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 華人文 學報 第十八期 2011 年元月 頁 31-63 東華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
唐代詩賦中之毬戲書寫
黃水雲
∗摘 要
唐代國力強盛、經濟繁榮，群眾性的遊藝競技活動頗為豐富，尤其是毬戲便 包括了蹴鞠、馬毬、驢鞠、步打毬、拋毬等，而毬戲之精采場景，往往成為文人 詩賦歌誦之題材。觀唐代詩賦中細膩的毬戲書寫，不僅清晰地呈現毬戲實況，增 強了遊藝娛樂的性質，更豐富了傳統的遊藝內涵，使得寒食清明節日毬戲活動呈 現岀特殊的時代意義，文人對毬戲精采之描繪，更詳盡地保存了許多文化史料， 讓毬戲活動為高度繁榮富足的社會，增添了豐富的色彩和情調。因此本論文擬將 唐代詩賦中的毬戲題材，加以分析歸納，論述其內容與藝術架構，進而呈現岀唐 代詩賦中毬戲活動之特殊內涵，藉由唐代詩賦與相關文學史料，了解唐代毬戲發 展衍變之狀貌，進而肯定唐代詩賦中毬戲書寫之藝術魅力與文化價值。 關鍵詞：唐代、詩賦、毬戲書寫一、前言
唐代對外文化交流發展，各種百戲娛樂繁榮，因此專以遊藝競技題材之 作，類型頗多，它們是文人自覺開拓的新題型，是文人出於一己之情性，藉 由自己之經驗與認知加以闡發。而詩歌精簡的文字，與辭賦的鋪陳特性，在∗ 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系副教授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詩賦作品中，遊藝競技活動有了較完整和鮮明的表現。以毬戲1而言，因蹴鞠 與馬毬可分別訓練步兵與騎兵，尤其寒食蹴鞠已成為民俗節日，在帝王2貴族 的喜愛與提倡之下，毬戲活動自然普遍開展，因而成為文人詩賦寫作的素 材。詩歌的紀錄雖然遠不及辭賦之鋪陳描繪詳細，卻能以精簡的文字表達其 豐富的思想情感，真實反應作者所見之風貌。葛洪曾經比較詩與賦云： 毛詩者，華彩之辭也，然不及〈上林〉、〈羽獵〉、〈二京〉、〈三 都〉之汪濊博富也。……若夫俱論宮室，而奚斯路寢之頌，何 如王生之賦靈光乎？同說遊獵，而〈叔畋〉、〈盧鈴〉之詩，何 如相如之言上林乎。3 由於辭賦的描繪性特徵，使辭賦對自然外物的摹現，遠較詩歌更傳神、更具 審美藝術觀照，因此司馬相如〈上林賦〉、揚雄〈羽獵賦〉、張衡〈二京賦〉、 左思〈三都賦〉自然給人汪濊博富之感。成公綏〈天地賦序〉云： 賦者，貴能分理賦物，敷演無方。天地之盛，可以致思矣。4 又劉熙載《藝概‧賦概》： 賦起於情事雜沓，詩不能馭，故為賦以鋪陳之。斯於千態萬狀， 層見迭出者，吐無不暢，暢無或竭。5
1 「毬」亦作「球」，「蹴鞠」之「蹴」，亦作「蹵」，即用腳踢球，相當於現代的踢足球。 2 劉秉果云：「唐朝三百年間，歷經十九位皇帝，史籍記載喜愛馬球的有十一位皇帝，馬球技 藝高超的有兩位皇帝，死於馬球事件的有兩位皇帝。」見氏著，《插圖本中國體育史》（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頁 120。 3 晉‧葛洪，《抱朴子》，外篇第三十卷，〈鈞世〉，載《諸子百家叢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90），頁 255。 4 晉‧成公綏〈天地賦序〉，載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晉文》，卷 五十九，（臺北：世界書局，1982 四版），頁 1。 5 清‧劉熙載，《藝概‧賦概》，載《四部刊要‧子部‧雜家類》（臺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 司，2004），頁 86。
࣫ྐኬ̝̚୯ᑚ३ᆷ 這種鋪陳功能，正體現了辭賦的描繪性特徵。雖然毬戲題材詩作，其描摹刻 畫不及辭賦的描繪性特徵來得詳細，然而在唐詩耀眼的星空下，詩篇創作明 顯超越唐賦，唐詩雖只作片段的遊藝紀錄，卻仍不乏其精采之處。詩賦相互 佐證，互為補充，不僅能補足文獻資料之不足，亦能展現不同之藝術風貌。 唐代詩歌中論及毬戲者頗多，如寫蹴鞠，有王維〈寒食城東即事〉，儲 光羲〈貽王侍御出臺掾丹陽〉，和韋應物〈寒食後北樓作〉等；寫馬毬，有 崔湜、沈佺期和武平一應制詩作〈幸梨園亭觀打毬應制詩〉，韓愈〈汴泗交 流贈張僕射詩〉與張僕射（建封）〈酬韓校書愈打毬歌〉相互酬應之詩，蔡 孚〈打毬篇〉，張祜〈觀宋州田大夫打毬〉、〈觀泗州李常侍打毬〉，楊巨源〈觀 打毬有作〉，王建〈宮詞〉等；寫拋球，有薛據〈泛太湖詩〉、劉禹錫〈拋毬 樂詩〉和李謹言〈水殿拋毬曲〉等，其或多或少，均對毬戲作了具體的呈現。 而唐賦中描寫毬戲者，雖僅存仲無頗〈氣毬賦〉、王邕〈內人蹋毬賦〉和閻 寬〈溫湯御球賦〉三篇，然辭賦的鋪陳特點，不僅說明毬戲在唐代具有突破 性的發展，且生動地表現毬戲運動之真實狀貌。 歷來對毬戲之研究，多以馬毬和蹴鞠為主題，6以馬毬為研究者，7大抵 針對馬毬之起源、構成要素及規則等加以論述，意在勾勒出馬球運動之發展 輪廓。如羅香林〈唐代波羅毬戲考〉8，即陳述馬毬之源起，分別就波羅毬戲 之入華、波羅毬戲之規制、唐代君臣之打毬，和唐代波羅毬戲之分布等，作 了詳盡之論述，作者並就唐人之詠述毬戲詩文作了部分說明，頗具參考價
6 有關足球與馬毬之研究，如羅忼烈，〈中國古代的足球和馬毬〉上，《明報月刊》第 29 卷第 7 期（1994.7），頁 124-125。羅忼烈，〈中國古代的足球和馬毬——打毬與馬毬〉下，《明報 月刊》第29 卷第 8 期（1994.8），頁 112-113。羅智聰、陳新福、劉鳳英〈唐代足球與馬球 運動發展之比較研究〉，《高應科大體育》第5 期（2006.10），頁 183-212。 7 有關馬球之研究，如王伯雄，〈唐代的馬球運動〉，《亞洲體育》第 14 卷第 4 期（1991.10）， 頁10-18。王琦，〈唐代宮廷的馬球運動〉，《華夏文化》第4 期（1998.4），頁42-44。王俊奇、 孔祥華，〈唐代長安的馬球文化〉，《體育文化導刊》第11 期（2004.11），頁73-74。高原，〈唐 代馬球運動考〉，蘭州大學碩士論文（2006.9）。 8 羅香林，〈唐代波羅毬戲考〉，收錄於《唐代文化史研究》（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股 份有限公司，1996），頁 165-202。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值。至於以蹴鞠此足球項目為研究者，9則多介紹蹴鞠運動之起源發展及演變 概況，其中亦不乏從唐詩中探索唐代之毬類遊戲，10如陳正平《唐代游藝詩 歌研究》11即針對毬戲競技作了詳盡之探討，從馬毬、蹴鞠、步打毬到拋毬， 多能以詩文呈現毬戲活動之狀貌，內涵剖析頗值肯定，只是對於唐代唯一具 有開創性的蹋毬伎藝，無任何文字說明，實為美中不足。此外，余江《漢唐 藝術賦研究》12，於球伎賦中雖論及唐代三篇毬戲賦作，但論述簡略，僅僅 三頁篇幅實未能完整呈現唐代毬戲之狀貌。是以藉由詩賦與相關文學史料， 探索唐代詩賦中的毬戲書寫內涵，期能彰顯唐代毬戲活動之情景，並展現其 審美之時代意義。 毬戲既是中國古代競技遊戲中的一個大類，踢、踩、擊、拋都需要一定 的技巧，因此以毬為遊戲器具而產生的傳統遊戲活動也特別多。唐代有足踢 的「蹴鞠」（蹴毬）；有足踩的「蹋毬」；有騎馬杖擊的「馬毬」；有騎驢打毬 的「驢鞠」；有徒步以毬桿擊毬的「步打毬」；有以手拋接的「拋毬」，因此 本論文擬結合文獻史料，對唐代詩賦中之毬戲題材，作更深入的分析與探 討，期能凸顯唐代詩賦中毬戲書寫之藝術魅力與文化價值。
