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與中國市場社會的形成---子計畫三：中國經濟轉型的制度鑲嵌：溫州與無錫企業組織與發展模式之變遷

(1)

行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全球化與中國市場社會的形成--子計畫三：中國經濟轉型

的制度鑲嵌：溫州與無錫企業組織與發展模式之變遷(第 3

年)

研究成果報告(完整版)

計畫類別：整合型計畫編號： NSC 95-2420-H-004-050-MY3 執行期間： 97 年 08 月 01 日至 98 年 10 月 31 日執行單位：國立政治大學社會學系計畫主持人：劉雅靈報告附件：赴大陸地區研究心得報告出席國際會議研究心得報告及發表論文處理方式：本計畫涉及專利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 年後可公開查詢

中華民國 98 年 10 月 31 日

(2)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總計畫：全球化與中國市場社會的形成子計畫三：中國經濟轉型的制度鑲嵌:溫州與無錫企業組織與發展模式之變遷 3/3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 整合型計畫

計畫編號：NSC －2420－H－004－050—MY3

執行期間： 95 年 8 月 1 日至 98 年 10 月 31 日

計畫主持人：吳介民

共同主持人：劉雅靈

計畫參與人員：周碧娥、吳介民、陳明祺、陳志柔、曾嬿芬、陶儀芬、

徐斯儉、汪宏倫

成果報告類型(依經費核定清單規定繳交)：□精簡報告 ▓完整報告

本成果報告包括以下應繳交之附件：

□赴國外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一份

▓赴大陸地區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一份

▓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及發表之論文各一份

□國際合作研究計畫國外研究報告書一份

處理方式：除產學合作研究計畫、提升產業技術及人才培育研究計畫、列管計畫及下列情形者外，得立即公開查詢 □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一年▓二年後可公開查詢

執行單位：國立

政治大學社會系

中華民國 98 年 10 月 30 日

(3)

一、中文摘要

本研究主要探索溫州與無錫社會生產體系的歷史變遷，尤其自九十年代私有化政策確立，溫州與無錫均出現本土大型企業集團。此外，外地與外資企業在地方招商引資策略下，也進駐當地進行投資。根據經濟社會學的研究，企業是緊密鑲嵌於地方社會生產體系之中。社會生產體系包含環繞企業生產所有的正式與非正式制度安排，例如企業所在地區的工業關係體系、金融市場體系、企業內部治理結構、企業廠商之間的關係、廠商與客戶及供應商之間的關係、國家結構與政策、勞資雙方所持公正概念、社會風俗、習慣、傳統、文化等。本研究假設企業與社會生產體系之間呈現雙向互動關係，不僅生產體系的制度安排會形塑企業組織與治理結構的發展，而且企業集團會反過來推動社會生產體系的制度創新與變遷，以配合企業集團的發展。同理，在地方投資的外資與外地企業，也同時鑲嵌在地方社會生產體系當中，彼此雙方也會產生相互影響與共變。除本地、外地、與外資企業的影響力之外，本研究也認為地方政府透過與地方企業之互動進而形塑與影響地方社會生產體系變遷與發展的重要力量。本研究為整合型計畫「全球化與中國市場社會的形成」之子計畫之一，從微觀的企業組織轉型，走向宏觀的地方治理結構轉變，進而討論中國地方經濟發展模式之轉變。 關鍵字：全球化、市場社會、國際經濟分工、社會生產體系、制度鑲嵌、企業集團、地方治理結構、制度趨同、城中村

(4)

二、英文摘要

Institutional Embeddedness in the Chinese Market Transition: The 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Groups and the Path of Development in Wenzhou and Wuxi

This project attempts to study the historical changes of the social system of production in both Wenzhou and Wuxi. Particularly, after the establishing of the central policy of privatization, there emerged many local large business groups in both Wenzhou and Wuxi. Besides, foreign enterprises, and outsider investors and businesses also join the rush in both areas. Regardless the form, size, origin, and ownership of the firms and businesses, they are all deeply embedded in the local social system of production (LSSP). This project examines LSSP in the local industrial relations, the financial market, the firm’s governance structure, their relations with each other, the related local state policies, and local customs, traditions, and culture. In addition, it assumes that firms and the social system of production are mutually entwined and, therefore, they would causally shape and influence each other. The institutional arrangements of the social system of

production would shape the governance structure and organization of the firms, and the firms would initiate institutional change and innovation for the social system of production in return. Likewise, the local governments also assume the independent causal significance in rebuilding the social system of production for the benefit of the local firms in the global

competitive market. This project begins with the micro-level analysis of the firms’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and ends up with the macro-level analysis of the local governance of the local governments. In the end, it explores the changes in the path of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regional economy.

Key words: social system of production, institutional embeddedness, business groups, local governance, institutional convergence.

(5)

總計畫：全球化與中國市場社會的形成 子計畫：中國經濟轉型的制度鑲嵌---溫州與無錫企業組織與發展模式之變遷 計畫結案簡述如下： 1.前言 中國經歷三十年經濟改革之巨變，尤其二十世紀末九十年代產權改革以來，已逐步揚棄國家官僚體系掌握剩餘價值再分配的中央計畫經濟，並走向產權私有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Walder and Oi 1999；Kung 1999；Lin and Chen 1999；Ruf 1999；Whiting 1999)，社會主義集體產權意識形態形同破產。尤其當東歐諸國於後社會主義民主轉型與市場經濟行之有年(Stark and Bruszt 1998；Eyal, Szelenyi and Townsley 1998；Hanley, King and Janos 2002)，如今又加入歐盟(European Union)成為資本主義陣營正式成員(Gros and Steinherr 2004)，中國也已於 2001 年加入世貿組織(WTO)，與資本主義世界經濟緊密整合，社會主義理念與實踐在東西方均被否定與放棄，但是社會主義計畫經 濟的揚棄代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制度的完全確立嗎？ 2.研究目的與方法 本計畫從微觀的企業組織轉型，探索宏觀地方治理結構的轉變，進而討論中國地方經濟發展模式之轉變。本研究主要探索中國區域經濟中生產社會體系的歷史變遷，並以溫州與無錫作為生產社會體系歷史變遷的田野調查地點。在三年研究期間，本人共計進行四次大陸田野調查： 1. 2007 年 1 月 14-26 日在無錫調查。 2. 2007 年 8 月 6-31 日，田野地點包括考察華北西安、洛陽、鄭州、開封、山東濟寧、泰安、南京、杭州等地的城鎮發展，以及福州企業集團調查。 3. 2008 年 7 月 13-26 日在溫州調查，7 月 26 日至 8 月 11 日在湖北建始縣調查。 4. 2009 年 7 月 19-26 日在無錫調查。 3.研究成果與討論 本研究初步調查發現如下：溫州中小企業的發展多從早先家庭作坊衍生而來，歷經三十年發展，在缺乏政府管制的割喉式市場競爭下，溫州中小企業雖有坐大為企業集團者，但數目與規模較無錫少且小。主要原因在於溫州企業集團是市場競爭下自發的結果，而無錫企業集團是由地方政府主導推動所致。溫州企業集團多半由核心母公司做多元化投資，並對子公司持控股地位，形成多元投資的企業集團。企業集團中也出現規模較大企業與原先生產網絡中的中小企業結合，透過相互投資方式形成產權結構鬆散的大企業集團。溫州企業集團

(6)

遍佈各個產業領域，但上市公司不多，因缺乏地方政府協助。相較而言，今日無錫私營企業多為鄉鎮企業改制而來，生產經營規模較溫州中小企業為大，反而無錫原生性私營企業不多，因為無錫地方政府向來就壓制私營企業。由於地方政府承襲過去計畫經濟的偏好，鼓勵大型企業集團發展，往往不顧企業之意願，更無視市場規律，使用政治壓力下進行企業合併，造成企業集團內部充滿矛盾、衝突、猜忌。為扶持企業集團成長，無錫市政府又幫助企業集團民營化取得上市資格，利用股市資金得以發展。進入本世紀，當中國市場競爭益加激烈，溫州近年在國內外市場競爭壓力下經濟產值逐漸下滑，資金外流、企業外遷、工廠工作外包，溫州已從早期割喉競爭的自由市場經濟(liberal market economy)逐漸轉型為行業商會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associational-coordinated market economy)。相較之下，江蘇無錫的鄉鎮企業雖自 1990s 年代不敵私營與外資企業而進行私有化，且經濟產值自 2006 年以來呈現下跌，但卻能維持江蘇省第二大 GDP 產值貢獻的排名。尤其在鄉鎮企業私有化之後，無錫積極引進外資，以外資取代本土企業的產值與稅收，鞏固無錫對江蘇省 GDP 成長的貢獻。此外，無錫市政府鼓勵發展企業集團，幫助他們進入股市取得資金擴張集團聲勢。無錫市又積極鼓勵科技產業發展、促進產業聚集、推動服務業成長、提升地方工業結構，無錫顯然已從過去地方政府所有制的公司法人(local state corporatism)經濟治理轉型為地方政府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local state-coordinated market economy )。

