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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韻正訛》聲母分合情形及其特點

在文檔中 《音韻正訛》的音韻研究 (頁 121-157)

第三章 《音韻正訛》聲母探討

第二節 《音韻正訛》聲母分合情形及其特點

上一小節分別對《音韻正訛》中歸納後所得的二十八聲母進行中古來源及其 演變的概論性介紹,經由上述的討論與歸納,大致可以觀察出《音韻正訛》與《廣 韻》之間的對應關係,以及《音韻正訛》所呈顯出的幾項重要的聲母特點,分點 羅列如下:

1、保留中古全濁聲母,且有塞音三分的格局 2、非母與敷母已經合流

3、奉母與微母相混情形嚴重,但仍存在音位對立。

4、知系與照系、莊系合流,與精系形成對立 5、分尖團音

6、泥娘合流,並與疑母開口細音混同 7、從邪合流

8、影喻為的合流與疑母、匣母的混入

下文則針對《音韻正訛》所反映出來的這八項語音特點,以中古至近代的語音演 變為切入角度來作觀察,並逐一進行討論。

一、中古全濁聲母的保留

(一)全濁聲母的保留

全濁聲母的保留與否及其語流音變一向是研究方言的一大重要關注課題。本 文所謂的全濁聲母,是指中古四十一聲類中「並、奉、定、澄、從、邪、神、牀、

禪、羣、匣」等十一個聲母。這些聲母在現代方言中大多演變為清聲母,尤以官 話方言最具代表性,但這些濁聲母在吳方言以及老湘語中卻明顯的被保留下來。

周振鶴、游汝杰(1990:52)在《方言與中國文化》中論及南方幾大方言形成的

歷史層次時,認為吳語及湘語大致上是同一個層次上產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 根據「全濁聲母的保留」此一特點,並指出:

在漢語方言中,古代全濁聲母系統保留至今的,就大方言區來說,只有 吳語和湘語(閩語雖然有[b]母,但其來源是明母,古代不是全濁聲母)。

並且演變的趨勢相同,即某些地點濁度減弱及其在字音分布上的萎縮。

是故研究方言者必然不會忽略此一重要特點,甚至依據這一個深具指標性的特點 下去區分語料是歸屬吳語還是老湘語。

而本文研究對象──《音韻正訛》在經過與中古聲母來源的一一比對及歸納 之後,可以發現《音韻正訛》除了部分濁聲母合流之外,可以說是保留了相當完 整的中古濁音系統,如下所示,並附上寧繼福(2005:716)、高永安(2004:

55)兩位學者的擬音做為參考:

表3-1‧《音韻正訛》全濁聲母表:

《音韻正訛》

全濁聲母

中古聲類 寧繼福 擬音

高永安 擬音

蒲 並 b b

父 奉 v 

屠 定 d d

瞿 群  

何 匣 h 

辭 從、邪 z 從dz 邪z 時 禪、神、日、澄三等  

鋤 床、澄二等  d

本文對《音韻正訛》進行小韻以及韻下同音字的歸納以及與中古音的對應之後,

發現凡小韻為中古全濁聲母者,韻下同音字也同為中古全濁聲母,這些濁聲母不

與其他清聲母相混,且往往與同一發音部位的清聲母形成音位對立的情形,形成 一套清、濁聲母相互對立的語音系統。然而,全濁聲母是作者存古觀念的表現?

抑或是方音的展現呢?綜觀全書,不但在平聲依據聲母清、濁差異而有陰平、陽 平的不同之外,在去聲及入聲卷各韻部內,1清、濁聲母往往形成音位上的對立,

濁聲母並沒有歸入清聲母當中,也沒有因清、濁而分為陰、陽兩韻部,這都反映 出此書仍保留濁聲母的存在。若是再配合本書其他音韻現象,如:從邪歸併、匣 母合口字與零聲母合流、船禪日神四母合併……等情形看來,《音韻正訛》反映 方音性質的可能性應當比存古的可能性來得高出許多。因此,本文據此判斷在《音 韻正訛》此書中,中古濁聲母的存在並非存古的表現。

