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道光朝的君臣互動
─以張格爾事件為中心
游佳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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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嘉慶末年至道光初年的張格爾事件乃是清朝平定新疆以來最大的動 亂，曾連陷喀什噶爾等南疆四城。清廷為平此亂，用兵三萬六千、軍需 撥動帑銀千萬餘兩，主要領軍的為揚威將軍長齡，並輔以楊遇春、武隆 阿等一同平定此亂。他們都是一時之選的將領，擁有豐富的作戰經驗， 所以戰役接連獲勝，這當中除了將領表現優異外，也和道光皇帝實行的 戰略原則和政策、措施有關，才能讓清廷得以迅速收復失土。 本 文 旨 在 探 討 當 時 戰 役 中 「 人 和 」 的 問 題 ， 透 過 將 領 的 生 平 與 經 歷，用以分析道光皇帝任命他們的原因。藉由戰役期間奏摺的往返來看 道光皇帝與三位大臣之間對於張格爾動亂的討論，並探究這些討論是否 對當時的戰場有發揮作用及影響，進而勾勒出張格爾事件中君臣之間的 互動。 關鍵詞：張格爾、道光皇帝、長齡、楊遇春、武隆阿 *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 史耘 第16 期 2013 年 6 月，頁 139-168一、前言
有清一代，其疆域的開拓至乾隆朝，已經達到鼎盛，武功成就 可謂遠邁漢唐。然乾隆皇帝晚年寵幸和珅等人，使朝政日益敗壞， 民力凋蔽，導致從乾隆朝晚期開始，出現了一連串亂事。乾隆六十 年（1795），湖南與貴州一帶爆發苗亂；嘉慶元年（1796），白蓮 教起事，蔓延及川陝楚豫五省，歷時八、九年的時間始告平定；同 時海寇蔡牽等，以安南為巢穴，侵擾東南沿海一帶，到嘉慶十五年 （1810）才被平定；嘉慶十八年（1813），直隸等地又有天理教之 亂，京師震動；嘉慶末、道光初又有新疆張格爾的亂事，清軍大舉 征伐，經過七年，才告平定。上述事件乃是清朝中葉以後衰落的重 要標誌，後世史家多謂乾隆末年、嘉慶初年是清朝國力中衰之始。1 這些亂事中，多數發生於內地，僅有張格爾事件發生於邊疆地 區。當時清朝國力已然中衰，卻可派遣大軍前往討伐，甚至迅速平 息亂事，相當難能可貴。《清史稿》曾論曰：「平定回疆，多用 川、楚、陝舊將，百戰之餘，以臨犬羊烏合，摧枯拉朽，旬月而告 功成，何其易哉！」2可知當時清廷是獲得一場壓倒性的勝利，因 為清廷收復淪陷四城，只花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與其他嘉、道年 間的亂事相比可謂異常迅速，所以這場動亂是值得注意的。 張 格 爾 事 件 始 於 嘉 慶 二 十 五 年 （1820 ） ， 止 於 道 光 七 年 （1827），前後歷時八年之久，但是他起初只是在邊境地區擾亂， 並未造成清廷太大的困擾，真正對清廷構成嚴重威脅的是在道光六 年（1826）六月以後，張格爾率大軍入侵南疆，加上浩罕王的支 持，隨即連陷喀什噶爾、英吉沙爾、葉爾羌、和闐四城，使得天山 南路處於萬分危急的狀態，所以張格爾事件乃是乾隆朝平定新疆以 1 莊吉發，〈戰爭與地理─以清朝嘉慶初年川陝楚白蓮教之役為例〉，《清史論集 （十）》（臺北：文史哲，2002），頁109。 2 《清史稿校註》（臺北：國史館，1989），卷375，列傳155，頁9744。來規模最大的動亂。清廷為平此亂，用兵三萬六千、軍需撥動帑銀 千萬餘兩，3並徵集軍馬兩萬餘匹，駱駝一萬餘峰。增援的軍隊調 自陝西、甘肅、四川、山東、吉林、黑龍江等地，4足見清廷對這 場動亂的重視。清廷的援軍主要由長齡、楊遇春與武隆阿三人率 領，由長齡任揚威將軍為全軍統帥，其餘二人則為參贊協助平亂。 清廷得以順利平定亂事不僅是將領之功，也和道光皇帝實行的戰略 原則和政策、措施相關。5 針對這場動亂學界的研究主要是將焦點集中在事件的背景、原 因、戰役的經過、結果以及整起事件的影響性。6多數沒有討論到 一個問題，就是在這場戰役中，道光皇帝與領兵大員之間的關係是 如何？身為清朝政府的領導者，何以他會指派長齡、楊遇春以及武 隆阿三人負責率軍平亂？他又和三人之間的互動是如何？彼此間的 討論對於戰事是否有所影響？而他本人所展現出來的態度是怎樣？ 所以筆者希望探討的是當時戰役中「人和」的問題，進而藉由對於 這些問題的分析，進而勾勒出張格爾事件中君臣之間的互動。 本文的時間斷限鎖定道光六年（1826）六月，張格爾圍攻喀什 噶爾後，到道光七年（1827）十二月，清軍擒獲張格爾止。本文的 研究資料以臺灣故宮博物院館藏未出版的《宮中檔道光朝奏摺》、 《軍機處檔‧月摺包》為主，搭配《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以及 《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等書並參閱相關之官書典籍以及近人相 關學術論著，以充實本論文之研究。筆者希望能藉由這些資料對這 個課題做深入的討論。惟筆者學養不足，研究未能深入，故文中有 3 魏源，《聖武記》（臺北：世界書局，1962），卷4，〈道光重定回疆記〉，頁128。 4 曹振庸，《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臺北：文海，1966），卷首，頁5。 5 參 閱 張 玉 芬 ， 〈 論 道 光 對 張 格 爾 叛 亂 的 平定 〉 ， 《 遼 寧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1985年，第6期，頁85-90。 6 這類的文章如：陳旺成，〈張格爾事件之研究〉（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民族研究所碩士 論文，1992）；朱亞菲，〈從張格爾叛亂看清朝邊疆防御之得失〉，《西域研究》，61 （烏魯木齊，2006.1），頁6-11。；世博、伯鈞，〈道光的平叛戰爭與善後措施〉，《中 央民族學院學報》，1986：3（北京，1986），頁66-70。
許多錯謬疏漏，尚祈學界不吝惠予斧正。
二、事件爆發的背景與開端
乾隆二十四年（1759），清朝平定回疆之亂、統一天山南北路 以後，雖然大和卓布拉呢敦已死於巴達克山，但是其子薩木克逃至 浩罕，並育有三子，其中次子張格爾，心有復國之志，企圖恢復家 族 過 往 在 南 疆 的 統 治 。張 格 爾 利 用 「誦 經 祈 福 傳 食 部 落 」7的 方 式，讓多數回民把他視為和卓的後裔，懷有擁戴之意，並得以「斂 財煽眾，時有譌言。」8長期以來，張格爾便得以輕易往來浩罕和 回疆之間。 嘉慶二十五年（1820）八月，張格爾利用南疆回族人民對喀什 噶爾參贊大臣斌靜殘暴壓迫的不滿情緒，9趁機率領數百人潛入南 疆，煽動當地人民叛亂。領隊大臣色普徵額領兵敗之，張格爾僅率 殘部二、三十人逃往圖舒克塔什卡倫。當色普徵額行至此處時，雖 見遺火猶燃，竟於卡倫外駐兵未追，坐失拏獲張格爾的機會。10道 光四年（1824）八月、道光五年（1825）正月、五月等，11張格爾 都曾騷擾邊境，回民已多為其耳目，每當清軍追擊時，張格爾則可 輕易遠遁。道光五年（1825）九月，領隊大臣巴彥巴圖領兵二百人 進擊，未遇張格爾部，竟殺害無辜之布魯特牧民男女老少百餘人。 此舉引起布魯特人民的憤怒，其頭目汰劣克率所部二千人報復清 7 魏源，《聖武記》，卷4，〈道光重定回疆記〉，頁124。 8 魏源，《聖武記》，卷4，〈道光重定回疆記〉，頁124。 