本研究發現溫州與無錫兩地的生產社會體系不盡相同，尤其兩地地方政府、行業商會、企業家的經營精神，及其之間的互動關係不僅限制溫州與無錫選擇不同之調適策略應付激烈的市場競爭壓力，也同時促使兩地走向不同的市場經濟轉型。本文認為地方政府介入經濟力量的差異、地方企業協會的人際橋樑特色、企業家經營的不同特性，促使溫州走向商會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而無錫走向展現地方政府政策意志為主的市場經濟。除研究地方經濟治理的差異外，本研究同時針對兩地城鎮發展中農村郊區併入城鎮而形成的城中村現象倍感興趣，這是延續作者過去國科會一年期計畫，繼續補齊田野資料。由於都市化促使地價增值，郊區農村因此獲得暴利，農村集體資產收入的增加，郊區農民因而獲得紅利與福利照顧。但是溫州與無錫的城中村發展截然不同，溫州城中村農民缺乏對幹部廉潔治理的政治信任，要求在改變農民身份為城市居民前，將村集體資產全部分光，最大化個人利益。相較之下，雖然無錫農民也有此要求，但無錫地方政府禁止城中村民將資產分光，反而要求村集體資產的保留，用作村民轉變為城市居民的社會保障之用，因而無錫城中村順利轉變為城市居民社區，但溫州因集體資產分配爭論不休，導致城中村轉型停滯。截至目前，本研究已產生四篇中英文論文，其中第四篇中文論文初稿剛完成。在研究執行期間，本人共計參加兩次國際會議： 1. 2007 年 3 月：參與美國亞洲研究年會 AAS meeting。 2. 2009 年 8 月：參與美國社會學會年會 ASA meeting。

(7)

英文論文目前正在投稿中，而且以國際會議論文上傳國科會。結案報告已經以兩篇中文論文呈現，其中一篇已經被台灣社會學接受，即將刊登。另一篇即將在今年十一月底政治大學舉辦的第一屆發展研究學會的年會發表。兩篇論文均為研究成果，附列於後。

(8)

初稿，請勿引用 市場調適的應對策略：溫州與無錫在發展策略上的制度分歧 劉雅靈 國立政治大學社會系 將發表於第一屆發展研究年會 2009/11/28-29 國立政治大學綜合院館 台北木柵

(9)

市場調適的應對策略：溫州與無錫在發展策略上的制度分歧 國立政治大學社會系劉雅靈中國歷經三十年市場經濟轉型，雖然市場制度建構未臻完善，而且地方保護主義設置的貿易障礙時有所聞，但國內市場競爭已日趨激烈。中國於 2001 年加入世貿組織(WTO)之後，外資企業與外國產品不斷進入中國，益加促使國內市場競爭趨於白日化。再加上 2007 年下半葉爆發的全球金融危機，不僅嚴重傷害中國外銷經濟部門，而且促使許多原本外銷為主的企業開始發展內銷，更佳惡化國內市場與區域競爭。競爭廝殺不僅展開優勝劣敗的淘汰機制，而且滲透地方經濟，迫使地方採取調適策略作為回應。中國在市場激烈競爭與全球經濟萎縮的衝擊下，有些地區面臨市場嚴峻挑戰而失去低價競爭優勢，有些尚能站穩腳跟，維持既有領先發展位置，造成中國國內各地區經濟的上下流動，排名順序重新洗牌。中國各地區皆以地方制度與區域優勢為基礎，發展不同的調適策略，應變市場競爭壓力與進行經濟轉型。浙江溫州早先以私營經濟聞名，然而近年在國內外市場競爭壓力下經濟產值逐漸下滑，資金外流、企業外遷、工廠工作外包，溫州已從早期類似割喉競爭式的準自由市場經濟(semi-liberal market economy)逐漸轉型為行業商會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associational-coordinated market economy)。相較之下，江蘇無錫的鄉鎮集體企業雖自九〇年代不敵私營與外資企業的經營效率而進行私有化，而且無錫經濟產值自 2006 年以來呈現下跌，但無錫積極引進外資(FDI)，以外資取代本土企業的產值與稅收，維持對江蘇省 GDP 產值貢獻的第二排名順位。此外，無錫市政府鼓勵發展企業集團，幫助他們進入股市取得資金，擴張集團聲勢，抗拒市場競爭。無錫市更積極鼓勵科技產業發展、促進產業聚集、推動服務業成長、提升地方產業結構。本文認為無錫顯然已從過去地方政府公司法人(local state corporatism)為主的經濟型態，轉型為以地方政府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local

state-coordinated market economy )。如何解釋溫州與無錫採取不同的應對策略

(10)

本文從制度論出發，討論當中國擁抱全球資本主義之際，地方區域經濟，如

溫州與無錫，如何形塑不同的應對策略做經濟轉型以調適市場競爭？建立在社會生產體系論述(social system of production)、資本主義多樣性架構(varieties of capitalism)與超越資本主義多樣性觀點(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的概念基礎

上，本文強調中國各地區經濟調適策略的差異，受制於各地不同的比較制度優勢及制度互補的影響，引發各地不同類型的市場經濟轉型。尤其在溫州與無錫的經濟轉型中，地方政府干預與協調經濟能力的強弱、地方企業協會與商會的向外連結或封閉性、地方企業經營的行為慣性或創新精神，均影響溫州與無錫採取不同的調適策略，形塑地方經濟轉型取向。例如溫州農村以分工細密的家庭作坊起家，建立在人際信任為基礎的生產網絡上，以供銷員(小貿易商)下訂單的外包生產方式推動地方私營經濟成長。但由於地方政府不願插手經濟的消極作為，生產過程缺乏嚴格的品質管制，供銷員與廠商不擇手段的削價競爭，導致溫州商品品質低劣、假貨橫行，不惜犧牲消費者利益搶佔市場，形成 1980s 到 1990s 間溫州割喉式的準自由市場競爭時期。在九〇年代後期，溫州重整市場經濟秩序、恢復溫州商品聲譽、建立消費者信心過程中，新興組織的同業公會與商會取代地方政府角色，訂定標準生產程序與品質管制、協調價格、禁止同行挖角與惡性競爭，逐漸發展出以行會及商會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相較之下，當無錫以私有化產權改革、地方政府放棄所有權與企業經營之際，無錫已改變改革初始的地方政府公司法人經濟體制。與溫州不同，無錫市政府從未消極怠惰，一向積極干預地方經濟並引導無錫經濟轉型，從勞力密集走向高科技產業發展，並主動引進外資，促使本地企業集團化，無錫已轉變為地方政府協調為主的混合市場經濟。本文強調地方制度的比較優勢以及制度間的互補性，尤其地方政府、行業商會、地方產權與企業家的經營精神，及其之間的相互影響。這些地方制度不僅限制溫州與無錫選擇不同的調適策略回應激烈的市場競爭壓力，也同時促使兩地走向不同的市場經濟轉型。本文認為地方政府介入經濟力量的差異、地方企業協會的人際橋樑特色、地方私有或集體產權與企業家經營的不同特性，促使溫州走向

(11)

商會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而無錫走向展現地方政府政策意志為主的市場經濟。本文比較溫州與無錫三十年市場經濟轉型的差異，由於兩地皆位於中國東部沿海地區，市場經濟較為發達，也較易於觀察市場競爭對產業造成的衝擊。本文所使用的資料均來自作者從 2004 到 2009 年寒暑假的田野調查。作者前後多次訪問溫州與無錫的私營中小企業、民營化之國營企業、地方商會與協會、地方政府相關部門幹部等。此外，作者以文獻資料、地方政府出版品、統計年鑑、中外學者學術著作等來彌補田野調查之不足。文中涉及訪問的企業、商會、政府幹部、企業家等均為匿名，並以符號代稱，用以保護受訪者。在探索溫州與無錫近年發展狀況之前，必須先瞭解中國國內市場發展狀況。一、中國國內市場統一或分裂之爭論中外學者對中國近年經濟崛起均無異議，但對中國國內市場之統一整合呈現正反兩面觀點。中國市場經濟轉型始於 1970s 末農業去集體化改革，當時不僅引進市場分配機制，允許個體私人經營，而且降低計畫經濟比重，開放商品市場價格，從日漸增加的市場交易逐步脫離計畫體系(Naughton 1996)。自 1992 年起，中國市場經濟迅速發展，不僅積極引進外資，而且開啟產權私有化的改革。當中國於 2001 年加入世貿組織與全球經濟整合之際，國內省際之間的貿易壁壘逐漸下降，省際貿易逐漸增加，貿易障礙逐漸消除(Ji 2004; Naughton 2000)，國內市場競爭日趨激烈。縱使如此，許多學者認為在日漸增加的自由化與私有化之際，中國國內市場因區域間的保護主義仍呈現國內市場分裂，在省際與不同地區之間仍存在貿易障礙，形成地區保護主義與市場分裂(Zhao, Xu, and Su 2008; Li 2008; Dong, Shi, and Jiang 2008; Poncet 2005; Lei and Liu 2005; Young 2000; 劉雅靈

