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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霧社〉 、〈達道‧莫那之死〉中的身分認同問題
58前言
此一章將分析〈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59當中的花岡兄弟以及達道‧莫 那的身分認同問題，首先探討相關的先行研究。楠井清文在2014 年發表的論文，
論述〈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的人物心理描寫。他指出坂口䙥子仔細地描 述從資料無法知道的霧社事件相關人物的內心的糾葛，來勾勒出霧社事件發生的 必然性60。其他兩篇論文雖然沒有以〈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為分析對象，
但主要討論坂口䙥子筆下的台灣人台灣原住民的身分認同問題。一篇是2006 年林 慧君發表的論文，是探討〈鄭一家〉和〈時計草〉裡的身分認同問題。林慧君論 及這兩部作品當中的人物要成為「日本人」時，只能依靠「日本寬大的八絃一宇 精神」來解決，既抽象又難以落實61。另一篇論文是彭妍蓁在2010 年發表的關於 坂口䙥子〈蕃地〉的研究。這篇論文談論，作者透過描述男主角的身分認同問題 和婚姻問題，來表現自己的人道主義思想62。
本章關於楠井論文提及的〈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中主要人物的內心 糾葛，以身分認同問題為切入點，進一步進行討論。林慧君論文以坂口䙥子戰前 創作的作品為分析對象，指出作者還是站在支配者的立場，對同化政策表示樂觀
58 〈霧社〉初次刊載於《蕃地》(新潮社，1954 年)，之後收錄於《霧社》(コルベ出版社，1978 年)。
〈タダオ・モーナの死〉初次刊載於《蕃婦ロポウの話》(大和出版，1961 年)，之後收錄於《蕃社 の譜》(コルベ出版社，1978 年)。
59 本論文中出現的實際存在的原住民相關之人名和地名，最後附錄有日文和中文對照表以及參考 來源。 60 楠井清文，〈坂口䙥子「蕃地」小説の世界―熊本時代の執筆活動を中心にー〉，《論究日本文学》
第100 期(2014 年 5 月)，頁 159。
61 林慧君，〈坂口䙥子小說中的身分認同─以〈鄭一家〉、〈時計草〉為中心〉，《台灣文學學報》第 8 期(2006 年 6 月)，頁 123。
62 彭妍蓁，〈坂口䙥子「蕃地」論〉，《千里山文学論集》第 83 期((2010 年 3 月)，頁 338-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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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看法。彭妍蓁論文透過分析小說中男主角的身分認同問題，探討作者藉著這個 問題表達什麼樣的思想。本章將要深入分析〈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裡的 花岡兄弟以及達道‧莫那的身分認同問題，勾勒出與作者戰前的小說比起，〈霧社〉
和〈達道‧莫那之死〉展現對日本統治下的身分認同問題什麼樣的看法。同時也 討論坂口䙥子透過描寫這些問題，要表達的是什麼。
第一節 〈霧社〉、〈達道‧莫那之死〉中的花岡一郎之身分認同問題
接下來在第一節和第二節，主要論述〈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中的花 岡兄弟的身分認同問題。先介紹實際存在的花岡兄弟的生平和與霧社事件的關係，
再來進入文本分析。根據資料顯示，花岡一郎與二郎是日本裁培的賽德克族菁英63， 雖不是親兄弟，但為了原住民統治的方便，日本讓他們成為兄弟。兩人都是出身 於荷戈社，原名為達基斯‧諾濱和達基斯‧腦伊。一郎從霧社公學校畢業後被編 入到埔里尋常小學校，之後沒有上高等學校，直接被送到台中師範學校。畢業後 被任命為乙種巡查，擔任教育64。二郎從埔里尋常小學校高等科畢業後，就擔任 霧社分室警手，警手就是當時警察政治機關最底邊的職務65。因此二郎努力學「中 學講義錄」，以便將來能夠當乙種巡查。兩人學校畢業後日本馬上安排好他們的婚 姻，一郎娶了荷戈社頭目達道‧諾康姪女奧賓‧腦伊，二郎娶了達道‧諾康女兒 奧賓‧達道。這兩個女性因為是頭目的家屬，所以能夠就讀為日本人子弟建立的 霧社尋常小學校和埔里尋常小學校高等科。她們都有日文名字，奧賓‧腦伊為川
63 賽德克族是 2008 年 4 月正式成為台灣第十四族的原住民，但因為坂口䙥子創作作品時被歸類為 泰雅族，小說中作家使用泰雅族一詞。本文為忠實呈現資料的歷史脈絡，在引用文當中沿用泰雅族，
論述的文章裡都用賽德克族。參見台灣原住民族資訊網
〈http://www.tipp.org.tw/aborigines_info.asp?A_ID=2〉(2016 年 2 月 24 日參照)
64 鄧相揚著，下村作次郎監修，魚住悅子譯，《抗日霧社事件をめぐる人々》(大阪；日本機関紙出 版センター，2001 年)，頁 84。
65 同前註，頁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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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花子，奧賓‧達道為高山初子。1929 年，掌管原住民相關項目的能高群警察讓 她們從埔里尋常小學校高等科退學，舉辦花岡兄弟和她們的婚禮。結婚後一郎夫 妻被派到馬赫坡社教育所擔任原住民兒女的教育，之後被調到坡阿隆社教育所。
二郎夫妻住在霧社分室宿舍66。
霧社事件和他們的關係，是一個具爭論性的問題。霧社事件發生後，花岡兄 弟和一家人自殺，並且一郎和二郎是穿著和服切腹自盡。一郎的妻子花子與小孩 幸雄也一同自殺，但二郎妻子初子因為懷有身孕，二郎要她逃跑67。後來日本當 局發現他們的遺書，寫在二郎宿舍牆壁上或當天霧社公學校運動會節目單背面等 地方68。花岡兄弟的自殺和遺書，使得他們對霧社事件的立場模糊不清。他們提 早得知這次暴亂的計畫嗎?或是他們自己是主謀?還是根本都沒有察覺到?若事前就 知道，為什麼沒有向日本警察告知?
