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附於趙孟頫一件書法作品之後的短幅手卷。
相加的方角筆觸使其向縱深延伸，另一類簡逸山水風格，有「筆愈簡而氣愈壯，
景愈少而意愈長」的意致。此風格乃其豐富地畫外學養使然。人品決定畫品，是 中國古代文人鑑賞標準。也形成文人畫運動的一條重要理論，明文徵明自題其米 山云：「人品不高，用墨無法」（明.李日華《論畫》）。有繪畫技巧功力而無畫外 修養，是可以稱之為畫，卻不是文人畫；有畫外修養而無技巧功力，尚不夠稱之 為畫；技巧功力調和畫外修養對道的來體認妙悟，則可以稱之為畫，且是文人畫。
顧愷之的「妙悟」也是他的豐富學養使然。黃公望筆墨之外別有一種荒率蒼莽之 氣，其技巧可學，然不能體性妙悟，則學畫虎不成反類犬了。黃公望五十歲學畫，
所謂大器晚成者，在中國繪畫上的意義就是對修養的多方集成。修養因素是中國 繪畫的審美基因，畫外修養能體現畫作的書卷氣與典雅風格，有士人家風能去俗 就雅，雅即不俗、不甜。畫家的畫外修養可謂是「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修養 到胸中廓然無一物，不染一塵「然後? 雲秀色與天地之氣自然湊泊，筆下幻出奇 詭」（明.李日華《六研齋筆記》）。「逸」、「墨士氣」是體味中事，有賴於「士人 家風」之繪畫功力和畫外修養。
第二節 靜觀寂照
水仙祠前湖水深，岳王墳上有? 吟。
湖船女子唱歌去，月落滄波無處尋。（黃公望＜西湖竹枝詞＞）
詩，清麗可喜，帶有鮮明畫境，這是一種「鏡花水月」80的「空靈美」。詩論畫 論有所謂的「空靈美」，司空圖《二十四詩品》有「清空」81之境，空靈緲遠，
不粘不滯，含蓄蘊藉，而又韻味幽永；中國畫亦重視之，清.黃鉞《二十四畫品》
82有空靈一品，置空作虛。心靈空寂，是體悟造化，創作構思的重要前提，而靜 觀寂照，是心靈空寂的修煉過程。修煉過程使意念澄明、通徹，以參悟所得的「意」
作為詩畫謀篇布局的統領，方能「意在筆先」、「胸有成竹」、「胸有丘壑」的創作 泉源。所以，在審美與創作活動中主體心態惟有「虛靜」，才能想像和內遊神思 而獲得宇宙精神，才能感受天地萬物的生機活力，才能接受、容納和加工外部的 客觀對象，創造出美的藝術來。妙悟「空靈」，乃心靈觀照與創作藝術與審美境
80宋.嚴羽《滄浪詩話•詩辨》云：「盛唐詩人唯在興趣，羚羊挂角，無? 可求，故其妙處透徹 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
81「娟娟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滿竹，隔溪漁舟。可人如玉，步屧尋幽。載瞻載止，空碧悠悠。
神出古異，淡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氣之秋」
82清.黃鉞《二十四畫品》有空靈一品：「栩栩若動，落落不群，空兮靈兮，元氣氤氳，骨疏神 密，外合中分。自饒? 致，非關? 雲。香銷爐中，不火而薰，鳩鳴桑巔，清揚遠聞。」
界的基本特徵。
一、靜、觀、寂、照
（一）靜觀
觀有兩種方式，動觀和靜觀。動觀，是一種視點觀察上的動，即視點的游動；
靜觀，是一種諦聽觀察的觀察，其方法是對景久坐，所謂「萬物靜觀皆自得」。 前者相當於.宗炳.所說的「游」，後者相當於宗炳（375∼443）所謂的「味」的方 法。動觀，靠視點的游動與物神遊來完成，於動中取神的方法。而與物神遊之際，
