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體驗與消費展演
在此章,筆者將以臺灣搖滾樂迷於比利時Rock Werchter 音樂祭親身體驗感 受的角度切入,探究參與者如何在此音樂地景的狂歡氛圍下一同展演,進而產 生對於音樂祭的新部落集體情感認同與群體感。從編碼分析參與者網誌心得感 想與參與者深度訪談內容中,陳述參與者在Rock Werchter 音樂祭中介迷離空間 中,尋求搖滾音樂祭的原真性體驗。立足(一)音樂祭觀光參與目的(二)音 樂祭消費展演與(三)新部落等三個面向的分析基礎上,針對Rock Werchter 音 樂祭進行整體討論歸納。
筆者共分析了九位參與者部落格的心得評論,及深度訪談七位臺灣大陸參 與者,其中網誌部落格部分的文字影像資料運用符號學概念,以編碼方式轉變 為可被解釋的文本探究,再經由非結構且開放式的深入訪談方法,聚焦與談者 的主觀經驗,兩者結合後整理出下列三大面向:參與前想像、參與時消費展演 及參與後反思。筆者發現,研究對象具有許多共同特色:其大多為或留學英國 或歐洲之碩博士生、旅居國外工作、或是經濟及知識具有相當水平水準之青 年,擁有豐富旅遊經驗,國內外音樂祭聆聽經驗多元,喜歡的音樂類型較偏向 搖滾、龐克、後搖(post-rock)、另類搖滾(alternative rock)或是獨立搖滾
(indie rock),對於外國文化熟稔程度高,但也或許因為原社會的身份階級自我 認同,造就其產生末節欲探討之新部落中的「他者感」。筆者首節探究了音樂祭 參與者的參與動念,主要可將參與目的分為將參加音樂祭視為朝聖之旅或僅是 朋友聚會的露天派對,從中解釋跨國音樂觀光萌芽發展的原因;次節則針對音 樂祭「嘉年華會狂歡」現象探究異質空間中脫離日常之行為顛覆—露營過夜、
奇裝異服及狂飲嗑藥等脫序現象;第三節則從觀光凝視與聆聽身體面向出發,
探究參與者追求音樂「原真性」,除視覺感官以外身體五感與環境空間結合後所 刻畫下的深刻感受;第四節則從Maffesoli 的新部落理論出發,探討音樂祭新部
落的形成,而種族、性別、階級、語言隔閡等差異又如何形塑了部落裡的「他 者」。
來去音樂祭:音樂朝聖之旅 v.s.大型野餐派對
不論是「音樂祭之於我,是教育意味濃厚的朝聖」於音樂路上剛啟蒙的 B2,還是 B5「那是從高中接觸搖滾樂就對自己許下的一個承諾,是個感覺遙遠 但卻無比誘人的夢想」,都不約而同地將Rock Werchter 的參與經驗視為一趟朝 聖及圓夢之旅。這樣的期待心情,或許是建立在長久以來的音樂聆聽經驗,抑 或是在導覽書如《非去不可的全球百大展覽》或網路資訊的推波助瀾之下,塑 造出音樂朝聖者的聖地「耶路撒冷」,進而形成觀光行為的「浪漫凝視」,由 此,音樂祭成為旅行的目的。當中,參與者多認為Rock Werchter 為世上數一數 二的大型搖滾音樂祭,除了眾星雲集的華麗表演陣容之外,有過其他音樂祭經 驗的參與者指出:「乾淨有秩序的場地規劃,更勝鄰近英國陰雨綿綿的泥巴音樂 祭」(B1),顯然歐洲炎炎八月天忽冷忽熱的露營感受,更別提泥巴與數天未清 的廁所震撼,使得Rock Werchter 比起其他歐陸著名搖滾音樂祭,提供了更具品 質之環境條件。對於擁有國內外音樂祭豐富參與經驗的R3 也表示對比利時這 個國家的印象很好,覺得Rock Werchter 所提供的貼心服務包括免費火車、接駁 專車等,提高了音樂祭的可及性。完整的會場規劃與交通配套降低了音樂朝聖 之旅的困難度,提升對於樂迷的吸引力,也將位處荒郊野外的音樂祭昇華成易 達性高的一場音樂狂歡饗宴。
像我去過很多就是「管你去死的」那種(音樂祭),會場在那 種鬼地方,你要想辦法到。但像Rock Werchter 是很貼心把你 送到那邊,到Leuven 車站之後就有專車了嘛,就是專車載 去,然後很多人會跟妳說要去哪裡搭巴士,讓我感覺就是「喔 好」,不用很擔心慌張要找回家(去)的路。(R3)
而音樂給予樂迷無法想像的支持力量,常常讓樂迷化身為追星族邁向朝聖 之路,以期一睹偶像的現場表演魅力風采,樂迷冀望在唱片或線上音樂之外,
得以讓「聆聽身體」於音樂現場沉浸在情感氛圍,於現場才能接收到的態度、
視覺效果或是樂迷的身體共同律動。參與者B1 即在網誌表明「沒想到聽到 MUSE 的 LIVE 後,整個一試成主顧,完全變成了 Live 咖,從此為了 MUSE/音
樂祭走天涯。」B9 也抱持著相同的理由「會去比利時的起源是因為想看 Foo Fighters,搜尋他們今年的巡迴找到這個比利時的音樂節,發現這個連唸都不會
唸的音樂節line-up 居然超強大,加上搶不到 Glastonbury 的票,就決定去 了。」受訪者R4 和 R5 也完全是為了 Blur 而從中國在阿姆斯特丹轉機抵達比 利時,並直接從大陸帶來露營設備,參加完今天表演,明天便收拾行囊準備回 大陸。從參與者網誌與受訪者R3 的陳述,可發現音樂經常成為旅行的動機或 目的,經過千辛萬苦的長途跋涉,參與者在心境上會歷經一段醞釀過程,並將 此種心情投射在音樂聆聽的展演當中,而一趟實現夢想的音樂朝聖之旅也致使 參與者容易合理化自己的各種消費行為,從中比照臺灣或大陸動身前往的參與 者,與比利時當地居民或留學生的參與者,可發現心態上極大的差異。