9 嘉、道二朝，新疆出現了許多貪贓枉法的官員擾亂當地的社會秩序也嚴重影響清廷於新 疆一地的威信，其中以嘉慶末年的喀什噶爾參贊大臣斌靜危害最大，關於其作為及其影 響可參閱左紅衛等，〈從「斌靜案」看清代駐疆官員與新疆的穩定〉，《中國邊疆史地 研究》，16：3（北京，2006.9），頁72-80。 10 曹振鏞，《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卷36，頁12-14，道光六年十二月辛酉長齡奏。 11 潘志平，《中亞浩罕國與清代新疆》（北京：中國社會科學，1991），頁94。軍，於山谷中全殲清兵。12這場屠殺事件讓布魯特人支持張格爾的 行動，使得張格爾日益猖獗。 道光六年（1826）春，張格爾於哈瓦克、拖古斯拖羅、呼瓦赫 依、阿克賽庫克賽、察爾巴克等六處，13聚集約有三、四千人之 多，並於各要隘安設頭目、馬匹，互為聲援，14甚至命手下帶人到 沖巴噶什愛曼附近、巴雅爾一帶，欲種地以資口食。15再者，命人 編寫傳單，說張格爾如何機謀，如何慈厚，如何愛憐，並言：「但 見其一面，即兩世受福；但飲其盃茗，即百慮皆忘。」鼓動回民捨 命捨財，前往迎接。16張格爾也因此自恃羽豐，公然向清廷挑釁， 派人傳話「問天朝有多少兵力？」17這些行為都顯示出張格爾並不 懼怕向清廷的公權力挑戰，只待時機成熟。 道光六年（1826）六月，張格爾率眾五百餘人，由開齊山路突 至回城，拜其祖先和卓之墓。清廷派兵出擊，張格爾突圍而出。方 其時，各回民響應，旬日萬計。張格爾把握時機進攻喀什噶爾，但 卻久攻不下。張格爾因而擔心倘若伊犁援兵一到，他便無法應付， 所以遣使求於浩罕，答應「四城破，子女、玉帛共之，且割喀城酬 勞」。然而當張格爾得知清廷未發兵援助喀什噶爾後，便違背誓 約。浩罕王因憤其違約，遂先自行攻城，卻無法攻下城池，且因傷 亡過多及避免腹背受敵，乃先行撤軍。但「張格爾使人追陷其眾， 復歸投者二三千，張格爾置為親兵」18。至此張格爾氣焰更加囂 張，八月先破喀什噶爾，喀什噶爾參贊大臣慶祥力戰而亡。英吉沙 爾、葉爾羌、和闐等城也相繼淪陷，整個南疆已經陷入動亂之中。 12 魏源，《聖武記》，卷4，〈道光重定回疆記〉，頁124。 13 曹振鏞，《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卷10，頁9，道光六年三月甲申慶祥奏。 14 曹振鏞，《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卷10，頁13，道光六年三月甲申諭。 15 《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北京：中華書局，1985），卷97，頁583，道光六年四月 乙亥條。 16 曹振鏞，《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卷12，頁15-16，道光六年七月癸巳慶祥奏。 17 《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卷97，頁574，道光六年四月庚申條。 18 魏源，《聖武記》，卷4，〈道光重定回疆記〉，頁124。
面對這種危機，清廷先命伊犁、烏魯木齊官兵六千趕赴南疆， 再令陝甘總督楊遇春為欽差大臣統軍馳赴哈密會同進剿，辦理新疆 軍務。另外，命曾任喀什噶爾參贊大臣的山東巡撫武隆阿，馳驛來 京，委以重任。不久，道光皇帝再命當時的伊犁將軍大學士長齡為 揚威將軍，同時命楊遇春、武隆阿為參贊大臣，可以說迅速成立了 一個指揮中心來面對這場亂事。同時，道光皇帝又發佈調兵的檄 文，調動伊犁兵、烏魯木齊兵、甘州兵、陝甘兵、寧夏兵、吉林 兵、黑龍江兵以及巴圖魯侍衛和健銳、火器二營，先後動員的軍隊 已經到達三萬六千多人，19大軍預計集結於新疆，準備征討張格 爾。
三、武職人員任命之緣由
在張格爾事件中主要負責領兵的三位大臣分別是長齡、楊遇春 和武隆阿。長齡位於最前線、是最早接觸亂軍的將領；楊遇春則是 被授為欽差大臣領兵出關；武隆阿原本要前往臺灣平定張丙之亂， 卻因張格爾的入侵而轉赴新疆。道光皇帝應該對三人的能力有相當 深刻地認識，才能做出最迅速的判斷，派遣出最適當的將領率軍馳 赴南疆平亂。因此有必要先知道三人背景及其經歷，不僅可以對他 們有更深入的了解，從中分析道光皇帝任命的緣由，進而討論這樣 的任命是否得當。 長齡（1758-1838），字懋亭，薩爾圖克氏，蒙古正白旗人， 理藩院尚書納延泰（?-1762）子。乾隆三十八年（1773），由繙譯 生員捐納補工部筆帖式，充軍機章京。四十六年（1781）升理藩院 主事。四十九年（1784），隨從兵部尚書阿桂（1717-1797）進剿 甘肅石峰堡回民田五之亂。20此後長齡開始參與歷次戰役，建立許 多戰功。下表是長齡曾經參與的重大戰役： 19 潘志平，《中亞浩罕國與清代新疆》，頁99。 20 《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3973。表一 長齡參與重大戰役簡表 時間 參與戰役 重要事蹟 乾隆四十九年 （1784） 從阿桂進剿甘肅石峰堡 回民田五等 以功升理藩院員外郎。 乾隆五十二年 （1787） 隨福康安征臺灣林爽文 收復斗六門，再克大里杙，賞戴花 翎。 乾隆五十六年 （1791） 隨福康安征廓爾喀 五十七年，攻克噶勒拉等處。 嘉慶五年～嘉慶九年 （1800～1804） 川陝楚白蓮教之役 六年二月，長齡於襄陽設伏，截擊 俘擄千餘人。隨即升為湖北提督。 八月，箭斃偽元帥李大年、擒偽總 兵蔣天受，殲賊七百餘人，得旨嘉 獎。十一月，擒偽元帥褚貴悉、偽 軍師鄭三元。 七年，五月冒雨攻賊、不甚落水， 獲救，後進逼賊軍，使樊人傑、曾 芝秀二逆投河。賞雲騎尉世職。 嘉慶十年（1805） 剿平蒙城教匪李朝士等 擒教首李朝士並殲其黨四百餘人。 嘉慶十二年（1807） 討平西寧叛番 追獲賊目班珠爾貢格等人。 嘉慶十八年（1813） 擒剿南山匪首萬五 設伏擒拿萬五再殲餘黨麻大旗等 人。 道光二年（1822） 查辦青海河北九族野番 及蘊依雙勿兩族滋事 盡殲賊於駱駝山，賞雙眼花翎。 資料來源： 《 清 國 史 館 本 ‧ 傳 稿 》 ， 檔 號 701001093 、 《 清 國 史 館 本 ‧ 傳 稿 》 ， 檔 號 701003973、《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 701006751、《清史館本‧傳稿》， 檔號701007725。 這些戰役中長齡屢有表現，使其職位也一再遷轉。嘉慶五年 （1800），授宜昌鎮總兵，參與川陝楚之役。之後歷任湖北提督、 古 北 口 提 督 、 安 徽 巡 撫 、 山 東 巡 撫 、 陝 甘 總 督 等 職 。21十 三 年 （1808），因在山東巡撫任內，餽送欽差大臣廣興且下屬動用庫帑 21 《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3973。
