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 論
第二節 《音韻正訛》研究概況
歷來《音韻正訛》一直都沒有引起學界注意,有關於音韻學書目介紹的書籍,
諸如:趙蔭棠《等韻源流》、林平和《明代等韻學研究》,或是李新魁《漢語等 韻學》等書,對於《音韻正訛》音韻特點及其相關資料皆付之闕如,原因可能在 於《音韻正訛》編排體例並非傳統等韻之屬,也有可能是因為在《續修四庫全書》
出版之前一般學者鮮有機會目睹此書,所以,《音韻正訛》並沒有受到應當有的 重視。西元2000年前,述及此書的多為概要性簡介,甚而有些論述只是提及本書 書名,並未作任何介紹。即便述及內部音韻特點,也多僅限於六十五韻部的介紹,
對於聲母的探討、韻母所展現的音韻特點,也都往往受限於編排體例,而未能作 深入瞭解。直到近年來,學者逐漸將研究視野拓及方音韻書及方言調查一屬,《音 韻正訛》在方言史以及音韻演變歷程中的價值才逐漸被發掘、重視。以下就前賢 對於《音韻正訛》的研究史作一概要介紹,以年代先後加以一一引述:
一、羅常培〈漢語方音研究小史〉(1933:152)
羅常培是第一位將注意力及研究視野廣拓到流傳於民間的方音韻書,並體認 到這一類韻書對於方言調查多有裨益的學者,也是首位注意到《音韻正訛》價值 的學者。羅氏認為《音韻正訛》所展現的音系是宣城一帶的方音,他在〈漢語方 音研究小史〉一文中寫到:
還有一種從前人認為「不登大雅之堂」而我們現在必得另眼相看的東 西,這就是流行於民間的方音韻書。這種書流傳於各地的很多,然而蒐集 起來也頗不易。我所知道的只有:福州的《戚林八音》及《正音通俗表》,
漳州的《十五音》,汕頭的《潮聲十五音》,……宣城的《音韻正訛》……
山東一帶的《十五音》和《韻略匯通》等十幾部;另外散在各處的一定還 不少,這種書本來為一般人就音識字用的,他們辨別聲韻固然不見得精 確,而大體總是以當地鄉音為準;這實在是我們調查方言最好的間接材料。
羅常培將《音韻正訛》一類的韻書,定位為展現各地方音韻書的代表,其作用在 於為一般人學習音韻以及識字所用。羅氏認為這一類流行於民間的方音韻書固然 在辨別聲韻上不見得精確,但由另一側面來看,這一類方音韻書卻保留了最珍貴 的鄉音資料,是作為近代音研究以及調查方言最好的參考資料。
二、趙蔭棠《等韻源流‧新序》(1985:11)
趙蔭棠在〈新序〉中,將《等韻源流》此書尚未採納以及後見未來得及收入 的韻書、韻圖,加以整理並列出一個書目,而《音韻正訛》便於此書目之中。然 而,趙氏僅提及《音韻正訛》書名,並未針對內容作任何介紹,且所記「《音韻 正訛》 明(宣城)陳廷燦。」略有錯誤,趙氏將作者誤作為「陳廷燦」,其實
「廷燦」是孫耀的字。(林師慶勳,2006:93)
三、孟慶惠〈皖南銅太方言與吳語的關係〉(1988:318-319)
孟慶惠是第一位對《音韻正訛》所展現的音韻特點作介紹的學者,藉由說明
《音韻正訛》所反映出來的語音特點,從而說明居於銅太方言10和吳語要衝地位 的宣城話,在明代末年還是屬於吳語的。以下擇要摘錄:
1、五個聲調: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入聲。這一點跟今天的蕪湖縣、
繁昌、銅陵縣、宣城話相同。
