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与环境： 1930 年代
河南森林概况与堤防造林之案例研究
侯 嘉 星
（ 台湾政治大学 历史学系，台湾 台北 11699） 摘 要： 20 世纪初中国引入了新式林业观念，“防灾致富”是此时造林事业重要的目标。近代河南省因森林资 源破坏，环境灾害频仍，因此格外重视推广造林事业。本文以 1930 年代河南省堤防造林案例为核心，分析豫省森 林缺乏的状况，以及堤防造林具体实施的方法，并探讨其效益。藉由此一案例可窥见政府与民众在面临现实环境 威胁下，积极谋求经营改善的努力。 关键词： 堤防造林； 造林事业； 河南省； 民国时期 中图分类号： K0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7-8444（ 2012） 04-0476-07 收稿日期： 2012-03-16 基金项目： 2010 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江南地域文化的历史演进”（ 10＆ZD069） ； 2011 年度江苏省 教育厅重点研究课题“江苏地域文化的历史演进与现代发展”（ 2011ZDIXM014） 。 作者简介： 侯嘉星（ 1982-） ，台湾国立政治大学博士研究生，建国科技大学兼任讲师，主要从事中国近现代经济 史、环境史研究。 民国时期是近代中国植物学、森林学、生态 学、土壤学等现代科学的开端，森林学于 19 世 纪中叶自欧洲兴起后，新式林业经营、造林保育 等概念于 20 世纪初很快传入中国，获得政府与 民间重视。中华农学会、中华森林会及中华林 学会等学术团体，均曾发行刊物讨论植树造林 等议题。① 若由当时之林业理论、造林目标分 析，造林事业乃沿着经济与环境两条线索进行， “防灾致富”可说是 20 世纪初期中国造林事业 的核心概念，且与当时中国的农业经济相结合。 民国政府推动之造林事业有荒山荒地造 林、堤防造林等项目，荒山荒地造林多由民间承 办经营［1］； 相较下，关乎地方生命财产安全的堤 防造林则更受到政府重视与监督。近代河南省 一方面位处中原，是中国农业经济极典型区域； 二方面是环境情势最为严峻地区之一，森林面 积零碎狭小，又深受黄河水患之苦，是故政府对 堤防造林事业极为重视。本文即以 1930 年代 河南省政府推动之堤防造林案例为核心，探讨 民国时期政府与民间在保障生命财产安全、经 济生产等考虑下，如何重视并具体地执行环境 经营保护，此为以往论者甚少注意。一、造林防灾的主张
自古造林防灾在中国论者已众，如清人俞 森即指出种树可以巩固堤防、防止水灾： “豫土 不坚，濒河善溃，若栽柳列树，根枝纠结，护堤牢 固，何处可冲……不克不生，今树木稀少，木不 克土。土性轻扬，人物粗猛，若树木繁多，则土 不飞腾，人还秀饬。”［2］ 除指出造林防水，也认为 在五行生克的立场上，造林甚至可以防止地方 人心浮动，可说是极端的造林防灾论者。清人 鲁仕冀指出造林是保护农业的重要手段，“使 民樵采以时，而广蓄巨木，郁为茂林，则上承雨 露，雨潦时降，甘泉奔注，而田以为肥美矣”［3］， 保持农田的生产力必须要种植树木以保持水 源。晚清陈炽亦以种树为救国富民之道： “今 ① 如中华农学会刊《中华农学会报》，第 129 /130 期（ 1934 年 11 月） 即为森林专号，共 23 篇讨论林业政策、造林及调查报告 等主题； 中华森林会之《森林》季刊，自 1921 至 1922 年共出版 7 期，中华林学会之刊物为《林学》，自 1929 年起刊行，但是两者发 行断续，不若《中华农学会报》稳定。