幫廣興（?-1809）辦差，卻不追究。而被發往伊犂効力，這是他首 度與伊犁、新疆產生了連結。之後的經歷則是被命為河南巡撫、陝 甘總督、伊犁將軍等職。22由此可知長齡在張格爾事件爆發之前， 他在官場、戰場上的經驗都相當豐富。道光皇帝也對長齡相當看 重，如道光元年（1821）長齡曾上奏密陳朱勳的官聲，原摺奉道光 皇帝硃批：「覽，卿奏深愜朕懷，足見秉公據實之忱，緩緩朕自有 辦理之處，卿當隨時調攝身體為國宣力，我君臣共享昇平之福。」 23又如同年（1821）二月，其上奏恭繳硃諭，原摺奉硃批：「覽， 卿奏具見肫誠，朕倍加眷注，亦思早見卿面，但陝甘地方遼濶，邊 疆緊要，事務繁多，卿雖年踰六旬精神強健，辦事認真，乃朕所素 知，即如卿奏俟十月辦理武闈後奏請入覲。可也。」24可知道光皇 帝不僅肯定他的辦事能力，也相當關心他的身體健康。當張格爾入 侵南疆時，長齡因身任伊犁將軍對當時局勢極為了解，所以才直接 上奏言：「逆酋已踞巢穴，全局蠢動。喀城距阿克蘇二千里，四面 回村中多戈壁，非伊犂、烏魯木齊六千援兵所能克。請速發大兵四 萬，以一萬五千分護糧臺，以二萬五千進戰。」25道光皇帝接到他 的建議後馬上授予他擔任揚威將軍，統籌辦理整個亂事。可知道光 皇帝不僅採納他的建議，也更信任他的能力，才會將最高指揮權託 付給他，讓他肩負起敉平這場亂事的責任。 楊遇春（1762-1837），字時齋，四川崇慶人。乾隆四十四年 （ 1779），中武舉人，後揀選入伍，隸屬於盛京將軍福康安（?-1796）麾下，為其所識拔，並向名將海蘭察（?-1793）學習將略。 從征甘肅石峰堡、臺灣、廓爾喀，都建立戰功，26逐漸嶄露頭角。 下表是楊遇春曾經參與的重大戰役： 22 《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3973。 23 《宮中檔道光朝奏摺》，檔號405000001，道光元年正月初四日，長齡奏摺。 24 《宮中檔道光朝奏摺》，檔號405000021，道光元年二月八初日，長齡奏摺。 25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25。 26 《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1346。
表二 楊遇春參與重大戰役簡表 時間 參與戰役 重要事蹟 乾隆四十九年 （1784） 從福康安進剿甘肅石 峰堡回民田五等 隨征出力拔補龍安營把總。 乾隆五十三年 （1788） 隨福康安征臺灣林爽 文 敘功，賞戴藍翎。 乾隆五十七年 （1792） 隨福康安征廓爾喀 有功，擢城守右營守備。 乾隆六十年～嘉 慶二年正月 （1795～1797） 黔苗石柳鄧、楚苗石 三保叛變 屢戰克捷，解大營之圍，盡燬賊寨，賞 換花翎。後攻克竹子山、蘭草坪賊寨， 賜其勁勇巴圖魯名號。 嘉慶二年三月～ 嘉慶九年 （1797～1804） 隨額勒登保參與川陝 楚白蓮教之役 三年正月，夜縋而登賊寨，親冒矢石生 擒偽元帥張正潮等人。十二月，攻正瀧 賊首羅其清及其子等人，連戰皆捷，擒 獲誅之。擢甘肅西寧鎮總兵。 五年三月，連敗張添倫。敘功賞雲騎尉 世職。十二月，衝寒冒雪截賊，使賊不 能東竄豫楚邊界。 六年元月，俘獲偽元帥方世傑。二月， 晝夜奔馳四百里，追擒賊匪王廷詔。四 月，擒賊首高三、馬五及偽元帥朱泗林 等，賞騎都尉世職。 七年十二月，因其數次殲擒各逆為數較 多，賞二等輕車都尉世職。 嘉慶十年 （1805） 平寧陝鎮兵變 嘉慶十二年 （1807） 瓦石坪叛匪韓金堂等 滋事 嘉慶十八年 （1813） 平天理教匪李文成 斬賊一千六百餘人，賞二等男爵。 嘉慶十九年 （1814） 陝西南山賊匪萬五之 亂 連戰皆捷，尋獲賊首萬五。 資 料 來 源 ： 《 清 國 史 館 本 ‧ 傳 稿 》 ， 檔 號 701001346、《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 701001591 、 《 清 國 史 館 本 ‧ 傳 稿 》 ， 檔 號 701001880 、 《 清 國 史 館 本 ‧ 傳 稿》，檔號 701004735、《清史館本‧傳稿》，檔號 701006751、《清史館本‧ 傳稿》，檔號701007705。
與長齡相比，楊遇春本就武人出身，久戰沙場，其戰功更是烜 赫，尤其是嘉慶二年（1797），隨從將領額勒登保（1748-1805） 赴湖北參與川陝楚之役，屢敗教匪，創造耀眼的戰績。對於他的表 現，《清史稿》曾贊曰：「遇春謀勇俱絕，劇寇半為所殲。」27當 時他的主帥額勒登保亦曾言：「諸將中惟遇春謀勇兼優，可當一 面。」28更顯示出他卓越的作戰能力。使得他隨福康安征甘肅石峰 堡以來就一路升遷，歷任把總、千總、守備、參將等職。29嘉慶三 年（1798），出任甘肅西寧鎮總兵。之後曾任甘州提督、固原提督 及陝甘總督等職。30 由上述可知，楊遇春是從基層一路磨練上來，漸次升官，資歷 相當完整。他曾於嘉慶十九年（1814）入京面聖，嘉慶皇帝慰勞有 加，命至膝前，執其手曰：「朕與卿同歲，年力尚強，將來如有軍 務，卿須為朕獨當一面。」並稱美遇春長髯。31他曾經歷大小數百 戰，皆親自陷陣冒矢石，未嘗受毫髮傷，因而嘉慶皇帝歎為「福 將」。32臨陣對敵時，不僅戰法多變，步伐從容，就算突遭埋伏， 也不驚慌失措。平日治軍善於訓練，疲卒歸部下即膽壯，或精銳改 隸他人，仍不用命。33種種的記載都顯示出他是一位能征善戰的百 戰將軍。當張格爾滋事時，他先派兵前去新疆支援，後即奏請親率 將士馳往剿辦，所以道光皇帝也因此任命他為欽差大臣率軍前往新 疆平亂，不久後再命令他為參贊大臣協助揚威將軍長齡辦理軍務。 就當時的地理位置以及能力而言，道光皇帝命遇春為欽差大臣與參 贊大臣都是相當正確的決定，為當時的清軍投下一顆重要的定心 丸。 27 《清史稿校註》，卷354，列傳134，頁9535。 28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05。 29 《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1346。 30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05。 31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05。 32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05。 33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05。
武隆阿（?-1831），瓜爾佳氏，滿洲正黃旗人，四川提督七十 五（?-1803）子。嘉慶元年（1796），以健銳營前鋒從征湖北，參 與川陝楚之役。後隨父剿賊四川，功多，累擢副都統。後其父七十 五 以 病 去 職 時 ， 由 武 隆 阿 代 領 所 部 留 在 四 川 ， 為 四 川 總 督 勒 保 （1740-1819）所忌，34直至父喪，乃還京。雖然武隆阿是三人中資 歷最淺的，但他在川陝楚之役中也是屢有表現，頗有戰功。下表是 武隆阿曾經參與的重大戰役： 表三 武隆阿參與重大戰役簡表 時間 參與戰役 重要事蹟 嘉慶元年～ 嘉慶八年 （1796-1803） 川陝楚白蓮教之役 五年九月，斬賊四百、擒賊目郝長壽 等。十一月，因功擢頭等侍衛。 六年六月，追賊至茅家河殲賊無算。 因功賞阿勒精阿巴圖魯名號。七月， 敗 賊 於 溫 水 溝 ， 賞 副 都 統 銜 。 十 二 月，殲賊千人於木耳巖。 七年八月，冒雨鏖戰於千里埡，殲賊 無數。 嘉慶十一年 （1806） 隨提督李長庚追剿海盜蔡 牽，並曾敗之於鹿耳門 七月，敗蔡牽於鹿耳門，沉其船十一 隻、獲其船十隻，斬賊百人。賞頭等 侍衛署福建汀州鎮總兵。 嘉慶十三年 （1808） 追拏海盜朱濆 資料來源：《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5699、《清史館本‧傳稿》，檔號 701006411、《清史館本‧傳稿》，檔號 701007726。 嘉慶十年（1805），武隆阿因素稱帶兵勇往，所以被派往廣東 整飭軍隊、捉拿海盜。35同年五月，任廣東潮州鎮總兵。十一年 （1806），任臺灣鎮總兵。他擔任臺灣鎮總兵一直到嘉慶二十四年 34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26。 35 《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第10冊，頁21，嘉慶十年正月二十四日軍機大臣字寄上諭。
