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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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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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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第 1-21 頁 2007 年 5 月 19、20 日 逢甲大學唐代研究中心、中國文學系. 山嶽.郡望.文類 -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許東海*. 一、緒論 李白傳世的近千首詩歌,固為探索李白並印證其文學史上地位的主要依據, 然而以詩歌見長的李白,也留下不少其他文類創作,亦有助於李白詩歌及其文 學、文化的相關研究,例如以〈大鵬賦〉為代表的古賦八首,即可與其詩歌特色 相互印證,例如藉由李白賦的掌握可以提供李白詩風豪放飄逸,想落天外的另一 詮釋途徑。1其次涵括表、書、序、贊、頌、銘、記、碑、祭文等七十篇左右的 李白文章,固然相對於他近千首的詩歌,在數量比例上難以望其項背。然則由於 賦篇與文章、詩歌之文體性質本自殊異,因此不僅可以更多元展現李白的文學風 采,尤其對於探討李白代表性的經典文類-詩歌,乃至於李白辭賦書寫,應皆別 具不可忽略的學術意義與價值。例如深入認識並勾勒詩仙李白的生平活動即其詩 人身影,從而藉由這些文本所提供的酬酢與應用書寫特性,所進行與展現的詩人 情志論述與自我圖像,亦將有助於李白詩歌之深層閱讀與多面觀照;此外,就李 白的自我敘寫而言,李白文與李白賦兩種不同文類之間,又有何書寫之交集與互 補?基於以上觀照,本文試圖藉由李白文中以山川、郡望等相關地理敘寫材料, 並結合李白相關的詩歌與辭賦,進一步考察李白如何運用這些相關地理敘寫,隱 喻或揭示其情志風貌,並從中所營構鋪陳的自我觀照與生命圖景。然則透過這一 地理敘寫面向的觀察與審思,不僅可為探索李白詩歌中自我圖像及其歷史身影, 提供另一閱讀視窗;同時亦復牽動李白書寫世界的文類競合命題,從而揭示李白 學術研究中文體分化與合流的另一可能途徑。因此本文主要藉由李白文山嶽與郡 望等具體地理敘寫,結合李白詩歌、辭賦等不同文類作品,並聚焦於壽山、隴西、 * 1. 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參見拙著, 《詩情賦筆話謫仙-李白詩賦交融的多面向考察》(台北:文津出版社,2000)。.

(2) 2.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東山等相關書寫,探索文類競合書寫中,李白所映現的自我畫像及其詩仙身影, 從而揭示其中由地理性延展為歷史性、文化性的深層意蘊。. 二、山嶽隱喻與自我告白 -李白〈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之自我畫像及其賦化鋪陳 〈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為李白開元年間始隱於湖北安陸時的撰述,2為 代言體的戲作,卻出之以嚴肅的應用文書型態,並以山嶽充分擬人化的虛構與鋪 陳,加上答書的對話型態,其中充分展現李白深厚的賦學素養,也因此才能明顯 展現此文別具的賦化書寫特色。3其中主要途徑:即以山嶽之虛擬、設問、鋪陳 等之大具□手法,建構此一壽山論述,並在「鋪陳摛文,體物寫志」的賦化書寫 下,4巧妙彩繪出李白的士人身影即其自我畫像。 李白〈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的奇特,在於出之以山嶽神的宣示型態及其代 言策略。就文章之表層而言,此文之撰乃源自先前「孟少府移文」內容的辯駁; 昨於山人李白處,見吾子移白,責僕以多奇,叱僕以特秀,而盛談 三山五嶽之美,謂僕小山無名無德而稱焉,觀乎斯言,何太謬之甚 也。5 其中主要指陳孟少府先前移文中的山嶽論述,及其鄙責壽山無名無德觀點的謬 誤,其中並巧妙地引出「山人李白」作為全文書寫旨趣的必要鋪墊。從全文結構 而言,前面篇幅明顯過半,乃聚焦於壽山的鋪陳敘寫,對照後文不及一半的「逸 人李白」書寫篇幅,初步營造出「壽山」與「逸人」搭配演繹的「地理-人物」 主客圖式。其中壽山以山神主觀的自我論述型態,完全具現所謂:「鋪采摛文, 體物寫志。」的賦化風華。因此李白此文除了並未協韻外,幾近可視為一篇〈壽 山賦〉的虛擬書寫,但李白於此固然展現賦學化身影外,誠不乏變創之姿:其一 在篇題名為「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李白此文故應受到六朝孔稚珪〈北山移 文〉的啟示與牽動,然此文中由山神主動示現轉化為被動回應。兩者既有書寫交 集,亦復互見異趣;其二在以「淮南小壽山謹使東峰金衣雙鶴,銜飛雲錦書于維 揚孟公足下。」的山神特使型態轉化,從而既符合其回應官府文書的正式格式, 又得以兼啟其逞耀才學的書寫策略。 文中藉由壽山之自敘書寫,首先賦家「體物」妙筆鋪陳此山「多奇」 、 「特秀」 之美,一派神山聖嶽風範,自非人間諸座名山可與媲美: 2 3. 4 5. 參見安旗《李白全集編年注釋》 (成都:巴蜀書社,1992),頁 1851。 參見朱金城〈李白的價值重估〉 (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5) ,頁 101。文謂: 「 (李白)許多 書序幾乎都用賦的方法寫成,如〈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文中既有大賦的鋪張起伏, 又不拘泥於辭賦的聲律典故,寫得酣暢淋漓,聲情並茂。」 參見梁.劉勰《文心雕龍.詮賦》(台北:金楓出版社,1981),頁 91。 參見唐.李白〈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 ,安旗主編《李白全集編年注釋》 (同註 2) ,頁 1853。.

(3)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3. 僕包大塊之氣,生洪荒之間,連翼軫之分野,控荊衡之遠勢,盤薄 萬古,邈然星河,憑天霓以結峰,倚斗極而橫嶂,頗能攢吸霞雨, 隱居靈仙,產隋侯之明珠,蓄卞氏之光寶,罄宇宙之美,殫造化之 奇,方與崑崙抗行,閬風接境,何人間巫、廬、台、霍之足陳耶。6 此文曲盡表裡,窮形入神地讚頌壽山之「罄宇宙之美,殫造化之奇。」直與「崑 崙抗行,閬風接境。」儼然營塑此山「似不從人間來」的神聖意象及其作者身影, 從而映現漢賦鋪陳奇麗的書寫特色。7於是淮南道安之壽山,經由李白的賦化點 染,儼然化身為一座傲視人寰的神山聖嶽。李白筆下的神聖壽山,既以「方與崑 崙抗行,閬風接境,何人間巫、廬、台、霍之足陳耶。」展現風標,然則此山已 映現為「謫仙」的特質。 其次,壽山既具現為「謫仙」之人格特質,李白更進一步以壽山之「無名」 與「養賢」二端,結合老、莊名德,小大之旨,論述壽山之無名而大德,可與大 道: 而盛談三山五嶽之美,謂僕小山無名無德而稱焉,觀乎斯言,何太 謬之甚也,吾子豈不聞乎,無名為天地之始,有名為萬物之母,假 令登封禋祀,曷足以大道譏耶。8 所謂「假令登封禋祀,曷足以大道譏耶。」乃藉由古來帝王封禪五嶽的聖功昊德, 指涉壽山之一朝遇合,其功德足以媲美五嶽。至此李白的壽山書寫,昭然若揭地 映現「謫仙」身影,及其待聖主而功贊天地,彪炳人寰的精神風範。然則此一情 志風範復與此文稍後所敘寫的李白畫像形神相契,如出一轍: 近者逸人李白,自峨嵋而來,爾其天為容,道為貌,不屈已,不干 人,巢由以來,一人而已,乃虯蟠龜息,遁乎此山,僕嘗弄之以綠 綺,臥之以碧雲,漱之以瓊液,餌之以金砂,既而童顏益春,真氣 愈茂,將欲倚劍天外,挂弓扶桑,浮四海,橫八荒,出宇宙之遼闊, 登雲天之渺茫。9 安能餐君紫霞,蔭君青松,乘君鸞鶴,駕君虯龍,一朝飛騰,為方 丈蓬萊之人耳,此則未可也,乃相與卷其丹書,匣其瑤琴,申管晏 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願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 6 7 8 9. (同前註),頁 1853。 參見拙著《詩情賦筆話謫仙》(同註 1) ,頁 184。 (同註 5) ,頁 1853。 (同註 5) ,頁 1855。.

