「株」、「豬」

等字則是來自中古知母，能反映此音變現象，故以「朱」字為代表「中古知 母、照母」合流現象的聲母代表字。

3、同一韻攝中，若有相同聲母而介音不同的韻字，則以零介音的韻字為聲母代 表字的首選。若「茲攝」、「烏攝」、「窩攝」中無恰當代表字，則向其他 韻攝尋找恰當代表字。

4、若平聲卷一無恰當聲母代表字，則向上聲卷二尋找。

5、部分聲母合流情形較複雜，但又因歸納整合後，得知有音韻位置對立情形而 不得不分立二韻者，則以此對立之二小韻之韻字為此聲母代表字。如：中古 奉、微二母雖混同情形所在多有，但在烏攝的「烏∕車」兩韻類有音韻位置

對立情形，則以此對立之「父」（奉）、「務」（微）兩小韻字為中古奉母、中 古微母的聲母代表字。

6、所選擇的聲母代表字盡量避免與韻攝名稱相同，以免敘述時造成名稱混淆。

7、將歸納後所得的《音韻正訛》「28聲類名稱」及其「發音部位」、「中古對 應的聲類」製成表格，以便閱覽，此外，最後一欄附上寧繼福（2005：716）

以及高永安（2004：55）的擬音，以供作一參考與對照。

（二）《音韻正訛》聲母代表字與中古聲類對照表

吾 疑  

可以發現三點：一、中古幫母到《音韻正訛》仍保持其獨立聲類的地位。二、在

《音韻正訛》中，幫母與滂母有不少相混之處，顯示出送氣與不送氣音之間略有 糾葛。三、從中古並母混入「補」母的情形來看，可知並母在濁音清化之後，有 一小部分讀如不送氣的幫母。

（二）鋪母（中古滂母）

本文指稱《音韻正訛》中的「鋪」母，中古來源主要為滂母，也有幫母以及 並母的混入。計全書小韻及韻下同音字中古來源主要為滂母者，共有31個小韻，

其中有20個小韻的韻下同音字來源皆為滂母，而非、滂母同時出現於一小韻下的 有2個小韻；幫、滂同時出現的有4個小韻；滂、並同時出現於一小韻下的也有4 個小韻；最後有一個小韻是幫、滂、並母同時出現於一個小韻下的。由於《音韻 正訛》中，小韻下所標示出來的所有小字皆為同音字，也就是說這些中古來源不 同的字，在《音韻正訛》中皆讀如同音。鋪母的中古來源相混情形與補母很相似，

除了可看出中古聲類滂母仍保有獨立聲類地位之外，從部分中古並母混入補母、

鋪母的情形來看，可以知道並母有濁音清化的傾向，且清化後讀如滂母的比例似 乎比幫母多一些。

（三）蒲母（中古並母）

本文所指《音韻正訛》中的「蒲」母，來源主要為中古並母，雖有部分中古 並母是濁音清化後歸入補母、鋪母，但大部分中古並母者仍獨立一類，意即小韻 字為中古並母者，韻下同音字來源也多為並母，僅有少數並母與幫母、滂母混合 出現在同一小韻下，且在《音韻正訛》中，中古並母的音韻地位與補母、鋪母多 有對立存在，因此將中古來源為並母者獨立為「蒲」母。計全書同一小韻下中古 來源全為並母的有28個小韻；與幫母同時出現於同一小韻的有4個小韻；與滂母 同時出現的有4個小韻；並母與幫、滂母同時出現於一小韻的有3次。由此看來，

《音韻正訛》不但保有中古全濁塞音聲母的並母，並且並母有清化的傾向，清化 後則歸入同一發音部位的清音，送氣與不送氣者皆有。

（四）模母（中古明母）

情形。

（六）父母（中古奉母）

本文指稱《音韻正訛》中的「父」母，來源主要為中古奉母。中古奉母與微 母在《音韻正訛》一書中，兩者同時出現於一韻下的情形雖所在多有，但奉母獨 自出現的次數（9次）還是遠多於相混的次數（4次）。中古奉母、微母二母相混 情形比例偏高，雖然也是吳語特色之一，但因兩者之間在「烏」攝，仍存在著音 韻地位的對立，故本文將之分立二韻。「父」母下，來源除了奉母與微母之外，