9 有關蹴鞠此一足球活動之相關研究，如顧業民，〈足球之祖——古代中國蹴鞠淺述〉， 《歷史月刊》第196 期（2004.7），頁 146-147。張至琦、羅智聰，〈中國古代蹴鞠運 動的發展軌跡之探討〉，《輔仁大學體育學刊》第4 期（2005.5），頁 412-426。羅智 聰、陳新福，〈中國古代文人墨客筆下的蹴鞠活動〉，《高應科大人文社會科學學報》 第3 期（2006.7）。劉秉果，《中國古代足球》（濟南：齊魯書社，2008）。 10 有關探討唐代詩文中之球戲者，如趙加令，〈全唐詩裡的球類遊戲〉，《北方論叢》第 2 期 （1994.2），頁50-51。王俊奇，〈唐代詩文中的馬球〉，《體育文化導 刊》第2 期（2002.3）， 頁86。李娜，〈由唐代詩賦看蹴鞠運動〉，《體育文化導刊》第12 期（2006.12），頁76-78。 賀忠、王承文，〈唐代宮廷馬毬運動——以王建《宮詞》為中心〉，《體育文化導刊》第 10 期（2007.10），頁89-90。簡子強，〈論唐詩中的馬球文化〉，《問學集》第16 期（2009.2）， 頁 326-337。陳卓，〈從唐宋詩詞看蹴鞠運動發展特點〉，《軍事體育進修學院學報》第 4 期（2009.10），頁 38-40。 11 陳正平，《唐代游藝詩歌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2007），頁 179-221。 12 余江，《漢唐藝術賦研究》（北京：學苑出版社，2005），頁 274-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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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蹴鞠
蹴鞠也就是蹴毬、踢毬之意。據西漢劉向《別錄》：「蹴鞠者，傳言黃帝 所作，或曰起於戰國之時。」13雖傳言黃帝所作，但陜西、山西和黃河流域 的新石器時代遺址中，挖掘出許多磨製光滑的石球，這正是五千年前黃帝部 落活動的範圍。據 1973 年湖南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的帛書《十大經‧ 正亂》：「黃帝身遇蚩尤，因而擒之。……充其胃以為鞠，使人執之，多中者 賞。」14可見黃帝時期便有用於作戰的「鞠」。《戰國策》載蘇秦遊說魏王時 形容齊國臨淄繁華的景象：「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擊筑彈琴， 鬬雞走犬，六博蹋鞠15者。」16蹋鞠在繁榮的城市中，已成為一種娛樂性的活 動。又據《西京雜記》載劉邦稱帝後，將父母從沛縣豐邑接到長安，劉太公 卻不開心，原因乃是缺少了鬬雞與蹴鞠等娛樂。17由劉太公的時代推溯，戰 國後期蹴鞠早已成為市井之通俗娛樂。 漢代許多皇帝皆熱中於蹴鞠，《西京雜記》卷三：「成帝好蹵鞠，群臣以 蹴鞠為勞體，非至尊所宜。」18最後乃以彈棋代替蹴鞠。由於蹴鞠是一種激 烈性的對抗運動，因此漢代將蹴鞠作為軍事體育項目，如劉向《別錄》：「蹵 鞠，兵勢也，所以練武士知有材也……今軍士無事得使蹵鞠。」19而《漢書‧ 藝文志》則將《蹵鞠》二十五篇置於用兵技巧之後，列入用兵十三家。顏師13 廣文編譯所編，《別錄‧七略輯本》（臺北：廣文書局，1969），頁 33。 14 湖南省博物館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長沙馬王堆二三號漢墓發掘簡報〉《文物》第 7 期 （1974）。國家文物局古文獻研究室，《馬王堆漢墓帛書》壹（北京：文物出版社，1980）。 15 「蹋鞠」之「蹋」，同「蹹」、「踏」，均有「踩」意，也就是「蹴鞠」。 16 諸祖耿，《戰國策集注匯考：增補本》，卷八，〈齊〉一（南京：鳳凰出版社，2008），頁520。 17 漢‧劉歆撰，《西京雜記》，卷三：「以平生所好，皆屠販少年，酤酒、賣餅、鬬雞、蹴鞠以 此為懽。今皆無此，故以不樂。」（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有限公司，1979），頁 7。 18 同前註，頁 9。 19 漢‧劉向，《別錄》，頁 33。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古注：「蹵鞠，陳力之事，故附於兵法焉。」20可見蹴鞠除了作為軍隊訓練外， 亦成為練兵之餘的一項娛樂。又《漢書‧外戚傳上》顏師古注：「蹵，足蹵 之也。鞠以韋為之，中實以物，蹵蹋為戲樂也。」21所謂「中實以物」，說明 漢代的鞠為實心毬，所以毬門設在地表挖成的圓穴。據李尤〈鞠城銘〉：「圓 鞠方墻，仿象陰陽；法月冲對，二六相當。……鞠政尤然，況乎執機。」22鞠 場四周設有圍牆，稱為「鞠城」，而鞠城兩端分別有六個月狀的鞠室，彼此 相對，足見東漢時期蹴鞠競賽已具有完備的體制。23而皇室中蹴鞠規模較大， 有專門的毬場、圍牆和看臺，正規的蹴鞠比賽大致分為兩隊，雙方各有十二 名隊員參加，以踢進毬門之毬數多少決定勝負。而一般平民百姓的蹴鞠活 動，大多是兩三個人任意在小巷或空地上踢玩，如桓寬云：「康莊馳逐，窮 巷蹋鞠」24，指的就是一般平民百姓的蹴鞠活動。魏晉南北朝時期，民間百 姓仍以蹴鞠為強身習武的活動，士大夫階層，便極少有蹴鞠活動了。 到了唐代，蹴鞠的形制有了很大的改變，技術也有了巨大的提昇，性質 更有極大的不同。此時毬的構造由實心毬改良為充氣毬，因而出現了真正的 空心皮毬，大大提昇了踢毬的技術。徐堅《初學記》載：「鞠，古用毛纖結 為之，今用皮，以胞為里，噓氣閉而蹴之。」「鞠」由過去「以皮革為之， 中實以毛的實心毬」改為「以胞為里，噓氣閉而蹴之的充氣毬」，因此唐詩 中「毬」字出現的比例遠高過「鞠」，此時毬不僅有外皮，還以動物的尿泡 （膀胱）作毬膽內裡，吹滿氣後就可以踢。唐詩人歸氏子（歸日安）有〈答 日休皮字詩〉，作者雖用充氣毬來嘲諷詩人皮日休有個「皮」字，但對充氣 毬的結構卻有具體的說明： 八片尖裁浪作毬，火中燖了水中揉。一包閒氣如長在，惹踢招
20 漢‧班固，《漢書》，卷三十，〈藝文志〉（北京：中華書局，1975），頁 1762。 21 同前註，頁 3938。 22 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後漢文》，卷五十，頁 5。 23 閆艷，《全唐詩名物詞研究》（成都：巴蜀書社，2004），頁 74-83。 24 漢‧桓寬，《鹽鐵論》，卷七，〈國疾〉（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頁 98。