1999; World Bank 1994; Chen 1994)。計畫經濟的制度遺產與地方政府追求地方經

濟發展和財稅收入的政績表現，的確促使地方保護主義興起。各地政府為保護本地企業，防止競爭，不僅阻撓外地產品進入，而且擅自課稅，造成貿易壁壘，導致國內市場難以統一。然而不論哪一種觀點較為正確，我們都不能忽略中國國內

(12)

的公營、民營、合資與外資企業在國內市場中的激烈競爭，尤其東部沿海省分的高度市場化、工商業化與都市化，不僅滲透影響省以下地級市的區域發展，並迫使各地區針對國內市場競爭做調適。溫州與無錫均位於中國東部經濟發達地區，較易觀察到兩地回應國內外市場競爭壓力的做法，兩地在各自地方制度的比較優勢下，發展出不同的應對策略，從既有之經濟體制走向今日各具特色的市場轉型。在討論溫州與無錫因應市場競爭挑戰而採行不同的調適策略之前，我們需先瞭解制度比較優勢與制度互補的意義。二、理論觀點：制度比較優勢與制度互補近年在探討經濟發展的文獻中，經濟學家認為一國的經濟成長無法完全被投入的資金、勞力、甚至技術所解釋，與生產相關的制度環境對國家經濟成長同樣重要，制度環境不僅可以降低交易成本(North 1990)，同樣可以影響成長率與技術進步，在此一基礎上強調制度的比較政治經濟學文獻應運而生。例如社會生產體系觀點以企業為核心，強調企業的生產、交換、融資、雇傭等關係是緊密鑲嵌在地方制度網絡中，並接受市場、層級、網絡、協會、國家等不同機制協調其經濟交易關係(Hollingsworth and Boyer 1997; Hollingsworth 2002)，而資本主義多樣性架構強調國家層級的政治經濟制度會影響經濟行動者的策略互動，尤其著重各國不同的制度互補性(institutional complementarities)以及比較制度優勢

(comparative institutional advantage)來解釋各國不同的企業行為、投資與發展模式

(Hall and Soskice 2001)。由於制度演化與變遷具有路徑依賴的特性，建立在制度

互補與比較制度優勢的各國經濟體遂呈現多樣性，分佈在自由市場(liberal market economies LMEs)與協調市場(coordinated market economies CMEs)兩大理念型經

濟體之間。當東歐共產政權瓦解，全球經濟整合加速，全球各國均面臨國際市場挑戰與國內衝突壓力，強調政治經濟體靜態與功能的資本主義多樣性架構，遂被批評難以處理政治經濟體制的動態衝突與創新，因而超越資本主義多樣性觀點 (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興起，將權力、衝突、政治結盟、國家角色等納

(13)

入政治經濟體制的分析研究中，並在已有的政治經濟體中，加入混合市場(mixed market economies MMEs)與新興市場(emerging market economies MMEs)的經濟

體架構，以此回應全球經濟震盪的挑戰(Hancke, Rhodes, and Thatcher 2007)。本文強調溫州與無錫不同的地方制度是影響兩地經濟發展的關鍵，尤其地方政府干預經濟力量的強弱、地方產權的差異性與地方資源秉賦的不同，使溫州在八十年代走向私營經濟發展路徑，而無錫邁向集體經濟道路。在此溫州的制度比較優勢為私有產權與靈活的企業經營精神，相應的制度互補則是無為而治的地方政府。在自然資源相對貧乏，地方無以維生，只能仰賴私人資本推動經濟發展時，地方政府雖未積極鼓勵，但也未採取政治打壓，因此民間由下而起的私營企業創造地方經濟奇蹟。相較之下，無錫的制度優勢在於地方政府不僅具有強大的干預能力，而且享有相對豐富的集體積累(財稅力量)，因此地方政府出資與幹部經營，推動由上而下的鄉鎮集體企業，造就無錫與蘇南地區在八十年代的經濟光環。因此地方制度的比較優勢，促使地方生產的產品與服務可在市場立足的制度架構。但當兩地在九十年代面臨國內外市場劇烈挑戰時，不同的地方制度互補與比較優勢，促使溫州與無錫採取不同的調適策略。溫州遂以商會作為功能補充，取代地方政府，從原先的準自由市場經濟走向以商會協調為主的經濟轉型，而無錫則從地方政府公司法人，退出產權所有，走向政府協調為主的混合經濟體。以下則是溫州與無錫從地方制度比較優勢出發，討論兩地如何因應國內市場的激烈競爭，走向不同的經濟轉型路徑。三、溫州與無錫今日面臨市場競爭的困境溫州與無錫均為中國沿海省分最富裕地區，自八十年代初期就因善用地方資源秉賦與比較利益，以農村私營經濟與鄉鎮集體企業，及早搶佔國內市場，創造地方經濟奇蹟。不論城鎮與農村，今日溫州與無錫人均收入均遠高於全國平均，見表一。但在國內外市場競爭衝擊下，溫州與無錫均面臨嚴峻挑戰。

(14)

表一溫州、無錫城鎮與農村人均所得, 2000-2007 (單位：人民幣元) 2000 2001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溫州城鎮人均所得 12,051 13,200 14,591 16,035 17,727 19,805 21,716 24,002 農村人均所得無錫 4,298 4,683 5,091 5,548 6,202 6,845 7,543 8,519 城鎮人均所得 8603 9454 9988 11647 13588 16005 18189 20898 農村人均所得 5262 5524 5860 6329 7230 8004 8880 10026 全國城鎮人均所得農村人均所得 6,280 2,253 6,860 2,366 7,720 2,476 8,472 2,622 9,442 2,936 10,493 3,255 11,759 3,587 13,786 4,140 資料來源：溫州經濟與社會：分析與預測 2008; 無錫經濟與社會發展統計報告 2000-2007; 中國國家統計局 http://www.stats.gov.cn I. 今日溫州經濟面臨的困境溫州位於浙江南部沿海，南接福建，西臨麗水與金華，人口共計 756 萬。溫州下轄 6 個縣、2 個縣級市、3 個市級區。溫州在 2006 年城鎮人口占全市總人口 60.22%，高於浙江全省平均的 56.5%，都市化程度名列全省第四(課題組 2008: 2-5)。溫州早在 1980s 初以私營經濟崛起，農村人均所得從 1978 年的 113 元上升到 2007 年的 8,591 元，同年城鎮人均收入高達 24,002 元，名列浙江全省第一與全中國第三，僅次於東莞與深圳，並高於上海與北京(課題組 2008:5; 朱康對 2008:5)。由此反應溫州民間財富積累的實力與充裕的游資。溫州對浙江省 GDP 的成長貢獻一直位居全省第三，次於杭州與寧波，見表二。表二溫州、紹興、寧波對浙江省 GDP 的貢獻 (單位：十億元) 浙江省溫州市紹興市寧波市 GDP GDP 排名順序成長率 (%) GDP 成長率 (%) GDP 成長率 (%) 1980 17.992 1.797 3 18.5 1.655 17.3 2.953 17.7 1985 42.916 3.78 3 19.2 4.004 32.5 7.105 28.1 1989 84.944 7.284 3 0.6 7.616 1.2 13.725 4.5 1990 90.469 7.79 3 2.3 8.238 6.3 14.14 5.7 1995 355.755 40.166 3 21 40.47 19.4 60.225 20.5

(15)

1999 544.392 72.907 3 12.2 65.093 10.7 101.708 11 2000 614.103 82.201 3 12.7 71.685 11.4 114.457 12 2001 689.834 92.43 3 12.3 82.3 11.6 127.875 12.1 2002 800.367 105.235 3 13.1 92.877 13.8 145.334 13.2 2003 970.502 121.249 3 14.7 108.839 15 174.927 15.6 2004 1164.87 138.891 3 14 131.387 15.3 210.945 15.5 2005 1343.785 159.635 3 13 144.048 13.3 244.931 12.6 2006 1574.251 183.75 3 13.3 167.819 13.2 287.444 13.6 2007 1863.8 215.699 3 14.3 197.1 14.3 343.31 14.8 資料來源: 溫州統計年鑑, 2001,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溫州藍皮書: 2008 年溫州經濟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 2007 年溫州經濟與社會發展報告. 紹興統計年鑑, 2000, 2001,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2007 年紹興經濟與社會發展報告.寧波統計年鑑, 2007; 2007 年寧波經濟與社會發展報告. 雖然溫州 GDP 成長每年持續增加，從 2000 年增長 12.7%到 2007 年增長到 14.3%，但浙江其他地級市 GDP 成長速度更快。溫州在 2001 年 GDP 增長率在浙江 11 個地級市中名列第二，但在 2002 年滑落到全省第七名，到 2003 年居全省最末。溫州 GDP 在 2006 年雖有所回升，但也與金華共排全省第七，表三反應浙江其他地級市在 GDP 成長中直追溫州。表三 2006 年浙江省 11 個地級市的 GDP 比較 2006年浙江省11市的GDP比較 3340 2864 1834 1678 1467 760 383 363 333 1343 ₁₂₂₉ 14.3 13.3 13.2 14.6 13.7 13.3 13.9 15 13.1 17.6 13.4 0 500 1000 1500 2000 2500 3000 3500 4000 杭州寧波溫州紹興台州嘉興金華湖州衢州麗水舟山億元 0 2 4 6 8 10 12 14 16 18 20 ％ GDP GDP增長率資料來源：溫州藍皮書：2008 年溫州經濟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頁 27。

