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食利本錢在唐後期的推廣運用 第一節 公廚與食本的設置
第四節 食本的經費來源
公廚食錢由生息取利而來，不需政府年年編列預算，但生利的食本主要仍 出自財稅的撥付，並非額外徵自百姓或商人。食本的來源既多且雜，大體分為 以下四端：
1.戶部支給
舉凡政府特別賜予各司的食本，無論中央與地方，通常財源來自戶部，如 長慶元年（821）三月添給諸司本錢，「共賜錢一萬貫文，以戶部錢充」；290會昌 二年（842）正月放免外百司食利，「令戶部共賜錢訖」。291戶部掌天下土地人民 錢穀貢賦，食利本錢究竟出自戶部何司，以何種方式支給，值得深究。《唐會要》
卷 26〈待制官〉建中二年（781）五月二日敕：
宜令中書門下二省分置待制官三十員，……度支據品秩量給俸錢，並置 本收利，供廚料。
同書卷 93〈諸司諸色本錢上〉貞元二十一年（805）七月中書門下奏：
伏以百司本錢，久無疏理，年歲深遠，亡失頗多，食料既虧，公務則廢，
事須添借，令可支持，……仍請以左藏庫度支除陌錢充。
兩條置本供廚料，都提到度支。292《唐六典》卷 3〈度支郎中員外郎〉條謂其職 掌是：「支度國用、租賦少多之數，……每歲計其所出而支其所用。」度支為計 畫支給機構，財物出納需經度支判給，前條的「度支據品秩量給俸錢」，可能是 由隸屬於太府寺下的左藏庫，廩度支文符後，再由掌出納的金部，頒木契及符 牒於太府寺支給，293而非百司直接向度支請月俸。同理推證同條下文的「並置本 收利，供廚料」，應該也與俸錢出納是同一來源與程序。由此可知，以戶部錢充 的食利本錢，一般來自掌管全國賦調租稅收入的左藏庫，而由政令機關的度支 判給。294
在正常情況下，國家用度應取給於左、右藏庫，然安史亂後，政府財政困 窘，食本耗散而無由填補，建中三年（782）曾一度令省院自斂本錢。295至涇原 兵變後，政局粗安，方才想到別開財源，以闕官錢物充本，如貞元元年（785）
九月八日敕，所欠錢數，「仍任各取當司闕官職田，量事糶貨，充填本數」；296貞 元六年（790）九月詔將有事於南郊太廟，「其諸司先無公廚者，以本司闕職物
290《唐會要》卷93〈諸司諸色本錢下〉，頁 1684。
291《唐會要》卷93〈諸司諸色本錢下〉，頁 1686。
292 唐後期財務行政上的一項重要變革是，度支職事變繁重，不僅原管事務增多，職權範圍也擴 大。見：何汝泉，〈唐代度支職事由簡變繁略論〉，《魏晉南北朝隋唐史資料》11 期，（1991），
頁167-175。
293 中央財物機構彼此間的關係，及財務支納的程序，李錦繡有詳盡分析。但李氏以為百司請月 俸似無申報度支批准的手續，不過由本條引文來看，大概還是要廩度支文符。有關討論與說明 見：李錦繡，《唐代財政史稿》（上卷），頁290-308。
294 唐後期左藏庫一度被封，《新唐書》卷 55〈食貸五〉：「大曆元年，斂天下青苗錢，…輸大盈 庫，封太府左、右藏，鐍而不發者累歲。」直至楊炎為相，請將財賦歸有司後，德宗方下詔：
「凡財賦皆歸左藏庫，一用舊式。」（《新唐書》卷118〈楊炎傳〉）
295 《冊府元龜》卷 507〈邦計部•俸祿三〉元和十二年正月條載門下、中書二省奏應管食利本 錢，註引建中三年四月敕：「當院自斂置本。」《唐會要》卷 93〈諸司諸色本錢下〉同條註誤 做建中二年。