(4) 4.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10. 若將李白上引之壽山論述與逸人敘寫彼此對照,則其中壽山與李白實為一體兩 面,其中一虛一實、一明一隱、一奇一正、一山一人、一離一即的不同變創手法, 卻具體生動地刻畫出以「謫仙」逸姿,追圖「輔弼」綺夢的二十七歲青年李白之 自我畫像。由此亦可見李白的「謫仙」稱號,固然每每見於詩中自序: 太子賓客賀公于長安紫極宮一見余,呼余為謫仙人,因解金龜換酒 為樂。11 然則藉由上述〈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中壽山鋪陳與李白敘寫之相互定義,誠 已浮現以謫仙之姿結合山嶽論述,所經緯勾勒的自我畫像。雖然李白此一早期自 我畫像仍為隱而不彰,明而未融的朦朧身影,然則至少可以提示後世讀者,有關 李白謫仙人之名號,固然斷自前賢賀知章的賞賜,然則對照李白於此頗沾沾矜喜 的語氣與意態,實亦緣自李白心中深將賀老引為知音同調之樂情,此由李白詩中 之追憶賀老之敘寫亦可略虧其豹。換言之,李白早年既以「謫仙」之姿自視,一 俟長安遇賀老,自有相見恨晚之感,然則賀知章推譽之以「謫仙人」,本質上實 不妨視為對逸人李白一身謫仙氣質遲來的一場正名儀典。 〈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壽山與李白敘寫的另一交集,還在「山嶽」與「人 物」共同經緯的仕隱進退命題。其中壽山敘寫分別由罪愆與功績的正反面向,駁 斥孟少府移文所寫「諸山藏國寶、隱國賢,使吾君牓道燒山,披訪不獲。」之「非 適談也。」並巧妙聯繫山嶽與王道二者互涉之家國意涵,例如「王道無外,何英 賢珍玉而能伏匿於巖穴耶,所謂牓道燒山,此則王者之德未廣矣。」反之,藉由 「昔太公大賢,傅說明德,棲渭川之水,藏虞虢之巖,足能形諸兆瞬,感乎夢想, 此則天道闇合,豈勞乎搜訪哉?果投竿詣麾,舍築作相,佐周文,讚武丁。」, 闡述歷史上賢相輔佐名主的典故鋪陳,並歸旨於「總而論之,山亦何罪?」的正 面論述,從而水到渠成地指陳「乃知巖穴為養賢之域,林泉非祕寶之區,則僕之 諸山,亦何負於國家矣?」的終極旨趣。據此,山嶽之文化意涵不僅跳脫歷史系 譜的封禪告天職能,又進一步化身為社稷養賢、明主求才的養成場域及其人才智 庫,從而深具另一層家國意涵,亦從另一側面具體映現唐代士文化以隱入仕的盛 世場景與當代脈動,依此壽山乃成為李白仕隱進退之道的地理隱喻與情志代言, 於是「安能餐君紫霞,蔭君青松,乘君鸞鶴,駕君虯龍,一朝飛騰,為方丈蓬萊 之人耳?」12固然就李白而言乃「此則未可也」之事,然則選擇「乃虯蟠龜息, 遁乎此山。」的仙道逸人李白而言,宿志所趨乃圖「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 奮其智能,願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然後與陶朱留侯,浮五湖, 10. (同註 5),頁 1856。 參見唐‧李白〈對酒憶賀監二首並序〉, (同註 2) ,頁 826。 12 (同註 5),頁 1856。 11.

(5)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5. 戲滄洲。」其中山嶽所蘊涵仕隱進退之道,誠然「豈不大哉?」李白〈代壽山孟 少府移文書〉於壽山與李白二者之間,既以互涉隱喻進行形神相契的自我謫仙畫 像;又復在養賢的地理論述,在壽山-李白之間,映現若即若離的多層書寫及其 變創特色。然則李白此文的重要書寫意義,又在山嶽之擺脫傳統由帝王封禪告天 書寫,轉化為世人養賢仕隱的當代意涵,其中變創亦在其中固不乏《楚辭‧招隱》 之思,卻以山嶽題材宏觀論述「與爾同銷萬古愁」的士文化觀照。並且文中壽山 恍如李白自我攬照的一面明鏡,曲折映射出李白最初的謫仙身影及其人生畫像, 並成為日後賀知章贈號「謫仙人」的原始文本。. 三、郡望認同與祖德緬懷 -李白文與<大鵬賦>中的飛騰意象及其隴西意識 李白〈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的山嶽地理書寫,主要作為自我畫像及其人 生圖景的具體寫照。此外,李白文中另一值得考察的地理敘寫,乃為其先祖郡望 之揭示與相關表述。 李白自少漫遊四方,追尋平生志業,故於其詩文中自不乏「四方之志」的相 關敘寫,尤其在他上書求職的書信裡具體可見,例如: 以為士生則桑弧蓬矢,射乎四方,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乃仗 劍去國,辭親遠遊。南窮蒼梧,東涉溟海。見鄉人相如大誇雲夢之 事,云楚有七澤,遂來觀焉。13 就歷史文化而言,太史公司馬遷早揭舉傳統士人,萬卷書與萬里路二者不可偏廢 的基本文化典律。然則李白的四方漫遊與周覽山川,固然有源自古代聖賢的傳統 精神召喚,實際上源自古來山川圖籍之召喚牽動外,辭賦家及其作品中的地理傳 奇書寫,也是促使李白實踐山川地理探索的具體動機之一,例如他撰於開元十八 年之〈上安州裴長史書〉既具體揭示其觀賞探索雲夢大澤,乃深受於巴蜀前賢漢 代司馬相如〈子虛〉 、 〈上林〉大賦的牽動,乃以一探虛實之態度前來考察;反之, 李白詩文中的相關地理山川書寫,亦應頗受到辭賦誇飾鋪陳,曲盡其美特色之啟 示,例如前文所揭〈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之山嶽敘寫,其中或許不乏李白道 家神仙內觀存想的意趣,然則向以賦學素養自高的李白,顯然對於山川風景之相 關敘寫不僅洋溢滿滿,甚至引以為傲。由此亦得略窺巴蜀文化漢賦前賢及其神仙 風氣的傳統文化氛圍,對於李白之薰陶與啟示,甚至應擴及於平生漫遊四方的文 化地理基調。換言之,宣稱「自峨嵋而來」的逸人李白,或「仗劍去國,辭親遠 遊。」 、 「見鄉人司馬相如大誇雲夢之事,云楚有七澤,遂來觀焉。」的李白,在 其文章中,其實儼然已間接透露少年成長時期,身受巴蜀故鄉及其地理文化的召 13. 李白曾於詩中自述: 「十五觀奇書,作賦凌相如。」 ;參考拙作〈從李白賦論李白詩歌的時空特 色〉, (同註 1),頁 38-40。.

(6) 6.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喚與薰陶,並根深蒂固地植入李白的文學天地,成為其心靈空間最深刻的歷史文 化記憶之一。 李白對於其文化根源的深刻追憶,從其今存文章看,尤其是別具自傳色彩的 幾篇求職書信中的詩人告白,流露其年少的巴蜀文化風情外,有時在自傳式敘寫 文學中更具體標舉其郡望與家世,這一部份的文本資料值得重視,主要理由乃在 作為中國傳統士人,藉由宗族譜系及其郡望的追溯,展現其宗族淵源及其祖德風 範,作為其歷史文化與自我認同的重要具體象徵。對於「少長江漢」的李白而言, 楚漢文化的典範人物屈原,即於《離騷》開宗明義首揭此一要諦。14屈原所謂「紛 吾既有此內美兮。」固然其中元素不一而足,然則以其世系祖宗為榮,並庶幾光 大祖德,顯然是屈原揭示「內美」的重要文化意涵之一,據此則平生向來推崇「屈 原詞賦懸日月」的李白,15必當服膺勿失,深諳其義。 屈原辭賦所揭示的祖德書寫典範,實亦為漢唐文士所取,則焉屈原之後,文 學史上的祖德書寫範式,於《昭明文選》詩類作品中即標立「述德」之目,其中 可以謝靈運〈祖德詩〉二首為典範。據謝〈祖德詩序〉自敘: 太元中,王父龕定淮南,負荷世業,尊主隆人。逮賢相徂謝,君子 道消。拂衣蕃岳,考卜東山,事同樂生之事,志期范蠡之舉。16 屈《騷》之外,《文選》所選錄的謝靈運〈祖德詩〉在《文選》學盛行的唐代, 自具不可低估的傳播魅力,此事對於曾經「前後之擬《文選》的李白」,也必然 記憶深刻,17更何況在李白文中,謝氏家族的身影頻頻出現,箇中意涵理應值得 探討。尤其漢唐之世,重視祖德又經常主要體現在「郡望」一事,彼此實為一體 之兩面,例如陳郡所代表的謝氏即其範例。據《宋書.謝靈運傳》謂: 「謝靈運, 18 陳郡人也。博覽群書。文章之美,江左莫逮。」 案陳郡本指北方豫州陳郡易夏 縣,實為謝氏家族之郡望,並非永嘉亂後謝氏家族與謝靈運成長的江左地區,例 如東晉以後謝安等人即寓居建康烏衣巷或浙東會稽一代。19然則漢魏六朝以來, 門第世族既以其學術文化風華,穿梭馳騁於當代政治與社會場域,郡望乃自然成 為世族自我標榜及其身分認同的重要依據。基於對六朝謝世宗族的推崇樂道,加 上李白生逢「姓氏之學,最盛于唐」的時代際會而言20,重視氏族譜系及其郡望 的當代風習,亦成為李白文中自我寫真的重要片段,並進而轉化為士人文化「內 14. 屈原〈離騷〉謂:「弟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約伯庸。攝提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攬 揆余初度兮,肇賜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則兮,字余曰靈均。紛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脩能。」, 宋‧洪興祖補注《楚辭補助》(台北:大安出版社,1995),頁 4-6。 15 參見唐‧李白〈江上吟〉, (同註 2) ,頁 1553。 16 參見劉宋.謝靈運〈祖德詩序〉 ,梁‧蕭統編;唐‧李善注《文選》 (台北:五南圖書公司,1991), 卷 19,頁 489。 17 參見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前集.語資部》(北京:中華書局,2001),卷 12,頁 172。 18 參見梁.沈約《宋書.謝靈運傳》 (北京:中華書局,1987),卷 67,頁 1753-1754。 19 參見唐.房玄齡《晉書.謝安傳》 (北京:中華書局,1998),卷 79,頁 2073。 20 參見宋.鄭樵《通志.氏族略序》 (台北:新興書局,1959) ,卷 25 ,頁 439。謂: 「自隋唐而 上,官有簿狀,家有譜系。官之選舉必由於簿狀,家之婚姻,必由於譜系,歷代必有圖譜局, 置郎令史以掌之,仍用博通古今之儒知撰譜事。…姓氏之學最盛於唐。」.