(16)

表四是溫州市 GDP 從 1979 到 2007 年之間的增長分佈。縱使溫州 GDP 增長率近年有所回升，但增長幅度太低，例如溫州 GDP 在 2004 年增長率(14%)低於全省平均(14.3%)，顯示溫州 GDP 增長的停滯(朱康對 2008:23)。溫州近年經濟發展遲滯，造成溫州幹部隱憂，擔心溫州被浙江其他城市趕上，失去原有發展的經濟優勢與位階。表四溫州市 GDP 增長情況 1979-2007 溫州市GDP增長情況 0 200 400 600 800 1000 1200 1400 1600 1800 2000 2200 1979 1980 1981 1982 1983 1984 1985 1986 1987 1988 1989 1990 1991 1992 1993 1994 1995 1996 1997 1998 1999 2000 2001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億元 0 5 10 15 20 25 30 35 40 45 ％ GDP GDP增長率資料來源：溫州藍皮書：2008 年溫州經濟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頁 23。溫州幹部焦慮的第二個來源是資金外流與企業外移。在溫州經濟成長中，許多中小企業為擴充產能，迫切需要額外土地擴建工廠，但卻發現土地短缺與地價昂貴。例如溫州瑞安市工業區中一畝土地索價 21 到 30 萬人民幣，而在無錫只要 10 到 20 萬元一畝。1 溫州許多中小企業均申請進入開發區，希望取得廉價工業用地擴張產能，但卻發現候補名單過長，而且中小企業每年繳納營業稅少於 50 萬元者，均無資格進入開發區。2 由於溫州經濟富裕與物價較高，勞動成本逐年提升，削弱溫州本地企業在全國市場的競爭力。甚至當 1990s 年代溫州本地企業大肆擴張之際，卻發現溫州土地與水電能源供應不足。溫州許多企業被日漸上升的生產成本與土地能源不足所 1 作者於 2004 年訪問瑞安市開發區管委會幹部，得知園區土地價格。作者又於 2005 年訪問無錫新區管委會，得知無錫園區土地價格。 2 中國社科院社會所學者提供之資訊。

(17)

制約，故許多本地企業於九十年代下半業開始將生產線外移到工資較為低廉、環境較為友善、水電供應較充分的地區。同時溫州本地許多企業將生產訂單從溫州本地轉移到其他地區，尋找工資廉價的代工廠。顯然，資金外流與生產外移削弱溫州 GDP 的增長率，這使溫州幹部神經緊張，擔心溫州在浙江的經濟地位不保，會被其他城市取代。但業界卻有不同的看法，認為溫州幹部若擔心溫州企業在浙江與全國的競爭力，就應該想辦法替企業解決困難與提供援助，以挽留企業。一位將成衣工廠遷到湖州(浙北)生產的溫州企業家談到：3 我曾在溫州市住宅區內擁有三層樓的工廠大廈，一樓是車間，二樓是倉庫，三樓是工人宿舍。因為工廠無法通過每年溫州市政府衛生單位的安全檢查，我被政府要求遷出溫州市住宅區，但是我無法在溫州市找到其他合適地點重建工廠，更何況當時我必須立刻擴充產能，因為美國 Wal-Mart 與 JC Penny 已下訂單給我。溫州市政府對我沒有提供任何幫助，正在我面臨發展困頓之際，湖州正在招商，我就將工廠遷到湖州 Z 鎮工業區，此地工資與土地均廉價，適合我做擴大生產。Z 鎮政府對我非常禮遇，經常噓寒問暖，提供幫助。我若有所需要，就直接去鎮政府要求協助，去鎮政府如同去鄰居家一樣方便。但在溫州沒有任何幹部會理我，更不會主動提供幫助。另一位溫州企業家也認為溫州市政府能力差，無法整頓溫州經濟秩序，以致溫州產品惡名昭彰，遂將生產移到上海：4 我在 1993 年開始生產做產品包裝的機器工具，包括封罐機與包裝機。那時溫州工業產品不僅贗品多，而且品質差不牢靠，消費者對溫州產品沒信心。因此我將生產線遷到上海，因上海工業產品聲譽好，品質佳且可靠。我在上海不僅為你們台商做代工，還銷售到德國去，這是在上海生產的好處。另外遷我遷到上海，是因為溫州的地價成本高於上海，而且上海地區的政府不像溫州地方政府那樣向我們伸手要錢。上述不僅反應溫州地方政府的行為模式，而且表現溫州典型的自由市場競爭。首先，許多溫州企業外移正是要避免地方政府官僚體系的騷擾(bureaucratic harassment)。由於溫州地方政府財政一向困窘(Liu 2006)，為增加地方預算外收入，不時以各種名目、攤派、規費，要求企業出資捐款，贊助地方政府舉辦的各種活動與建設，許多中小企業不勝其擾。甚至，當企業產能擴張需要政府幫助之 3 作者於 2006 訪問浙江湖州 Z 鎮的溫州企業家。 4 作者於 2008 年訪問溫州 S 公司董事長。

(18)

際，地方政府卻反應冷淡，愛莫能助，這與中小企業在外地投資受到當地政府之禮遇與熱心協助截然不同。在地方推力與外地拉力推動之下，溫州自然產生資金外流與企業外移。其次，在先天不足、後天失調的惡劣環境下，不少溫州企業家選擇出走，到全中國各地尋找合適的投資機會。一些溫州企業家到鄰近麗水、義烏、金華等地或浙北去投資，或到福建各地建立工業園區與商場，甚至遠赴黃河以北與中西部偏遠山區去投資。5 表五是溫州 2002 到 2005 年流出到外地投資的資金。表五溫州資金外流的投資， 2003-2005 (單位：億元) 2002 2003 2004 2005 超過 100 270 380 200 Total 950 資料來源：溫州年鑑, 2003, 2004, 2005, 2007。第三、溫州企業外移，不僅反映溫州產品聲名狼籍，而且投資環境惡化。尤其在八十年代與九十年代初，當計畫經濟體制的後果—短缺經濟仍然延續，任何市場匱乏的民生用品皆有利可圖，溫州家庭作坊為及早搶佔市場，產品粗製濫造，而且各種仿冒品充斥全國，反映出誰先生產，誰就搶先獲得商機。顯然在自由市場惡性競爭之下，地方政府無力干預與有效監督，任由溫州商品偽劣假冒，惡名遠播。往往是中央政府出面干預，溫州市政府才開始有所作為。例如八十年代樂清縣柳市鎮家庭作坊以生產低壓電器開關聞名，但因產品粗製濫造，引發多起電線走火，造成災難，因而中央機械部下達公文，譴責柳市電器產品的惡質，溫州市政府才跟進做整頓 (Liu 1992)。又如溫州製鞋工廠生產的粗劣假鞋於 1987 年在杭州大規模銷毀後，溫州市政府只得動員製鞋公會，進行品質管制與制止同業惡性競爭(高波、張錦春 2002)。縱使後來溫州各種輕工業產品製造有所改善，但九十年代以來溫州惡質產品仍不斷被揭發，包括假藥、假嬰兒奶粉、缺乏安全 5 作者在 2008 年湖北西部山區的建始縣做田野調查，訪問在當地投資的溫州企業家。

(19)