（1819），36也就是這十餘年間多是參與追捕海盜的工作以及維護 臺灣的治安。其後，曾任喀什噶爾參贊大臣、西寧辦事大臣、江西 巡撫、山東巡撫等職。37道光六年（1826）七月，臺灣張丙滋事， 武隆阿已奉命前往平亂，但因張格爾作亂新疆，緊急被命為欽差大 臣馳援新疆，與楊遇春一同參贊軍務，協助長齡平亂。 武隆阿是三人中資歷最淺，且長年於海疆任事，但道光皇帝卻 命其前往回疆參贊軍務，這是相當特殊的命令。不過，他的能力不 應被低估，如前述嘉慶皇帝會命他前往廣東，就是因為知道他「有 勇敢名」38，可以說是認同他的能力。其次，道光二年（1822）， 四川總督蔣攸銛（1766-1830）曾密陳武隆阿之為人，寫道：「武 隆阿整飭營伍，善於帶兵，實能人無間言。」39證明他的帶兵能力 備受肯定。武隆阿乃是健銳營出身的將領，調派回疆的部隊中就有 健銳營這支精銳部隊，應當相當嫻熟整個健銳營的運作；加以，東 北的吉林與黑龍江馬隊需要有人帶領出關，而武隆阿又善於帶兵， 應該是基於這些考量，道光皇帝才會命其率軍前往新疆支援。 由三人的生平可知，他們在當時乃是萬中選一的將領，都參與 過平定嘉慶年間的大動亂-川陝楚之役，擁有一定的作戰經驗，尤 其是長齡與楊遇春的參戰經歷相仿，已經是長期合作的夥伴，可增 加團隊合作上的默契。每個人都各有特色，長齡本為伊犁將軍，加 上在此前他曾兩任陝甘總督、兩任伊犁將軍，也曾於新疆效力贖 罪，應當對當地局勢較為了解，且為三人中年紀最長者，老成持 重，可領導全局；楊遇春每遇軍務，無不從伍馳趨，經歷大小百 戰，戰場經驗豐富，且所部精銳，是戰場中不可或缺的一名猛將； 武隆阿善於帶兵，不僅曾於新疆任官，且對於特殊兵種的操練頗有 心得，40由他帶領健銳營與東北馬隊馳援新疆，自是不二人選。清 36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26。 37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26。 38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6411。 39 《宮中檔道光朝奏摺》，檔號405000044，道光二年閏三月十九日，蔣攸銛奏摺。 40 《嘉慶道光兩朝上諭檔》，第29冊，頁133，道光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內閣奉上諭。檔案中
廷此時遭逢張格爾作亂，而川陝名將如額勒登保、德楞泰等早已去 世，能出征打仗的將領有限，選擇派此三人出征，應是當時最正確 的決定。
四、君臣之間的互動
整起張格爾事件，就清廷中央的反應來看，大致可以分成三個 時期：（一）調兵遣將時期：主要的時間為道光六年（1826）六月 至十月。此時是張格爾於南疆聲勢最為浩大之際，不僅連陷西四 城，兵鋒直指阿克蘇，甚至還建立了獨立的政權。由於援軍尚未趕 來，清廷面臨天山南路將全面淪陷的局面。（二）正面交戰時期： 時間為道光六年（1826）十一月至道光七年（1827）三月。這段期 間清廷援軍已經到達戰場，主要歷經的戰役有柯爾坪、洋阿爾巴 特、沙布都爾回莊以及阿瓦巴特等戰役，清軍接連獲勝，並進而收 復西四城。（三）追拏首逆時期：時間為道光七年（1827）四月至 十二月，此時的張格爾已經無力再反擊清軍，只能四處流竄，躲避 追擊。追拏張格爾，是此時清軍的主要任務。以下筆者將藉由這三 個時期間奏摺的往返來看道光皇帝與三位大臣之間的互動以及對局 勢的討論，進而進而分析對戰爭的作用及其影響。（一）調兵遣將時期
在南疆萬分危急的時刻，雖然道光皇帝很早就確定要以長齡、 楊遇春和武隆阿為主要的領兵大員，但三人中只有伊犁將軍長齡因 寫道：「武隆阿奏，閱看提標四營演習梅花車礮陣式未能如式整齊，請旨裁撤等語，所 見是。梅花車礮陣式，前據楊芳奏請添設，至今二年之久，演習迄無成效……自不如部 頒九進連環陣式，隊伍分明，可省兵力而歸實用。著該提督仍嚴飭將弁專習部頒陣式， 務期技藝嫺熟，悉成勁旅。所有楊芳奏添之車礮陣式，著即裁撤。」由此觀之，武隆阿 對九進連環陣式應該了解頗深。九進連環陣式乃康熙朝所留下的一種火器戰術，以槍炮 相互配合，開火後互換，目的就是使保持火力持續不斷，殺傷力強大。為職務的關係，能即刻應敵；楊遇春雖為欽差大臣，但因身任陝甘 總督且還要率兵前往，所以當他率兵至前線阿克蘇時，已是三個月 後，也就是道光六年（1826）十月；41武隆阿乃山東巡撫，更是遠 在萬里之外，他到達戰場時，已是年終，即同年十二月。42所以有 必要探究在三人共同聚首於戰場前，道光皇帝和他們之間對於這場 戰役的討論是否有君臣一心，共同感受到巨大的危機意識，進而能 達到一種團隊默契，一同合作來平定這場亂事。 道光皇帝對於這場回疆六十餘年來的最大動亂非常重視，所以 當他在確定由長齡出任揚威將軍，參贊大臣為武隆阿、楊遇春後， 特別頒佈手諭十條大軍進剿方略，其內容如下： 一、為主帥者，貴在賞罰公當，號令嚴明。此次調集各路 軍馬已逾二萬。若賞罰稍紊成何事體，爾將軍等皆係朕親 信大臣，萬里而外，朕亦不為遙制。一切軍情，無論滿漢 官兵，總當視為一體，秉公持正。微功不掩，小過亦懲。 俾令眾志成城，同心敵愾，用集大勳而膺懋賞。朕日日默 祝（上）蒼，翹首西望也。 一、進兵後，當其攻城對敵之時，必應一力勦殺，焉能辨 別逆順。賊回力窮，必然乞命。此等機宜，全在爾將軍等 隨時斟酌。如實係助逆戕我官兵者，雖哀求萬狀，亦不可 惑於慈悲之說，稍為寬貸，貽患於將來。即如英吉沙爾叛 賊阿布都拉既通信煽誘葉爾羌阿奇木伯克玉素普必是害我 官兵，以城叛降。若此者克復後，雖全城屠戮亦不為過。 如實未助逆之回莊，不但不可妄行殺戮，仍要約束兵丁， 勿得騷擾，然受降甚易，撫降最難。賊回狡詐異常，能保 其不復變乎。朕因是再四籌思，惟有先聲奪人，進兵時調 度萬全，痛加勦洗，令其心膽皆驚，望風披靡，傾心效順 41 《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1346。 42 《清國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5699。
者，又須施以德惠，俾令知感。更要重兵鎮壓在我，免後 顧之虞。而回民等亦不敢有他志。慎勿稍有怠意致有變動 阻隔之事。慎之戒之。 一、大軍進勦之時，凡設卡安營，必就水草之地，自不待 言矣，然路徑生疎，逆回奸詐百出，竊恐於上流暗施毒物 或裝作善良回子，以賤價賣食物草豆於我軍。俱不可不防 也 ， 務 要 飭 知 各 路 軍 馬 ， 一 體 留 心 防 範 ， 勿 中 其 奸 計 為 要。 一、朕親派領隊大臣巴圖魯侍衛以及健銳火器二營，吉林 黑 龍 江 官 兵 等 ， 必 須 調 撥 壯 實 馬 匹 ， 俾 無 缺 乏 ， 方 可 得 力。若曠野長途馬不敷用，焉能望其摧鋒陷陣，揚我滿洲 之聲威也，妥辦勿誤。 一 、 軍 行 利 器 ， 遠 則 鳥 槍 為 先 ， 近 則 弓 箭 為 要 。 況 此 二 者，又是我東省官兵之所長。故火藥鉛彈弓矢等項，必須 寬為豫備。毋致缺乏。 一 、 新 疆 礮 位 未 知 大 小 如 何 ， 可 否 適 用 。 凡 攻 取 城 垣 莊 堡，以至大夥賊匪必要摧堅致遠、所向無敵之大礮方可得 手 。 如 就 近 有 可 調 堪 用 者 甚 好 ， 如 不 敷 應 用 亦 當 早 為 籌 辦，勿致臨時乏用。 一、當大兵雲集之後，已值氣候嚴寒之時。滿漢兵丁等， 應如何製備禦寒之具而又要奔馳便利，亦應妥辦。 一、各城大小伯克，如能實心出力，著有勞績者，必當立 加襃獎，以勵其餘，兼收以夷制夷之效。 一 、 如 分 路 進 兵 ， 相 隔 遠 近 不 能 豫 定 ， 總 要 差 探 路 徑 分 明，聲息相通，斷不可彼此不能相顧也。戒之。