再進一步觀察,則可知《音韻正訛》亦展現出趙元任(1928:1)所提出來 具有區別意義的「古幫滂並、端透定、見溪群三級分法」此音韻特徵。下文就《音 韻正訛》所體現出的「塞音三級分法」的特點做討論:

(二)保持「幫滂並,端透定,見溪群」三級分法

「古幫滂並、端透定、見溪群三級分法為吳語的特徵」此一見解最早為趙元 任在1928年《現代吳語的研究》(1928:1)一書中所提出:

現在暫訂的「工作的假設」就是暫訂以有幫滂並、端透定、見溪群三級 分法為吳語的特徵。

趙氏所提出的「塞音三分」,對吳語內部具有高度的一致性,而對於其他非吳語 方言者,則亦具有高度的排他性,反映了現代吳語系統最重要的一個基本特點,

歷來學者亦多以此為辨別文獻與否歸屬吳語音系的方法之一。若以此方法來審視

《音韻正訛》聲母系統,則可發現《音韻正訛》亦有條不紊地展現此一特點。

以下針對「塞音三分」作探討,本文所稱《音韻正訛》「補」母、「鋪」母

1 《音韻正訛》有明顯濁上歸去的現象,所以上聲十五韻部沒有展現聲母清、濁差異所造成的 對立情形。

以及「蒲」母,中古來源即為幫、滂、並母;本文所稱《音韻正訛》的「都」、

「梯」、「屠」母,中古來源即為端、透、定母;《音韻正訛》的「姑」、「枯」

及「瞿」母,中古來源即為見、溪、群母,《音韻正訛》完整的繼承了中古塞音 聲母三分的架構。以下以簡表展現其對應名稱:

表3-2:

中古聲類 幫母 滂母 並母

《音韻正訛》聲母 「補」母 「鋪」母 「蒲」母

中古聲類 端母 透母 定母

《音韻正訛》聲母 「都」母 「梯」母 「屠」母

中古聲類 見母 溪母 群母

《音韻正訛》聲母 「姑」母 「枯」母 「瞿」母

上表簡易呈現出《音韻正訛》補母、鋪母、蒲母;都母、梯母、屠母;姑母、枯 母、瞿母與中古幫滂並、端透定、見溪群的相承關係。除了透過名稱上的對應,

我們更應該深入觀察《音韻正訛》中,這九個聲母的分佈情形,以下就針對《音 韻正訛》去聲十四個韻目中,所有以「補母、鋪母、蒲母;都母、梯母、屠母;

姑母、枯母、瞿母」為聲母的小韻字,作一音韻分佈整理,觀察是否果真存在著

「古全濁塞音三級分法」的音韻現象。

下列表格中,「×」記號表示《音韻正訛》此音韻位置沒有列出小韻,而此 處選擇以「去聲」十四個韻目作為觀察的對象,是考量到《音韻正訛》平聲二十 九個韻目的部分,蒲母(中古並母)、屠母(中古定母)跟瞿母(中古群母)與 補母、鋪母;都母、梯母;姑母、枯母的韻字是不會在同一個韻目下同時出現的,

也就是說,在《音韻正訛》平聲部分,中古全濁聲母與清聲母是屬不同韻,2且 聲調上也有「平分陰陽」的現象,這一特點,本文會在聲調的章節作專章討論。

而上聲部分,由於本書有明顯「濁上歸去」的音韻現象,所以上聲濁聲母收字較

2 關於「平分陰陽」在本文第四章第三小節,筆者針對平聲二十九個韻部做了全面觀察,將平 聲韻部所轄所有小韻進行中古來源的檢索,可參考【表4-16】。

少,本文為避免平聲全濁聲母與清聲母不同韻與上聲收字不足的情形,所以選擇

言為語音系統而編制而成的方音韻書。

然而,趙氏所提出的「幫滂並、端透定、見溪群三級分法」,後來學者提出 不一樣的看法:袁家驊(2001:57)4以發音方法的區別來取代趙氏音類上對立 的稱呼「聲母有濁塞音b-、d-、-,濁塞擦音和濁擦音dz-、d-、z-,-、v-、