性的打火機等，顯示地方政府經濟治理能力不足，不願主動干預與管理經濟事務，放任溫州中小企業在缺乏規範的自由市場中彼此惡性競爭。由此可見，溫州面臨國內市場競爭壓力，不僅出現經濟成長停滯，而且資金外流與企業外移，溫州要維持在浙江省居於第三的經濟排名已出現困難。 II. 今日無錫經濟面臨的市場挑戰無錫位於江蘇省南端，南鄰太湖，北濱長江，東距上海 128 公里，西距南京 183 公里，與蘇州、常州同為蘇南經濟發達地區，以「蘇南模式」著稱。無錫輕工業於十九世紀末奠定基礎，以繅絲、紡織、麵粉等工業出名，一向是蘇南農業、工業與文化中心。自共產政權建立，無錫因本身工業基礎強大，又地近上海，獲得中央政府重視，得到政府重大投資，建立不少大中型國營企業，導致無錫受制於計畫經濟，必須緊追中央政策。無錫今日是全中國第七大工業城，重工業產值是輕工業的兩倍(黃勝平、湯可可 2005:15)。無錫 GDP 產出在江蘇省僅次於蘇州，高於首都南京。見表六。表六蘇州、南京、無錫對江蘇省 GDP 的貢獻 (單位：十億元) 江蘇省蘇州市南京市無錫市 GDP GDP Growth rate (%) GDP Growth rate (%) GDP Ranking Order Growth rate (%) 1980 31.98 40.68 14.5 4.25 9.3 3.55 3 - 1985 65.182 91.91 30 7.984 16.2 7.98 2 - 1989 132.185 176.29 -4.5 14.16 -3.2 14.5 2 - 1990 141.65 202.14 13.5 16.32 9.2 16.04 3 - 1995 515.525 903.11 14.8 58.459 12.4 76.11 2 15.4 1999 769.782 1358.43 12.1 93.789 10.6 113.8 2 11.6 2000 855.369 1540.68 12.6 107.354 12.3 120 2 11.2 2001 945.684 1760.28 12.3 121.851 11.1 136 2 11.5 2002 1060.685 2080.37 14.5 138.514 12.8 160.17 2 13.1 2003 1244.287 2801.56 18 169.077 15 190.12 2 15.4 2004 1500.36 3450 17.6 206.718 17.3 235 2 17.4 2005 1830.566 4026.52 15.3 241.111 15.1 280.5 2 15.1

(20)

2006 2164.508 4820.26 15.5 277.378 15.1 330 2 15.3 2007 2574.115 5700.85 16 327.5 15.6 385.8 2 15.3 資料來源：南京市 2007 年經濟與社會發展報告；南京統計年鑑 1994, 2004, 2006, 2007。蘇州市 2007 年經濟與社會發展報告；蘇州統計年鑑 1995, 1999, 2000,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無錫市 2007 年經濟與社會發展報告。與蘇南其他地級市相同，無錫的發展建立在七十年代社隊企業的基礎上，並在八十年代以集體所有制的鄉鎮企業創造蘇南經濟奇蹟。無錫鄉鎮政府用過去集體經濟的積累與信用社貸款，開辦鄉鎮企業，成為企業所有者，而且鄉鎮幹部兼任企業經理，做管理生產，推動地方經濟發展。蘇南鄉鎮政府幫助企業解決原料供應問題，又竭力挖角上海與蘇南城市中大型國營企業中的人才，增強鄉鎮企業的技術能力。鄉鎮企業對市場需求反應極為靈敏，選擇生產民生急需的輕工業產品，故在短期內迅速搶佔全國市場，帶動「蘇南模式的光環」(彭安玉 2007:47)。無錫鄉鎮政府將管轄境域內所有鄉鎮企業合組成農工商總公司，以鄉鎮書記出任董事長，鄉鎮長出任總經理，政府與企業重疊形構成典型的地方政府公司法人 (local state corporatism) (Oi 1992; 1999)。與過去計畫經濟的公社體制相同，地方

政府公司法人是政治與經濟合一，政府是經濟生產與管理的唯一協調者。但與公社體制不同處在於，政府與市場共同協調經濟活動與資源分配，但地方政府對經濟的干預大於市場機制。當九十年代計畫經濟退位，短缺經濟不再，經濟交易逐漸從賣方走向買方市場，蘇南鄉鎮企業在全國與地方市場競爭挑戰下逐漸喪失原有優勢，在經濟效益上不敵私營與外資企業。尤其鄉鎮企業所有權屬於鄉鎮政府，與國營企業類似，承擔許多政治與社會任務，並非單純的追求經濟利潤。若企業經營不善而虧損，往往不是經營幹部的責任，因為外加的政治與社會因素考量，使鄉鎮企業在經營中無法以成本效益來衡量企業的經濟表現。一旦企業財務出現赤字，鄉鎮政府有責任為企業尋找救急資金，不僅造成地方銀行與信用社的呆帳虧損，也促使鄉鎮政府債臺高築。更由於鄉鎮企業投資不足，技術設備老舊，產品品質無法改善，導致市場競爭力不足。更有甚者，由於鄉鎮企業產權不明，經營者易於從中假造

(21)

帳目，暗中侵吞企業資產。在蘇南鄉鎮企業走投無路的市場競爭下，被迫走向私有化一途(劉雅靈 2001)。無錫地方政府在八十年代除推動農村鄉鎮企業發展外，更在城鎮追求外延式成長策略(extensive growth)，以資源投入拉動經濟成長。根據大陸學者，這是一種「高投入、高耗能、重污染、低產出、難持續」的傳統粗放式經濟發展策略，依靠高度投入與大量資源消耗來維持經濟快素成長，但投入產出的經濟效益很低，並犧牲大量耕地與生態環境(黃與唐 2005:15; 洪銀興 2007:9; 申俊喜、蔣伏心 2007:134; 陳耀興 2007:364)。大陸學者更進一步研究顯示，無錫市在 1992 年每增加 1 元的 GDP 產出，需要固定資產投入 1.09 元，到 1996 年增加為 2.30 元，到 2003 年為 2.78 元，反映投入產出效益的降低(黃勝平、湯可可 2005:20)。此外，無錫在經濟成長中承受高度廢水、廢氣與廢物的污染，平均每生產一億元的工業增加值，需要排放 31.83 萬噸工業廢水，1.42 億立方米工業廢氣，和 0.37 萬噸固體廢棄物(黃勝平、湯可可 2005:23)。有鑑於此，無錫市政府近年改變成長策略，提倡強度成長(intensive growth)，著重投資效益，企圖提高投入產出水準，減少污染，並降低盲目的產能擴張。從統計數字觀察，無錫的 GDP 產值一直領先於溫州，而且城鄉收入差距較溫州為低(范從來、孫覃明 2007:123)，6_{但無錫城鎮人均收入始終落後於溫州(見} 表一)。無錫的工業發展實力顯然高於溫州，但為何經濟發展的果實卻沒有像溫州那樣較多的被居民所分享？簡言之，無錫雖享有早發展優勢，但其競爭力在日趨激烈的市場競爭中被削弱，尤其無錫企業組織的產權結構與投資效益在市場競爭中暴露缺失，為在買方市場競爭中維持不敗地位，無錫必須做改革，發展不同的調適策略，有效應對市場競爭帶來的危機。四、溫州與無錫的調適策略與制度比較優勢 6 根據范從來、孫覃明的研究，2005 年無錫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與農民純收入之比為 0.32，而溫州為 2.89，城鄉收入差距無錫明顯低於溫州(2007:123)。

(22)

溫州家庭企業在八十年代地方準自由市場經濟中的惡性與無序競爭，早已敗壞溫州商品聲譽，同時無錫地方政府公司法人推動的鄉鎮企業與國營經濟也喪失競爭優勢，在無錫採取產權私有化與積極引進外資作為調適策略應對市場挑戰之際，已處於私有產權環境中的溫州家庭企業如何應對市場競爭與恢復溫州商品名聲？本文從溫州與無錫的制度比較優勢，尤其企業經營能力、地方商會的外向連結、地方政府調節經濟能力的強弱著手，來瞭解兩地為何採取不同的調適策略來回應市場競爭壓力，因而走向不同的市場經濟轉型路徑。因此地方調適策略的選用與地方制度的比較優勢息息相關。 I.溫州的調適策略與制度比較優勢：從準自由市場經濟走向商會協調為主的經濟體制溫州家庭企業如何在地方與全國性市場中整頓與恢復已敗壞的產品聲譽，並建立消費者信心？與無錫採行產權私有化和積極引進外資不同，溫州已經處於私有產權環境，而且溫州遠離上海與長江三角洲，對外資缺乏吸引力，地方政府又無為而治，欠缺吸引外資的積極性，因此溫州只能從企業本身做起，組織商會與行業協會做自我管理與監控，降低同業之間的惡性競爭，確保產品品質。 A. 溫州家庭企業的技術升級與經營能力溫州起源於家庭作坊聚集的小商品生產，依靠親戚、血緣與鄰里為基礎的互助信任，建立起分工合作的生產網絡，不僅降低生產與交易成本，而且以低價競爭取勝，形塑溫州在八十年代的準自由市場經濟體系。然而溫州技術層級很低的小商品生產極易在全國各地複製，一旦短缺經濟不再，溫州小商品生產便遭遇全國各地的激烈競爭。尤其當溫州廉價勞力優勢喪失，割喉式的血淋淋競爭成為常態。為搶奪市場爭取訂單，溫州許多私營企業與農戶在商品製造過程中偷工減料、假冒品牌、粗製濫造，重創溫州商品聲譽。例如成衣業者為爭奪外商訂單，彼此相互惡性削價，挖角技術工人，造成市場價格混亂，企業流血生產，無法賺