我會覺得我去旅行就是因為音樂成為旅行的其中一個動機,我 覺得花機票錢到那邊,因為festival 的票很便宜嘛,其實你要 算算看過幾個大咖,那樣除一除,票真的很划算,只是看你在 臺灣看就是付他們的機票錢,然後你去那邊看是付你自己的機 票錢,我是prefer 飛去那邊看。然後我喜歡旅遊,我會覺得在 國外看會比較開心一點,而不是在臺灣。因為飛出去的心情就 是一直在醞釀說你即將見到,或你即將去參加一個活動,會蠻 興奮的,在國內這種感覺反而沒有那麼強烈。(R3)
當觀光行為涉及「偏離常軌」,擺脫日常生活習以為常的慣習,抑或是感官 與生活上的「平凡無奇」形成強烈對比,進而昇華了五官的感受,滿足了強烈 的期待感,這也解釋了音樂祭跨國觀光盛行的原因。
然而,受訪者R1 則以比利時當地樂迷的角度,表示當地樂迷對於 Rock Werchter 甚至是其他大小型音樂祭的無條件支持,甚至每年在節目表尚未公布 前,就已經決定會前往參加,因為基本上每年的表演陣容都有一定水平,或者 即使沒有很喜歡的樂團也都還是會參與,Rock Werchter 已經是每年屬於他們朋
友間的固定夏日行程,彷彿是享受一場大型的露天野餐派對:
大家都喜歡音樂沒有錯,我覺得音樂除了(佔)一部分(原 因)之外,這裡夏天都會有很多這種音樂祭,因為我們的冬天 短,大部分的時候天氣都不好,所以夏天天氣熱時,大家就會 想要享受,所以主要是氣氛,那個氛圍。(R1)
歐洲冬天酷寒且日照時間短,相較夏季不僅天氣好,日照時數也偏長,日 落時間都已接近晚上九、十點,提升歐洲人想要找樂子的心情,也延長了他們 的享樂時間。R1 也強調,朋友們不會因為每年都去 Rock Werchter 而心生厭 煩,音樂其實不是他們前往的重點,他們就是享受當下的氣氛,好朋友大夥聚 一聚,吃吃喝喝跳跳舞,Rock Werchter 才會成為每年朋友必約的場子。B6 在 會場所結識的朋友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因為音樂,歐洲的內行人都來了,因 為音樂,我們都開心地交談著跳著,荷蘭來的朋友們很酷,是一群couple,結 了婚了,卻年年與朋友們開車一起來,欣賞著他們的生活態度。」對當地人而 言,參加音樂祭成為一種生活模式,抑或代表著他們的生活態度,心境當然也 有所不同。在比利時留學的R7 因比利時同學的邀約,卻只對 line-up 當中的 Green Day 有興趣,而參加了 Rock Werchter 2013 第一天晚上的表演,當天搭乘 免費接駁公車下午五點才到,且隔天因為要上班,在聽完Green Day 表演後就 離開了。同為比利時留學生R6 在 Leuven 留學之際,也從未聽過 Rock
Werchter,因為西班牙及比利時室友推薦,才決定和同學一同參加 Rock
Werchter 2011,R6 提及剛好當時有剩一些時間可以出去玩,抱持著「如果要我 兩百歐元飛一個國家玩的話,我也可以拿兩百歐元換一個紀念」的心態,選擇 參加Rock Werchter 以獲得一個另類且特殊的回憶。但是 R6 強調出發前的事前 準備並沒有大費周章,「就當作去買個東西的那種感覺就出發了,沒什麼準備 耶」。
參與者藉由自身在會場吧台區與搖滾區風景所觀察到有趣差異,道出死忠 粉絲為追星而參加音樂祭,與三五好友參加大型派對的動機,區分出音樂祭兩
大類參與者:
走到吧台區發現這裏跟搖滾區簡直是不同的世界,怎麼說,如 果搖滾區那裡你看到的是大家追星聽音樂的癡迷狀,那在這裡 你會發現其實大家是來這裡買醉的,音樂只是順便。(B3)
比較上述兩大類別的參與者性質,千里迢迢遠道而來的參與者在心境上的 醞釀,與輕鬆愉快蒞臨一場音樂派對的參與者,在消費展演與情感認同上的投 入程度與表現差異,也就不令人意外了。前者的展演,從未出發前的浪漫凝視 便已開始,將音樂祭會場視為聖地,到達後經由一連串的部落儀式及象徵物後 成為「一期一會」的部落一員,在愉悅、刺激、狂歡、失序的體驗中,更嚮往 表演的原真性和共同感(we-ness)的極致度,多數參與者在反芻音樂祭參與感
比較上述兩大類別的參與者性質,千里迢迢遠道而來的參與者在心境上的 醞釀,與輕鬆愉快蒞臨一場音樂派對的參與者,在消費展演與情感認同上的投 入程度與表現差異,也就不令人意外了。前者的展演,從未出發前的浪漫凝視 便已開始,將音樂祭會場視為聖地,到達後經由一連串的部落儀式及象徵物後 成為「一期一會」的部落一員,在愉悅、刺激、狂歡、失序的體驗中,更嚮往 表演的原真性和共同感(we-ness)的極致度,多數參與者在反芻音樂祭參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