࣫ྐኬ̝̚୯ᑚ३ᆷ 拳卒未休。（《全唐詩》卷八七一）25 鞠毬的結構，是用八塊皮子縫製而成，而製作過程，則經過火燖、水鞣再充 氣而成。仲無頗〈氣毬賦〉便真實描寫了唐代氣毬的製作和蹴鞠情形，正因 蹴鞠形制的改革，毬體變得更為輕盈且有彈性，非常適合女子們玩耍，特別 是唐代婦女之思想行為較為開放，因此女子蹴鞠活動頗為盛行。如王建〈宮 詞〉一百首之八一： 宿妝殘粉未明天，總在昭陽花樹邊。寒食內人長白打，庫中先 散與金錢。（《全唐詩》卷三○二） 作者描寫宮女於寒食清晨，宿妝未褪，便聚在昭陽殿附近競玩對踢之白打， 勝利者有金錢之賞賜，可見唐代宮廷已有專門從事毬戲的女藝人。康駢《劇 談錄》： 超他日因過勝業坊北街，時春雨新霽，有三鬟女子，年可十七 八，衣裝藍縷，穿木屐，立於道側槐樹下，值軍中少年蹴鞠， 接而送之，直高數丈，於是觀者漸眾，超獨異焉。26 這名女子回踢給軍中少年的毬，又高又直，力道十足的氣勢，讓圍觀者越來 越多，可見唐代女子蹴鞠已具有一定水準。《文獻通考》載： 蹵毬，蓋始於唐。植兩脩竹高樹丈，絡網於上為門以度毬，毬 工分左右朋，以角勝負否，豈非蹵鞠之變歟！27 又《唐音癸籤》載：
25 清‧彭定求等，《全唐詩》，卷八七一（北京：中華書局，1960），頁 9876。以下所引《全 唐詩》皆以此版本為參考。 26 唐‧康駢，《劇談錄》，〈潘將軍失珠〉條載，收錄於《唐宋筆記小說三種》（合肥：黃山書 社，1991），頁 6。 27 元‧馬端臨撰，《文獻通考》，卷一四七，〈散樂百戲〉（臺北：新興書局，1963），頁 1288。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唐變古蹴鞠戲為蹴毬，其法植兩修竹，高樹丈，絡網於上為門， 以度毬，毬工分左右朋，以角勝負。28 兩則記載說明了唐代流行的「毬」，乃是在「鞠」的發展演變下，而成為一 項新的運動器具，蹴毬的發展也逐漸和今日的足球相近。從戰國到魏晉時 期，蹴鞠已廣泛流行於社會，成為一種受人喜愛的體育性遊藝娛樂。魏晉以 後，民間仍以蹴鞠為強身習武的活動。直到唐代，蹴鞠更成為一種忙裡偷閒 的競技娛樂活動。唐懿宗時，每年新科進士都要舉行蹴鞠會，在月燈閣進行 比賽，吸引不少觀眾。由於皇帝的重視，蹴鞠運動由上而下廣泛且水平地開 展，成為宮廷和民間一項重要的休閒娛樂。 事實上，唐代的蹴鞠即是蹴毬，但詩人仍習慣沿用「蹴鞠」二字，今根 據《全唐詩》，歸納詩中寫到「蹴鞠」者列表如下： 作 者 詩 名 詩 句 全唐詩 明皇帝 （李隆基） 初入秦川路逢寒 食 公子途中方蹴鞠，佳人馬上戲鞦韆。 卷3 王維 寒食城東即事 蹴鞠屢過飛鳥上，鞦韆競出垂楊裏。 卷 125 儲光羲 貽王侍御出臺掾 丹陽 天街時蹴鞠，直指讌梐枑。 卷138 李白 古風之四六 鬥雞金宮裡，蹴鞠瑤臺邊。 卷161 韋應物 寒食後北樓作 遙聞擊鼓聲，蹴鞠軍中樂。 卷192 杜甫 清明二首之二 十年蹴鞠將雛遠，萬里鞦韆習俗同。 卷 233 周繇 嘲段成式 蹙（蹴）鞠且徒為，寧如目送時。 卷635 曹松 鍾陵寒食日與同 年裴顏李先輩鄭 校書郊外閒遊 雲間影過鞦韆女，地上聲喧蹴鞠兒。 卷 717
28 明‧胡震亨，《唐音癸籤》，卷一四，〈散樂〉蹵毬戲（臺北：木鐸出版社，1982），頁 160。
࣫ྐኬ̝̚୯ᑚ३ᆷ 詩作中除了李白以蹴鞠娛樂呈現太平盛事之景象外，大多描寫寒食、清明節 時，人們玩蹴鞠的景象，包括小孩、公子哥兒、軍中士兵及街道上等人物， 凡此均為唐代已廣泛風行的蹴鞠習俗留下見證。又張說〈奉合聖製寒食作應 制〉和韋莊〈丙辰年鄜州遇寒食城外醉吟〉五首之五等，亦從寒食之日入題 作詩，可見蹴毬不僅是寒食、清明重要的民俗遊藝活動，也是最受歡迎的娛 樂活動之一，唐詩中多將寒食、清明與蹴毬作一聯繫，生動地描繪民眾郊外 蹴鞠的歡樂情景。 此外，以蹴毬中之「毬」代替「鞠」者，多用「輕毬」、「紅毬」、「蹴毬」、 「雞毬」、「村毬」、「畫毬」等名稱，如： 作 者 詩 名 詩 句 全唐詩 韋應物 寒食 彩繩拂花去，輕毬度閣來。 卷193 韓 愈 寒食直歸遇雨 不見紅毬上，那論綵索飛。 卷343 白居易 洛橋寒十日作十 韻 蹴毬塵不起，潑火雨新晴。 卷449 熊孺登 寒食 走馬犢車當御路，漢陽公主謝雞毬。 卷 476 薛 能 寒食有懷 村毬高過索，墳樹绿著花。 卷558 溫庭筠 寒食日作 綵索平時牆婉娩，輕毬落處花寥梢。 卷 578 裴 說 清明 畫球輕蹴壺中地，綵索高飛掌上輕。 卷 721 從「毬」與「索」的並列中，可知寒食、清明的好時節，除了玩盪鞦韆遊戲 外，便是蹴毬了。而「輕毬」更說明「毬」經過改良後，已演進為較輕的充 氣毬，因此可飛至樓閣，或落入花叢，其彈性及輕巧度，可說相當進步。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有關辭賦中描寫蹴毬者，僅仲無頗29〈氣毬賦〉，此賦以「圓實之形可貴」30 為韻，全文共計二五七字，文中對毬之構造及蹴毬之情景，皆有精采之描寫， 如首段描寫充氣毬的構造，及充氣後之狀況： 氣之為毬，合而成質，俾騰躍而攸利，在吹噓而取實，盡心規 矩，初因方以致圓，假手彌縫，終使滿而不溢。茍投足之有便， 知入門而無必。 作者真實且詳盡地說明唐代氣毬的製作情景：鞠毬中的氣不能充得太足，否 則蹴時費勁；若充得太少，則難以蹴起，正因充氣毬輕便且富有彈性，因此 可以蹴得很高。對於比賽中的氣毬，不僅要「盡心規矩」，而且氣要添得「滿 而不溢」。此時毬場已建有毬門，比賽中雖不乏攻門的機會，但能否將毬射 進毬門卻難以把握。 第二段則指明蹴毬時間為寒食佳節，人們在廣場上競逐擊毬之精采狀 貌： 時也廣場春霽，寒食景妍。交爭競逐，馳突喧闐。或略地以丸 走，乍臨空以月圓。 比賽開始，毬員們「交爭競逐」，在爭搶中呼喊策應，因此整個毬場「馳突 喧闐」。毬員們或帶毬閃躲，或把毬踢高，充分展現足毬比賽之壯觀場面。 第三段說明毬之功能及其可貴之處： 可轉之功，混成之會。雖無侶而是匹，諒有皮之足貴。傅毛非 取，奚資蔚矣之文；實腹可嘉，且養浩然之氣。觀其渾兮無覆， 塊若有形。方勞擊觸，曾匪遑寧。其升木也，許子之瓢始挂；
29 仲無頗，生卒年及里籍不詳，文宗朝為宏文館學士。 30 押韻首字，《歷代賦彙》卷一○四作「圓」；《全唐文》卷七四○與《文苑英華》卷八一均作 「圖」，今觀全文所押韻字並無「圖」字，因此押韻首字宜作「圓」，按律賦限韻，規定的 韻腳必須用此六字，然此賦以「圓實之形可貴」為韻，次序是隨意而不依序的。
࣫ྐኬ̝̚୯ᑚ३ᆷ 其墜地也，魏王之瓠斯零。懼欲擠於溝壑，將不出於戶庭。智 不待乎扃鎖，妙乃存乎苞裏。堅彊斯致，雖吐納之在君；蘊蓄 為功，信盈虛而自我。念修完之是急，如穿鑿之忘可。 此段強調毬之妙在於裏層之構造，加上其外狀有皮之包覆而更顯可貴，一旦 有人擊觸，便不得安寧。正因彈性頗佳，不論高低，皆能觸及，其中最擔心 的莫過於被對方擠死，不能從自己場地運毬到對方場地射門，可見唐代雙毬 門的設置，已接近現代足球的競賽方式。 最後一段則充滿作者對氣毬之讚嘆： 勿懷棄擲，委質操持。舍之則藏，豈凝滯之興誚；蘇而復上， 猶輕舉之可思。彼跳丸之與蹴鞠，又何足以加之。（《歷代賦彙》 卷一百四） 作者認為跳丸和蹴鞠，實無法與氣毬相比，因為氣毬可盈可虛，即使收藏後 再加以充氣，亦能恢復原本之樣貌。如此不僅說明了唐人所蹴的毬有了具體 的改良，也說明氣毬的出現和遊戲方式有所改變，在「略地臨空」的空中傳 毬中，競爭更為激烈。古跳丸與蹴鞠既無法與蹴氣球相比，可見蹴氣球即是 在漢代蹴鞠的基礎上發展而成更為刺激的活動。此賦不僅描摹細膩，且運用 「許子之瓢」和「魏王之瓠」的典故，說明射毬入門高低不同之景象。〈氣毬 賦〉不僅證明了唐代即有氣毬之文獻史料，更可從略地和臨空之踢法射入毬 門，得知毬門之設置，而雙方隊員以空中傳毬，相互爭奪，其玩法應可視為 今日足球運動最早的主要淵源。