(7)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7. 美」認同及其祖德意識的精神徽章。 李白文中藉由家世及其郡望的相關敘寫,勾勒其自我圖像者,可以〈上安州 裴長史書〉為代表: 白聞天不言而四時行,地不語而百物生,白人焉,非天地,安得不 言而知乎?敢剖心析肝,論舉身之事,便當談笑以明其心,而麤陳 大綱,一慨憤懣,惟君侯察焉。白本家金陵,世為右姓,遭沮渠蒙 遜之難,奔流咸秦,因官寓家,少長江漢,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 家,軒轅以來,頗得聞矣,常橫經籍詩書,制作不倦,迄於今三十 春矣。21 李白此文一方面自述曩昔的好學重義與養高望機,而不乏殷望裴長史惜才納賢, 勿使棄地;另一方面又開宗明義標榜其「本家金陵,世為右姓。」的郡望祖德, 並說明因事變之故,以至於晉時遭逢沮渠、蒙遜二人之難,方「奔流咸秦,因官 寓家,少長江漢。」然則據清代王琦注,李白所謂「世家金陵」,雖指建康郡, 但並非江左之建康,而是西涼武昭王李暠設置於酒泉、張掖一代的西涼建康郡, 故謂之「金陵」 。22至於所謂「右姓」即指郡望之光環與榮耀,據《新唐書》載: 江左定氏族,凡郡上姓第一,則為右姓。太和以郡四姓為右姓,…… 周建德氏族以四海通望為右姓。隋開皇氏族以上品,茂姓則為右姓。 唐《貞觀氏族志》凡第一等則為右姓。路氏著《姓略》 ,以盛門為右 23 姓;柳沖《姓族系錄》凡四海望族則為右姓 。不通歷代之說,不可 語言譜也。今流俗獨以崔、廬、李、鄭為四姓,加太原王氏號五姓, 蓋不經也。24 據上引之史料,大體可徵李姓無論在唐代的官方或民間,確具「右姓」榮耀的顯 赫郡望,而李白於上書自薦的文章中,亦高揭其「世為右姓」的姓氏郡望。其中 固不乏以右姓後裔自我標榜,同時抬高身價的實際意圖,然而李白當時正處家道 中落,流寓異地,一心投刺的情境,故文中所謂「本家金陵,世為右姓。」正所 以藉由郡望書寫以正本清源,並提醒世人,莫以平凡布衣等閒視之,。此一意圖 既自信自矜,復自憂畏的壓抑心理,亦復經常流露於李白文章中,例如李白撰於 開元二十二年襄陽的〈與韓荊州書〉即謂:. 21. 參見唐.李白〈上安州裴長史書〉 ,(同註 2),頁 1869。 參見安旗主編《李白全集編年注釋》, (同註 2),頁 1870。 23 據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藝文志》 (北京:中華書局,1986),卷 58,頁 1500。史□譜 牒類載: 「柳沖《大唐姓族系錄》二百卷。」又載: 「路敬淳《衣冠譜》六十卷,又著《姓略記》 二十卷。」 24 參見《新唐書.儒學.柳沖傳》, (同前註),卷 199,頁 5678。 22.

(8) 8.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所以龍蟠鳳逸之士,皆欲收名定價於君侯,願君侯不以富貴而驕之, 寒賤而忽之,則三千賓中有毛遂,使白得脫穎而出,及其人焉,白 隴西布衣,流落楚漢,十五好劍術,偏干諸侯,三十成文章,歷抵 卿相,雖長不滿七尺,而心雄萬夫,王公大臣,許與氣義,此疇曩 新跡,安敢不盡於君侯哉,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動天地,筆參造 化,學究天人,幸願開張心顏,不以長揖見拒,必若接之以高宴, 縱之以清談,請日試萬言,倚馬可待,今天下以君侯為文章之司命, 人物之權衡,一經品題,便作佳士,而君侯何惜階前盈尺之地,不 使白揚眉吐氣,激昂青雲耶。25 白嶔崎歷落可笑人也,雖然,頗嘗覽千載,觀百家,至於聖賢,相 似厥眾,則有若似於仲尼,紀信似於高組,牢之似於無忌,宋玉似 於屈原。……白孤劍誰託,悲歌自憐,迫於悽惶,席不暇暖,寄絕 國而何仰,若浮雲而無依,南徙莫從,北遊失路,遠客汝海,近還 □城。……昔徐邈緣醉而賞,魏王卻以為賢,無鹽因醜而獲,齊君 待之逾厚,白妄人也,安能比之,上挂〈國風.相鼠〉之譏,下懷 《周易》履虎之懼,愍以固陋,禮而遣之,幸容甯越之辜,□荷三 公之德,銘刻心骨,退思狂□,五情冰炭,罔知所惜,晝愧於影, 夜慚於迫,啟處不遑,戰跼無地。26 李白文中既以「世為右姓」的「隴西布衣」自居,實即流露其深以李氏郡望自豪 自許,同時也凸顯出作為「右姓」後裔,因世變之故,輾轉客寓,淪為布衣,以 至流離投刺的詩人身影及其人生困境。然則無論李白家世淵源的真相究竟為何, 27 基本上無可忽視李白對於隴西李氏「世為右姓」的自我認同及其郡望意識,誠 然明顯且深刻地普遍出現在其詩文之中,故除前引書信文章外,在他晚期至德二 載的詩作〈贈張相鎬〉中,仍念念不忘宣示其「本家隴西」的郡望意識與祖德追 憶: 本家隴西人,先為漢邊將。功略蓋天地,名飛青雲上。苦戰竟不侯, 當年頗惆悵。世傳崆峒勇,氣激金風壯。英烈遺厥孫,百代神猶王。 十五觀群書,作賦凌相如。龍顏惠殊寵,麟閣憑天居。晚途未云巴, 蹭蹬遭讒毀。想像晉末時,崩騰胡塵起。衣冠陷鋒嫡,戎虜盈朝市。 石勒窺神州,劉聰截天子。撫劍夜吟嘯,雄心日千里。誓欲斬鯨鯢, 澄清洛陽水。六合灑霖雨,萬物無凋枯。我揮一杯水,自笑何區區。 25. 參見唐.李白〈與韓荊州書〉(同註 2) ,頁 1885。 參見.李白〈上安州李長史書〉(同註 2) ,頁 1859-1860。 27 參見(日)松浦友久著.劉維治等譯《李白的客寓意識及其詩思-李白評傳》(北京:中華書 局,2001),此書有關李白生平與家世的異民族論述,結合文獻與前賢各種主張說法,考述頗 富,可以參考。 26.

(9)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9. 因人恥成事,貴欲決良圖。滅虜不言功,飄然陟蓬壺。惟有安期鳥, 留之淪海隅。28 此詩出自李白近 60 歲的晚年心境,不僅在隴西先祖漢代飛將軍李廣一代功臣的 鋪陳裡,召喚其深刻而難以掩抑的郡望意識及其祖德情懷,從而映現其老而彌 堅,仍難以忘懷建功立業的平生家國懷抱及其自我畫像。換言之,無論李白表現 平生志業與生命圖景的〈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 ,或詩歌中所展現的自我觀照, 誠然適與其一生「本家隴西人,先為漢邊將。功略驚天地,名飛青雲上。」的郡 望意識及其祖德實踐間,應深具彼此相契互涉的密切關係。 李白以「隴西李姓」之郡望標榜,展現其宗族歷史及其文化的自我認同,從 而形塑其生命圖景的心理取向,不僅可由上述他自少至老的詩文中具體印證,同 時亦可在此起彼落的李白有關李氏宗族敘寫的文章裡,管窺其要。例如〈崇明寺 佛頂尊勝陀羅尼幢頌並序〉中即頗以隴西同宗李琬之政績為榮: 我太官廣武伯隴西李公,先名琬,奉詔改為輔。其從政也,肅而寬, 仁而惠,五鎮方牧,聲聞於天帝,乃剖竹於魯,魯道粲然可觀。方 將和陰陽於太階,致吾君於舜堯,豈徒閉閣坐嘯,鴻盤二千哉。乃 再崇厥功,發揮象教,於是與長史盧公司馬李公等,咸明明在公, 綽綽有裕。韜大國之寶,鍾元精之和,榮兼半刺,道光列嶽。29 李白不僅高揭李琬「隴西李公」的右姓郡望,甚且強調「我太官廣武伯隴西李公」 云云的郡望認同及其頌美,然則據考察李琬當為李白天寶年間之重要交遊,本名 李浦。原姓孤獨氏,李白謂其「隴西成紀人」顯非其實,但李浦於開元時期請改 姓李氏則為史實30。於此亦可略窺唐人交往好借郡望相互標榜之當代風氣,故唐 代史家劉知幾即謂: 繫虛名於本土者,雖百代無易。繼而天長地久,文軌大同。川郡則 發置無恆,名目責古今各異,而作者為人立傳,每亦某所人也。其 地皆取舊號,施之于今。欲求實錄,不亦難乎?31 唐代的郡望風尚如此,自然盛衍類化意味濃厚的「聯宗」現象,並且彼此競相依 附,以藉勢資利。32其尤可注意者乃是隴西李姓一事所反映的郡望及其聯宗的風 氣盛行,即使王室貴胄亦不例外。蓋李唐王室不僅從善如流,推老子李耳為宗室 28. 參見唐.李白〈贈張相鎬二首.其二〉(同註 2) ,頁 1397。 參見唐.李白〈崇明寺佛頂尊勝陀羅尼幢頌並序〉, (同註 2),頁 1952。 30 參見郁賢皓〈李白交遊叢考〉 , 《天上謫仙人的秘密-李白考論集》 (台北:商務印書館,1997), 頁 269-271。 31 參見唐.劉知幾《史通.邑里》(重慶:重慶出版社,1990),頁 352。 32 參見(日)松浦友久《李白的客寓意識》 (同註 27) 29.