一 、 逆 裔 張 格 爾 、 巴 布 頂 暨 附 逆 之 布 魯 特 等 務 要 設 法 捦 獲，勿令兔脫，或臨陣殲之，或圍困誅之。若能生致，尤 非常之功也。或啗之以利，使其自相猜疑，互相殘殺。經 此番大舉之後，若仍令其逃遁則太不成事。而朕之憂勤惕 厲，付之虛無矣。爾將軍等其同心合力。佐朕成此大功。 佇望捷音之至。一力慎勉為之。43 這十條方略包括了對軍紀的要求、武器的運用、後勤的補給等各方 面，其中更明確指出張格爾為最主要的目標。在第一條的諭旨中， 道光皇帝已表明態度，視這三位領兵大員為親信大臣，不會遙控、 操縱人事的賞罰以及戰場中的決策，可以顯示出他極為信任三人的 能力，才會在戰役正式開打前就充分授權給他們，為這場即將開打 大戰注入一劑強心針。 長齡在當時是最能掌握狀況的人，所以向道光皇帝說明這場變 亂「賊勢猖獗，斷非六千兵力，遂能克復。惟有據實奏懇，速發大 兵 四 萬 ， 經 費 數 百 萬 ， 簡 派 統 領 大 臣 二 三 員 、 巴 圖 魯 侍 衛 數 十 員……護糧臺約兵一萬五千名，戰兵祇二萬五千名」44他的建議如 簡派領兵大員二、三員和道光皇帝的命令相同，而總兵力的派遣， 從道光皇帝調派戰場前後總兵力三萬六千人來看，可知也是被採納 的，他本人更因為這個建言而被任命為揚威將軍，45顯示道光皇帝 相當重視長齡的建議。當英吉沙爾來信請調土爾扈特霍碩特官兵支 援時，長齡認為： 該處蒙古素來窮苦……而馬匹器械俱係自備又向不操演， 難期得力，該處離葉爾羌等計程二千餘里，一兵一馬於路 必殊疲乏，現在回逆眾多斷非此項蒙古可能剿辦，倘有傷 亡情事，必須從重恩卹特殊，轉致多費周章，於事仍屬無 43 曹振鏞，《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卷18，頁14~18，道光六年八月丁巳諭。 44 曹振鏞，《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卷15，頁2~3，道光六年七月辛丑諭。 45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25。
益，相應奏明竟行停止……46 道光皇帝在旁硃批：「所見與朕意相同，日前已有旨停調矣。」可 以說兩人見解一致。在長齡奏謝恩授為揚威將軍的奏摺中，原摺奉 道光皇帝硃批：「所奏知道了，惟願軍行順利，迅奏膚功。」47顯 示出對長齡的期許。在長齡接奉聖訓並覆奏剿賊情形時，原摺奉道 光皇帝硃批： 所奏俱悉，朕看此番用兵摠是由烏什草地直趨喀什噶爾， 務要克復其城，重兵堵守而邊外布魯特更要明白曉諭，俾 無 驚 疑 ， 然 後 大 兵 分 路 由 東 而 進 則 逆 酋 可 擒 矣 ， 另 有 旨 諭。48 雖然長齡已經接獲諭旨，但道光皇帝不厭其詳，對長齡多加曉諭， 指示進兵機宜，顯示出他對此亂的重視與殷切期望儘早結束亂事的 想法。 當長齡在謝恩接獲揚威將軍印信的奏摺中，奏謝其子桂輪隨營 効力之恩。道光皇帝於旁硃批：「鋒鏑之下，不可妄遣。朕以卿年 近七旬，特命伊隨侍左右，兼可練習也。」其後，原摺奉硃批： 「卿同兩參贊大臣務要合力同心。早捦首逆，恢復四城，速建大 勳，共膺懋賞。朕佇望捷音之至也。欽此。」49雖然在軍營之中難 享天倫之樂，但命桂輪至前線隨軍參戰，足見道光皇帝對他的優 待，甚至還要求長齡不可以隨意派遣桂輪出擊，想必此恩澤已讓長 齡銘記在心。此時三位將領應當已經會合，道光皇帝也不忘提醒他 們要同心協力、共同擒賊，又再次透露出他對捷報的盼望。 長齡對於如何領兵作戰、擒拿張格爾的方式也有自己的見解， 46 《軍機處檔・月摺包》（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未刊），檔號061574。道光六年六 月二十八日，長齡奏摺錄副。 47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723。道光六年八月十五日，長齡奏摺錄副。 48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788。道光六年九月初三日，長齡奏摺錄副。 49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957。道光六年十二月初一日，長齡奏摺錄副。
他在覆奏那彥成、松筠建議剿匪事宜的奏摺當中，有許多想法。首 先，對於那彥成建議運用擡鎗並且左右穿截抄殺的戰鬥方式和道光 皇帝想法相同，就是應當配合當時局勢應用變通，他認為還可再配 以劈山砲一同運用。再者，他認為隨張格爾叛變的各回莊要全行剿 洗，道光皇帝於旁硃批：「果能如此，方銷憤恨。」50但是如阿布 都拉、博巴克等，雖然是最先附賊且殺害官兵的人，然而必須「將 張逆擒獲亦須暫時嘉獎使之不疑，終當躬正典刑方是，以服在此出 力回眾之心。」道光皇帝於旁硃批：「與朕意相合」51；後勤部 分，他認為松筠建議的「以布匹、棉花報捐監生及職銜都司以下職 銜」的這個方法「應毋庸議」，道光皇帝也以為：「必不可行，所 駁甚是。」52長齡的想法和道光皇帝相當契合，建議也能獲得皇帝 的認同，所以君臣之間互動良好，證明道光皇帝挑選長齡做為統 帥，對當時混亂的局面幫助甚大。 楊遇春也對於戰局提出他的看法，他認為不僅要多集中兵力， 才能使張格爾等膽顫心寒，重點是他提到「吉林、索倫兵丁最為驍 勇，攻守兼長，每遇調遣成功迅速，較之綠營兵丁尤為得力，臣愚 昧之見可否仰乞天恩酌調馬隊兩千名……」道光皇帝在旁硃批： 「所見與朕相同，日前已有旨飭派兩千名聽調矣。」53由此可知， 道光皇帝與楊遇春兩人的見解相當一致。在楊遇春奏謝皇帝頒給欽 差大臣關防的奏摺中，原摺奉硃批：「汝久歷戎行，謀勇素著，此 次特命參贊軍務，要與長齡、武隆阿和衷共濟，速奏膚功，永膺懋 賞，勉之慎之。欽此。」54顯示出道光皇帝對他能力的肯定，也提 醒他將帥一心才可以迅速完功。當楊遇春上奏提到清軍殲除一千數 百餘名逆回時，道光皇帝批諭：「甚快人心。」原摺奉硃批：「覽 50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834。道光六年九月十九日，長齡奏摺錄副。 51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834。道光六年十月初六日，長齡奏摺錄副。 52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834。道光六年十月初六日，長齡奏摺錄副。 53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595。道光六年七月二十一日，楊遇春奏片錄副。 54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643。道光六年八月初五日，楊遇春奏摺錄副。
奏欣悅之至即有恩旨。欽此。」55又如，他奏報行抵哈密且籌辦續 調滿漢官兵應需的車輛，原摺奉硃批：「若能如此辦理，甚屬得 宜，另有旨諭。欽此。」56這些記載不僅直接表明道光皇帝當時的 心情，也顯示出楊遇春對於當時局勢所扮演的重要性，他的支援讓 道光皇帝感到放心且可靠。 武隆阿也曾在前進新疆時，對於調兵前往剿辦張格爾一事給予 建議，他提到前後所調各路官兵如東北、四川、陝西等處「必須年 內方能到齊。彼時已屆嚴寒，本難舉動且官兵遠道而來，亦應少為 休息，以養其鋒。臣愚昧之見，歲內為時無幾，概即暫行從緩，統 俟一切籌備齊全，竟於開正專力進勦，似更較為得手。」對於這個 建議，道光皇帝硃批：「籌備若不周妥，何可輕言進兵，但兵貴神 速，若有機可乘，亦不可拘泥行事。」57不僅給予武隆阿否定的答 案也表達出對他的不滿。在率軍前往新疆的途中，他奏參沿途滋事 之侍衛固英阿、桂成並建議讓他們暫行退出乾清門革去頂戴，道光 皇帝硃批：「必應斥革，何暫時之有。」58這顯示出武隆阿並未將 道光皇帝手書的十條進剿方略中的「小過亦懲」59謹記在心。武隆 阿在三人中不管是建議或是作為，都是較不合道光皇帝的心意。或 許道光皇帝對其尚有一絲信心，加上他帶領了京師的健銳、火器二 營和東北的馬隊這些精銳部隊前去會合，陣前換將無益於當時的清 軍，所以仍將其留任。 長齡和楊遇春的建議都獲得道光皇帝的認同，而對於他們的能 力道光皇帝也相當放心；武隆阿的見解雖不稱旨，但至少曾任喀什 噶爾參贊大臣也能帶兵，所以仍值得託付。 55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761。道光六年九月初二日，楊遇春奏摺錄副。 56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778。道光六年九月初五日，楊遇春奏摺錄副。 57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843。道光六年十月十二日，武隆阿奏片錄副。 58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824。道光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武隆阿奏摺錄副。 59 曹振庸，《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卷18，頁17-18，道光六年八月丁巳諭。