三、馬毬
馬毬即騎乘馬上用毬杖擊毬的遊戲，又稱「擊鞠」、「擊毬」或「打毬」。31擊31 吳玉貴云：「打毬，又稱波羅毬（Polo），是唐代傳入一種騎在馬 上以杖 擊毬的 遊戲。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鞠遊戲始見於曹植〈名都賦〉：「連翩擊鞠壤，巧捷唯萬端。」但因魏晉南北 朝社會動蕩不安，遊戲一度中衰。直到隋唐之際，社會經濟、文化的繁榮， 馬毬運動乃得而復甦，盛極一時。據《封氏聞見記》卷六：「太宗常御安福 門，謂侍臣曰：『聞西蕃人好為打毬，比亦令習，會一度觀之。」32可見擊毬 乃從西域所傳入，而唐太宗令習打毬，不僅能加強戰鬥力，更是對外文化採 取兼容並蓄的政策，可見唐太宗首開打毬風氣，標誌著打馬毬運動的興起。 唐中宗（705-710）、玄宗（712-755）、穆宗（821-824）、敬宗（825-826）， 以及宣宗（847-859）、僖宗（874-888）和唐末昭宗（889-904）等在位期間， 都愛好毬戲。君王對擊毬之狂熱，在文武百官的仿效下，擊毬乃蔚為風氣。 從建築馬毬場33的豪奢之舉，更可見擊毬十分盛行。如《資治通鑑‧唐紀》 載中宗：「上好擊毬，由此風俗相尚。」34《唐語林》卷五記載玄宗經常觀看 打球：「開元、天寶中，玄宗上數御觀打毬為事。」35又玄宗曾將馬毬「示於 天下」（〈溫湯御毬賦〉），進而推動馬毬之普及與發展。唐詩中如王建 （767-831？）〈宮詞〉一百首之十四：「新調白馬怕鞭聲，供奉騎來繞殿行。 為報諸王侵早起，隔門催進打毬名。」（《全唐詩》卷三○二）更說明君臣對 打毬之重視。 據《新唐書‧敬宗記》載，敬宗曾擊鞠於中和殿、飛龍院和清思殿，36可
一說源於波斯，一說源於西藏，迄無定論。」見氏著，《中國風俗通史——隋唐五代卷》（上 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頁 789。又參閱羅香林〈唐代波羅毬戲考〉，收錄於《唐代 文化史研究》，頁165-202。 32 唐‧封演，《封氏聞見記》，卷六，頁 86。 33 1956 年，西安市唐長安大明宮含光殿遺址出土了一塊刻有「含光殿及毬場等大唐太和辛亥 歲乙未月建」字樣的石志，表明在修建宮殿的同時還修建了球場（圖99，見頁 171）。參閱 崔樂泉《圖說中國古代遊藝》（臺北：文津出版社，2002），頁 148。 34 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註，《新校標點資治通鑑》，卷二百九（臺北：宏業書局， 1973），頁 3218。 35 宋‧王讜，《唐語林》，卷五（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頁 173。 36 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新唐書附索引》，卷八，〈敬宗本紀〉：「長慶四年二月丁未，擊鞠于中 和殿。戊申，擊鞠于飛龍院。四月丙申，擊鞠于清思殿。」（臺北：鼎文書局，1981），頁 227。
࣫ྐኬ̝̚୯ᑚ३ᆷ 見宮中有相當多的擊毬場地。《唐語林》卷七載宣宗擊鞠之高妙：「所御馬， 銜勒之外，不加雕飾，而馬尤矯捷，每持鞠杖，乘勢奔躍，運鞠於空中。連 擊至數百，而馬馳不止，迅若流電。二軍老手，咸服其能。」37可見其所擊 之毬，乃指極端激烈且可能傷及人與馬的「馬毬」。《資治通鑑》記唐僖宗乾 符二年，突將作亂，天平軍平亂：「至城北，時方脩毬場，役者數百人。」38 此外，沈亞之〈馮燕傳〉載，馮燕「少以意氣任，專為擊毬鬬雞戲……益與 滑軍中少年雞毬相得。」39擊毬已成了軍中官兵的休閒娛樂，凡此皆說明馬 毬普遍受到歡迎。 唐詩中大多以「打毬」代指「馬毬」，而以「擊鞠」指稱「馬毬」者， 僅皮日休〈洛中寒食二首〉其一： 擊鞠王孫如錦地，鬥雞公子似花衣。（《全唐詩》卷六一三） 作者描寫寒食節令，身著華麗衣飾的王孫貴族公子，參與擊鞠和鬬雞活動。 騎馬杖擊的擊毬遊戲，不僅反應唐人的娛樂活動，更說明唐人的尚武精神。 而毬、毬杖、乘馬與毬場，往往成為擊毬的齊備條件，偶爾尚得遵循擊毬規 則，因此從競賽、毬場、毬類器材、毬衣服飾等配套規則，唐詩中均不乏與 此相關之歌詠，充分體現出擊毬活動已具備體育的基本屬性。40沈佺期〈幸 梨園亭觀打毬應制〉41： 今春芳苑遊，接武上瓊樓。宛轉縈香騎，飄颻拂畫毬。俯身迎 未落，回轡逐傍流。只為看花鳥，時時誤失籌。（《全唐詩》卷 九六）
37 宋‧王讜，《唐語林》，卷七，頁 240。 38 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註，《新校標點資治通鑑》，卷二五二，頁 8178。 39 清‧董誥等編，《全唐文》，卷七三八（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02），頁 4494。 40 閆艷，《全唐詩名物詞研究》，頁 87。 41 與沈佺期同時應制作詩者，尚有崔湜與武平一，崔湜詩歌中雖缺少擊毬之描寫，然武平一 〈幸梨園亭觀打毬應制〉則論及彩毬與馬匹：「令節重遨遊，分鑣應彩毬。驂驔回上苑，蹀 躞繞通溝。」（《全唐詩》卷一○二）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瓊樓」寫場地，「香騎」與「回轡」寫「馬」，「拂」的主體是「毬杖」，用 「畫毬」說明「毬」具有外表色彩，詩中已涵括擊毬的基本條件。觀唐詩中 對馬毬之條件及場景皆各有偏重，試歸納說明如下：
（一）毬
「毬」字從「毛」，大抵以編毛結團為之，或於毬外更裹薄韚，易於油繪。 有關毬之說明，僅能根據《宋史‧禮志》：「內侍發金合，出朱漆毬，擲殿前」42， 又據《金史‧禮志》：「毬狀小如拳，以輕韌木枵其中而朱之。」43可見馬毬 如拳頭大小，用堅韌木料製成，內部挖空，外加彩繪。由於外表或塗朱紅， 或加以彩繪裝飾，因此有「七寶毬」、「畫毬」、「彩毬」之稱，甚至以「飛毬」 說明其飛快之速度，列表如下： 作 者 詩 名 詩 句 全唐詩 蔡 孚 打毬篇 金鎚玉蓥千金地，雪杖雕文七寶毬。 卷 75 沈佺期 幸梨園亭觀打毬 應制 宛轉縈香騎，飄颻拂畫毬。 卷96 武平一 幸梨園亭觀打毬 應制 令節重遨遊，分鑣應彩毬。 卷102 張 籍 寒食內宴二首之 一 廊下御廚分冷食，殿前香騎逐飛毬。 卷 385 唐代的女詩人魚玄機〈詠毬作〉有「堅圓淨滑一星流」，作者以「堅圓淨滑」 代指「毬」，以毬之圓滑有如星星般地流動形容之，而韓愈〈汴泗交流贈張42 元‧脫脫等撰，《宋史》，卷一二一，〈禮志〉，頁 2841。 43 元‧脫脫等撰，《金史》卷三五，〈禮志〉（臺北：鼎文書局，1985 四版），頁 827。
࣫ྐኬ̝̚୯ᑚ३ᆷ 僕射詩〉有「毬驚杖奮合且離」與「霹靂應手神珠馳」兩句，更說明了毬與 毬杖之關係，及毬被擊後之情景。
（二）毬杖
據《金史》載：「已而擊毬，各乘所常習馬，持鞠杖。杖常數尺，其端 如偃月。」44唐代毬杖製作精巧，不僅一端作彎月形，稱之為「月杖」，外表 且飾以文采，擊打時須飛擊作勢，故常以「電光相逐」為喻，如段成式云： 「見空中有電光相逐如鞠杖」45，而擊毬命中易否，與毬杖有關，因此社會上 不乏精製毬杖之人，杜光庭云：「蘇校書者，好酒，唱望江南。善製毬杖，…… 每有所闕，即以毬杖干於人，得所酬之金以易酒。」46至於詩歌中論及毬杖 者，有蔡孚〈打毬篇〉： 德陽殿北苑東頭，雲作高臺月作樓。金鎚玉鎣千金地，雪杖雕 文七寶毬……奔星亂下花場裏，初月飛來畫杖頭。（《全唐詩》 卷七五） 作者描寫兩隊爭毬，擊毬揮杖的飛快速度，凡此均呈現出擊毬時之精采畫面。（三）乘馬