《中华农学会报》也时常刊载林学相关的文章，反映两者关系密切，固然农业研究者较多，但 也是林业学的传统不深，更进一步则可窥见民国时期林学作为农学辅助的角色。2012． 4 第 34 卷 哲学社会科学版 日东南各省，尚知爱护栽培； 西北诸方，任意戕 贼，以致至千里赤地，一望童山，旱潦为灾，风沙 扑面。其地则泉源枯竭，硗确难耕； 其民则菜色 流离，饥寒垂毙。或归之于人事，或诿之于天 灾，而不知地瘠民贫，其故皆由于无树也。”［4］指 出近代中国贫弱，实因环境破坏，未能振兴森 林。尽管稍早时清政府也曾尝试推动造林，希 望藉 此 缓 和 人 与 环 境 的 尖 锐 冲 突，然 而 成 效 有限［5］ 。 事实上，造林防灾的范围更是十分广泛，不 仅止于前述防止水旱灾而已。1921 年甘肃地 震，当 时 主 持 地 质 调 查 所 的 翁 文 灏 （ 1889— 1971） 于事后建议善后工作意见书中，特别主 张要培植森林改善山坡土质不稳固的问题，也 指出森林可以提供建材，木结构房屋又具有更 佳的抗震力，可以减少生命财产损失［6］8-12 。另 外，林业学家凌道扬（ 1887—1993） 在《中国农 业之经济观》书末谈到中国农业问题时指出， 当时农业主要的问题有水灾问题、森林问题，以 及荒地问题等三方面，凌氏认为这三大问题之 间相互关联，造林正可以作为解决水灾、利用荒 地之方法。面对农业经济遭受破坏，森林除了 供给用材的直接利益之外，也提供了水土保持、 保护田产的作用，“西欧农田较我国农民之田 产安全者，及职此之故，故欲维持农民田产之安 全，亦唯有取法西欧之造林已也”［7］76-85 。此外， 当时农民面临木材取得困难的问题，生活上无 论器具房屋、车辆家具等，都需要木材。木材缺 乏导致房舍几乎都由泥土筑成，甚至居住在地 穴中。生活燃料也仅得草根、牛粪、碎纸等燃烧 效率低的材料。［7］79 因此造林对农村来说，除保 护农田不受灾害外，也是改善生活环境的重要 手段。①
二、河南的森林概况及林政组织
中原地区乃至整个黄淮平原的森林资源贫 乏早已为论者注意。1928 年《申报》上刊载的 《树与文明》一文指出： “在北方的平原上，连一 株树也没有，村民们群集山腹，尽量地在争掘树 根，以充燃料或做牲畜的饲料，使全村陷于荒废 穷困的境地……一下雨便是洪水泛滥，水向山 腹直流而下，田圃充满着砂石，农作物的生长便 受到极大的妨碍”［8］； 1935 年《满洲日报》则描 述中原是天灾人祸不断的苦难之地，连年天灾、 兵燹交替，更加上森林滥伐、技术退化、灌溉破 坏，使得这片土地生活困苦［9］ 。 森林的缺乏，也使中原平原上的农民生活 居住条件极为恶劣，1923年日本调查员的旅行 日记多次记载在河南附近的农民过着穴居的生 活，且 沿 途 各 地 尘 沙 漫 天，土 地 一 如 沙 漠［10］ 。 1925年上海的日本东亚同文书院第 22 期毕业 生由河南郑州乘火车往北京进行调查旅行，在 6月 1 日的日记中记录下他们感叹河南平原广 大辽阔之余，也惊呼沿着铁路两旁农民们竟然 过着有如原始人般的穴居生活［11］ 。 河南的森林贫乏到何等地步呢？ 1934 年 实业部公布近代中国最大规模的全国森林调查 结果，统计项目分为“森林面积”、适合造林而 尚未造林的“宜林面积”，以及两者加总的“林 地面积”： 表 1 中国森林面积估计表（ 面积单位： 市亩） 省别 河南 全国 人口总数（ A） 30 565 651 452 761 069 总面积（ B） 258 232 500 16 760 337 000 林地总计（ C = D + E） 77 469 750 6 593 758 500 F = C / B% 30 39. 