2、精組聲母與知、莊、章組聲母還是分開的。這特點與現在蕪湖縣方村 話、繁昌話、宣城城區話相同。
3、《音韻正訛》時的宣城話,古幫滂並等全清、次清、全濁聲母的字還 是三分的,此特點與今銅太方言完全相同。
4、澄母和船母、禪母混同,群母與匣母有混同。
5、日母與澄母、禪母不分。
10 孟慶惠所指「銅太方言」是為安徽境內的一種方言,銅太方言區位於皖南沿江及黃山山脈北 面的丘陵地帶。主要包括蕪湖縣、繁昌縣、銅陵縣、銅陵市郊區、南陵縣東北部圩區、宣城 縣東北部金寶圩、當塗縣大官圩的東南部地區、石隷縣、涇縣、太平縣。這個方言區南面連 接徽州方言,東、北、西三面基本上被屬於江淮話的「肥蕪方言」包圍著。(孟慶惠,1988:
315)
6、古奉、匣母合口字與微、影、喻母合口混讀。
7、搬≠班,官≠關,顫≠站,扇≠疝,這四組字每組不同音,這一點與 今日宣城話以及銅太方言各點情形相同。
8、「善」、「扇」、「赦」、「射」為同韻部的字,這種情況在今天的 宣城話、蕪湖縣方村話、繁昌話裡還有表現。
9、山、咸攝陽聲韻與江、宕陽聲韻不混同。
10、中古深、臻攝陽聲韻與曾、梗攝陽聲韻混同。
孟慶惠指出這些語音特點,認為明代末年的宣城話與今天銅太方言的語音基本一 致,而對於今日宣城城區話之所以會失去全濁聲母的發音特點,則認為是近代歷 史上的移民所造成的。孟氏對於《音韻正訛》的語音性質,定位與羅常培相同,
皆認為本書為「方音韻書」,孟氏更進一步指出本書所反映的語音特點多屬吳音 性質,且與今日銅太方言有相當高的相似度。孟慶惠是首位對於《音韻正訛》內 容作深入介紹的學者,並以今日吳語方言作參照、比較,無論在聲母、韻母或聲 調,都具有精闢而深入的見解,點出《音韻正訛》與吳語方言及江淮官話之間的 深遠淵源。
四、李新魁、麥 耘《韻學古籍述要》(1993:387-388)
李新魁、麥耘在《韻學古籍述要》一書中,將《音韻正訛》歸類在「近代音 類」的「韻書別體」一類中,認為「這是一本用圖表形式排列的韻書,反映的是 當時的讀書音系統」,並不把此書歸類於「方言韻書」一屬,與羅常培、孟慶惠 見解不同。對於《音韻正訛》的內容敘述簡要,僅列出本書六十五韻,且僅就韻 目作簡單觀察,所得特點為:
1、其[-m]尾韻以混同於[-n]尾韻;部分[-]尾韻與[-n]尾韻相混。這可能與 孫氏是安徽人有關。
2、有陰、陽平之分。
李新魁、麥耘對於《音韻正訛》的觀察反而不若孟慶惠深入,對於聲母特點付之 闕如,對於韻部分合也沒有深入介紹,所以兩位學者將《音韻正訛》定位為讀書 音系統的此一見解,恐怕尚有商榷空間。
五、王恩保〈略論《音韻正訛》的語音和詞匯〉(2000:22-30)
王恩保對於《音韻正訛》音系的定位與羅常培、孟慶惠相同,認為是「安徽 宣城的地方方言韻書」,反映的是「明末宣州吳語的概況」。針對語音特點則指 出:
1、保存了完整的中古濁聲母系統。
2、分尖團。
3、中古日母與澄、船、禪母等字合流,聲母相同。
4、深、臻與曾、梗四社合流,-m尾消失,-m、-n、-尾合流。
5、中古「桓」、「刪」韻的區別仍存在著。
6、果攝一等開合口的區別已經消失。
7、有五個聲調: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入聲。
8、入聲已經合流。