296 《唐會要》卷 93〈諸司諸色本錢下〉，頁 1677。
充。」297貞元十二年（796）四月禮部尚書李齊運奏，請準祕書省、大理寺例，「取 戶部闕職官錢二千貫文，充本收利，以助公廚。」298無論是用闕職官錢或職田物 做本，都是在不破國家常費下想出的權宜之計，也可說是充分利用已編入預算，
但未曾執行的部分。這兩項錢物的數量或許還相當可觀，如能善加利用，對財 務吃緊的政府而言，無異是多增添一筆額外收入。為了妥善管理與運用闕官錢 物，貞元年間李泌主政時遂以專庫貯之，《新唐書》卷 55〈食貨五〉：「復有闕官 俸錢、職田錢，積戶部，號『戶部別貯錢』。」前述諸例，大概就是在專庫成立 前後動支的。
以闕官錢物充食利本錢，來源既有限，變動性亦大，而且易被各司隱沒，299 所以貞元以後更多的情形是改以除陌錢充，《新唐書》卷 55〈食貨五〉：
李泌以度支有兩稅錢，鹽鐵使有筦榷錢，可以擬經費，中外給用，每貫 墊二十，號『戶部除陌錢』」。
中外給用的除陌錢在貞元四年（788）其隸屬有所變動，《通鑑》卷 233 貞元四 年條考異引實錄曰：「詔以中外給用除陌錢給文武官俸料，……初，除陌錢隸度 支，至是令戶部別庫貯之，給俸之餘，以備他用。」中外給用的除陌錢原隸度 支，貞元四年後將部分除陌錢移隸戶部下，別庫貯之，於是除陌錢由度支、戶 部二司分掌之。300供食利本錢的除陌錢，像貞元二十一年就出自度支，元和九年
（814）、太和元年（827）則由戶部添放。301這種每貫抽二十文或五文的除陌錢，
看來只是將原給各司的經費稍事挪用而已，政府並未感覺到必須另外編列預 算，以給百司公廚，也因此當各司食本不足時，政府常不吝以除陌錢充。
戶部支給的食本大抵有三個來源，左藏庫錢物非戶部所貯，但由度支判給，
闕官錢物與除陌錢都由戶部貯之。史料中言及賜予者，除非指明出自闕官錢物 或除陌錢，可能有些仍取於左藏庫。不過在某些情況下，有時也會并合兩種財 源而撥給，如前引貞元二十一年條的添借京百司食本，就以左藏庫與度支除陌 錢充。302
2.稅錢雜支
食利本錢的給付，大宗者似皆出自戶部，但其他由官府支給的各式雜項稅 錢，在補貼食本欠數上也小有幫助，如《唐會要》卷 93〈諸司諸色本錢〉：
大歷六年三月敕，軍器公廨本錢三千貫文，放在人上，取利充使以下食 料紙筆。宜於數內收一千貫文，別納店鋪課錢，添公廨收利雜用。
同卷另條：
297 《舊唐書》卷 13〈德宗紀〉，頁 370。
298 《冊府元龜》卷 506〈邦計部•俸祿二〉，頁 6081。
299 杜梭，〈唐后期“戶部”添置京司食錢考述〉，《河北師院學報》1988：1，頁 132。
300 中外給用的除陌錢的起源，隸屬關係的變動，及除陌錢的作用、數量等問題，陳明光有很詳 細的分析，見：〈唐代“除陌”釋論〉，收入：《唐代財政史新編》，頁 322-329；又，〈再論唐代的
“除陌”〉，《中國史研究》1992：2，頁 4-8。
301 《新唐書》卷 55〈食貨五〉：「元和九年，戶部除陌錢每緡增墊五錢，四時給諸司諸使之餐，
置驅使官督之。」《冊府元龜》卷507〈邦計部•俸祿三〉元和九年八月詔：「諸司食料錢，原 初令戶部出放已久，散失頗多。……宜以戶部除陌錢，每貫先收二十文，數外更加五文，委戶 部別收貯，計其所費，逐處支給。」又，元和九年十一月戶部奏：「諸司食利本錢，……以除 陌五文錢，量其所欠，添本出放。」都是以戶部除陌錢充。除陌錢又稱抽貫錢，同卷太和元年 十二月條賜尚食局本錢一千貫文，則是「以戶部五文抽貫錢充」。