34 森林面积（ D） 1 549 395 1 366 318 418 G = D / B% 0. 6 8. 15 H = D / C% 2 20. 72 I = D / A 0. 05 3. 02 宜林面积（ E） 75 920 355 5 227 440 082 J = E / B% 29. 4 31. 19 K = E / C% 98 79. 28 说明： F 表示林地面积占总面积比例，G 表示森林面积 占总面积比例，H 表示森林面积占林地面积比例，I 表示平均每人森林面积市亩数，J 表示宜林面积占总 面积比例，K 表示宜林面积占林地面积比例。 来源： 《申报年鉴（ 民国 24 年） 》（ 台北： 文海出版社， 1973年） ，页 730-732。 由表 1 可见河南省荒山林立且森林缺乏的 窘境，多份调查报告指出河南森林由于过度砍 伐，极 少 数 天 然 森 林 仅 仅 在 山 区 才 能 发 ① 关于 1930 年代农村问题，当时亦有研究指出农村存在着副业（ 畜牧业） 不振，与日本相比农家卫生支出偏低等问题，中 国农村造林除了减少水患、改善生活环境外，并能提供燃料。充足燃料，对改善日常卫生有正面的效益。见翟克，《中国农村问题 之研究》（ 广州中山大学出版部，1933 年） ，页 350-369。现［12］20-21 。不过由于表 1 以省为单位估算全国 森林面积，精度稍嫌不足，不能清楚地反映各地 森林分布状况。本文另外参考 1935 年实业部 对全国各省林地进行调查的结果，调查方式是 以县为单位，依照实业部制订的表格填写境内 林地面积，表格依照林地所有权分为国有林地、 省有林地（ 两者称为公有林） 、社团有林地以及 私有林地（ 两者称为私有林） ，依照森林的性质 区分为天然林与人工林。这份调查资料，由于 是以各县为基础进行调查，同时分类详细，因此 具有较大可信度。① 表 2 1935 年实业部调查之河南省各类林地面积比例表 全部林地（ % ） 天然林（ % ） 人工林（ % ） 国有 0. 16 0. 01 0. 5 省有 7. 82 6. 76 10. 12 社团有 6. 18 2. 69 13. 83 私有 85. 84 90. 54 75. 55 占全部林地比例 68. 61 31. 39 林地面积占全省总面积 2. 17 来源： 《各省林区林业林地及蓄材量》，《实业部档案》，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藏，档号 17-20-037-02。 比较表 1 与表 2 可以发现，在县级统计中 河南省实际上的森林面积略大于 1934 年之概 略估算，但是林地比例仍仅有 2. 17% 。豫省森 林结构以私有林、天然林居多，值得注意的是人 工林中省有林比例远较天然林为高，显示在造 林事 业 中 省 政 府 扮 演 一 定 角 色。河 南 省 在 1929年后积极造林，在黄河沿线的郑县、新郑、 中牟、开封等各县推广的造林事业，以及平汉铁 路沿线栽植的枣、梨、柳树等林地已有初步成 效［12］22-23 ，1940年日本林业学者佐藤敬二调查河 南省森林亦得出相同结论［13］ 。 值得注意者，黄河沿线自清朝开始就沿大 堤植柳护堤，又因为治水考虑或增加耕地等种 种原因，特别是在邻近鲁省的下游平原区，往往 再增 筑 一 道 内 堤 防，内 外 两 道 堤 防 中 间 相 距 500至1 500米不等，沿堤防地区形成长条状的 林带［14］31 。黄河旧河道砂质荒地是重要的树林 分布区域，随着黄河改道，原先遗留下的故道旧 堤，及其上所栽种的树木，就成了豫北平原上稀 少珍贵的林地资源。1876 年日人曾根俊虎行 经豫鲁之交的阜宁县，由阜宁渡黄河，旅途中见 到老黄河长堤，遥望两侧烟树如长城般连绵，但 中间的黄河故道却满布盐碱白沙，一片不毛②。 