（二）正面交戰時期
道光六年（1826）十月，當楊遇春率領陝甘一帶清軍到達阿克 蘇，此時清廷已經集結重兵二萬餘名在此地，所以開始由守轉攻， 進行反擊。當時張格爾的叛軍正據守著阿克蘇西南之柯爾坪，該地 可通喀什噶爾，為清軍進軍必經之路。長齡派陝西提督楊芳，以突 襲攻佔該地，打開了西進的通道。 道光七年（1827）二月，清軍主力開始西進，長齡親率滿漢步 馬官兵兩萬餘人，分前後兩路，前進討伐張格爾。清軍一路勢如破 竹、所向披靡，一週內接連和張格爾的軍隊會戰於洋阿爾巴特、沙 布都爾回莊以及阿瓦巴特等地，皆大敗其軍。清軍乘勝疾進，於三 月初一日收復喀什噶爾城，之後再接連收復英吉沙爾、葉爾羌與和 闐等城，前後殲滅張格爾所部近三萬。這個時期清廷的軍隊和張格 爾的軍隊已經全面開戰，而且也連連獲勝，總計清軍從第一次的柯 爾坪會戰到收復西四城的時間不到半年，實乃迅速。 道光六年（1826）十二月，武隆阿終於帶兵至大營，此時三位 領兵大員正式會合完畢，所以這時期基本上和之前道光皇帝一人對 多人的互動方式已經大不相同，但究竟是屬於直線命令型的模式， 或是雙向溝通型的模式，是值得注意的。倘若屬於直線命令型的模 式，表示道光皇帝仍想萬里遙制，對領兵大員的信任仍然不足，也 違背自己所寫的方略。倘若是屬於雙向溝通型的模式，君臣之間對 於問題的解決，採行的是一種較為平行的方式，則皇帝是否能忍受 大臣行事違背其旨意；當君臣意見相左時，皇帝如何決斷、領兵大 員如何因應，是值得討論的。 柯爾坪一戰是雙方的第一場交戰，雖然武隆阿未能及時參與， 但清軍仍然大獲全勝。在奏報官兵將柯爾坪回庄逆賊剿洗淨盡奏摺 中，原摺奉硃批： 覽，卿等馳奏朕曷勝喜悅，初到軍營即督率有方，足見天 心助順，事機至為順利，此皆卿等忠勇素著、韜略嫻熟、兵將一心，方能所向克捷，已褫逆酋之醜矣，即有恩旨。60 長齡與楊遇春英勇殺敵，深獲道光皇帝歡欣，正如道光皇帝所言能 獲勝不僅是兵將一心，其實更是君臣一體。 當大軍雲集阿克蘇時，已經是寒冬時節，道光皇帝發佈一道諭 旨：「邊外天氣冱寒，朕心實深廑念，特賞給長齡黃裏貂尾馬褂一 件。楊遇春羔皮裏貂皮馬褂一件。武隆阿藍裏貂皮馬褂一件。並各 賞獺皮戰裙一條。以昭眷注。」61皇上的恩典必然會給臨陣殺敵的 將領帶來極大的鼓勵，也會提升前線部隊的士氣。 道光六年（1826）十二月，長齡見大雪封山，兵止未進，依據 當時的情勢上奏： 前奉旨兵分二路，正兵由中路臺站、奇兵由烏什草地，繞 出 喀 城 ， 斷 其 竄 遁 。 惟 烏 什 卡 倫 外 直 抵 巴 爾 昌 ， 山 溝 險 狹，戈壁數百里，所經布魯特部落，半為賊煽，未可孤軍 深 入 。且留 防 阿 克 蘇、烏 什 、庫車 兵 八 千 餘 ， 其 延 、綏、 四川兵尚未到。進剿之步騎止二萬二千，兩路相距二十餘 站，聲息不通。喀城賊眾不下數十萬，非全軍直搗，反正 為奇，難期無失。62 針對長齡的看法，道光皇帝諭曰：「但軍行萬里之外，一切機宜。 朕亦不為遙制。計年內外總可進兵，惟在該將軍等妥商酌定，務保 萬全。商定後一面具奏，一面進兵，不必候旨。」63雖然長齡所言 不符合道光皇帝兵二路進軍─即「奇正兵」的想法，但是他仍尊重 長齡的決定，不控制前線的狀況，讓他們得以便宜行事。 道光七年（1827），道光皇帝接連接獲長齡等奏報阿瓦巴特三 次續獲勝仗情形摺，原摺奉道光皇帝硃批：「欣悅覽之，即有恩 60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61913。道光六年十月十九日，長齡楊遇春等奏摺錄副。 61 《清實錄・宣宗成皇帝實錄》，卷109，頁818，道光六年十一月乙酉條。 62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25。 63 曹振鏞，《平定回疆擒剿逆匪方略》，卷36，道光六年十二月辛酉諭，頁23-24。
旨。」64同月，當道光皇帝又接到長齡等奏報拿獲探信賊匪根究各 逆下落的奏摺，雖提到大兵克復喀什噶爾這件重要大事，但奏摺中 還提到：「張逆向在阿奇木衙門居住，今早聞大兵遏次擊敗賊匪即 時帶領馬賊數十人乘間竄逸，不知何往。」道光皇帝於字裡行間夾 批：「朕早料及此該逆犬狼性成，詭詐百端，稍留空隙，勢窮必是 逃遁，將軍等所謂謀而後進者安在殊？失朕望矣。」65深深表達對 將領的失望，但畢竟仍屬有功，所以道光皇帝仍然嘉獎辛苦的將 領，原摺奉硃批：「克復喀什噶爾實為迅速可喜，而將軍大臣官兵 等忠勇氣象，朕深嘉獎，堪痛恨者張格爾尚未就獲，朕惟竚望擒獲 逆首之捷音也。即有旨諭，欽此。」66同月，長齡等又奏官兵收復 英吉沙爾，雖然收復城池迅速，但道光皇帝卻硃批表示： 逆首未獲，原無可施恩之處，姑念將弁兵丁且盡力勉允所 往，然亦當從寬核減保翎枝者殊覺太多，而大員尤當經明 出力實蹟。吁！皆由朕寡謀鮮慮未能授卿等以必獲逆首之 機，以至于此。但不念卿等尚記朕硃諭內末條所云否。即 有諭旨，欽此。67 字裡行間都表達了他的無奈，甚至不想施恩給有功的將領，還提到 他親筆所寫的硃諭，只希望長齡等能記住他的提醒。之後長齡等又 收復葉爾羌，原摺奉道光皇帝硃批：「所辦俱好，惟逆首未獲如何 了局。即有諭旨，欽此。」68雖收復失土，但已經感受不到道光皇 帝的喜悅。在上報準備進剿和闐時，長齡提到攻下和闐後「若得有 張逆確切下落即分兵出卡，無論該逆藏匿何處。」道光皇帝硃批： 「收復喀城之先，若能早為布置，逆首必能擒獲，同膺懋賞何等美 64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322。道光七年二月二十九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65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287。道光七年三月初三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66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287。道光七年三月初三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67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289。道光七年三月初九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68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288。道光七年三月二十三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善，乃延至月餘，尚未探有逃往何處，確信朕十分憤懣。」69可見 他還是相當在意未能於喀什噶爾捉住張格爾。