(10) 10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元祖,甚者唐高祖李淵的史傳載記,亦順理成章地將兩者予以系聯: 高祖神堯大聖大光孝皇帝諱淵,自叔德,姓李氏,隴西成紀人也。 其七世祖暠,當晉末,據秦、涼以自王,是為涼武昭王。暠生歆, 歆為沮渠蒙遜所滅。……周閔帝受魏禪,虎已卒,乃追錄其功,封 唐國公,諡曰襄。33 《新唐書.高祖本紀》所載的前代隴西李氏宗族史錄,大體與李白〈與安州裴長 史書〉中「家本金陵,世為右姓,遭沮渠蒙遜難,奔寓咸秦。」相契。然則關於 李唐氏族之源,據陳寅恪之考證,李唐先世當本為漢後,或為趙郡李氏徙居之破 落戶,或為鄰邑庶姓李氏之冒牌,但「既非華盛宗門,故漸染胡俗,名不雅馴。…… 迨李虎入關,東西分立之局已定,始改趙郡之姓望而為隴西。因李抗父子事蹟與 其先世類似之故,遂由改託隴西,更進一步而偽稱西涼嫡裔。」34唐代上自帝王 卿相,下至士族布衣,競相宣稱郡望之風,固可於此具體印證。然則李唐王室或 李白二者誠然皆非源自隴西李氏,然卻不約而同標榜隴西郡望,無非意圖憑藉郡 望及其聯宗的追慕習染,藉以拉抬家族之地位及其自我聲價,35而此亦當為李白 上書自薦求職的書信中,申明揭示之意圖所在。因此,與李白同時之人,似乎亦 從善如流地接受此類說法,於是族叔李陽冰為他所編纂的《草堂集序》亦作如是 之追敘,並成為李白一生郡望祖德最終的正式宣告,及其自我畫像中的文化譜乘: 李白,字太白,隴西成紀人,涼武昭王暠九世孫,蟬連珪組,世為 顯著。中葉非罪,謫居條支,易姓與名。然自窮蟬至舜,五世為庶, 累世不大曜,亦可歎焉。神龍之始,逃歸於蜀,復指李樹而生伯陽。 驚姜之夕,長庚入夢,故生而名白,以太白字之。世稱太白之精得 之矣。36 於是李白視李唐宗世為「我家」的郡望認同及其攀附,遂水到渠成地出現在他的 筆下,如〈明皋欹奉餞從翁清歸五崖山居〉中的李清本為太宗李世民之孫,而李 白詩謂「我家仙翁愛清真,才雄草聖凌古人。」;又如〈題瓜州新河餞族叔舍人 賁〉所稱「族叔」李賁乃唐高宗子許王素節之孫,賜為巴國公,詩中亦謂「我行 送季父,弭棹徒流悅。」;尤其他晚期撰於至德元年之〈感時留別從兄徐王延年 從弟延陵〉詩,除以從兄、從弟稱呼李唐宗室高組第十子元裡曾孫徐王延年與延 33. 參見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高祖本紀》(同註 24),卷 1,頁 1。 參見陳寅恪〈李唐氏族之推測後記〉 , 《金明館叢稿二編》 (台北:里仁書局,1981) ,頁 281-303。 35 參見詹金英〈李白家世考異〉 , 《二十世紀李白研究論文精選集》 (西安:太白文藝出版社,2000) , 頁 78-94。 36 參見唐.李陽冰〈草唐集序〉, 《李白全集編年注釋.附錄三.序跋》 ,(同註 2),頁 2113。又 同時後輩魏影〈李翰林集序〉亦載: 「白本隴西,乃放形因家于綿。身既生蜀,則江山英秀。」 亦具陳隴西郡望,但宗世沿應,較為簡約。(同註 2) ,頁 2114。 34.

(11)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11. 陵兄弟外,此詩篇首更開宗明義地高揭李氏宗族與王室的祖德光華,儼然像一篇 李白驕滿自得的門德家慶書寫: 天籟何參差,噫然大塊吹。玄元包橐籥,紫氣何逶迆。七葉運皇化, 千齡光本支。仙風生只樹,大雅哥螽斯。諸王若鸞虯,肅穆列藩維。 哲兄錫茅士,聖代羅榮滋。九卿領徐方,七步繼陳思。37 此外,李白與李唐王室之以吾家兄弟華萼之情互稱的書寫取向,亦不乏其例: 紫雲仙季有英風焉。吾家見之,若眾星之有月。貴則天王之令弟, 寶則海嶽之奇精。遊者所謂風生玉林,清明蕭灑,真不虛也。常醉 目吾曰,兄心肝五臟,皆錦繡也。不然,何開口成文,揮翰霧散。38 據此,不僅可見李白視李唐王室為本家的郡望意識,除具體映現於李白詩「我 家」、「族叔」、「從兄(弟)」一類語彙之中,有時甚至直接以枝葉意象為喻,具 體指涉其郡望同宗之親。39另一方面,此一郡望意識展現於李白文中與李氏宗族 相關的敘寫篇章,例如〈虞城縣令李公去思頌碑首序〉 、 〈崇明寺佛頂尊勝陀羅尼 幢頌並序〉兩篇為李浦、李錫父子皆明顯標舉其係出隴西,並大肆鋪揚其顯赫政 績,或堪擬「西方大聖稱大雄,橫絕苦海舟群蒙。」 、 「方將和陰陽子太階,致吾 君於堯舜。」或「先昭絃歌,卓立振古。」 、 「粉圖奏名,編入國史。」然則李白 寓頌美於隴西李氏郡望之意,可謂昭然若揭。然則李白藉由二人卓越之政績功業 書寫,所指涉的郡望意識,又主要具體而微地運用賦體鋪張揚厲之筆,潤飾其隴 西李氏的人才輩出,並且臻至功在家國的宗族認同與郡望想像。於是如下列的賦 化鋪陳,遂一一成為李白文中郡望意識及其家國指涉之重要書寫特色,例如: 惟公志氣塞乎天地,德音發乎聲容。縞乎若寒崖之霜,湛乎若清川 之月,彈惡雪善,速若箭飛,尤能筆工新文,口吐雅論,天下美士, 多從之遊。非汝陽三公二伯之積德,則何以生此。40 太官李公乃命門於南垣廟通衢,曾盤舊規,累構餘石,壯士加勇, 力侔拔山。纔擊鼓以雷作,拖鴻縻而電掣。千人壯,萬夫勢,轉轆 轤於橫梁,泯寰合而無際,常六合之振動,堀九霄之崢嶸。非鬼神 功,何以臻此。41. 37. 參見唐.李白〈感時留別從兄徐王延年從弟延陵〉, (同註 2),頁 1298。 參見唐.李白〈冬日於龍門送從弟京北參軍令問之淮南覲省序〉, (同註 2),頁 1900-1901。 39 參見唐.李白〈寄上吳王三首.其一〉自敘: 「小子忝枝葉,亦攀丹桂叢。」 (同註 2) ,頁 880。 40 參見唐.李白〈虞城縣令李公去思頌碑並序〉, (同註 2),頁 1965。 41 參見唐.李白〈崇明寺佛頂尊勝陀羅尼幢頌並序〉, (同註 2),頁 1955。 38.