Kenneth Pomeranz也指出由于花生等新作物的 推广，部分豫鲁交界的农民们为了利用沿河荒 地种植作物而砍伐树林［15］137，这种情形恰好反 映造林事业与其他作物竞争土地利用的现象， 更凸显政府组织造林事业，调用公私力量保护 稀少珍贵的森林资源之重要性。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淮河流域各县的问题， 调查结果显示豫南数县无论人工林或天然林分 布都极为有限，相较于沿黄河各县的情形，淮河 流域的森林资源似乎更为缺乏，值得深入比较 淮河流域与黄河流域的森林与环境状况。这种 森林分布情形也与稍后中外林业学者观察相 同［16］ 。甚至在豫西南淮河上游各县都面临林 地稀缺的现象，或许也是民国时期淮河灾害频 仍、多次溢出堤防的原因之一③。 鉴于此，河南省格外重视造林事业，省造林 事业由建设厅主掌，另辖有黄河工务局，负责沿 河堤防造林等工作［17］ 。厅下另设有分区林务 局或农林局，依照各地地理环境等区分，以利造 林或农业推广。豫省在 1932 年以前共设有 5 处农业试验场与 5 处林务局，1932年起整并为 5区农林局： 各区农林局同时办理农业改良与林业推广 的业 务④，其 中 第 一 区 农 林 局 拥 有 农 用 地 265. 05 亩、林 用 地 7 363. 28 亩，栽 种 桑 树 150 亩，全年 经 费 4 万 余 元。第 二 区 拥 有 农 用 地 ① ② ③ ④ 需要特别说明，受限于调查统计技术，对于当时中国森林面积多数研究者系采用估算方式进行，故实业部以县为基础进 行调查统计，比此前的估算调查更为深入，足以进行细致分析。不过当时调查方式系由实业部制订表格，交各省转由各县承办人 员填报，由于规模浩大，不可避免地会有人为误差在内。 曾根俊虎的《北支那纪行》留下许多有趣的纪录，详见小岛晋治监修《幕末明治中国见闻录集成》（ 东京： ゆまに書房， 1997） ，页 468； 另外 1935 年芮麟路过河南的黄河大堤时也观察到黄河堤外植满杨柳，见芮麟《中原旅行记》，收于芮少麟编，《神 州游记（ 1925—1937）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 如郑肇经所云： “淮水决溢，明以前不恒见，清代淮溢次数数倍于明，而淮决次数转少”，清代已降淮河水多次溢出堤防， 或许正反映出河道淤积与上游开发过度的关联。见郑肇经《中国水利史》（ 台北商务印书馆，1986 年） ，页 165。 河南省农林局除了推动造林外，也负责农产改良、棉作推广、畜产改良等工作，相关工作见《河南省第三区农林局二十六 年度作业总报告》，《实业部档案》，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档案馆藏，档号 17-20-018-01。
2012． 4 第 34 卷 哲学社会科学版 125. 03 亩、林 用 地 598. 2 亩，栽 种 桑 树 62. 79 亩，全年经费 3 万 3 千余元。第三区拥有农用 地 250 亩、林用地 200 亩，栽种桑树 50 亩，全年 经费 3 万 3 千余元。第四区拥有农用地 93 亩、 林用地1 322. 61 亩，栽种桑树 137. 67 亩，全年 经费 3 万 4 千余元。第五 区 拥 有 农 用 地 380 亩、林用地5 396. 37亩，栽种桑树 50 亩，全年经 费 3 万 6 千余元。总计职员 83 人，特别是各区 均拥有广大的林用试验地，显见豫省对造林事 业之重视。