擊毬貴迅速，因此精選良馬，乃便於驅馳。《唐語林》卷五曾云打毬與 乘馬之關係：「然馬或奔逸，時致傷斃。」47《摭異記》云唐玄宗嗜馬尤甚， 曾欲求通馬經者以相講習，「毬馬之好」已成專詞。48觀唐詩中論及馬之雄姿44 同前註。 45 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前集卷九，〈盜俠〉韋行規條（新店：源流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83），頁 88。 46 唐‧杜光庭，《錄異記》，卷一，〈仙〉（臺北：廣文書局，1989），頁 7。 47 宋‧王讜，《唐語林》，卷五，頁 173。 48 唐‧李濬，《摭異記》，載《中國野史集成》編委會、四川大學圖書館編，《中國野史集成》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及英勇表現者，有蔡孚〈打毬篇〉： 共道用兵如斷蔗，俱能走馬入長楸。紅鬣錦鬟風騄驥，黃絡青 絲電紫騮。……自有長鳴須決勝，能馳迅足滿先籌。（《全唐詩》 卷七五） 張祜〈觀宋州田大夫打毬〉： 白頭頓紅纓，捎毬紫袖輕。曉冰蹄下裂，寒瓦杖頭鳴；叉手膠 黏去，分騣線道絣。自言無戰伐，髀肉已曾生。（《全唐詩》卷 五一○） 武平一〈幸梨園亭觀打毬應制〉： 驂驔回上苑，蹀躞繞通溝。影就紅塵沒，光隨赭汗流。（《全唐 詩》卷一○二） 楊巨源〈觀打毬有作〉： 新掃球場如砥平，龍驤驟馬曉光晴。玉勒回時沾赤汗，花騣分 處拂紅纓。（《全唐詩》卷三三三） 其中有描寫馬匹的裝扮、馬踏的力道、馬匹蓄勢待發之情景，凡此皆說明馬 毬活動中馬匹的重要。
（四）毬場
《資治通鑑》：「上好擊毬，由是風俗相尚，駙馬武崇訓、楊慎交灑油以 築毬場。」49又《新唐書》：「注膏築場，以利其澤，用功不訾。」50這種用油第三冊（成都：巴蜀書社，1993 年），頁 506-510。 49 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註，《新校標點資治通鑑》，卷二百九，頁 6624。 50 宋‧歐陽脩、宋祁撰，《新唐書》，卷二六，〈外戚列傳〉（北京：中華書局，1975），
࣫ྐኬ̝̚୯ᑚ३ᆷ 和泥建築的豪華毬場，防雨防塵，自然造價不菲。唐代毬場不僅用於打毬， 平時軍隊的校閱，外來軍隊的住宿，以及大型的集會，都在毬場中舉行。51因 此，唐代歌詠毬戲並及毬場者，大抵以寬廣平滑為原則。如韓愈〈汴泗交流 贈張僕射詩〉： 汴泗交流郡城角，築場千步平如削。短垣三面繚逶迤，擊鼓騰 騰樹赤旗。（《全唐詩》卷三三八） 三面用矮牆圍之的毬場，寬廣平坦，約有千步長，一面是殿、亭、樓臺之類 的輔助性設施，用於觀看馬毬比賽或閱兵，毬場上充滿著戰鬥的競賽氣氛。 又楊巨源〈觀打毬有作〉： 親掃毬場如砥平，龍驤驟馬曉光晴。（《全唐詩》卷三三三） 在這寬闊平坦的毬場上，馬匹聚集蓄勢待發，也只有曉光和暢的晴朗天氣， 才能在毬場上大展身手。
（五）毬衣
據《舊唐書‧敬宗本紀》載：「長慶四年，西川節度使杜元穎進罨畫打 毬衣五百事。」52這些打毬衣的基本款式是「錦袍窄袖」，鞋子是長筒皮靴， 衣服顏色得有所區別。從唐章懷太子李賢墓中之〈打球圖〉壁畫，得知騎馬 者穿著各色窄袖袍，頭戴幞巾，腳穿黑靴，近於胡服的裝扮，可見擊毬者對 服飾亦十分重視。 唐代時已出現專業的毬衣，由於出場打毬分成兩對，為區別「兩棚」之球 員，因此得分別穿著不同顏色的專門毬衣。如李廓〈長安少年行〉十首之二：頁5841。 51 唐代毬場是一千步長，一步約合五尺，合現在一千五六百米。參閱劉秉果，《插圖本中國體 育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頁 124。 52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一七，〈敬宗本紀〉（北京：中華書局，1975），頁 508。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長攏出獵馬，數換打毬衣。（《全唐詩》卷二四） 從數次更換打毬衣，除了說明競賽激烈，汗流浹背外，更說明擊毬者沉浸遊 戲之中，且樂此不疲。又和凝〈宮詞〉一百首之四四： 兩番供奉打毬時，鸞鳳分廂錦繡衣。（《全唐詩》卷七三五） 分朋兩對穿上錦繡衣服，生動地呈現出打毬時毬衣的鮮明畫面。
（六）擊毬規則
有關唐代擊毬規則，僅能根據《宋史‧禮志》： 打毬本軍中戲。太宗令有司詳定其儀……殿階下，東西建日月 旗。教坊設龜茲部鼓樂於兩廊，鼓各五。又於東西毬門旗下各 設鼓五……毬門兩旁，置繡旗二十四，而設虛架於殿東西階下。 每朋得籌，即插一旗架上以識之。帝得籌，樂少止，從官呼萬 歲，羣臣得籌則唱好，得籌者下馬稱謝。凡三籌畢，乃御殿， 召從臣飲。53 唐、宋之毬場佈置，或許有所不同，然其分朋比勝，馳馬爭擊，度門得籌， 擊鼓鳴樂唱好，大致相似。觀花蕊夫人一系列〈宮詞〉（《全唐詩》卷七九八）， 便有許多描寫打毬時伴有音樂演奏助興者，如十九首：「管弦聲動立浮油」； 六十六首：「宣索教坊諸伎樂」。又張僕射（建封）〈酬韓校書愈打毬歌〉： 軍中伎癢驍智材，競馳駿逸隨我來。護軍對引相向去，風呼月 旋朋先開。俯身仰擊復傍擊，難於古人左右射。齊觀百步透短 門，誰羨養由遙破的。（《全唐詩》卷二七五）53 元‧脫脫等撰，《宋史》，卷一二一，〈禮志〉（北京：中華書局，1977），頁 2841-2842。
࣫ྐኬ̝̚୯ᑚ३ᆷ 王建〈宮詞〉一百首之十五： 對御難爭第一籌，殿前不打背身毬。內人唱好龜兹急，天子龍 輿過玉樓。（《全唐詩》卷三○二） 韓愈〈汴泗交流贈張僕射詩〉： 短垣三面繚逶迤，擊鼓騰騰樹赤旗。（《全唐詩》卷三三八） 所謂「對引相向」、「透短門」和「不打背身毬」等，皆為擊毬規則，說明紀 律也是比賽中不可或缺的。而馬毬場上都得擊鼓，鼓樂是龜茲樂，也就是胡 樂，不論是毬衣或鼓樂，都表明長安城的「胡化」程度。
（七）擊毬之精采情景