須動中寓靜，於萬籟靜寂之中凝神結想，近而體悟，由此獲得意象；即由外觀視 點的遊動進而內遊、心遊凝神結想，而體悟反映出宇宙的意味，這個過程即是靜 觀。也就是.劉勰《文心雕龍•物色》所言：「山沓水匝，樹雜雲合，目既往還，
心亦吐納」；宗炳.所謂「應目會心」、「含道映物」、「澄懷味象」。「? 憶舊游何處 似」（黃公望＜題己畫＞）、「雨館披圖若舊游」（黃公望＜題己畫山水立軸＞）之
「舊游」，似圖景又似內遊、心遊的想像。就創作活動而言，畫家遊歷山水於「飽 遊飫看，歷歷羅列於胸中」之時，將眼際客體的存在「與心而徘徊」，「隨物以宛 轉」的眼中山水、胸中山水，是主體情思的內遊、心遊，「應目會心」地神思。
內游神思，以心靈為中心，內遊以虛靜為主，虛靜，是審美和藝術活動中的主體 心態關鍵所在；澄懷，乃是一種長期的修煉，此煉心過程是通過讀萬卷書、行萬 里路、宗教修養等來完成，也是養氣煉氣的過程。如何澄懷？在構思之前須達到 一種虛靜的狀態，達到這種狀態的過程，叫作「澄懷」。「澄懷」之後心靈虛靜了，
進而「味象」，對物象作神明的「觀照」。藝術心靈的產生在於：虛靜、澄懷。虛 靜、澄懷滌除俗腸，方能悟道。
（二）觀照
觀照之「觀」，即心靈之「照」。「觀照」一語本出自佛門，法藏《心經疏》：
「觀照能觀妙慧。」強調以智慧觀照事理，又稱般若觀照，是一種內觀法。中國 美學藉觀照來表示審美認識的一種方式。有時簡稱為「照」。王昌齡《詩格》云：
詩有三格，一曰生思，久用精思，未契意象，力疲智竭，安放神思
，心偶照鏡，率然而生」，即直覺感悟的方法，不是目觀其物，而 是心照其鏡。這種認識的過程是以鏡照物，將審美主題作為絲毫不 染的明鏡，又稱為鏡照。
佛家所謂「觀照」，即《老子》第十章：「滌除玄鑒」和第十六章：「致虛靜，守 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滌除」是去除汙漬，「玄」即道，「鑒」即鏡子。
「滌除玄鑒」包含兩層意思，一是光明瑩潔的心靈，一是讓玄妙的道映於心靈的
明鏡上；「觀復」即觀照萬物的本源。《老子》這兩章皆指清除各種雜念的干擾，
使心靈處於虛靜狀態，使內心澄空到「無纖塵」，虛靜到「無雜音」，才能觀照萬 物的變化，才能體悟道的奧妙。莊子倡導「心齋」「坐忘」發展老子虛靜思想。「心 齋」說即是屏除名實觀念，屏除自我觀念，「離形去智，同於大通」的「坐忘」
境界，方能獲得觀道的可能；「坐忘」，就是「吾喪我」的意念，欲望的我丟失了，
我渾然忘於萬物之中獲得了心靈解脫，皆強調以虛空的心靈來觀道。強調觀照心 境的清空，淡泊。邵雍：「夫所以謂之觀物者，非以目觀之也，非觀之以目，而 觀之以心也，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所以謂之 理者，窮之而後可知也」83。靜觀大自然，窮物之理，須以心去「照」，由主體 返照客體，神遊物我之間，以「明物象之原」，了然體悟生命；觀照萬物之「生 姿」，點枯為生，創造宇宙生生精神。此種靜參默照的體悟過程，乃藝術創作的 不二法門。以靜參默照的體悟過程來取構思創意，心靈惟有虛靜，才能體悟到三 千大世界之美，才能「虛而萬境入」（唐.劉禹錫＜秋日過鴻舉法師寺院便送歸江 陵引＞），才能「靜故了群動，空故納萬境」（宋.蘇軾＜送參廖師＞）。所以，在 審美與創作活動中主體心態惟有虛靜，才能想像和內遊神思，「凝神遐想，與物 冥通，」（宋.郭若虛《圖畫見聞志》卷三），才能接受、容納和加工外部的自然 對象，創造出美的藝術來。因受虛靜哲學觀的影響，中國古典美學很早就強調審 美主體心態虛靜的重要性，如南朝宋.劉勰《文心雕龍•神思》篇云：「陶鈞文思，