［18］136-137 表 3 河南省各区农林局一览 第一区农林局： 开封 开封、陈留、杞县、通许、尉氏、洧川、鄢陵、中牟、禹县、密县、夏邑、虞城、睢县、 民权、考城、淮阳、商水、西华、项城、沈丘、太康、扶沟、许昌、临颍、襄城、郾城、 长葛、郑县、荥阳、舞阳、叶县、上蔡、西平、鹿邑、新郑、宁陵 第二区农林局： 信阳 信阳、汝南、正阳、新蔡、遂平、确山、罗山、潢川、经扶、息县 第三区农林局： 南阳 南阳、南召、镇平、唐河、泌阳、桐柏、邓县、内乡、方城、淅川 第四区农林局： 洛阳 汜水、洛阳、陕县、偃师、巩县、孟津、宜阳、登封、洛宁、嵩县、灵县、阌乡、卢氏、 临汝、鲁山、郏县、宝丰、伊阳、伊川、新安、渑池 第五区农林局： 辉县 汲县、武陟、安阳、汤阴、临漳、林县、内黄、武安、涉县、新乡、获嘉、淇县、辉县、 延津、浚县、滑县、封邱、沁阳、博爱、济源、原武、修武、孟县、温县、阳武 来源： 实业部统计处编《各省市经济建设一览》（ 南京： 实业部，1937 年） ，页 136。
三、河南的堤防造林事业
河南省长期以来持续进行堤防造林工作， 自 1913 年起均要求黄河沿岸每名防汛兵每年 需种植柳树 30 株，不过成效有限，至 1923 年 止，十年间仅栽植 28 万株，实际成活的比例只 有三分之一。1928 年以后，沿堤防两侧荒地的 造林工作再度有所进展，1930 年起推动造林五 年计划，至 1935 年止共栽种 400 万株，超过 8 成树木顺利成长。这几次堤防造林的树木主要 都是柳树，约占 9 成，其余有榆树、白杨、刺槐、 枣树等各类树木。 1934 年河南省进一步在境内各大小重要 河川的堤防实施造林计划，共有 24 个县参与， 分别是鄢陵、拓城、商水、南洋、邓县、新野、淅 川、五羊、上蔡、正阳、西平、孟津、宜阳、嵩县、陕 县、灵宝、卢氏、汤阴、新乡、浚县、博爱、修武、武 陟、温县等。由这次的集体性的堤防造林计划 可以发现几个特点： （ 1） 造林目的是巩固堤防、减少水患，林地 多被划定为保安林，不准任意砍伐。 （ 2） 除了黄河大堤之外，此次造林的堤防 主要是县境内的支流堤防，如拓城县境内的惠 济河、太平沟、永安沟、高八寨沟等，黄河北岸的 丹河、沁河、卫河等。 （ 3） 造林的方式，是由县政府拟订计划，交 由该段堤防附近村庄执行，县府派员督导。经 费来源视地方财政情形，有的需各村自筹，有的 由县府编列支应。 （ 4） 造林完成之后的保安工作，也委由附 近村庄巡察。 黄河滨的博爱县，在造林计划中指出规划 于境内的丹河及沁河河堤造林，希望减少河水 冲刷堤防的侵蚀，藉树林屏障堤防。根据调查 表，丹河的堤身单薄，周围约有 2 万余亩的荒 地，主要是砂石，草木很少； 沁河不但堤身坚固， 且周围良田遍布，植物生长茂盛。所以依照土 壤性质不同，丹河东岸及沁河北岸的沙砾土适 宜种植青杨、旱柳等树种； 沁河北岸的砂质壤土 则栽种美国杨、槐树、榆树等树种。总共计划沿 荒地较多、堤身单薄的 丹 河 两 岸 种 植 长 约 70 里、沁河北岸栽植约 32 里的林木带，共需 2 万 4 千余株树苗，由于县内没有县属苗圃，因此所需 要的树苗都向外购买。造林完成后，前三年设 置专人保护，第四年起由沿堤防各村庄保护。 总计经费需要树苗费2 448元（ 每株树苗 1 角） 、 树苗运输费 49 元、栽植费 122 元，加上造林后 三年的保护人事费2 790元，以及杂费 50 元，合 计5 459元。 就在博爱附近，同属黄河北岸的新乡县，由 于境内的卫河河道深达六公尺，且甚少泛滥，因 此根本没有堤防，且附近天然植物生长茂盛。 