唐代擊毬技術發展十分迅速，不論是俯擊、仰擊或左右擊毬，皆表現作 者之尚武豪情與擊毬之精采畫面。如韓愈〈汴泗交流贈張僕射詩〉： 分曹決勝約前定，百馬攢蹄近相映。毬驚杖奮合且離，紅牛纓 紱黃金羈。側身轉臂著馬腹，霹靂應手神珠馳。超遙散漫兩閒 暇，揮霍紛紜爭變化。發難得巧意氣麤，讙聲四合壯士呼。（《全 唐詩》卷三三八） 全詩共二十句，其中有十句是描寫擊毬的精采情景，場內充斥著分曹決勝負 的競賽氣氛；場外則有百匹的馬兒待命。壯士們的加油歡呼聲，加上此起彼 落的毬杖；奮勇追毬的競賽者，以及姿態各異的馬匹，充滿了視覺與聽覺的 雙重刺激，而競賽者展現的騎馬技術，更構成了一幅精采的競賽畫面。 張僕射（建封）也回寫一詩給韓愈，其〈酬韓校書愈打毬歌〉亦精采的 描述擊毬之情景： 俯身仰擊復傍擊，難於古人左右射。齊觀百步透短門，誰羨養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由遙破的。……杖移鬃底拂尾後，星從月下流中場。人不約， 心自一。馬不鞭，蹄自疾。（《全唐詩》卷二七五） 全詩共二十六句，有近半數描寫毬員們擊毬射門的動作姿態，俯身仰擊旁 射，用力揮杖之實況，在深具心靈默契中，展現了和諧的團隊精神。 張祜〈觀泗州李常侍打毬〉： 驟騎鞍上月，輕撥鄧前風。斗轉時乘勢，旁捎乍迸空。等來低 背手，爭得旋分騣。遠射門斜入，深排馬迥通。（《全唐詩》卷 八八三） 乘勢擊毬，遠門射入，生動地呈現出擊毬之狀貌。 辭賦中描寫馬毬情景，僅存閻寬54〈溫湯御球賦〉55，此乃描寫洗溫泉外 加馬毬娛樂之佳作。據王讜《唐語林》卷五及封演《封氏聞見記》卷六皆記 載有玄宗觀看打毬之事：「開元、天寶中，元（玄）宗數御接觀打毬為事。 能者左縈右拂，盤旋宛轉，殊可觀。然馬或奔逸，時致傷斃。」56正因打馬 毬有傷斃之危險，因此本文主旨終以規勸口吻，希望皇帝觀看則可，切莫親 自參與。 〈溫湯御球賦〉全文共計六六一字，首段說明此毬戲示於天下之因： 天寶六載，孟冬十月。霜清東野，斗指北闕……伊蹴鞠之戲者， 蓋用兵之技也。武由是存，義不可舍。頃徒習於禁中，今將示 於天下。 作者載明時間後，便描寫皇帝想洗完溫泉浴後順便活動筋骨，而蹴鞠此一軍 事訓練，正是尚武精神者不可捨棄之重要項目，過去僅於軍中練習，而今則
54 閻寬，生卒年及里籍不詳，為玄宗天寶時期人物，官至醴泉尉。 55 閻寬〈溫湯御球賦〉，載《歷代賦彙》卷五七、《文苑英華》卷五九和《全唐文》卷七四○。 56 唐‧封演，《封氏聞見記》，卷六，〈打毬〉，頁 85。
࣫ྐኬ̝̚୯ᑚ३ᆷ 將告示於天下。 第二段對毬場平滑如鏡先作了生動的描寫，進而描寫馬匹與參賽者： 廣場惟新，埽除克淨。平望若砥，下看猶鏡。微露滴而必聞， 纖塵飛而不映。欲觀乎天子之入，先受乎將軍之令。宛駒冀駿， 體佶心閑。銀鞍月上，華勒星還，細尾促結，高髻難攀，儼齊 足以驤首，待馳鶩乎其間。 為了使場上馬兒奔馳不會傷人，不得不將馬尾結扎。而身強力壯的參賽者， 在毬場上馳騁拼搏，彷彿一場勝敗之生死戰。 第三段描寫毬與毬杖，其中對馬毬競技之描寫，頗為生動，可說具體反 映了唐代馬毬運動的概貌： 珠毬忽擲，月仗爭擊。並驅分鑣，交臂叠迹。或目留而形往， 或出群而受敵。稟王命以周旋，去天威兮咫尺。有騁趫材，專 工接來。未拂地而還起，乍從空而倒回……狀威鳳之飛翔，等 神龍之變化，此神人兮有作，豈臣子之齊駕。 第四段則對勝利有功者加以獎賞，且對古來罕見的馬毬運動加以讚譽： 是時也，天宇闢，睿情歡。命京尹，將屬官。美斯場之寵麗， 成今日之游盤……憑覽則至樂，躬親則非便。帝曰：俞，忠哉！ 貞知言之選。（《歷代賦彙》卷五七） 打馬毬不僅是體力、技能與智謀的綜合競爭，更能以此震懾戎狄，表現國富 民強，然僅適宜君王觀賞，而不得親自參與，因此作者以白登之圍57與丹浦 之戰58的典故，力勸君王應接受建言，不宜參與馬毬運動，否則恐有生命之
57 漢高祖劉邦未能接受建言，雖率三十二萬大軍迎擊匈奴，卻仍被匈奴圍困於白登七天。 58 指唐堯時，丹浦國不服，帝征而克之。說明治國以文為政，治軍以武為計，並以德化民。 所謂兵者凶器，乃不得已而用之。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危險。此賦作不僅將馬毬場地與比賽狀況作了具體且生動之描繪，在譬喻與 用典等描寫技巧中，更顯現辭賦藝術之審美價值。
四、其他毬類
（一）蹋毬
蹋毬是在蹴鞠的遊戲活動中，吸收唐代盛行的「胡舞」特點，進而發展 出別開生面的雜技表演活動。根據《新唐書‧禮樂志》：「胡旋舞，舞者立球 上，旋轉如風。」59又《樂府雜錄》：「舞有骨塵舞，胡旋舞，俱於一小圓毬 子上舞，縱橫騰踏，兩足終不離於毬子上，其妙如此也。」60《封氏聞見記》 亦載：「今樂人又有躡毬之事，戲綵畫木毬，高一、二丈，妓女登榻，毬轉 而行，縈迴來去，無不如意，古蹋毬之遺事也。」61也就是站在大毬上用雙 足驅球疾進的高難度表演。 有關唐代女子蹋毬技藝，詩賦中僅存王邕62〈內人蹋毬賦〉有詳盡之描 寫。此賦以「仁疑玉崙仰術」63為韻，全文計二四五字，當是描寫唐玄宗時， 宮女們在御園宮中蹋毬遊戲之事。首段說明毬戲之名稱，並描繪了人物的出 場： 毬，猶求也，展轉馳逐兮，將求仁而得仁。毬上有嬪，毬以行 於道，嬪以立於身，出紅樓而色妙，對白日而顏新。曠古未作， 於今始陳。俾眾伎而皆掩，擅奇能而絕倫。59 歐陽脩、宋祁等撰，《新唐書》，卷二一，〈禮樂志〉（臺北：鼎文書局，1989 年），頁 400。 60 唐‧段安節，《樂府雜錄》，〈俳優〉條，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39 冊（臺北：臺灣 商務印書館，1983），頁 994。 61 唐‧封演，《封氏聞見記》（臺北：廣文書局，1968），頁 86。 62 生卒年不詳，太原晉陽（今山西太原）人，天寶十年（西元 751 年）登進士第，歷永州刺 史等職，後官至金部郎中，曾與元結、戴叔倫、懷素等過往。 63 押韻第四字，《歷代賦彙》卷一四與《文苑英華》卷八一均作「毬」；《全唐文》卷三五六作 「崙」，今觀全文所押韻字並無「崙」字，因此押韻第四字當為「毬」字。
࣫ྐኬ̝̚୯ᑚ३ᆷ 作者先以「求」釋「毬」，進而說明此毬戲在唐代乃一大突破，是一種具有 開創性的技藝活動。 第二段描寫宮女之高超蹋毬技巧： 於是揚袂叠足，徘徊躑躅。雖進退而有據，常兢兢而自勗。毬 體兮似珠，人顏兮似玉。下則雷風之宛轉，上則神仙之結束。 無習斜流，恒為正遊。毬不離足，足不離毬。弄金盤而神仙欲 下，舞寶劍則夷狄來投。方知吾君偃武之日，修神仙之術。但 欲揚其善教，豈徒悅其淑質。謂豔色兮可輕，使宮女兮程功而 出。疑履地兮不履其地，疑騰虛兮還踐其實。 貌美之宮女，似玉之毬體，在毬、足不離的精湛技藝下，姿態飄逸，彷佛神 仙下凡，呈現出一幅活潑生動的「美女踩毬圖」。作者在驚讚之餘，更不忘 稱揚皇帝提倡此伎乃是宣揚善教，並使宮女以此表演技藝建立功勞。正因宮 女技藝之精，因此造成萬人觀賞的轟動景象。 第三段則反映君民同樂之盛況，並對此毬伎之精妙加以讚歎： 當是時也，華庭縱賞，萬人瞻仰。洛神遇而恥乘流，飛燕逢而 慚在掌。幾看制而動息，幾度紛而來往。倏而復歸於雲霄，何 微妙之忽恍。（《歷代賦彙》卷一百四） 作者讚歎宮女蹋毬技藝，宛若神仙，因此洛神與飛燕兩位美女，皆知恥自慚。 在用典、誇張與白描的傳神筆法中，反映了宮中毬技遊藝活動之景象。所謂 「曠古未作，於今始陳」，足見蹋毬為唐代新創的踩毬技藝，在毬、足不離的 精湛技藝下，宮女姿態之飄逸，萬人瞻仰之景象，莫不增添此一毬戲雜技表 演之特殊意涵。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二）步打毬