上聲有一「唪」小韻，其韻下有同音字「捧」，中古反切為敷奉切，造成奉、敷 相混的情形，此一相混情形，可作兩種解釋，其一則是奉母清化後而與敷母相混，

其二則是韻下同音字「捧」，因字形相近於小韻「唪」而誤入此韻之下，筆者估 量情形後，較認同其二的可能性。

（七）務母（中古微母）

本文所指《音韻正訛》中的「務」母，來源主要為中古微母，但也有少數中 古奉母混入。以中古微母為主要來源的小韻字為數不多，僅十三個小韻，其中微 母為小韻且韻下同音字也皆為微母的情形有9個小韻，奉、微相混則有4個小韻，

其中較為特別的在上聲板音第十中，「挽」韻下同音小字有「綰」、「腕」兩字 中古來源為影母，原因未明。此外，在上聲雨音第一中有較特別的情況，中古微 母小韻字有二：廡、武，但兩字中古來源同為「文甫切」，韻下同音字也皆同，

沒有其他聲母的雜入。依照音變規律，應當讀為同音，然而在《音韻正訛》中卻 分立兩小韻，表示讀音一定有所不同，可能是聲母有異，也有可能是介音的差別 而造成兩讀，本文認為是介音的差別，故將「武」置於合口圖，「廡」置於撮口 圖。

由以上針對補、鋪、蒲、模、夫、父、務母等母所作綜論，可以得知中古各 聲母到《音韻正訛》的語音變化。首先，補母、鋪母、蒲母三者承襲中古幫、滂、

並母而來，在音位上仍是呈顯對立型態，但由部分中古並母與中古幫母、滂母的 混合情形來觀察，則可以看出濁音正在清化的痕跡。《音韻正訛》所指稱的「模」

母則是承襲中古明母而來，幾乎沒有與其他中古聲母有混同情形。而「夫」母則 是承襲中古非母與敷母而來。由「父」母、「務」母所展現的音韻現象，則可看 出中古奉母與微母混合情形較為分歧，但在《音韻正訛》仍保持對立。中古奉微 二母的相混情形，其實也是多數吳語方言的特點之一。

三、舌尖中音（都、梯、屠、南母、盧母）概述

中古端系聲母到《音韻正訛》一書時，基本上仍保持各自獨立，僅有中古泥 母與娘母出現合流情形，以下作一概述：

（一）都母（中古端母）

本文所指《音韻正訛》中的「都」母，其中古來源主要為端母，有少數中古 定母混入。《音韻正訛》中主要以中古端母為聲母的共有47個小韻，其中有42 個小韻及韻下同音字來源皆為端母，有2個小韻呈顯端、定相混的情形，定母混 入端母可能是濁音清化之後而讀若同發音部位的清聲母；有1小韻下有端母、定 母、喻母相混的情形，此為去聲萬音第八的「旦」小韻，韻下「檐」中古反切為

「余廉切」，中古地位為「咸開三平鹽喻」，形成喻母混入端母的情形，於此音 韻地位不合，查《音韻正訛》「旦」韻下同音字「檐」下注「匾檐」，筆者推測

「匾檐」當是「匾擔」之訛誤，「擔」中古反切「都濫切」音韻地位為「咸開一 去闞來」，於此音韻地位方合。此外，有1小韻有端母、定母、知母相混的現象，

是平聲蕭音二十三的「刁」韻，韻下同音字「啁」中古反切為「陟交切」，於此 形成知母混入端母的情形，筆者認為這很可能是「啁」字的字形相近於「刁」韻 其他同音字如：雕、鵰、凋、琱、彫等字，而誤置此韻底下。最後，有1小韻為 中古端、定、透、心四母相混情形，入聲臘音第七的「荅」小韻，韻下來源為定 母字的「匒徒盍切」、「嚃²徒合切」當為濁音清化後所混入，而來源為心母的「鎝悉 合切」可能是因為字形相近於「荅」韻下其他同音字，如：答、搭、嗒、鞳等，

而產生了類化作用，最後來源為中古透母的「濌他合切」則可能是因為送氣與否的

2 「嚃」字，口當作言。

差異而誤入於此韻之下。由《音韻正訛》「都」母的中古來源分析看來，中古端 母到《音韻正訛》仍保有獨立聲類是不容置疑的，此外，部分定母也因為濁音清 化而加入了「都」母的行列。

（二）梯母（中古透母）

本文所指《音韻正訛》中的「梯」母，其中古來源主要為透母，情形如同都

本文所指《音韻正訛》中的「梯」母，其中古來源主要為透母，情形如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