(12) 12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李白文中的自我郡望書寫及其祖德認同,結合李陽冰、魏顥等篇李白集序的文獻 價值,又在得以進一步成為與李白詩相互印證的重要依據。其中除了李白家世及 其李唐王室郡望聯宗的重要表層意義外,更值得關注者,則為藉由李白隴西郡望 的自我認同,或者與李唐宗室同源的宣告,所映現的祖德緬懷與歷史薪傳等精神 文化意函。尤其從李白晚年回首平生喟然深慨的志事遺憾而言,正如他臨終詩所 述:「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餘風激兮萬世,遊扶桑兮挂左袂。後 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42的生命悵恨,其中深層底蘊,誠不能無 涉於李白堅執的郡望意識,及其面對同樣以隴西宣示的李唐宗世的家國功業遺 憾,因此其晚年〈悲歌行〉謂「漢帝不憶李將軍,楚王放卻屈大夫。」43誠有愧 對隴西祖德,一事無成之愧。然則後文所述「劍是一夫用,書能知姓名。」實乃 致憾於他平生允文允武,終淪為無用武之地。由此回顧李白晚年仍有「請纓冀申 平生宿志的無奈與憾恨,其中緣由或應不能排除李白平生之郡望認同及其祖德緬 懷,於其歷史文化意識,內在潛藏的情志牽動,其詩中謂「意在斬巨鼇,何論鱠 長鯨。恨無左車略,多愧魯連生。拂劍照嚴霜,雕戈鬘胡纓。願雪會稽恥,將期 報恩榮。半道謝病還,無因東南征。……天奪壯士心,長吁別吳京。」44其中李 白所稱「壯士之心」,誠應聯繫其一向自許文韜武略,卻不得繼踵漢魏以來隴西 李氏祖蓋世風雲的文化意識。尤其是他(面對)無論文治武功皆成就李唐盛世,最 後徒傷報國無門,乃轉而以筆墨寄望於李氏宗族之風雲再起: 夫功未足以蓋世,威不可以震主,必挾此者,持之安歸?……我副 史李公,勇冠三軍,眾無一旅,橫倚天之劍,揮駐日之戈,吟嘯四 顧,熊羆雨集,蒙輪扛頂之士,杖干將而星羅,上可以決天雲,下 可以絕地維,翕振虎旅,赫張王師,退如山立,進若電逝,轉戰百 勝,僵屍盈川,水膏於滄溟,陸血於原野,一掃瓦解,洗清全吳, 可謂萬里長城,橫斷楚塞,不然,五嶺之北,盡餌於修蛇,勢盤地 蹙,不可圖也,而功大用小,天高路遐,社稷雖定於劉章,封侯未 施於李廣,使慷慨之士,長吁青雲,且移君廣陵,恭揖後命,組練 照雪樓船乘風,簫鼓沸而三山動,旌旗揚而九天轉,良牧出祖,列 將登筵,歌酣易水之風,氣振武安之瓦,海日夜色,雲帆中流,席 闌賦詩,以壯三軍之士,白也筆已老矣,序何能為。45 詩中一面期許李藏用之將士用命,救急存亡。一面亦寄慨於朝廷「封侯未施於李 廣。」對照前後文,此起彼落之李氏祖德意識,結合李白聯宗於李唐王室的當代 想望,這對暮年衰疾卻又深植郡望意識的李白而言,惟得「席闌賦詩,以壯三軍 42. 參見唐.李白〈臨路(終)詩〉, (同註 2),頁 1669。 參見唐.李白〈悲歌行〉, (同註 2) ,頁 1667。 44 參見唐.李白〈聞李太尉大舉秦兵百萬出征東南懦夫,請纓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還留別金陵 崔侍御十九韻〉 45 參見唐.李白〈餞李副使藏用移君廣陵序〉, (同註 2) ,頁 2047-2048。 43.

(13)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13. 之事。」然則李白晚年猶念念於李唐王室興復家國之計,並屢屢觸動其先祖飛將 軍李廣的緬懷追思。據此而言,李白一生以大鵬擬況的自我畫像,固然主要源自 《莊子.逍遙遊》的道家身影,然則對照其晚期詩歌〈贈張相縞〉宣稱「本家隴 西人,先為漢邊將。功略蓋天地,名飛青雲上。苦戰竟不侯,當年頗惆悵。」中 的飛將軍李廣的祖德想望來看,則李白從少即以大鵬之振翅高飛自許46,到晚年 臨終的「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的鎩羽而歸,則其詩文中大鵬的 「飛」馳意象,似應成為李白一生自我畫像及其生命寫照的重要關鍵字眼。其間 源諸於其隴西漢代先祖飛將軍「功略蓋天地,名飛青雲上。」的郡望認同及其祖 德召喚,與李白作為隴西李氏之後,一生志業憾恨的大鵬意象,其之間的飛翔隱 喻與情志象徵,應為另一層值得探索的重要文化底蘊。此外,李白詩文中所映現 的郡望意識及其祖德緬懷,亦當視為李白平生實踐「榮親之義」之一具體內涵與 重要註腳,47是故他在早期〈代壽山孟少府移文書〉自傳書寫裡,亦歷歷可見李 白以「倚劍天外,挂弓扶桑。浮四海,橫八荒,出宇宙之寥廓,登雲天之渺茫。」 自許的大鵬高飛身影,而非「一朝飛騰,為方丈蓬萊之人耳。」的仙道想像,據 此可見李白詩文中所展現大鵬飛騰的自我寫真與情志觀照,不僅終其一生服膺勿 失,並且此一大鵬飛騰隱喻本身,主要指涉其藉由「兼濟天下」,實踐「事君之 道」 、 「榮親之義」的平生功業理想,然則從其「事君」與「榮親」的當代歷史情 境而論,皆無法忽略其中隴西李氏的郡望召喚及其祖德承傳的精神意涵,因此上 追西漢先祖飛將軍李廣「功略蓋天地,名飛青雲上。」的祖德實踐,應亦為李白 平生博學廣識之外,始終崇尚武功48;展現其「事君之道」與「榮親之義」的另 一層內在文化底蘊,然則以大鵬自許的「飛騰」意象49,遂成為其濃厚郡望意識 及其祖德召喚的自我回應,其中〈大鵬賦〉則成為李白一生最典型的自我畫像。 然則〈大鵬賦〉展開的飛騰論述,便一一在虛擬鋪陳中,巧妙化身為李白郡望意 識與祖德實踐的書寫隱喻。此亦為李白文與李白賦兩者間,藉由文體視角之對讀 與互證,從而鉤勒出李白自我畫像的具體關鍵及其重要意涵。. 四、東山召喚與歷史對話 -李白文之謝安敘寫及其文類競合意涵 李白曾自述其平生「上探玄古,中觀人世,下察變道。」且「海內豪俊,相 46. 參見唐.李白〈大鵬賦〉大肆鋪陳其高飛雲天, 「亙層雲,突重溟。左迴右旋,倏陰忽明。…… 簸鴻蒙,扇雷霆。斗轉而天動,山搖而海傾。恕無所摶,雄無所爭。」的雄姿英風。 47 李白〈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謂其人生理想圖景乃是:「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 能,願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事君之道成,榮親之義畢,然後與陶朱留侯,浮五湖, 戲滄洲,不足為難矣。」, (同註 2) ,頁 1856。 48 參見唐.李白〈與韓荊州書〉 , (同註 2) ,頁 1885。李白自述: 「白隴西布衣,流落楚漢,十五 好劍術,偏干諸侯,三十成文章,歷抵卿相,雖長不滿七尺,而心雄萬夫。」 49 按李白文中有時亦借大鵬飛騰意象,頌美親友之功名富貴,例如〈秋日於太原南棚餞陽曲王贊 公、賈少公、石艾尹少公應舉赴上〉謂: 「賈公以王霸昇聞,海激佇乎三千,天飛其于六月。」 文稱「石艾尹少公……道貫於人倫,名飛於日下。實難沉屈,永懷青霄。」.

(14) 14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識如浮雲。」但「風義可合者」畢竟罕見50。若就李白文中推賢頌揚的歷史人物 而言,如「達人莊生」與老子之論「管晏之談」皆深契其心51;又心儀聖賢如仲 尼、屈原、宋玉、司馬相如52;至於君臣遇合者如魏王與徐邈,趙平原君與毛遂 53 ;又樂兮新知者如近代之張翰、賀循54,而方外高標如陳隋天台智顗、東晉廬 山慧遠55;隱士風範如商山綺皓、東海魯仲連56等等。然則李白文中所述及的歷 代聖賢豪俊,固然不勝枚舉57,其中尤值得關注者則為李白的六朝追憶一事。當 代中國文學史對於李白之文觀照,大體皆強調其承傳陳子昂,以興復漢魏風骨及 其興寄之基本創作精神,並以李白〈古風〉中所述「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 的表述,儼然營構出其不滿或反對六朝文風的先入認知。然則衡諸於李白詩文中 對於六朝人物及其文化風情的緬懷,尤其是李白屢屢揭示其對六朝謝氏風流的追 憶企慕,甚至以青山一地為其終老一生的生命歸宿,皆歷歷如繪地展現李白濃烈 的六朝謝氏追憶,58然則這些文學篇章,其實一一提示並見證六朝人物及其文化 風情,對於李白心靈世界的深刻投影,有其不容低估或忽略的意義與價值。 李白對於六朝歷史及其人文風情的緬懷,除了相關人物的稱引與敘寫外,經 常是以地理語彙如山嶽、都邑等等名稱作為其情志的具體隱喻。其中最值得注意 者,則為「東山」一詞,而且這一特殊書寫取向,當時李白親友之間,已然印象 深刻,如族叔李陽冰為他編纂的〈草堂集序〉即指出李白「歌詠之際,屢稱東山。」 而魏顥〈李翰林集序〉更具體明述李白當時除有「謫仙子」名號外,更有「李東 山」之稱: 置于金巒殿,出入翰林中。問以國政,潛草詔誥,人無知者。醜正 同列,害能成謗,格言不入,帝用疏之。公乃浪跡縱酒,以自昏穢。 詠歌之際,屢稱東山。又與賀知章,崔宗之等自為八仙之遊,謂公 謫仙人。朝列賦謫仙之歌,凡數百首,多言公之不得意。59 白久居峨嵋,與丹丘因持盈法師達。白亦因之入翰林,名動京師。 《大 鵬賦》時家藏一本,故賓客賀公奇白風骨,呼為謫仙子。由是朝廷 作歌數百篇。……以張垍讒逐,由海、岱間,年五十餘尚無祿位。 祿位拘常人,橫海鯤、負天鵬,豈池籠榮之?……間攜昭陽、金陵 50. 參見唐.李白〈送戴十五歸衡岳序〉, (同註 2),頁 1882。 參見唐.李白〈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 ,(同註 2) ,頁 1853。 52 參見唐.李白〈上安州李長史書〉 ,(同註 2),頁 1859。 53 參見唐.李白〈江夏送林公上人遊衡岳序〉 , (同註 2) ,頁 1859。又〈與韓荊州書〉 , (同註 2), 頁 1884。 54 參見唐.李白〈暮春江夏送張祖監丞之東都序〉 ,(同註 2),頁 1890。 55 參見唐.李白〈春餞十七翁、二十四翁尋桃花源序〉, (同註 2) ,頁 1893。 56 參見唐.李白〈春餞十七翁、二十四翁尋桃花源序〉, (同註 2) ,頁 1903。 57 參見裴斐〈李白與歷史人物〉, 《文學遺產》,1990,第 3、4 期。 58 參見李長之〈李白的文藝造詣與謝眺〉 , 〈20 世紀李白研究論文精選〉 , (同註 36) ,頁 357-364。 59 參見唐.李陽冰《草堂集序》, (同註 2) ,頁 2113。 51.