步打毬，又稱「步打」，是一種徒步以杖擊毬的毬類運動，類似於今天 的曲棍球。步打是從馬毬活動演變發展而來的，除了不騎馬之外，跟馬毬運 動大體相似。有關步打毬運動的最早記載，見於唐朝代宗大曆十年（775） 王建所作〈宮詞〉一百首之七三，內容專門描寫宮女們進行步打毬的活動： 殿前鋪設兩邊樓，寒食宮人步打毬。一半走來爭跪拜，上棚先 謝得頭籌。（《全唐詩》卷七九八） 作者描寫宮人在寒食當天，在宮殿前競相比賽「歨打毬」，由於天子駕臨， 乃爭相跪拜，而拔得頭籌者，則上棚謝恩。 又《唐語林》卷七載： 僖宗好蹴毬、鬬鵝為樂，自以能於步打，謂鵝鵝鵝野鵝曰：鵝鵝 若步打進士，當得狀元。」64 從僖宗自豪之語，可知步打毬此一遊藝活動風行於宮廷之中。唐代的「步打 毬」，因為是步行，表現動作緩慢，相當適合女子活動，尤其唐代宮女特別 喜愛，慶祝節令時往往熱鬧的舉辦此一活動，可惜詩文中資料太少，難以得 知其活動之詳細狀貌。據明末胡震亨的《唐音癸籤》載：「舞衣四色，窄繡 羅襦。銀帶簇花，折上巾，順風腳，執毬杖。貞觀初，魏鄭公奉詔造，其調 存焉。」65可見唐代的「打毬樂」舞，乃手中「執毬杖」而舞。實際上，「打 毬樂」是「步打毬樂」的簡稱。而作為「打毬樂」伴奏的舞曲，到了唐玄宗 時才改為「羯鼓曲」。64 宋‧王讜，《唐語林》，卷七，頁 256。 65 明‧胡震亨，《唐音癸籤》，卷一四，〈舞曲‧打毬樂〉，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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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拋毬
拋毬又稱「綵（彩）毬」、「花毬」、「繡毬」或「飛毬」，它是用五彩線 繡成的小圓毬，是宴飲聚會中助興的娛樂遊戲。拋接毬雖然較為文雅，但仍 不失為一項鍛鍊身體，消愁娛樂的遊藝活動。據唐沈佺期〈幸梨園亭觀打毬 應制詩序〉： 詩紀景龍四年（710）春二月，上（中宗）御梨園，命三品以上 拋毬、拔河。韋巨源、唐休璟衰老，隨緪踣地不能興，上及皇 后妃主，臨觀大笑。（《全唐詩》卷九六） 春季二月時，三品以上的官員進行拋毬遊戲，呈現出君臣歡樂之景象。而唐 詩中論及「拋毬」遊戲，有以不同名稱出現者，今表列如下： 1.「拋球」計三首： 作 者 詩 名 詩 句 全唐詩 薛 據 泛太湖詩 烟水淡圖山點翠，雲霞麗景日拋毬 《續補 遺》卷3 劉禹錫 拋毬樂詩 幸有拋毬樂，一杯君莫辭。 卷28 李謹言 水殿拋毬曲二首 之二 如今重到拋毬處，不是金鑪舊日香。 卷 770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2.「綵毬」計六首： 作 者 詩 名 詩 句 全唐詩 李 白 宮中行樂詞八首 之八 素女鳴珠佩，天人弄綵毬。 卷164 王 建 長安早春 暖催衣上逢羅勝，晴報窗中點綵球。 卷 300 白居易 和春深二十首之 十六 玲瓏鏤雞子，宛轉彩毬花。 卷449 杜 牧 後池泛舟送王十 秀才 問拍擬新令，憐香占彩毬。 卷525 李商隱 擬意 仁壽遺明鏡，陳倉拂彩毬。 卷541 徐 鉉 拋毬樂辭二首之 二 不知紅燭下，照見彩毬飛。 卷754 3.「花毬」計三首： 作 者 詩 名 詩 句 全唐詩 陸長源 句 城外平人驅欲盡，帳中猶打袞花毬。 卷 275 皇甫松 拋球樂詩 金蹙花毬小，真珠繡帶垂。 卷369 張 蠙 宮詞 日透珠簾見冕旒，六宮爭逐百花毬。 卷 702 4.「飛毬」和「繡球」各一首： 作 者 詩 名 詩 句 全唐詩 徐 鉉 拋毬樂辭二首之 一 歌舞送飛毬，金觥碧玉籌。 卷754
࣫ྐኬ̝̚୯ᑚ३ᆷ 作 者 詩 名 詩 句 全唐詩 李謹言 水殿拋毬曲二首 之一 朝來自覺承恩最，笑倩旁人認繡球。 卷 770 唐中期以後，拋彩毬更加流行，宴會場合，隨著音樂傳遞彩毬，作為酒令遊 戲。因此從唐五代至宋，拋毬活動並未衰竭，甚至演變成詞調的名稱。據《文 獻通考》：「（宋）女弟子隊，子凡一五三人……衣四色，繡羅寬衫，繫銀帶， 捧繡毬。」66拋毬雖深受人們喜愛，但後來演變成女子拋繡球以擇佳偶之活 動，形式上又有了不同。67總之，中國古代的毬戲還有多種，於此僅就唐代 詩賦中之毬戲書寫題材略做說明，毬戲都是以毬為具而展開的遊戲活動，因 毬戲講究技巧，富競爭性，因此深得古人的喜愛。許多毬戲具有十分悠久的 歷史，有的甚至一直延續至今仍在廣大群眾中盛行。
（四）驢鞠
騎乘驢子用杖擊球，稱為「驢鞠」，驢鞠因為速度較馬慢，故深受女子 喜愛。據《舊唐書‧敬宗紀》： 寶曆二年六月庚申，鄆州進驢打毬人鵝定寬等四人。……甲子， 上御三殿，觀兩軍、教坊、內園分朋驢鞠、角抵。戲酣，有碎 首折臂者，至一更二更方罷。68 可見唐敬宗對驢鞠十分熱愛，從帝王太子到文武臣將，甚至宮女、民間女子， 莫不以打毬為樂。66 元‧馬端臨，《文獻通考》，卷一四六，〈俗部樂‧女樂〉（臺北：新興書局，1963），頁1283。 67 陳正平，《唐代游藝詩歌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2007），頁 221。 68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一七，〈敬宗本紀〉，頁 520。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再據《資治通鑑‧僖宗記》： 乾符二年（875）九月，右補闕董禹諫上遊畋、乘驢擊毬；上賜 金帛以褒之。69 除了唐代僖宗、敬宗喜歡驢鞠外，亦有部分官員沉迷其中，頗為狂蕩放縱， 如《舊唐書‧郭英義傳》： 郭英義，先朝隴右節度使，……聚女人騎驢擊毬，製鈿驢鞍及 諸服用，皆侈靡裝飾，日費數萬。70 又據《李林甫外傳》： 唐右丞相李公林甫，年二十尚未讀書……每於城下槐壇下騎驢 擊鞠略無休日。71 而《酉陽雜俎》卷八亦載「崔承寵少從軍，善驢鞠。」72可見男子從事驢鞠 活動者亦不少。然詩賦中並無驢鞠之相關作品，實為可惜。
五、餘論
創意源自於遊戲和生活，以充氣毬取代毛丸和鞠73，正是唐人的創意。 蹴毬和打馬毬等毬戲也是唐代軍事訓練中一項重要的輔助活動，更是生活中 不可或缺的娛樂遊戲。唐代詩賦中的毬戲書寫，不僅鮮活地描繪出毬戲活動 的實況，更兼具諸多文學藝術魅力，且深具文化價值與意義。朱光潛《詩論》：69 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註，《新校標點資治通鑑》，卷二五二，頁 8181。 70 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一一七，〈郭英義列撰〉，頁 3396-3397。 71 明‧陸楫編，《古今說海》，卷三五，錄自《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85 冊，頁 415。 72 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前集卷八（臺北：源流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3），頁 77。 73 毛丸是用獸毛揉製成圓團，可打可踢，後為鞠所替代。鞠外表用皮作，中間放上毛髮一類 的柔軟物質，雖耐用、不走氣，彈性好，靈敏度高，但終究不及充氣球之彈性與穩定性。