(23)

到利潤。7 然而經歷三十年市場經濟轉型，許多溫州家庭作坊已開始蛻變，8_從結構扁平的小工廠轉變為生產垂直整合且多部門的巨大公司，或跨產業生產的集團公司。例如今日溫州最大的正泰企業集團，最早從樂清縣柳市鎮製造低壓電器開關的小工廠起家，在發展過程中透過投資持股，將其他家庭作坊與小工廠併入成為企業集團的子公司，之後又陸續併入許多外包公司，並在全國各地城市建立獨立的行銷網絡，今日正泰集團仍在擴張之中(史晉川 2002:)。不同於無錫，溫州多數企業家保持低姿態，不願財富露白，縱使這些企業家的投資與生產已經遍佈各個不同產業領域，他們也不願將多元投資事業正式組織為企業集團。溫州企業家對組織集團公司上市，從股市中取得企業發展資金頗為猶疑。一方面，許多溫州大企業並不需要從股票證券市場募集資金，它們通常資金雄厚，使用自我積累資金做再投資，另一方面，它們對公開財務報表取得上市資格頗堪疑慮。9_{溫州市政府的消極被動態度，也不會主動提供幫助鼓勵企業} 進入股市。相較之下，無錫的企業集團反倒競相爭奪政府的幫助，從股市取得發展資金。雖然溫州中小企業的技術層級低落，很容易在他處複製而成為競爭對手，但在全國市場競爭壓力下，溫州一些企業逐漸結束勞力密集生產，走向科技成分較高的產業。根據一位生產 IC 智能卡的溫州老闆：10 我過去是經營成衣廠的，但當我在 1990s 末考察義大利米蘭的成衣工業之後，就把自己的成衣廠關閉，因為在服裝設計與製造上，我發現雙方差距過大，無法追趕。我從 2000 年開始轉向 IC 晶片設計、IC 卡生產，與印刷事業，例如我生產信用卡、身份證、門禁卡等。我生產 IC 智能卡所需的塑膠片，過去都是從台灣進口，現在這些台灣廠商都到大陸設廠，一直是我的供應商。台灣在智能卡生產上技術進步，品質也很好，我有許多地方是向台灣廠商學習的。由於我目前經營的產品科技成分高，得到溫州市政府的幫助，進入工業園區， 7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市服裝商會。 8 作者早在 1987 年蒐集博士論文資料期間，曾訪問過正泰集團前身，位於樂清縣柳市鎮的求精開關廠。 9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私營大型企業，業主均表示財務公開會引發政府覬覦，對企業發展未必具有正面效益。 10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工業區的 W 科技集團副總裁。

(24)

獲得廉價土地建立自己的工廠。此外，溫州傳統產業的打火機裝配行業，為因應國內外嚴峻的市場挑戰，也開始做技術升級，根據溫州 D 打火機公司的董事長行政助理：11 我們公司生產的打火機，約有 60%到 70%是出口，其中包括為 Marborou 香煙的打火機做代工。打火機其實是沒有太多技術含量，只是裝配而已。但因應業界的競爭，我們從 2005 年開始做研發，開發在高原空氣稀薄地區使用的打火機，由於研發成功，我們於 2007 年出口南美洲的高原國家，如墨西哥與哥倫比亞等國。目前全球經濟不景氣，我們的應對策略是生產 20%的高價位精品打火機，這是賺錢用的，其餘 80%是中低價位的打火機，這是不賺錢的，但可發工資給工人吃飯。另外，位於瑞安市的 H 集團公司，旗下一家子公司已完成汽車引擎噴油系統零件的研發，根據該集團公司總經理：12 我們剛完成汽車引擎噴油系統零件的研發，這是電腦控制的電子零件，與過去我們生產的機械零件不同。目前我們已經在汽車維修市場中銷售，正等待與汽車裝配廠簽約，希望能成為他們的零件供應商。此一零件過去完全靠進口，但現在我們已完成進口替代。我們還要進一步研發出適應高原、高熱地區的引擎噴油系統，提高產品的穩定性。除技術研發外，許多溫州企業家為分散市場風險，開始做不同產業領域的多元化投資。前述生產包裝機器的溫州企業家，不僅將生產移到上海，而且做房地產開發與高科技產業的創投經營。溫州企業家一直在尋找投資機會，不停觀察可以投資的高科技產業項目，一旦選中就做長期投資。目前這位企業家與浙江嘉興市政府合作，建立科技園區，並投資當地政府推薦的科技公司。13 溫州企業家也不落人後，積極做產品通路的開發。一位做辦公室家具的溫州老闆開始建立電子商務的行銷部門，擴大他的產品銷售。類似美國同業的 Best Buy 公司，除了佔地面積廣大的傳統商店展示商品外，如影印機、印表機、碎紙機、辦公室桌椅、文具等，這位溫州老闆開始建構網上購物與買賣部門，擴大產品銷售。此外，這位老闆銷售的所有商品，皆從外地採購，他自己已停止生產， 11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 D 打火機公司董事長行政助理。 12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瑞安市 H 集團公司總經理。 13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 S 創投公司董事長。

(25)

因為溫州的生產成本太高。14_{溫州企業家們應變市場需求的速度很快，相互模仿} 學習，行銷手腕不輸外國企業。溫州生產童裝的一位民營企業老闆，採取類似西方名牌成衣業的銷售方式，建立全國連鎖店的行銷管道，出售他的童裝產品。與西方業者類似，溫州這家童裝公司將生產全部外包，由總公司提供設計樣式，在溫州以外地區的成衣工廠生產，並由總公司負責廣告與行銷，目前這位老闆在全國已有 300 多家連鎖店做銷售。15_{除服裝產業外，溫州知名的製鞋業也採取全國連鎖店加盟的方式，作為行} 銷手段。16 溫州雖以勞力密集的中小企業起步，但面臨市場巨大競爭壓力，溫州企業家以其靈敏嗅覺與經商頭腦，不斷向外學習新知，或者做產品技術升級，或者進階做科技型產品，作為應對市場競爭的策略。雖然做科技研發與技術升級的溫州企業為數不多，而且 2006 年溫州中小企業在浙江省技術升級的十一個地級市中排名倒數第三(課題組 2008: 15-16)，但與無錫企業事事要求政府協助的心態不同，溫州企業家不等政府提倡，並走在後知後覺的政府前面，開拓並爭取市場，搶奪先機。與無錫依靠外資企業支撐地方稅收與 GDP 產值不同，溫州經濟體主要依靠本土資本與企業支撐。 B. 溫州自主性商會與協會的向外連結溫州私營企業間的割喉競爭，重創溫州商品名聲，面對市場失靈，地方政府無以為繼。為重整市場秩序，恢復溫州商品名聲，溫州各產業認知到成立商會與同業公會的迫切需要。故九十年代初期，溫州民間各商會與行業協會在自發基礎上陸續成立，早於中央政府在 1997 年頒佈的鼓勵辦法。17_{溫州各商會與協會，} 為整頓溫州各行業內的失序競爭，訂定生產標準程序、決定價格、禁止惡性競爭、 14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 Ren 企業董事長。 15 作者於 2008 年訪問溫州 Y 童裝服飾有限公司董事長。 16 作者 2004 年訪問溫州永嘉的 H 集團公司。 17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市印刷協會。

(26)

協調業界糾紛與衝突，禁止與打擊偽劣產品的製造，幫助解決同業間的困難，增強同業間的自律行為(郁建興 2006: 91)。溫州既有的行業協會或新興的商會組織，不論新舊，均與地方政府密切合作，幫助地方政府宣揚政策，並執行政府委託交辦的事務。例如幫助地方政府動員資金，鼓勵廠商捐獻，為偏遠貧窮地區建學校。協會與商會也追隨中央政策，在地方政府鼓勵下到西部地區投資，促進當地經濟成長，降低區域之間發展的失衡。18 溫州的行業組織發達，不僅有同業協會與商會，還有跨行業的中小企業促進發展協會，幫助解決溫州中小企業的困難。根據促進會會長：19 中小企業最大困難是融資，缺乏貸款的抵押與擔保，因為中小企業沒有土地與廠房，土地與廠房是租的，向銀行貸款沒有抵押品，於是我們發起成立擔保公司，為中小企業借款做擔保。我們協會邀請各銀行負責人與政府官員加入，壯大小額擔保公司的信譽。在我們帶頭下，目前溫州已經成立 270 多家小額擔保公司。目前全球經濟不景氣，中小企業首當其衝，許多擔保公司想要增加融資貸款業務，因民間利率最高可以是一般銀行的四倍。可是擔保公司不是銀行，禁止侵入銀行業務。而我們促進會就為擔保公司說項，將當前中小企業的困境向政府說明，因此溫州市政府已經應允於 2008 年秋季，讓小額擔保公司轉型為社區銀行，為中小企業進行融資，並受法律保護。在中小企業促進會說項之下，溫州的小額擔保公司已經轉變為私營商業社區銀行，為中小企業進行融資貸款，在目前中國銀行融資貸款的金融業務仍受政府嚴格控制，尚未完全開放民營，溫州小額貸款公司的出現，是金融業務邁向民營化的一大創舉。20 當溫州中小企業逐漸失去全國市場競爭優勢，而全國各地不斷向溫州企業招商之際，溫州資金外流與企業外移已成為無法阻擋之趨勢，促進會遂起頭組織溫州中小企業到外地考察，又幫助各地方政府到溫州招商，甚至與國際組織及社團交流，促進溫州中小企業的國際化(周德文 2007)。21 18 作者 2005 年訪問無錫建設商會，2008 年訪問溫州中小企業促進發展協會。 19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中小企業促進發展協會會長。 20 溫州民間早在 1980s 年代就出現地下錢莊，為農村家庭作坊與中小企業進行融資。因未獲得政府正式允許，通常被視為非法營業。但基於民營經濟資金周轉的迫切需要，地方政府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存在。作者曾在 1987 年訪問溫州蒼南縣農村地下錢莊老闆。 21 根據溫州中小企業促進發展協會會長，促進會組織溫州企業家到山東鄆城縣、濟南市、陝西