-。」,將觀注點由塞音三分的角度轉向全濁聲母音值的存在與否,詹伯慧(1981: 特徵〉(1997:102)一文中針對音值跟音類上的指稱差異,提出看法及見解,5 並指出:

音、濁塞擦音以及濁擦音做觀察,可發現今日讀音仍多數保留濁聲音值及對立6, 若依來推測《音韻正訛》的讀音,按照語音演變規律,我們可以大膽的假設,《音 韻正訛》很有可能是保留有全濁塞音、濁塞擦音和濁擦音聲母彼此對立的語音系 統。綜上,無論由「塞音三分」的角度或是「全濁塞音、濁塞擦音和濁擦音聲母 是否彼此對立」的角度來評斷《音韻正訛》,都能夠給予正面的肯定,我們有理 由相信《音韻正訛》此書全濁聲母的存在,若是再配合其他音韻特點的佐證,本 書透露出的吳音性質也是不可否認的了。

二、中古非敷合流;奉微仍存在對立

(一)中古非母與敷母合流

中古輕唇音非、敷、奉、微四母到了《音韻正訛》時,非母與敷母已經合流 為一,本文稱之為「夫」母,而中古奉母與微母雖然仍各自獨立為「父」母及「務」

母,但兩者之間相混情形時有所見。值得注意的是,中古奉母不但一方面與微母 有相混情形,另一方面也有部分的奉母,在濁音清化之後與非、敷母讀為同音了。

試將本書中「夫」母中古來源整理如下,並舉數例為證,舉例中加粗的字體為《音 韻正訛》中所標示的小韻,並在小韻後以縮小字體標識出中古反切,以便於辨識 中古來源。未加粗的例字則表示在《音韻正訛》中此字讀同領頭的小韻,兩字在

《音韻正訛》中讀為同音,但中古來源不同。

6 據蔣冰冰(2003:87-163)的方言調查結果,吳語宣州片中,中古並母今多讀為b、v、h;

定母今多讀為d、r、、t;群母今多讀為、hz、、h、t;從母今多讀、、h、hz;

床母多讀為z、hz、、h;神母今多讀、z、z、h;奉母多讀為b、v、v、h;匣母、

、、h,多數地區保有濁聲母或濁音氣流。

表3-4‧夫母中古來源表:

夫母中古來源 小韻出現次數 韻字舉例

非母 5 粉方吻切、反府遠切、否方久切

敷母 1 番孚袁切

非、敷母相混 6 夫甫無切(非)芳無切(敷)、風方戎切(非)敷空切(敷)、 非甫微切(非)菲芳非切(敷)

非、敷、奉母相 混

7 府方矩切(非)撫芳武切(敷)釜扶雨切(奉)、 匪府尾切(非)斐敷尾切(敷)翡扶沸切(奉)

非、奉母相混 1 分府文切(非)汾符分切(奉)

非、敷、奉、微 1 福方六切(非)拂敷物切(敷)馥房六切(奉)勿文弗切(微)

說明:韻字舉例一欄中,韻字旁所註反切為《廣韻》反切,以下表格皆同。

由上表可知,在《音韻正訛》一書中,聲母為夫母的小韻共有21個,其中就有十 四個小韻字其韻下同音字反映出中古非母與敷母已經合流的情形。非母與敷母的 合流在《音韻正訛》中可以說是已經完成。

中古非、敷母的合併,鄭再發於〈漢語音韻史的分期問題〉(1965:643)

一文中,針對《切韻》之後的音韻文獻進行音變要項的錐頂考察,其中針對「中 古非、敷的合流」一項,早在北宋《皇極經世聲音唱和圖》一書中便始見其端。

一文中,針對《切韻》之後的音韻文獻進行音變要項的錐頂考察,其中針對「中 古非、敷的合流」一項,早在北宋《皇極經世聲音唱和圖》一書中便始見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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