在三人奏報克復和闐 四城全行戡定的奏摺中，道光皇帝批諭：「四城雖定，逆首未得眼 看莫大之功賞汝等不能承受，朕又恨又惜，果能復擒張逆，功勳如 故，亟力奮勉。即有旨諭，欽此。」70藉由這些資料，可以發現道 光皇帝的心情已經從原本的喜悅和興奮，轉變為無奈與憤恨，甚至 表達出他對於三人的不滿。 這時期與張格爾軍隊交戰，道光皇帝與三位領兵大員間的互動 是屬於一種雙向溝通型討論模式，從他接受長齡的建言即可知曉。 長齡的判斷也屬正確，要等武隆阿前來會合才肯進軍。因為武隆阿 所帶來的援軍，曾在阿瓦爾特戰役中以連環槍聚擊敵軍，使敵人騎 兵敗退；在喀什噶爾外的渾河，東北的騎兵也欺敵成功，讓大軍得 以橫渡渾河，進而攻佔喀什噶爾。71可惜的是，雖然勝仗接連傳 來，但道光皇帝的情緒卻日益低落，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 他要的不僅僅只是這些勝利以及失去的城池，他更企盼能夠早日擒 拿張格爾。擒賊先擒王，若能將張格爾擒獲，戰爭就可儘早結束， 但是將領們的表現卻一再與其願望相違，會有這種情緒出現也是在 所難免。雖然無法迅速擒獲張格爾，但是接連的勝仗也顯示出將領 們的用心，所以道光並未插手干預戰場的命令。可以說君臣之間彼 此都有危機意識，和衷共濟，才會如此迅速地收復西四城。
（三）追拏首逆時期
雖然清軍順利克復西四城，相當振奮人心，但早在三月攻下喀 什噶爾時，張格爾就已經遠遁，清軍屢屢抓不到他，也導致道光皇 帝對長齡等的不滿。道光七年（1827）八月，楊芳帶兵前往達爾瓦 斯地方追拏張格爾，因浩罕遣諜誘清軍中伏，幾經鏖戰始得脫險。 69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204。道光七年四月初二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70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325。道光七年四月十二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71 魏源，《聖武記》，卷4，〈道光重定回疆記〉，頁126-127。這件事情導致道光皇帝的憤怒，決定只留兵八千人繼續搜捕張格 爾，其餘命楊遇春率兵入關，由楊芳代為參贊。在繼續搜捕張格爾 的期間，道光皇帝曾密詔詢問長齡等人，事平後，西四城可否仿土 司分封。長齡建議可將囚禁于京師的張格爾叔叔阿布都哈里尚大 赦，令他總轄西四城，方能永絕後患，武隆阿也贊同此議，但道光 皇帝以為荒謬，深感不滿。十一月，將長齡和武隆阿革職留任，命 那彥成為欽差大臣，代長齡籌辦善後事宜。 十二月，長齡等密遣回人，出卡縱放間言，指稱「官兵全撤， 喀什空虛，諸回翹首以望和卓……張格爾果復率步騎五百，欲乘官 兵除歲不備，入卡煽眾，潛襲喀城。」72長齡早已經率六千兵，嚴 陣以待，張格爾發覺而逃，被楊芳等追至喀爾鐵蓋山。張格爾僅餘 三十人，棄騎登山，副將胡超、都司段永福等擒之。 圖一 平定回疆戰圖冊・生擒張格爾 資料來源：余新忠編，《道光事典》（臺北：遠流，2006）。 72 魏源，《聖武記》，卷4，〈道光重定回疆記〉，頁128。
道光八年（1828）正月，捷報傳回京師，道光皇帝大悅，封賞 長齡等人。五月，送張格爾於京師，上御午門受俘，磔於市。可謂 「恩禮優渥，並用乾隆朝故事，時稱盛焉。」73從喀什噶爾收復 後，追拏張格爾花了近十個月的時間，終於將他擒獲，也表示自乾 隆皇帝平定新疆以來，最大規模的回疆之亂至此告一段落。 這個時期花費清軍相當久的時間才追捕到張格爾，對於當時清 廷來說這場戰役已經快超出負荷。道光皇帝對於這樣的情形產生出 來的情緒或是反應是值得注意的，道光皇帝是否會有任何過於情緒 化的反應？將領是否會因他的不滿而隱瞞實情？君臣之間進而產生 隔閡而影響當時的局勢，這都是可以觀察的現象。 從克復喀什噶爾後，道光皇帝就已經對於長齡等未能擒獲張格 爾，表達不滿，就算西四城全行收復，也未異常興奮。最後的這一 階段，追拏張格爾就是最主要且單一的任務，然而因耗時達八個月 之久，道光皇帝在長齡上奏的奏摺中，屢屢表現出他的不滿。茲將 此時道光皇帝於奏摺中的硃批，製成如下表： 表四 道光八年（1828）張格爾事件硃批一覽表 檔號 硃批日期 原摺奉硃批內容 奏摺中君臣間的互動 058330 五月 十六日 豈不愧恧。欽此。 058331 五月 十六日 若不速得張逆，不知汝等 將何顏對朕， □□□□□□。 奏摺中云「武隆阿病已痊癒， 雖氣神稍弱，尚可前往督辦」 道光皇帝於旁硃批：「若早由 烏什草地前近，其但張逆可就 擒獲，自身早膺懋賞又何必如 此周章。」 058342 閏五月 初一日 可慚可憤。欽此。 奏 摺 中 云 ： 「 奴 才 等 欽 承 方 略。」道光於旁硃批：「若遵 朕指示分路前進，何致首逆逃 遁也。」 73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7725。
檔號 硃批日期 原摺奉硃批內容 奏摺中君臣間的互動 058343 閏五月 初一日 朕無時不懸盼擒逆捷音， 不知汝將軍等能否為朕□ 勞。即有旨諭，欽此。 奏摺中云：「張逆確信萬分焦 灼 寢 食 難 安 。 」 道 光 皇 帝 硃 批：「朕之焦灼有誰知。」 058348 閏五月 初四日 逆首尚未就獲，朕心曷能 稍釋，另有旨諭。欽此。 058352 閏五月 二十日 朕心懸萬里亟望捷音之 至，另有旨諭。欽此。 奏摺伊始，道光皇帝就硃批： 「朕意必是擒逆捷音或得其逆 屬 ， 覽 奏 又 成 虛 盼 矣 ， 奈 何。」 058365 閏五月 二十九日 布置尚屬周密朕惟日夜佇 望馳奏紅旗，即有旨諭。 欽此。 058431 八月 初十日 虛延時日，糜費兵餉，零 星殘匪，仍致損我官兵有 事理乎。若再稍有剉失， 首逆又不可得，試問長齡 等能當此重罪耶，凜之慎 之，即有旨諭。欽此。 奏摺中云：「或將該逆拏獻前 來為可定。」於旁硃批「仍在 夢中。」奏摺中又云：「奴才 等多方遣使離間解散，布魯特 見其窮蹙光景，必不肯為其出 力。」道光皇帝硃批：「既有 方略何不施之于克復喀什噶爾 之時而今晚矣。」 058494 十月 初八日 奏摺中，長齡奏請其子桂輪因 現辦營務可否准令留營學習， 道光皇帝硃批：「有何顏面仍 出此語。」 057817 十二月 初二日 虛延月日一無措置，另有 旨諭。欽此。 參考資料：《軍機處檔‧月摺包》。 由上表可知這個階段，道光皇帝展現出的情緒，大多屬於負面 的，如失望、憤怒、焦慮等，會有這些情緒，主要是考慮到朝廷的 財政問題，不願耗費朝廷太多資源。然而長齡等仍難以達到他的要 求，所以才會一直傳遞他的負面情緒，愈到後期愈嚴重。尤其是當 楊芳中伏時，他在奏摺中的硃批更是認為導致這種結果就是因為長
齡等不聽從他的策略，才會無法順利擒獲張格爾。74另外，他也認 為當初援軍不分兩路進兵才會導致現今的老師糜餉，似乎對長齡之 前的作法有所埋怨。75不過，道光皇帝仍未喪失他的理智，如長齡 曾在奏摺中提到因為他不確定實際有功的人數，所以才不斷具摺奏 報，道光皇帝對此批諭：「何必作此心勞日擾之事，朕因軍報重大 緊急，恐另有別情，□據實奏覆，不敢謊言尚近情理。」76可知他 仍然要求臣工對他坦白，以達到萬里之外，君臣仍如一體。又如， 九月間，長齡奏報籌辦防剿事由，道光皇帝硃批： 朕料該逆若不能復行蠢動則已，倘再圖窺伺，恐出我不意 料，我無備，必向葉爾羌侵犯。汝二人須隨時查看光景， 密派偵探，切勿墮彼奸計，是仍為至要，能帶兵之將領不 妨再酌派一人奏明暫令前去該城同防備可也。77 他仍然仔細地提醒長齡等小心張格爾的來襲，表示道光皇帝對於整 體局勢還是相當關注，不因急著追剿張格爾而顧此失彼。雖然三位 領兵大員的調回或是撤換，似乎表示他們已經逐漸失去道光皇帝的 信賴，但此時道光皇帝的意見，多是屬於一種情緒上的發洩，不過 從他的人事任命來看，他已經逐漸想親自掌控戰場的狀況。所幸， 長齡與武隆阿在離開新疆之前，還是將張格爾擒獲。