(27)

此外，中小企業促進會積極擴張會員，不僅拉攏各行業的個人與法人協會入會，也邀請相關銀行行長(包括交通與商業銀行、溫州銀監局副局長等)、政府相關部門官員、溫州異地商會、全國各地中小企業協會、各地區的地方政府官員、媒體、研究機構等入會成為副會長、顧問或會員，擴大促進會的網絡連結。由此可見，溫州中小企業促進會不是一個自我封閉的地區協會，其包容性廣闊，使促進會掌握更多資訊，提供會員更多協助，增加會員對外關係的建立等。溫州許多行業協會與商會均提供與中小企業促進會類似的服務，例如在 1994 年成立的溫州服裝商會，幫助本地成衣工廠尋找外地投資機會，更與外地政府合建工業園區，不僅將溫州成衣業廠商遷移過去，而且組織成衣業的協力廠，包括鈕釦、拉鍊、包裝、印刷、布料等一起遷移過去，在外地複製溫州成衣業的生產鏈。溫州服裝商會更為當地園區的服裝業者開闢物流與銷售通路，爭取溫州廠商進入當地市場。商會或者要求當地政府建服裝商場，或者商會自建，解決溫州業者的服裝行銷。22_{溫州市政府當然不願見到資金外流與工廠外移的產業} 空洞化惡果，因此在溫州服裝商會建議下，溫州市政府與下轄平陽縣政府合作在當地建立工業區，利於溫州服裝業者遷到當地，擴大生產以便外銷(郁建興 2006:147)。溫州行業協會還提供法律服務，幫助業者進行國內外法律訴訟。當溫州打火機在 2001 年外銷歐盟國家，卻被歐盟認定有傾銷嫌疑且缺乏安全性。根據歐盟規定，價格低於兩歐圓的廉價打火機，內部必須有安全裝置以保護孩童，否則溫州生產的廉價打火機禁止進入歐盟市場。面對國際貿易的法律糾紛，溫州市政府手足無措。此時溫州煙具協會出面，聯合廠商雇用律師與歐盟進行訴訟，最終贏得官司，解決歐盟反傾銷訴訟(郁建興 2006: 142- 144)。此外，溫州製鞋公會制訂生產各種鞋類的標準程序，確保製鞋業者均遵守規定，並嚴格打擊偽劣品牌，維護溫州製鞋業的聲譽。榆林市、通州市、滄州市、上海淞江、遼寧朝陽、浙江衢州、貴州等地考察投資機會。促進會又與國際社團和經濟部門的交流，為溫州中小企業尋找外資合作機會。 22 作者 2008 年訪問溫州服裝商會秘書長。

(28)

溫州各行業商會與協會已取代弱勢的地方政府，協助後者執行地方經濟治理與市場協調，凸顯商會與協會的制度比較優勢，支持溫州市場經濟的運作，不僅幫助解決業界共同困難，治理混亂的同業競爭，而且促使溫州從準自由市場經濟轉向商會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因應國內外市場的競爭壓力。 C. 地方政府治理經濟的弱勢溫州市政府的無所作為，有時被美化為務實主義，因為地方集體經濟薄弱，無力推動地方經濟發展，便任由農民做個體經營，未做打壓，故地方私營經濟蓬勃發展。溫州市政府的消極作為，不願也無力插手地方經濟事務，給予溫州行業商會極大運作空間，取代政府職能去協調與仲裁同行之間的利益衝突與競爭，管理與規範同行間的生產與行銷，並幫助同業解決各種經營困難，與提供投資機會等資訊的服務。溫州私營企業家通常對地方政府抱持模稜兩可的態度，一方面他們與政府保持距離，不願被政府的財政需求所勒索騷擾，但另方面當他們需要政府解決許多經營困難時，如銀行貸款與土地的取得，卻發現政府猶豫遲疑，不願介入管理，並保持距離。如果溫州市政府長期同情地方私營經濟，是因為政府利益與私營經濟重疊，地方政府從蓬勃發展的私營經濟中得到財稅滿足。但是當地方政府與私營經濟正面衝突時，政府則會只為一己之利而犧牲私營企業。例如在 1989 年天安門事件之後，中央政府開始壓制私營經濟發展，在政治壓力下溫州市政府害怕被指責為走資本主義道路，遂大力鼓吹股份合作制企業，以社會主義成分較高的股份合作制取代私營經濟。溫州許多私營企業與作坊擔心這是另一波的合作化運動，不僅指責地方政府缺乏擔當，而且紛紛關門避難。23_{溫州市政府認為提倡社} 會主義的股份合作制正是用來保護私營企業，但卻遭到民間反對與抗拒。值得注意的是，溫州市政府雖然提倡股份合作制，也要求私營企業提取紅利時要符合股 23 作者於 1992 年初訪問溫州市與下轄的甌海縣，農村幹部與私營企業紛紛陳情對股份合作制的疑懼，認為這是走回集體經濟的倒退之路，並且指責市政府只顧自己頭頂的烏紗帽，不顧老百姓死活。

(29)

份合作制規則，然而領取股份合作制經營執照的私營企業，仍依照原有慣例行事，顯示私營企業的陽奉陰違十分普及。這反映出溫州地方政府政策執行能力十分薄弱，尤其難以貫徹違背民間利益的中央政策，正因為如此，溫州市政府在執行政策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採取默認私營企業的態度。自九十年代初期溫州市響應上級都市發展政策時，市政府必須做都市建設與規劃，但缺乏建設經費。由於地方政府財政短缺為常態，故各級政府部門不時向私營企業與個人募款與勒索，成為政府預算外財政收入以執行上級政策。尤其企業被各種名目的樂捐、攤派、集資等不勝其擾，造成企業外移，前述生產包裝機械的工廠外移上海即是。由於財政收入短缺，溫州市政府遂將市區某些地段的拆遷更新，發包給民營建設公司去做。在做拆遷更新之際，政府利用土地的廉價徵收，轉換為國有土地之後，在土地市場中以高價拍賣，獲取土地增值的暴利，再與私人建設公司分享，因此民營建設公司在承包都市建設與更新中，獲得不少利潤。溫州市各種基礎設施的建設，包括機場、港口、鐵路、公路、下水道、垃圾回收場、水電設施、鄉鎮政府行政大樓建設等，如果不是向民間集資與攤派，就是由民營建設公司承包，多以土地拍賣方式取得建設經費(史晉川等 2002:272-275; 諸葛謹 2007: 232-233)。地方政府雖以公開方式徵收土地與拍賣，但其中作業晦暗不明，遮掩政府相關部門、建設公司、得標企業的尋租腐敗、官官相護現象，有些學者稱之為政府失靈(史晉川等 2002:276-278)。溫州發展路徑中，政府一向弱勢，又與地方企業鑲嵌不足，轉型策略失敗。溫州曾於 2004 年轉而追求重化工業發展與基礎建設，當時新任市委書記從浙北蕭山調至溫州，他認為溫州民營經濟缺乏發展後勁，地方經濟若要持續發展，必須依靠大型重化工業來推動。根據溫州學者：24 新任市委書記過去治理蕭山時，強調重化工業發展、基礎建設與外資引進，因此他想將蕭山成功經驗在溫州複製。新任書記強調建設溫州港口，建立石化重工業等國營經濟部門， 24 作者 2004 訪問溫州市委黨校。

(30)