(15)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15. 之妓跡類謝康樂,世號為李東山。60 魏顥所謂「世號李東山」,亦可見謝安高臥東山的人文風情,曾與李白平生情志 深度交集。然則李白詩中述及謝安或東山的詩作共計 22 首,61這些作品的創作 時間橫跨李白的一生,而撰於他天寶初年入長安之前者僅見四篇,其中最早的則 為開元十九年,李白三十一歲的〈題元丹丘山居〉與〈梁園吟〉62,其次則是開 元二十一年〈送梁四歸東平〉 、開元二十七年的〈送侄良攜二妓赴會稽戲有此贈〉 。 其中〈題元丹丘山居〉以「故人棲東山,自愛丘壑美。」並未指涉兼濟蒼生的家 國功業; 〈送侄良攜二妓赴會稽戲有此贈〉 ,亦因「會稽」與「攜妓」的舊事契合, 聯想謝安其人其風,並申明為戲贈之作,因此實際上借用謝安東山事典,並主要 指涉其東山再起,濟蒼生的家國關懷63,則僅見於〈梁園吟〉 、 〈送梁四歸東平〉。 詩中「東山高臥時起來,欲濟蒼生未應晚。」與「莫學東山臥,參差老謝安。」 前後一正一反的典故引用,映現出李白當時欲以謝安高臥東山,待時而起的情志 自勉,此乃李白詩文中最早援引謝安及其東山事典者,故大體而言李白此一時期 的謝安書寫,主要展現詩人早年即頗引謝安為其重要的歷史典範。然則值得注意 的是,李白詩中真正具有兼濟蒼生意涵的謝安相關敘寫,當溯自〈梁園吟〉及其 稍後的〈送梁四歸東平〉,兩詩皆為李白出入長安受挫後的作品;換言之,就上 述李白詩中謝安書寫的這一創作事實而論,其中謝安所指涉或隱喻的歷史典範及 其人文風情,對李白而言固然乃一藉以自豪的前代同調,同時誠然亦復深具悲劇 基調。 李白與謝安之間,藉由詩歌書寫所映現的「同調」與「悲調」互涉情志取向, 其實適亦凸顯出李白理想人生圖景,在謝安追憶書寫上的變調投影,因此謝安書 寫儼然成為李白平生情志,由「同調」 、 「變調」到「悲調」的三部曲,從而成為 一面李白生命寫照及其對照的歷史鏡像。李白詩中所映現的謝安書寫意涵,若徵 諸於李白文中撰於開元十八年初次入京前的〈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雖為李 白第一篇以大量篇幅的書信文體書寫自我,從而深具自傳性質,並且又巧妙化身 為「淮南小壽山」與「山人李白」的靈活書寫變創,以大肆鋪陳其「山嶽.家國. 60. 參見唐.魏影《李翰林集.序》, (同註 2),頁 2114-2115。 其中同時出現「謝安」(安石;謝公)與「東山」語彙者;計有〈東山吟〉 、〈送梁四歸東平〉、 〈登金陵冶城西北謝安墩〉 、 〈永王東巡歌〉 、 〈書情題蔡舍人雄〉 、 〈贈常侍御〉 、 〈攜妓登梁王棲 霞山孟氏桃園中〉 、 〈示金陵子〉 、 〈作金陵子詞〉九首;其餘詩篇如〈登梅岡望金陵贈族侄高座 寺僧中孚〉 、 〈梁園吟〉 、 〈憶舊遊寄譙郡元參軍〉 、 〈留別西河劉少府〉 、 〈送侄良攜二妓赴會稽戲 有此贈〉 、 〈送韓侍御之廣德〉 、 〈送趙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 、 〈宣城送別副使入秦〉 、 〈憶東山二 首〉 、 〈春滯沅湘有懷山中〉 、 〈題元丹丘山居〉 、 〈出妓金陵子呈盧六四首.其二〉諸詩亦皆敘及 謝安或東山之事。 62 〈梁園吟〉之撰寫時間不乏以為李白天寶初年入長安去朝後作。今據安旗主編《李白全集編年 注釋》 ,(同註 2),頁 196 所考,詩人心情與天寶三載去朝十迥異,當置于開元十九年作,為 李白初入長安後之感懷。 63 參見唐.房玄齡等撰《晉書.謝安傳》 (台北:鼎文書局,1987) ,卷 79,頁 2073。傳文謂: 「征 西大將軍桓溫請為司馬,將發新亭,朝士咸送,中丞高崧戲之曰:卿累違朝旨,高臥東山,諸 人每相與言,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蒼生今亦將蒼生何!」 61.

(16) 16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人生」論述的文章,竟始終無一言一語敘及謝安及其東山事典,這一書寫現象, 魏顥所稱「世號為李東山」而言,顯見落差。然則其中關鍵緣由之一,應為此時 李白尚未入仕長安,故尚未興發「東山高臥時起來,欲濟蒼生未應晚。」的自慰 自勵情思。因此,長安情結應為李白詩文中謝安東山書寫的重要內在意涵。 其次,李白詩文中謝安東山書寫的長安情懷,徵諸他天寶三年遠離長安京城 的詩作,其中涉及謝安東山書寫的詩作近二十篇,為李白詩謝安書寫的主要代 表,可見李白一生最後的長安之旅,對於李白心靈世界的巨大衝擊,而藉由謝安 東山書寫,適成為其生命之歌由同調到變調的具體對照及其隱喻,並且對於謝安 的東山追憶,亦由樂觀進取的面向,漸次嬗變為及時行樂,醉看人生的情志取向。 其間所映現謫仙李白與長安京城之漸行漸遠,並由趨附轉成疏離的心靈動向,適 足映現李白詩作中,謝安東山書寫所掩抑的長安情結。 李白天寶入京後的詩歌首次出現謝安書寫者為天寶二年之〈憶東山二首〉, 此時他雖未遭玄宗賜金還山,然而身居長安卻心憶東山的情思,雖然並非樂不思 蜀,反之,乃昭然若揭地洩漏了,長安之於李白已愀然變色為李白情志失樂的秘 密花園。此時前代謝安的東山召喚,適足以對照李白賦予東山書寫,由「同調」 到「變調」的人生起落與自我嘲諷: 不向東山久,薔薇幾度花。白雲還自散,明月落誰家。〈其一〉 我今攜謝妓,長嘯絕人群。欲報東山客,開關掃白雲。〈其二〉64 李陽冰〈草堂集序〉所謂「醜正同列,害能成謗,格言不入,帝用疏之。公乃浪 跡縱酒,以自昏穢。詠歌之際,屢稱東山。」者,亦可徵諸李白同年所撰之〈玉 壺吟〉 、 〈懼讒〉二詩,詩中李白以屈〈騷〉香草美人之比興,謂「君王雖愛蛾眉 好,無奈宮中妒殺人。」 、 「一惑巧言子,朱顏成死傷。行將泣團扇,戚戚愁人腸。」 65 據此諸詩可見天寶二年李白尚未告別長安之際,已然興發謝安東山之想,並且 詩中的謝安敘寫,主要集中於攜妓縱酒的醉吟高臥意象。因此,稍後如天寶四年 詩作〈攜妓登梁王棲霞山孟氏桃園中〉與〈留別西河劉少府〉亦不外凸顯「謝安 自有東山妓,金屏笑坐如花人。」66、 「東山春酒綠,歸隱謝浮名。」等類旨趣67。 由上引李白天寶初年離京前後涉及謝安東山書寫的意趣矛盾,瀰漫長安之旅終告 無成之悲與不如歸去之慨,從而見證其天寶初年謝安東山書寫由開元引為「同調」 的情志基調,淪為「變調」,以致終歸「悲調」的書寫意涵嬗變。 李白詩歌中出現謝安及其東山相關書寫,主要皆作為李白平生情志的歷史典 範,其中固然亦不乏間及親友以相砥礪的情形。例如開元年間之〈送梁四歸東平〉 64. 參見唐.李白〈憶東山二首〉, (同註 2) ,頁 554。 參見唐.李白〈玉壺吟〉、 〈懼讒〉二詩, (同註 2),頁 559-563。 66 參見唐.李白〈攜妓登梁王棲霞山孟氏桃園中〉 ,(同註 2),頁 710:「悲草已滿地,……桃園 東。」 67 參見唐.李白〈留別西河劉少府〉 ,(同註 2),頁 711:「秋髮已種種,所為竟無成。……謝浮 名。」 65.