王恩保所提出的看法多與孟慶惠相似,僅有「分尖團」此點是孟氏所遺漏的,王 氏反倒是在詞彙特點方面,注意到《音韻正訛》反映出不少當地方言特殊詞彙以 及保存了一批明代末年在宣州流行的簡體字,這一批數量龐大的簡體字與繁體字 相鄰出現,具有相同地位,可以說在漢字演變歷程中提供了相當寶貴的資料。王 恩保在2006年南京大學所舉辦的「中國音韻學研究會第十四屆學術討論會暨漢語 音韻學第九屆國際學術研討會」中,又發表一篇〈《音韻正訛》與明末宣城方音〉,
見解多與此篇類同,以下便不重複說明。
六、樋口 靖〈本學所藏明清時代等韻書〉(2002:13-15)
樋口 靖針對其所任教的日本東京外國語大學內附屬圖書館所藏的明清等韻 書及作一簡要介紹,《音韻正訛》正是所藏書目之一。東京外國語大學圖書館所 藏的《音韻正訛》為存古堂藏版,刊行年未詳。樋口 靖針對內容部分提及本書 是屬於同音字表一類,可能多少受到周邊方言徽語的影響。在聲韻方面則指出:
深咸攝與臻山攝有合流傾向,深臻攝與曾梗攝已經合流,關≠官、班≠般、豌≠
完,聲調就韻目而言有平上去入四調,平聲分陰陽,具有「陰平、陽平、上、去、
入」五個調類的可能性很高。此外,微母是否仍存在是應該再確認的,疑母似乎
已經消滅、疑母有混入泥母的情形。樋口 靖在介紹東京外國語大學所藏之《音 韻正訛》時,也曾說明由於圖書館僅藏有「平、上」兩卷,所以頗有隔靴搔癢之 感,或許也是因為文獻資料的不齊全,所以未能對全書進行觀察,乃致部分觀點
(如疑母消亡)受到單字比較而影響論點,由此可更加確信對於全書的收字的觀 察是絕對必要的工作。
七、高永安《明清皖南方音研究》(2004:35-91)
高永安在《明清皖南方音研究》此文中,主要是利用傳世文獻和現代方言資 料,探討明、清皖南方音的大致面貌,並在區域內部作了共時比較、歷時分析,
而《音韻正訛》一書則被並定位為明代末年宣城話宣城型的代表。11高永安對《音 韻正訛》一書作了迄今最深入的研究與探討,指出本書音韻特點如:
1、古濁聲母正在清化過程中,古濁擦音、塞擦音有合流現象。
2、知章莊組合流,與精組形成對立。
3、閉口韻消失,臻、深、梗、曾四攝合流。
4、山、咸攝一等跟二不同韻,山咸攝輔音韻尾鼻化。
5、舌尖韻母產生。
6、部分合口字失去合口特徵。
7、二等韻有獨立的地位。
8、平聲分陰陽,古濁上聲歸去聲。
高氏除了注意到表面的語音現象之外,更深入觀察、揣測語音演變過程,高永安 是第一位注意到《音韻正訛》在韻目分佈上有不平衡結構的學者。然而,由於高 氏所關注的焦點在於明、清兩代皖南地區等的大方向語音變化,縱然論題深入,
但總難免有部分小細節有所遺漏,本文除了針對高氏說明未完全者加以分析之 外,對於其所遺漏之處,則略加論述,高氏已詳盡說明處,筆者則引述其說法或 略而不談,希冀能一同還原《音韻正訛》的語音面貌,二文能有相得益彰的效果。
此外,高永安在2006年於「中國音韻學研究會第十四屆學術討論會暨漢語音韻學
11 高永安(2004:35)將明代末年宣城話分為宣城型、蕪湖型、廣德型。分別以《音韻正訛》、
《韻通》、《元聲韻學大成》作為代表。
第九屆國際學術研討會」又發表一篇〈《音韻正訛》韻母系統的特點〉,此文內
第九屆國際學術研討會」又發表一篇〈《音韻正訛》韻母系統的特點〉,此文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