302 本條食本來源，鄙意以為出自左藏庫與度支除陌錢，而除陌錢又分掌於度支、戶部二司，未 必專隸於一處。在這些觀點上皆與杜梭不同，杜氏頗疑於該條文字有誤。見：杜梭，〈唐后期
“戶部”添置京司食錢考述〉，頁132。
元和二年六月中書門下上言：……其兩省納課陪廚戶及捉錢人總一百二 十四人，望令歸府縣色役。
《冊府元龜》卷 508〈邦計部•俸祿四〉：
（會昌元年六月）戶部奏：……今請落下徵錢驅使官每貫二百文錢，並 更請於合給錢內四分中落一分，均攤分配。
這幾個與食本有關的條文，都同樣涉及納課這一事實。課錢是色役的代役錢，
通常與官員的力祿供給相關，自乾封以後為國家的正式稅目。303唐後期納課的種 類與範圍擴大，304但影占納課的問題也很嚴重。305大歷六年（771）條的「別納 店鋪課錢」，似乎就要求店鋪比照一般色役人納課錢，添本收利給用。元和二年
（807）、會昌元年（841）二條，雖然不確定課錢是用做本數，或直充利錢，但 總歸是向服色役的陪廚戶與負責徵錢的驅使官收取課錢。這些不需戶部撥給食 本，又非防閤、庶僕等原色役人之納課，想來是安史亂後國用匱乏下，新創出 的各種籌錢方法，然亦由此反映食利本錢在政府心目中有一定的重要性，才會 如此幾近橫徵苛斂地濫用名目，開發新財源。
為了填補食本不足，另一項被運用的財源是吏部告身錢。《唐會要》卷 93
〈諸司諸色本錢下〉開成三年（838）七月敕：
尚書省自長慶三年賜本錢後，歲月滋久，散失頗多，……如聞尚書丞郎 官入省日，每事闕供，須議添助，除舊賜本錢徵利收及吏部告身錢外，
宜每月共賜一百貫文，委戶部逐月支付。
選人官成後皆給告身，據大中六年（852）七月考功奏，得殊考、上考者，「請 准吏部告身及禮部春官牒，每人各出錢收贖」，306以是知有吏部告身錢。開成三 年尚書省的食錢，是由舊本生利、吏部告身錢與月賜一百貫文三種來源共同組 合而成。吏部告身錢用於公廚，顯得有些突兀，但卻更可證明其時財政左支右 絀，東挪西用的窘狀。
開源與節流並重，應是國家財務機構秉持的一貫理念，像前述的擴大課錢 對象與開徵吏部告身錢，就是用額外收入來挹注虧欠的食本。另外在會昌元年
（841）六月戶部奏中，還可見到兩種添給食本的方式，《冊府元龜》卷 508〈邦 計部•俸祿四〉：
長慶三年得新賜錢，三十二司外，更有剩錢五百四貫八百文，便將此錢 均給東都台省等一十四司祇用。……其御史台頻得報牒稱，本錢數多，
支用處廣，雖有諸道贓罰錢，公用常不充足。
前者是將長慶三年（823）賜錢的用後剩餘，轉撥給東都台省十四司用，這可說 是因節流政策而擴大財政效果。後者是由專知贓罰錢的御史台報稱，307各司食本 雖然收用諸道贓罰錢，依然常不充足。可見本錢來源多端，名目甚雜，非必由
303 陳明光，《唐代財政史新編》，頁 17-21；李錦繡，《唐代財政史稿》（上卷），頁 541-542。
304 李錦繡，《唐代財政史稿》（上卷），頁 570。
304 李錦繡，《唐代財政史稿》（上卷），頁 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