(17)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17. 之「莫學東山臥,參差老謝安。」,又遲至上元二年之〈宣城送劉副史入秦〉之 「君攜東山妓,我詠北門詩。」然則李白詩歌藉由謝安及其東山書寫,作為其生 命藍圖之變調指涉或對照隱喻,當以他離京後之天寶七年〈東山吟〉,高揭謝安 東山大纛,作為詩題,最具代表性意義: 攜妓東土山,悵然悲謝安。我妓今朝如花月,他妓古墳荒草寒。白 雞夢後三百歲,洒酒澆君同所歡。酣來自作青海舞,秋風吹落紫綺 冠。彼亦一時,此亦一時。浩浩洪流之詠何必奇。68 詩末所謂「彼亦一時,此亦一時。」之謝安吟詠,適為李白生命樂章的變調隱喻。 若從李白天寶七年以後至其晚年所撰詩作來看,其中謝安東山之書寫意涵,似乎 映現出由早年「同調」與天寶年間「變調」 ,漸次轉化為李白生命樂章之永恆「悲 調」或詩人輓歌。試看他於乾元元年的最後五、六年詩中,述及謝安事典者共計 三首,即上元元年之〈春滯沅鄉有懷山中〉 、上元二年〈宣城送副史入秦〉 、寶應 元年〈送韓侍御之廣德〉三首,據此可見證李白終其一生並未忘懷謝安其人其風。 這三篇詩中有關謝安之敘寫如下: 予非懷沙客,但美采菱曲。所願歸東山,寸心於此足。 〈春滯沅湘有 懷山中〉斗酒滿四筵,歌嘯宛溪湄。君攜東山妓,我詠北門詩。 〈宣 城送劉副使入秦〉昔日繡衣何足榮,今宵貰酒與君傾。暫就東山賒 月色,酣歌一夜送泉明。〈送韓侍御之廣德〉69 這些詩較諸李白開元、天寶年間詩中的謝安東山書寫,儼然流露出詩人歲暮無成 之悲,故而回首往昔,悵然若失,惟重歸東山,寸心願足的生命悲調。 由是觀之,李白於乾元、寶應的晚年詩作,主要映現出歸老東山的終老之志, 而且詩中的東山意涵,顯然並非指涉謝安早期高臥東山,待時而起的心境;反之, 乃意謂謝安兼濟蒼生之後,重返東山的終老情懷。然則李白遲暮之年,果真隨著 天寶七年〈東山吟〉的自我嘲弄,與其謝安緬懷、詠嘆,默然接受「彼亦一時, 此亦一時也。」的生命「變調」?此一疑惑若純然返諸上引李白涉及謝安的相關 詩篇,則儼然可能呈現出李白與謝安二者之間由同調合拍,以致變調震盪,並終 歸逆來順受,漠然以對的嬗變階段。此外,作為李白一生重要的精神典範與歷史 風標的謝安東山圖景,固然大體呈現上述的發展態勢,從而成為映現李白生命悲 調的重要面向。然則李白的謝安相關書寫,並非全然見諸它的二十餘篇詩歌中, 現存七十篇左右之李白文,至少明顯分別見諸三篇李白文裡,即〈為趙宣城與楊 右相書〉 、 〈與賈少公書〉 、 〈江夏送倩公歸東漢序〉等。從文類比例上來看,李白 68 69. 參見唐.李白〈東山吟〉, (同註 2) ,頁 873。 以上李白三篇詩分別參見〈春滯沅湘有懷山中〉 、 〈宣城送劉副使入秦〉 、 〈送韓侍御之廣德〉 , (同 註 2),頁 1535、頁 1614、頁 1636。.

(18) 18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文中出現謝安相關書寫的頻率約佔二十三分之一;在李白詩中則約佔五十分之 一;換言之,以李白作品中出現的比例而言,李白文約為李白詩的兩倍,這一統 計結果應值得參酌。 從上述謝安相關書寫的創作面向而言,李白文與李白詩仍分屬不同的文體類 別,亦從而巧妙呈現兩者間的競合態勢。從其間文類的分野而言:(一)除了李 白文的出現比例倍出李白詩;(二)其中三篇李白文的撰寫時間,最早者出現在 天寶十四年的〈為趙宣城與楊右相書〉,另外兩篇則為撰於至德二年的〈與賈少 公書〉與乾元二年的〈江夏送倩公歸漢東序〉。分別為李白 55 歲、57 歲、59 歲 的前後文章70。整體而言,即李白文中述及謝安事典者,全部集中在李白平生的 最後十年,前於此的李白文則未見明顯敘寫謝安情事者,更無論如天寶二年的李 白詩〈東山吟二首〉,還高揭謝安東山舊典作為命題旨趣。此為李白文與李白詩 於謝安敘寫之創作時間上,呈現出前者集中於晚年,後者分散於不同時期的迥異 取向;(三)李白詩的謝安書寫,主要作為自我畫像及其情志圖景的文學隱喻, 其間偶而間及於親友指涉或彼此共體的精神風範,然則三篇李白文中的謝安書寫 雖然大體仍作為李白情志的我指涉及其精神代言,卻也出現一具體特殊指涉,為 李白詩文中謝安書寫絕無僅有的特例,乃李白天寶十四載為宣城太守趙悅所代擬 之〈為趙宣城與楊右相書〉,該文所謂「安石高臥,蒼生是仰。」顯非指涉李白 或趙悅二人,乃藉天寶十一年接替李林甫之後擔任右相的楊國忠: 伏惟相公開張徽猷,寅亮天地。入夔龍之室,持造化之權。安石高 枕,蒼生是仰。71 李白雖為代趙宣城提刀之作,但卻以謝安東山高臥事頌美楊國忠,顯為溢美之 辭。蓋對照李白於兩年後至德二載所撰之〈為宋中丞請都金陵表〉,乃大肆抨擊 楊氏兄妹禍國殃民之罪,並鄙稱「賊臣」,與前此之謝安指涉,顯有天壤之別: 賊臣楊國忠,蔽塞天聰,屠割黎庶,女弟席寵,傾國弄權,九土泉 貨,盡歸其室,怨氣上激,水旱薦臻,重罹暴亂,百姓力屈,即欲 平殄,恐難應期,且圖萬全之計,以成一舉之策。72 然則據天寶十四年李白所撰之〈趙公西侯新亭頌〉、〈贈宣城趙太守悅〉,趙悅乃 一風教良臣,澤被蒼生,並非佞臣讒邪之輩: 至於是邦也,酌古以訓俗,宣風以在和。平心理人,兵鎮唯靜,畫. 70. 即前後三文分別為西元 755、757、759 年所撰。參見安旗主編《李白全集編年注釋》 , (同註 2), 頁 1980、1999、2020。 71 唐.李白〈為趙宣城與楊右相書〉 ,(同註 2),頁 1980。 72 唐.李白〈為宋中丞請都金陵表〉 ,(同註 2),頁 2006。.