由于卫河泛滥的威胁不大，县政府进行造林的 目的写明，“河道两岸造林意在巩固河岸节制 旱涝，调和气候点缀风景，并培养材木以尽地 利”，由于原本河岸植物生长条件就不错，因此栽植柳树也是任其生长，唯县政府要求沿河两 岸村庄督促各户，每年小雪以后、雨水以前自行 筹备柳树苗栽种，“树木成材以后各归地主所 有，但不得私自砍伐，若修剪或砍伐时必须官府 许可”。因 此 除 为 了 保 安 目 的 禁 止 任 意 砍 伐 外，新乡县政府的造林计划基本上是私营的。 但是同样在卫河下游，靠近冀省交界的汤 阴县与浚县，却受到较大的水患威胁，汤阴县境 内“卫河横贯境内长约十六公里，河岸虽高，土 质疏松，一旦河水爆发来势凶猛，易遭溃堤，危 害甚巨。亟需营造森林，俾得盘根错节，团结土 壤，巩固 堤 岸”，因 此 汤 阴 县 计 划 沿 河 栽 种 柳 树、橛等各 1 万 4 千余株，苗木由沿河两岸 10 里内受益的村庄分担，并且由这些村庄派出义 务劳工进行栽种，事后并负责看守保护树林。 汤阴县政府并规定由沿河保长负责巡查，若抓 获偷盗砍伐，要赔偿所砍树木 5 倍以上 15 倍以 下的罚金，并强制补植所砍的树木。越过卫河 东岸的浚县，同样计划在春季三个月内，由沿河 各村庄民众进行栽植，而所需的树苗由民众自 行准备，县政府派人视察栽种情形，若不符合作 业规定，负责的村庄保甲需重新补种。整个计 划规定在 1935 年 3 月底要全部完成，且事后保 护工作分区段各自由居民巡察。由汤阴县与浚 县的计划来看，卫河两岸保安林主要都是由民 众负责栽种与保护，县府仅进行监督而已。不 过出于保安考虑，所造成的树林并不让附近村 庄民众任意采伐。 另外在豫省东南部平原的鄢陵县，这次计 划希望造林的清潩河是在县境南端边界，属于 淮河流域，县政府的造林计划指出“河堤造林 的目的在防止水患，森林郁闭可减天灾”，因此 在河堤上造林可以保护堤防并且有实际的利 益，造林 3 年之后可以开始伐采三分之一作为 燃料，并藉由柳树、荆树天然繁殖，持续保护堤 防。预计共栽植万 6 千余株树苗，每年春季栽 种，分 3 年完成，树苗由沿堤村庄人民自行准备， 并且“栽植该堤二花荆、柳等，其保护责任归沿堤 村庄人民担负，成长之后权利，仍属民有”。 1936年春季，各县沿河的造林达近 2 百万 株［19］。由各县的造林计划来看，除了前述 4 个 共同的特点外，也可以发现堤防造林固然是为 了保安考虑，无论是防止水灾、改善气候等，但 是对于运用土地开发利源的考虑也不少，豫西 山区的淅川县由于盛产桐树、漆树，藉由此计划 也希望在丹江两岸推广种植，增加收入。各县 的堤防造林亦多委由沿堤防的村庄民众经营保 护，对民众而言，除了保护田产安全外，能获得 樵采利益补充日常的燃料柴薪等，也是一大利 益。除了地方县政府之外，豫省的黄河河务局 也推广进行沿河堤防造林工作［20］ 。 造林主要的劳动工作，除了植树的部分外， 更重要的是维持保护森林的工作，俾使投资能 顺利回收。对森林的维持，在小树时期需要视 发育情形灌溉浇水、去除杂草藤蔓，当树株成长 后则进行选择性的伐疏，让树围逐年扩大的树 干能有生长空间，同时回收部分资金。另外保 护森林的工作则是防止森林被破坏，主要有人 为的火灾、滥砍滥伐等，动物所带来的虫害，以 及寄生植物等伤害等，因此经营森林需要部分 人力承担养护工作［21］45-54 。林地经营主要的支 出，有苗木费、植林费、管理费、采伐费等，收入 则经济林可以享有树木本身的木材收入和森林 副产品（ 柴薪、果实） 收入，保安林则仅有森林 副产品收入。一般而言造林投资在植树后的 10年内，不仅仅是没有收入，甚至要承担各项 维持费，可谓支出浩繁。［22］28 不过如前所述，堤 防造林在无形环境经营与有形经济财产保障 上，有着正面积极的作用，是故受到政府与民众 之重视。
四、堤防造林之副业效益