五、結論
將帥無能，累死三軍。將領於戰場上的重要性不言可喻。關於 張格爾事件的平定，《清史稿》論曰：「回疆之役，削平易而善後 74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431。道光七年七月初八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75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331。道光七年四月二十二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76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349。道光七年五月十四日，長齡等奏摺錄副。 77 《軍機處檔・月摺包》，檔號058494。道光七年九月十三日，長齡等奏摺錄副。難。」78回疆之役得以「削平易」，實與將帥的能力有莫大的關 連。道光皇帝能夠明智地挑選長齡、楊遇春以及武隆阿作為清軍的 主將，乃是慧眼識英雄，三人都可以發揮所長，為戰役做出一定貢 獻。更重要的是，三人也能互相合作、採納彼此建議。當清軍在渾 河與敵交戰時，此地距喀什噶爾十餘里，對喀什噶爾來說地位重 要，張格爾也派大軍十萬餘人抗拒，列陣二十餘里。當時三鼓後西 南風起，撼木揚沙，前隊迷道。長齡以賊據形勢，又眾寡不敵，欲 退營十餘里遠賊，須霽而進。楊遇春不可曰：「天贊我也，賊不知 我兵多少，又虞我即渡，時不可失。且客軍利速戰，難持久。」79 乃遣索倫千騎繞趨下游牽制張格爾軍，楊遇春則自率大兵乘晦霧快 速渡過上游，砲聲與風沙相併，用以擾敵。待至風停霧散時，清軍 便乘勢衝入敵陣，大敗敵軍。乘此兵威，清軍在之後就順利克復喀 什噶爾，再連下英吉沙爾、葉爾羌、和闐等城，逐一收復失土。倘 若當時身為統帥的長齡拒絕楊遇春的建議，堅持己見後撤十餘里， 西四城能否收回尚屬難料。 在進兵問題上，道光皇帝能包容長齡反駁他的意見，並充分尊 重長齡的決定，所以就不讓大軍兵分二路進軍並且等到武隆阿率領 健銳、火器二營和東北馬隊來營會師時，才開拔前進。由此可知， 道光皇帝也實踐自己的承諾，不為萬里遙制，充分展現出對於將領 的信任。雖然在最後追拏張格爾時期，道光皇帝對於長齡當初不執 行「兵分二路」的這個策略有所埋怨，但是比較屬於一種情緒上的 發洩，且張格爾在躲避清軍追剿時，背後仍有中亞的浩罕協助，80 不然怎會如此難以擒獲，所以不應過於苛責。畢竟扣除柯爾坪之役 與追剿張格爾的時間，清軍收復四城的時間從三月一日至二十九 日，只花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正如《清史稿》論曰：「平定回 疆，多用川、楚、陝舊將，百戰之餘，以臨犬羊烏合，摧枯拉朽， 78 《清史稿校註》，卷374，列傳154，頁9727。 79 《清史館本・傳稿》，檔號701006751。 80 潘志平，《中亞浩罕國與清代新疆》，頁100。
旬月而告功成，何其易哉！」81可知當時清廷是獲得一場壓倒性的 勝利，與其他嘉、道年間的亂事相比可謂異常迅速。倘若再與乾隆 朝十全武功中的回部之役相比，其光在攻取葉爾羌時，就已經花了 半年以上的時間，足見道光一朝，清廷在平定張格爾事件中展現出 的戰鬥能力。所以這起亂事，對於清廷的表現，不管是君臣間、將 領間以及兵將間的默契都應該給予高度的肯定，可以說戰場上，兵 將一心；萬里間，君臣一體。 圖二 平定回疆戰冊圖・賜宴凱旋將士 資料來源：余新忠編，《道光事典》。 81 《清史稿校註》，卷375，列傳155，頁9744。
Citing Jahangir Khoja Incident as an Example to
Analyze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Emperor Daoguang
and His Subjects
You, Jia-Rui
Abstract
Jahanghir Khoja Incident was the biggest riot after Qing Dynasty acquired Xinjiang province. This incident started at the last years of Emperor Jia-qing’s reign, and ended at the early years of Emperor Dao-guang’s reign. Jahanghir Khoja took four cities in Southern Xinjiang, Kashgar was included. In order to suppress this riot, Qing Dynasty mobilized thirty-six thousands soldiers and allocated tens of millions silver coins for military purpose. General Zhang-ling was the commander of Qing's troop, with Yang Yu-chun and Wu Long-a served as his subordinates. These three generals are the best of that time and they are well-versed in the war. The outstanding performance of the generals is one of the reasons that Qing Dynasty won the battles against Jahanghir Khoja one after one and took back the lost territory quickly. Another reason is connected with the strategies, policies and measures employed by Dao-guang Emperor.
This paper aims to analyze the issue of “coordination between people” during the wars of Jahanghir Khoja Incident. The author will discuss why Emperor Dao-guang appoints these three general by analyzing their lives and experiences. The author will use the written reports of the three generals and the letters of Emperor Dao-guang to observe their discussions about the incident. Also, the author will investigate whether these discussions influenc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wars or not. Through all these analyses and discussions, we can get a clear picture of the coordination between the Emperor and his subjects during the Jahanghir Khoja Incid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