他們涉入霧社事件的程度到底有多深?他們模仿日本武士的切腹方式自殺，到底展 現了他們對日本的效忠，還是對日本的挑戰?他們留下的謎團和他們特殊的立場，
給予創作者較多的解釋空間。例如，阮斐娜分析中村地平描寫霧社事件的作品〈霧 之蕃社〉，指出中村把花岡兄弟的切腹自殺看做日本對他們的教育成功，是一種報
66 同前註，頁 89。
67 鄧相揚著，下村作次郎監修，魚住悅子譯，《抗日霧社事件をめぐる人々》(大阪；日本機関紙出 版センター，2001 年)，頁 150。
68 二郎宿舍牆壁上寫道「花岡両/我等は此の世を去らねばならぬ/蕃人のこうふんは/出役が多い ために/こんな事件になりました/我等も蕃人達に捕らはれ/どうすることも出来ません昭和五年 拾月貳拾七日午前九時/蕃人は各方面に守って居りますから/郡守以下職員全部公学校方面に死 せり」(中文為：花岡倆/我們非離開這個世界不可/蕃人的激情/由於外出的勞役多/造成這種事件/
我們也被蕃人逮住/什麼也不能做/一九三○年(昭和五年)十月二十七日/蕃人在各方面把守/因此郡 守以下的職員全部都死在公學校方面了)。還有在宿舍入口寫下:「花岡二郎自宅」「我等は去る」(中 文為：我們走了)這兩句話。當天運動會節目單被發現落在他們自殺現場附近，寫道「花岡/責任上 考へれば考へる程こんな事をせねばならない/全部此処に居るのは家族です」(中文為：花岡/責任 上，越想越覺得非這麼做不可。在這裡，全部是家屬)參照：鄧相揚著，下村作次郎監修，魚住悅 子譯，《抗日霧社事件をめぐる人々》(大阪；日本機関紙出版センター，2001 年)，頁 114、150、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霧社事件誌〉收錄於戴國煇編著，魏廷朝譯，《臺灣霧社蜂起事件研究與資料 下》(台北：國史館，2002 年)，頁 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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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她表示透過中村作品顯示出作家對原住民同化的樂觀的看法69。
坂口䙥子則在〈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裡注重花岡兄弟的身分認同問 題。日本警察賦予他們的特別待遇和自己的賽德克族身分，他們面對這雙重的身 分時，產生什麼樣的問題，這些問題帶來什麼樣的結果，這都是和在霧社事件發 生時他們的行動息息相關。雖然他們的立場很類似，但作家著眼於他們經歷的不 同，寫出不同的身分認同問題。以下分析的是〈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描 述的花岡兄弟的身分認同問題，這兩部作品雖然是根據史實的小說，但討論內容 和史實有區別。
坂口䙥子透過〈霧社〉和〈達道‧莫那之死〉，描述花岡一郎在日本人社會的 孤獨感。在〈達道‧莫那之死〉當中，坂口䙥子透過和男主角達道‧莫那的交流 或對照，描寫出花岡一郎的身分認同問題。花岡一郎沒有上高等科或高等學校，
小學校一畢業就上台中的師範學校。師範學校是當時為在台日人子弟而設立的學 校，那裡的日本人學生都上過高等學校，而且上課用的也是日文，所以學業程度 比他高，年紀也比他大。花岡一郎必須要跟他們一起生活、上課，不但壓力大，
也會遭到歧視與好奇的眼光。他從小就要在日本人社會生活，感到日本人對原住 民的不了解和不平等待遇。弗蘭茲・法農(Franz Fanon)在《黑皮膚，白面具》第三 章當中，根據精神分析的方法去討論法國作家勒內・馬朗的小說《一個與其他人 相同的人》70。法農在此一章分析黑人男性對白人女性的欲望。這部小說的男主角 是一個黑人，名字叫做讓・韋納澤。他雖然是個黑人，但從小就在宗主國的法國 生活，長大。因為他在法國受教育的，所以他的想法和其他的法國人相同，不過 常常感到法國人不了解自己。花岡一郎也是在類似的狀況。他無論是在學校或職 場，周圍都是日本人，被逼迫站在和支配階級的日本人同樣的立場，但日本人卻
69 筆者參考中文版與日文原文：阮斐娜著，吳佩珍譯，《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 文學》(台北：麥田出版，2010 年)，頁 60。 フェイ・阮・クリーマン著，林ゆう子譯，《大日本 帝国のクレオールー植民地期台湾の日本語文学》(東京：慶應義塾大学出版会，2007 年)，頁 51。
70 弗蘭茲・法農著、陳瑞樺譯，《黑皮膚，白面具》(台北：心靈工坊，2005 年)，頁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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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解自己，只認為他是個與他們不同的他者。作者在〈霧社〉和〈達道‧莫那 之死〉裡面，強調一郎在日本人社會生活的孤獨感。例如在〈達道‧莫那之死〉
不了解自己，只認為他是個與他們不同的他者。作者在〈霧社〉和〈達道‧莫那 之死〉裡面，強調一郎在日本人社會生活的孤獨感。例如在〈達道‧莫那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