(19)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19. 一千里,時無莠言。……頌曰:耽眈高亭,趙公所營。……趙公來 翔,有禮有章。徨徨鏘鏘,如文翁之堂。清風洋洋,永世不忘。73 大賢茂遠業,虎竹光南藩。錯落千丈松,虯龍蟠古根。枝下無俗草, 所植惟蘭蓀。74 李白詩謂「憶在南陽時,始承國士恩。」、 「遷人同慰鶴,謬上懿公軒。」75可見 李白乃以酬報舊日恩情的立場為趙悅代撰〈與楊右相書〉 ,而據上引詩文所揭, 楊國忠於天寶七年亦曾以右相之尊,思擢趙悅重回尚書省及御史中丞之職,則此 文亦代趙悅謝恩之文,則其以謝安故事頌美有加,亦人情酬酢之常例可知,卻因 此成為李白詩文中謝安書寫的一個特例。 李白文中藉由謝安書寫指涉自我情志者,主要集中在至德二年到乾元二年的 〈與賈少公書〉 、 〈江夏送倩公歸漢東序〉二文,撰寫時間則為李白一生的最後八 年,前此的謝安東山書寫,則全部見諸李白詩歌作品裡。然則詩歌之吟詠情性, 重在曲折蘊藉之妙,相對而言李白文則更偏重開門見山之勢,侃侃暢談。故指事 述懷之間,常現昭然若揭之妙。可見李白詩文之不同體類、創作,雖不乏共同出 現謝安故事之書寫交集,然則它在李白文中之首次出現時間遲至李白一生最後十 年內,其文類書寫意涵,誠然值得探索。至於就李白詩涉及謝安書寫的前述二十 餘篇作品而言,雖不乏少數贈答之用,如〈書情贈蔡舍人雄〉、〈贈常侍御〉。然 則〈與賈少公書〉 、 〈江夏送倩公歸漢東序〉則皆一一出自社交性的酬酢贈達,或 嚴肅性的文書往來,訴求對象具體,顯然非復詩歌之偏重自我對話,而深具公開 性與社交性,此又謝安書寫在李白詩與李白文不同文類間賦予的客觀歧異及其獨 特意涵。 詩與文在李白的書寫天地中,誠然經常呈現不同的創作動機與功能取向,由 此觀照李白文之謝安書寫,所以集中並僅見諸詩仙一生之最後十年。誠然映現李 白由自我對話與私情告白,轉化為開誠佈公與正式宣告,其中稍早於天寶十四年 撰寫之〈為趙宣城與楊右相書〉雖出自代言性質,但以謝安指涉當時右相楊國忠, 然則亦可由此略窺此時的李白,對於謝安風範之服膺勿失與永誓弗諼,以至於雖 屬提刀之作,亦不禁流露對謝安瞻仰之思篤情摯。至於至德二年與乾元二年前後 撰成之〈與賈少公書〉與〈江夏送倩公歸漢東序〉,則已在文章中不假雕飾地直 接以謝安自喻: 宿昔為清勝,白綿疾疲爾,去期恬退,才微視淺,無足濟時,雖中 原橫潰,將何以救之,主命崇重,大總元戎,辟書三至,人輕禮重, 嚴期迫切,難以固辭,扶力一行,前觀進退,且殷源盧嶽十載,時 73. 唐.李白〈趙公西侯新亭頌〉, (同註 2) ,頁 1984-1988。 唐.李白〈贈宣城趙太守悅〉, (同註 2) ,頁 1205。 75 (同前註),頁 1205。 74.

(20) 20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人觀其起與不起,以卜江左興亡,謝安高臥東山,蒼生屬望,白不 樹矯抗之跡,恥振元邈之風,混遊漁商,隱不絕俗,豈徒販賣雲壑, 要射虛名,方之二子,實有慚德,徒塵忝幕府,終無能為,惟當報 國薦賢,特以自免。76 昔謝安四十年臥白雲於東山,桓公累徵,為蒼生而一起,常與支公 遊賞,貴而不移,大人君子,神冥契合,正可乃爾,僕與倩公一面, 不忝古人,言歸漢東,使我心悔。77 李白在〈與賈少公書〉雖先自稱「方之二子,實有慚德。」但接著卻高揭「徒塵 忝幕府,終無能為。」應非意在謙退,反之,前後之文適足映現李白本以謝安自 許,卻終告悵然失意的怨望之情,此事對照其同年正月稍早之〈永王東巡歌.其 二〉以「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其間自我指涉的希冀情思判然殊 異,亦預見其日後較趨悵然怨望之意。然則李白平生謝安圖景之深刻與恆常,亦 得由此印證。據此觀照其二年後〈江夏送倩公歸漢東序〉之謝安想像及其家國召 喚尤其鮮明。首先是李白此文開宗明義地以謝安敘寫破題;其次,李白文中明白 以謝安與支道林之「大人君子,神冥契合。」譬喻自己與倩公之情「不忝古人」, 顯然李白不無以當代謝安自居之意,且已盡褪前此〈與賈少公書〉「方之二子, 實有慚德。」的神情姿態。此文撰於李白五十九歲之年,即其生前最後第五年, 據此亦可略窺李白晚年文中,謝安想像固然已成強弩之末,力有未濟,且適成其 終生遺憾的生命輓歌,然則李白於乾元二年左右,仍然以謝安再起自明其志,並 心繫家國的詩仙自我圖像,畢竟輪廓鮮明,並未因遲暮斜暉而光影模糊。可見藉 由李白文之謝安書寫及其集中於晚年的書寫特色,不僅較諸李白詩呈現出正式而 公開的情志宣告,且亦同時釐清了李白晚年詩作中謝安想望日趨朦朧的誤會或疑 惑;其次,李白晚年時期,乃唯一詩、文兩種體類同時出現謝安事典的書寫特色, 誠然映現李白晚年,既不免心生悵然歸臥東山之情,亦復難以掩飾其謝安東山再 起的情志召喚,及其晚暮追憶東山謝安的複雜心靈面向,因此就當代已號稱「李 東山」的詩仙李白而言,他撰於晚年的詩與文兩種體類,其實相輔相成地映現其 心靈圖景中的謝安身影及其自我畫像,進而成為文學生命裡,豐富且幽微的情志 示現,此外,藉由李白晚年謝安書寫的文類競合,亦復曲折深刻地映現李白終老 不渝的家國關懷及其士人身影。. 五、結論 七十篇左右的李白文,儘管在整體創作數量或成果上,遠不及千首李白詩作 的豐富與浩瀚,然則藉由李白文的探索與觀照,不僅可以作為重新審視李白詩歌. 76 77. 唐.李白〈與賈少公書〉, (同註 2) ,頁 1999。 唐.李白〈江夏送倩公歸漢東序〉 ,(同註 2),頁 2020。.

(21) 山嶽.郡望.文類-李白地理敘寫及其文類競合下的自我圖像 21. 特色的另一扇嶄新視窗,同時亦可藉以彌補李白詩歌中相關書寫的疑惑與不足, 例如就李白詩歌中的山嶽書寫而言,主要作為隱逸或神仙指涉的隱喻意象,偶見 特例,如天寶年間〈夢遊天姥吟留別〉則涉及長安朝廷隱喻。78然則李白詩歌中 蓋未出現明顯以山嶽自喻,並張揚鋪厲地以賦化之筆,形塑其謫仙之姿於長安一 遇賀知章之前。然則李白此文固然在基本構思上,不乏南齊孔稚圭〈北山移文〉 的書寫影跡,然則一變詼諧嘲弄為家國諷諭,從而在山嶽鋪陳中巧妙彩繪出青年 李白的自我畫像及其謫仙雛型。其次,除了運用前代山嶽隱喻基調,進而變創為 自我畫像的山嶽書寫外,李白文中的地理敘寫,有時亦化身為別具濃厚歷史意識 的文化地理變創,其中尤為特色者有二:一為溯諸漢代的李氏隴西郡望及其祖德 意識;另一則為同代後輩魏顥指陳李白當時「世號李東山」,及其背後的謝安典 範及其六朝想像。兩者皆集中體現於地理意象,卻又在別具深厚的歷史文化,不 僅浮現李白心靈世界的傳統召喚與歷史緬懷,更從而曲折深刻地形塑出李白自我 畫像的另一獨特側影。其中李白文中所提供的郡望敘寫,幾乎未見於他的詩歌之 中,因此李白文的郡望敘寫及其祖德意識,誠可為理解李白詩歌中允文尚武,以 至好以大鵬高展自喻的詩仙形象,提供另一重新詮釋的參考性文化註腳;至於李 白以謝安是瞻的東山敘寫,固然終其一生曾前後出現於李白二十餘篇詩歌中,然 則從比例而言現存七十篇左右的李白文,卻前後出現三篇相關論述,因此李白文 較諸李白詩誠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尤其特殊者,在於李白文中的三篇相關書 寫,皆集中於李白一生最後十載的晚年時期,加上李白文較諸李白詩在書寫動機 與文體功能上,畢竟取向有別,據此,大體可以理解為李白晚年的謝安情結及其 書寫,已然由自我內在私情對話轉化而為公諸於世的情志告白,並在文類書寫意 涵上別具意義;再者,藉由李白文歷歷如繪的謝安敘寫及其自我揭示,對照李白 詩中前後東山書寫由同調指涉,漸次為變調,乃至悲調的意涵嬗變歷程,固然脈 絡可見。然則本文所謂的情志悲調或生命輓歌,若單從詩歌此一文類面向觀照, 則其間李白情志與家國關懷二者之間,似乎隱約浮現出漸行漸遠的疏離取向,亦 即意謂李白的謝安敘寫已然走向歸臥東山,笑傲白雲的淡泊世界。然而若進一步 綰合李白文中的謝安書寫,顯然可見李白並未揚棄謝安東山高臥以待時而起的平 生宿願,因此從詩、文不同文類書寫中的異趨面向來看,或應重新理解為:李白 晚年既悵然有悲,亦復希冀最後一搏的錯綜複雜情懷,從而映現為李白晚年文學 中的謝安情結及其自我焦慮,從而更豐富而幽微地流露出此一六朝人物敘寫的特 殊意涵,而其中具體關鍵則在李白詩與李白文相輔相成,及其不可偏廢的文類競 合意涵。其中李白文曾以謝安書寫,指涉右相楊國忠的偶一特殊現象,固可視之 為代言提刀之作的緣故,或亦間接反映出李白晚年,對於謝安風範依舊服膺勿 失,甚至情不自禁,然則此一特例,誠亦為李白詩中未見的另類書寫。. 78. 參見安旗主編《李白全集編年注釋》, (同註 2),頁 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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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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