࣫ྐኬ̝̚୯ᑚ३ᆷ 「詩本是『時間藝術』，賦則有幾分是『空間藝術』」74，但唐代的毬戲，在詩 賦繽紛的書寫翰苑裡，則兼具時間與空間之美，不論內容或形式技巧，皆呈 現特殊之藝術魅力。 就內容而言，由於詩歌紀錄較為精細凝練，未能作更廣泛的論述；而辭 賦重視鋪陳，論述較為全面。如寫馬毬之毬場，楊巨源〈觀打毬有作〉僅以 「新掃毬場如砥平」一句，說明毬場之平坦；閻寬〈溫湯御球賦〉則以六句 說明毬場之乾淨平滑：「廣場惟新，掃除克淨。平望若砥，下看猶鏡。微露 滴而必聞，纖塵飛而不映。」仲無頗〈氣毬賦〉寫雙球門之設置及射毬入門 之精采場面；王邕〈內人蹋毬賦〉說明蹋毬乃唐人始創之毬戲，為僅存之蹋 毬書寫。由於唐代詩人對毬戲之描寫，在題材及篇數上皆遠超過辭賦，因此 辭賦雖具鋪陳特點，但僅存之三篇卻無法涵蓋所有毬戲，因此有關步打毬及 拋毬，無法於賦作中得到任何說明。然文人在毬戲題材書寫上，因具有深度 不一的面向，因此只有綜合論述，方能呈現較具全面性的內涵。 就形式技巧而論，詩賦均能將毬戲活動藝術化，在技巧運用上，實深具 諸多藝術魅力。由於唐代文人多工於詞采，設色巧妙，且善用比喻，對偶精 妙，因此詩賦中之毬戲題材書寫，皆有精采生動的描寫，詩作如蔡孚〈打毬 篇〉：「奔星亂下花場裡，初月飛來畫杖頭。」以「奔星」比喻馬毬；以「初 月」比喻毬杖，將揮杖擊毬的飛奔快速，比喻得十分生動活潑。又云：「紅 鬣錦鬟風騄驥，黃絡青絲電紫騮。」不僅設色巧妙，以紅、黃顏色相對應， 更將馬匹以風、電作比喻，除了說明馬匹之神勇外，更呈現一幅多彩的駕神 駒擊毬畫面。而賦作如王邕〈內人蹋毬賦〉：「毬體兮似珠，人顏兮似玉。下 則雷風之宛轉，上則神仙之結束」以「珠」比喻毬，以「玉」比喻宮女之容 顏，以「雷風」、「神仙」比喻宮女高超的蹋毬技巧，宛若神仙之飄逸姿態； 又云：「洛神遇而恥乘流，飛燕逢而慚在掌。」以「洛神」知恥，飛燕知慚， 讚嘆蹋毬技藝之精。作者除了運用「洛神」典故，在誇張的筆法中，亦可見
74 朱光潛，《詩論》（臺北：頂淵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4），頁 207。
ڌරˠ͛ጯಡ ௐȈˣഇ 對偶之精妙。 此外，唐詩獨具深婉蘊藉的含蓄美，所謂「言在此而意在彼」、「含不盡 之意於言外」，作者傳達詩篇之情境，卻能體會其言外之意，如魚玄機〈打 毬作〉： 堅圓淨滑一星流，月杖爭敲未擬休。無滯礙時從撥弄，有遮欄 處任鉤留。不辭宛轉長隨手，卻恐相將不到頭。畢竟入門應始 了，願君爭取最上籌。（《全唐詩》卷八○四） 作者以「堅圓淨滑」代指「毬」有如星星般地流動，用「月杖爭敲」說明拿 著杖頭彎曲成月型的「毬杖」擊球，「有遮欄處」則寫擊球時有固定之「毬 場」，而「入門」和「爭取最上籌」乃是擊毬之目的。魚玄機著重寫了「毬」， 從描寫中可以瞭解到步打用的毬是硬木製成的，在杖擊之下像流星一樣飛 竄；由於它的彈性比氣毬差得多，一遇到阻礙往往會停下來。作者把「毬」 當作一個有生命的女性來描寫：一個傾心而又不能自主的女子，既為自己的 愛情而憂愁，又為自己的愛人而祝願，更為自己的命運而操心，詩句中多一 語雙關之意，不僅比喻生動，更兼具深婉蘊藉的含蓄美。 此外，韓愈〈汴泗交流贈張僕射詩〉：「分曹決勝約前定，百馬攢蹄近相 映。毬驚杖奮合且離，紅牛纓紱黃金羈。側身轉臂著馬腹，霹靂應手神珠馳。 超遙散漫兩閒暇，揮霍紛紜爭變化。發難得巧意氣麤，讙聲四合壯士呼。」 （《全唐詩》卷三三八）場內充斥著分曹決勝負的競賽氣氛；場外則有百匹的 馬兒待命，壯士們的加油歡呼聲；此起彼落的毬杖擊毬聲；奮勇追毬的競賽 者；姿態各異的馬匹；加上競賽者展現迥異的騎馬技術，莫不構成精采的競 賽畫面。張僕射（建封）也回寫一詩給韓愈，其〈酬韓校書愈打毬歌〉亦精 采的描述擊毬之情景，如云：「俯身仰擊復傍擊，難於古人左右射。齊觀百 步透短門，誰羨養由遙破的。……杖移鬃底拂尾後，星從月下流中場。人不 約，心自一。馬不鞭，蹄自疾。」（《全唐詩》卷二七五）毬員們擊毬射門，
࣫ྐኬ̝̚୯ᑚ३ᆷ 俯身仰擊旁射等動作姿態，在深具心靈默契中，展現了和諧的團隊精神，凡 此均說明了唐人毬戲文化所展現的藝術魅力。 總之，唐代毬戲中之詩賦書寫，猶如一幅幅精采的毬戲畫面，不僅反映 出唐人的社會生活和風俗民情，更凸顯出唐人特有的時代精神，其書寫之藝 術魅力與文化價值，頗值得肯定。 責任編輯：蔣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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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riting of Poems and Fus in Tang Dynasty Regarding
the Ball Games
Shui-yun HUANG
*Abstract
Tang Dynasty national power is strong and powerful, and the
economy of it is prosperous. The activities and games of the masses in
Tang Dynasty are getting more abundant, especially in the ball games of
Tang, including Cu Ju, polo, donkey Ju, Play ball, and … etc. Moreover,
the wonderful scenes of the ball games of Tang Dynasty poems and Fus
usually would be the subjects for the poets in composing and singing. To
observe and analyze the exquisite writing of the ball games in Tang
Dynasty, it would not only clearly present the actual situations of the ball
games but also strengthen the characters of the amusement in the
activities and games. Also, it would enrich the contents of the tradition
activities and games. Besides, it makes the ball activities and games in
Cold Food and Tomb Sweeping Day to present the special meanings for
the times. The descriptions of the ball games edited by scholars further
protect many culturally historical materials in detail. Furthermore, it lets
the ball activities and games increase the colorful and emotional varieties
for the highly prosperous and abundant society. Hence, this study would
analyze and conclude the subject of the ball games in Tang Dynasty
poems and Fus. And, through discussing the content and artistic stru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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