尽管造林事业前期投资不小，但能享有许 多经济上的效益，其中最为显著者，即为农村副 业之经营。农村副业主要是为了补充农家收 入，如各地农村副业所占收入比重不一，以往学 者对江南的蚕丝业、华北的织布业等研究甚多， 高度肯定副业对农民生活的重要性［23］ 。 农村副业中与造林事业有直接关系者，当 推木材业（ 木匠） 。根据日本在 1931 年至 1936 年间进行之调查统计，河北省农民兼营木匠的 比例有 8. 3% 、山东有 7. 8% 、河南有 7. 1% ，略 与全国平均水平相当。但河南省低于该平均 值，显示豫省之森林资源及农村木材缺乏的窘 境更甚于冀鲁二省。该统计资料也指出副业兴 衰的趋势，调查期间冀鲁豫三省的木匠副业，大 致是兴盛与持平者较多，显示有一定稳定性。 除兼营木匠副业之外，造林亦能提供农村 木匠以外的副业活动，如森林副产品的加工业。 在山东的农村副业中，养鸡与编柳有一定的重2012． 4 第 34 卷 哲学社会科学版 要性，通过造林，在原本无生产力的河岸沙荒 地、堤防等处栽植柳树，既可以提供养鸡的食料 来源，也可以提供编柳的原料，同时鸡粪亦可当 做育苗肥料，代表造林工作与农村经济活动的 密切关系［24］。在河北固安、河南杞县也都有历 史悠久的编柳业，甚至在民国时期一度将无业 游民施以编柳训练，作为社会救济的一 环①。 固安县甚至曾有杞柳、胜大两家专营柳编的公 司，资本达数万元，雇用工人上百人，另外盐山 也以柳器闻名［25］116-117 。 表 4 华北各省经营各种副业之农家占总农家之百分率 省名 河北 山东 河南 全国平均 报告县数 118 88 93 952 养蚕 3. 1 12. 6 14. 3 10. 4 养鱼 0. 7 0. 5 2. 8 5. 0 养蜂 3. 8 2. 9 3. 0 3. 5 纺纱织布 30. 9 36. 7 47. 6 23. 9 编草鞋草绳 0. 7 3. 8 1. 5 7. 3 制土砖 6. 1 7. 0 6. 1 5. 7 编织草帽 1. 9 0. 6 0. 8 1. 2 帮佣 15. 5 14. 6 9. 5 17. 6 割柴草 25. 5 17. 9 20. 7 27. 1 兼营小商贩 17. 5 14. 8 14. 5 15. 1 兼营木匠 8. 3 7. 8 7. 1 7. 5 兼营裁缝 2. 6 2. 3 1. 5 4. 4 来源： 东亚硏究所第五调查委员会编，《支那农业基础 统计资料》（ 东京： 东亚硏究所，1940 年） ，页 158。 再者，除编柳与养鸡外，许多地区也有特殊 的物产，如前述河南淅川县希望藉造林的机会 推广桐油、生漆的栽植。同属豫西的陕县也是 藉由造林推广经济作物，1929 年至 1932 年间， 共栽种油桐、漆、榆树等 135 万余株。河南宁陵 的白蜡，既可以做织篮、筐等器物的材料，木杆 也可以制作锤把、镐把，即著名的白蜡杆。自清 朝道光年间引进河南，在黄河边的沙地推广种 植，并 藉 此 防 风 固 沙，保 护 河 滨 沙 区 的 农田。［26］259-260； 265-266； 272-273 由民众参与造林的理由来看，经济与环境 的理由密切相关，一方面寄望造林可以获得防 洪防旱、改善农业生产环境并保障生命财产安 全等间接利益； 一方面也希望藉由造林获得建 材、果实、乃至提供农村副业之基础等直接利 益。在恢复农村经济、富国利民等要求上，造林 工作都有其深远意义。 堤防造林参与者当然不仅是地方农民，不 过农林互相合作，可以降低造林的维护成本，充 分运用农闲的时间。而造林不单可以出售木材 牟利，其森林副产品与其他的同村副业亦相当 可观。如同林业学者、政府所宣传的，造林有利 用废弃土地、经营致富的作用，同时也兼有保护 田产改善环境的目的，对民众来说亦是防灾致富 的途径。