並大力推動經濟開發區建設，引進外資，因此事事均由政府出面導引。溫州經濟主要依靠民營部門支撐，私營企業對政府的強力主導，並以國營企業為優先的發展排序引以為憂，不僅民間部門缺乏支持，甚至市政府的地方官員都頗有怨言，認為新任書記對溫州的發展路徑缺乏瞭解，強硬執行不適合溫州發展的蕭山經驗。直到兩年後此位頗有爭議的書記他調，所有國營建設均停擺，溫州地方官員與民間才鬆了一口氣。許多溫州民營業者與退休官員均認為，今日溫州之缺乏發展後勁，易於被其他地區追趕，在於溫州的政治領導，向來就缺乏發展的策略與遠見，無法在溫州私營經濟基礎上設計適合溫州永續發展的道路，25 顯現溫州地方政府治理經濟的弱勢與無能。也因為如此，溫州行業協會與商會趁勢而起，代理政府職能，協助地方中小企業解決困難。溫州地方政府的弱勢，難以幫助溫州中小企業面對全國市場的競爭壓力。溫州各級政府雖在九十年代末就倡導企業技術升級，鼓勵民間發展高科技產業，企圖推動地方產業結構轉型。但是企業技術升級與高科技產業發展，首先需要專業訓練的工程師與科技人才，但是溫州市政府只知高喊口號，不瞭解地方政府必須投資高等教育，設立大學與研究機構培養地方科技人才。溫州欠缺蘇南地方政府的魄力，以政府力量廣設專科學校，引進研究機構，培育技術人才。當技術能力不及支持科技產業發展之際，蘇南積極引進外商高科技產業，不僅寄望外商做技術轉移，而且指派地方培育之專業科技人才進入外資企業，學習科技產品的裝配製造，以此作為地方產業結構轉型的基礎。更由於地方由於財政困窘，溫州也無法像無錫小康社會那樣，普及全民養老年金與醫療保健。溫州難以將新興城市居民的老人年金與健康保險納入政府福利體系，只能訴諸於市場取向的商業保險(劉雅靈 2009)。總結，溫州在全國與地方市場競爭壓力下，採取技術升級作為回應手段，然而地方政府轉型能力不足，與企業鑲嵌程度不夠，以致個別企業技術升級緩慢。但溫州商會與協會自主性較高，具有向外連結的網絡特性，往往取代地方政府協 25 作者 2006 訪問溫州民營企業家、退休幹部與學者。

(31)

調激烈的市場競爭，維護市場秩序，並協助政府做經濟治理，以制度比較優勢支持與協調溫州市場經濟運作。 II. 無錫的調適策略與制度比較優勢：從地方政府公司法人走向地方政府協調的混合經濟無錫為因應市場競爭壓力，已於九十年代進行產權私有化，並積極引進外資，來補充私有化企業的產值與稅收。無錫市政府一向強勢，具備制度比較優勢，不僅強行介入經濟治理，並主動協調經濟交易，導致無錫企業與商會多所依賴政府。 A. 無錫的應對策略 (i) 大力引進外資。無錫市政府擔心本地企業私有化之後，在短期內不僅不利於無錫市的經濟產值表現與地方稅收，而且對江蘇省經濟產值貢獻會下跌。為填補空缺，無錫市政府在九十年代初模仿浦東開發區，市、縣、鄉鎮各級政府建立不同行政級別的經濟技術開發區，積極引進外資，希望利用外資企業的生產與對外貿易，創造經濟產值、貢獻地方稅收、增加就業機會、促進出口、轉移先進技術與管理，來提升地方產業結構。目前無錫本地企業在國際生產鏈中仍處於底層，只做加工貿易，以廉價勞力貢獻生產，或為外資企業做代工出口，而且外資企業聚集於經濟開發區，如同與外隔離的孤島經濟(enclave economy)，未與本地企業建立生產網絡。縱使如此，本地企業已經開始為外資企業提供基本零件生產、運輸、包裝等服務(祖強 2007)。無錫外資企業在 2006 年底就已占當地經濟產值 30%，而溫州在 2004 年只有 12%(楊衛澤 2007:33；范從來、孫覃明 2007:119)。在今日無錫工業產值中，三資企業占第一位，而且外資對無錫 GDP 成長的貢獻已超過國營企業。 (ii) 籌組企業集團與發行股票上市。無錫地方政府一向就強勢介入經濟活動，早在無錫鄉鎮企業失去市場競爭優勢的九十年代初期，無錫鄉鎮政府就曾經籌組企業集團產，企圖以集團的大規模來增強市場競爭力。然而以政治手段強行

(32)

兼併企業，導致集團內部利益衝突不斷，效果不彰，因此蘇南地區才於九十年代末推動全面性產權私有化。縱使產權私有化，地方政府全面退出生產領域，但政府對企業做大規模的政策偏好前後一致。在私有化過程中無錫市政府鼓勵鄉鎮、國營、集體企業組織企業集團，透過複雜的資產剝離與財務重組過程，幫助他們上市，從股市集資，進一步擴張集團聲勢。與溫州私營企業相比，無錫企業的平均產值是溫州企業的三倍，在 2004 年為 10070 萬元與 3373 萬元之比(范從來、孫覃明 2007:120)。無錫市政府又幫助新興企業集團進入國內外股市集資，到 2007 年底，無錫已有 22 個企業集團進入國內股市，23 個集團進入外國股市，而溫州只有 5 個集團進入國內股市，但沒有任何集團進入國際股市(江南晚報 2/22/08)。不像無錫，溫州市政府少有介入企業集團的形成，也不會幫助他們進入股市，溫州市政府將此功能讓與市場。

(iii) 改採密集式成長(intensive growth)策略。無錫在本世紀初改變產業政策

與發展策略，從過去強調快速成長的外延式發展走向密集式成長。無錫鑑於毛時期以重化工業為主並盲目追求外延擴大成長方式代價過高，在市場經濟轉型中又難以面對國內外企業的挑戰，因此無錫改變發展策略，以密集式成長方式，鼓勵發展高科技產業、提升效益與生產力、促進發展服務業、降低污染與廢棄物，提升地方產業結構，並以達到小康社會的政策目標為優先。無錫市政府為改變產業結構，發展高科技與高附加價值產業，積極引進國際電子通訊產業進駐無錫的經濟技術開發區，無錫市、區、縣、鄉鎮均建設行政層級不同的開發區，除國家級開發外，共有 15 個省級開發區，各級政府官員幹部除努力吸引國際資本外，也向內地招商，並引進本地企業。26 招商重點在淘汰傳統高污染與高耗能的化工、印染、造紙等產業，並企圖引進先進製造業中的汽車零件、電子資訊、生命科技等。為達到產業地理集聚效應，無錫各開發區鼓勵同屬生產鏈上的上下游企業進入，降低交易成本增加產業在國內外市場中的競爭 26 作者 2009 年訪問無錫市惠山經濟開發區經濟發展局幹部。

(33)

力。此外，無錫各級政府均大力提倡服務業，包括軟體設計的承包、物流業與商場等的發展。27 不像溫州的資金外流，無錫本土企業很少外移，地方資本主要用於地方經濟發展。若地方企業對外投資，他們通常投資於生產原料與半成品的外地廠商客戶，尋求貨源供應穩定。近年無錫企業界被動員到西部各省去投資，幫助西部做建設；無錫老闆或被動員到柬埔寨投資，建設當地工業開發區，並鼓勵國內出口企業遷到此地生產，以免受制於美國進口配額限制，這些均是響應無錫市政府政策目標追求下完成的。28 (iv) 城鎮建設與社會福利。無錫市在蘇南地區追求城市現代化過程中，已做好農村與城市總體規劃。為實現城市化，無錫市計畫將原有轄區內 6,785 個自然村中撤除 6,435 個，不僅將農民全數遷移到城鎮的農民安置房，並將戶口改變為城市居民，而且提高農民的社會保障。農民遷移後多出的農村土地，無錫市已規劃為商業、綠地、公園、工業等用途。尤其在規劃的工業用地上建多個工業區，將農村中小企業均聚集於其中，控制污染，增加土地使用效益。29_{如果此計畫可} 行，無錫則以政治手腕達成都市化目標，這與世界各國在市場經濟導引下形成的都會發展截然不同。無錫市政府只打算保留 350 個自然村，呈現農村鄉野景觀。無錫市以超乎實力的野心作都市景觀規劃。簡而言之，無錫訴諸私有化、企業集團發展、吸引外資、追求密集成長、改變產業結構、規劃城鎮發展，以此作為應對策略調適日漸增強的市場競爭。溫州被土地能源短缺所制約，走向產業外移與資金外流。今日無錫已從原來的公司法人經濟走向地方政府協調為主的市場經濟。 B. 無錫地方政府協調經濟能力的強勢：制度比較優勢無錫地方政府不僅領導地方經濟發展，而且治理範圍涉及所有領域。為發展 27 作者 2009 年訪問無錫市發改委服務業處與工業處官員。 28 作者 2009 年訪問無錫 Y 建設集團公司董事長。 29 作者 2007 年訪問無錫市政府規劃局官員。

全球化與中國市場社會的形成---子計畫三：中國經濟轉型的制度鑲嵌：溫州與無錫企業組織與發展模式之變遷

行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