貴在虛靜。疏瀹五藏，澡雪精神」；宗炳《畫山水序》云：「澄懷味象」、「澄懷觀 道」；唐.司空圖《詩品》云：「空潭瀉春，古鏡照神」，明.李日華《論畫》云：「點 墨落紙，大非細事。必須胸中廓然無一物，然後煙雲秀色與天地生生之氣自然湊 泊，筆下幻出奇詭」。旨都在強調主體心態惟有虛靜，才能在渾然忘我的一剎那 誕生藝術心靈，此過程即美學上所謂的「靜照」。「靜照」才能使主體審美心靈與 道相契合，才能感受到萬物的生機活力，體悟到大千世界之美。藝術家之心性影 響其創作心理、藝術表現及美學理念。宋理學家的「靜觀」、「冥想」等論對藝術 家心性、中國繪畫思想有當影響，使得繪畫提升為一種哲學。理學家在個人心性 修養上，更追求落實生活之實踐，影響於繪畫思想，即「為人生而藝術」之藝術 觀導出結合「自我」與「自然」的文人畫，文人畫的確立，使中國繪畫思想引起 一大撼動，中國畫從「技巧性」進而為「思想性」、「精神性」。靜心養氣、靜觀、
冥想等功夫對藝術家而言，「淨心自悟」「明心見性」的含義即深刻挖掘自己對自 然的本能反應，從而進入到一個新的層面84。
83邵雍《皇極經世全書解•觀物篇•內篇十二。》
84朱志良：＜論理學對中國畫「以小見大」思想的影響＞，《孔孟學報》79 期。
（三）寂照
「寂照」是禪宗最具藝術? 味的理論之一。《五燈會元》卷二載：「定慧即均，
則寂而常照。三觀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圓？」禪是中國人接觸到大乘義後體 認到自己心靈的深處，而發揮到哲學境界與藝術境界。「寂」有二義：一為靜，
所謂靜照、靜觀；其二，有空義，乃靜對動而言，空對有而言，胸中空無一物，
心才能明。禪的根本在一個「靜」字，如宗白華先生所言：「禪是動中的極靜，
也是靜中的極動，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動靜不二，直探生命的本原。」85靜穆 的觀照和飛躍的生命構成藝術的兩元，也是構成禪的心靈狀態。寂照中，絕聖去 智，與道徘徊，以虛靜心靈為本體，以靜默參照為體悟認識過程，任心靈「與造 物者游」、「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與時俱化」。如黃公望題詩：
為聽水流翻破寂。輕抱重過短牆西。（黃公望＜題郭忠恕「萬仙館圖」＞）
水流破寂，動中寓靜，應目會神，內心神遊，「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靜觀 寂照，將心靈頓入永恆的寂靜之中，永恆的生命飛躍，青山不老，綠水長流，；
就藝術創作而言，心虛則靜，靜則空寂無一物，「空則靈氣往來」。因而王夫之說：
「想像空靈，故有實際」（王夫之《古詩評選》卷二）；王國維則說：「高蹈乎八 荒之表，抗心乎千秋之間」（《人間詞話》）。藝術寂照之過程是以空映有，在空中 有活潑潑的生命；審美寂照之過程中，心靈須超然物外，獨立於塵世之上，方能
「想像空靈，故有實際」（王夫之《古詩評選》卷二）；王國維則說：「高蹈乎八 荒之表，抗心乎千秋之間」（《人間詞話》）。藝術寂照之過程是以空映有，在空中 有活潑潑的生命；審美寂照之過程中，心靈須超然物外，獨立於塵世之上，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