值得一提的是，造林工作及其副业亦被 当成吸收灾荒失业劳力的手段之一。［27］［28］ 从造林工作的施行与效益来看，一般民众 参与造林可以增加副业收入，河南省的案例亦 指出部分堤防状况良好的区域还可以享有日常 用材、出售木材等实质利益，将原本无生产力的 空间赋予经济价值，故参与造林有现实经济意 义。环境方面，此时政府宣传造林防水防旱的 功能，并希望通过造林达到防沙固堤的效果，民 众通过堤防造林，亦可积极参与改善环境。通 过环境改善，又保障农业活动、生命财产安全等 经济利益，造林、经济、环境三者乃相依互存的 关系。因此，经济与环境，可说是了解政府推 动、民间参与造林事业的重要线索。
结论
晚近中国史研究逐渐重视环境变迁及其影 响，因此加强环境史谱系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森 林史研究，深入探讨造林事业，是理解中国环境 变迁、经济发展基础的工作。特别是对中国而 言，传统的农村经济占有重要地位，农业经济的 脉络下造林事业，是中国农业活动与环境和谐 共存发展的一个重要思考方向，也是历史学者 们进一步探究农民对环境变迁对策的出发点。 河南省在民国时期面临环境恶化及其后续 之经济威胁，时人将造林事业视为一条长远的 解决之道。由豫省堤防造林的案例来看，造林 事业固然是由政府推动，但实际参与执行者却 是广大民众。因为造林目的是巩固堤防、减少 水患，堤防边的林地多被划定为保安林； 而造林 的方式则由县政府拟订计划呈报省政府，并交 ① 河北固安的编柳产业，自明代起已有四百年历史，作为编柳原料的杞柳树林既可防止水患，又能吸收农业剩余劳动力。 见《固安县志》（ 中国人事出版社，1998 年） ，页 504-507； 赵复兴，“固安编柳”，收入《河北文史集粹·经济卷》（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1年） ，页 60-71； 河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主编，《河南土特产资料选编》（ 河南人民出版社，1986 年） ，页 260。由该段堤防附近村庄执行，县府派员督导。经 费来源视地方财政情形，有的需各村自筹，有的 由县府编列支应，造林完成之后的保安工作，也 委由附近村庄承担。各县（ 尤其是堤防附近） 的居民们面临水患威胁，保障生命财产安全是 参与造林事业的第一层考虑，另外实际上造林 也有材薪供给、编柳和木匠等农村副业之益处， 可以说在经济上与环境上的利益都是公众享 有。由此课题着手，探讨堤防造林所反映出的 政府与民众经营环境之对策，或许能略窥民国 期间环境变迁与经济发展之面貌。 在此基础上，或可进一步探究 20 世纪初期 中国农村的生活环境，研究建材取得、燃料取得 等面向，都与农村森林有密切的关系。再者，对 于农村聚落的林地分布，其呈现的空间变化亦 可得见农村卫生、居住场域等变化。总之，农村 经济活动与环境变迁息息相关，造林治水乃至 希冀“防灾致富”，是传统中国经营农业环境的 重要手段，值得学者们给予更多的关注。 参考文献： ［1］ 侯嘉星． 国府时期荒地承领造林工作之推动及施 行［J］． 政大史粹，2009（ 17） ： 149-204． ［2］ 俞森． 种树说［M］/ /河南通志． 上海： 上海古籍出 版社，1987： 593-594． ［3］ 鲁仕冀． 备荒管见［M］/ /贺长龄． 皇朝经世文编． 台北： 文海出版社，1972： 卷 41 户政 16 荒政 1： 2． ［4］ 陈炽． 种树富民说［M］/ /麦仲华． 皇朝经世文新 编． 台北： 文海出版社，1972： 卷 7 农政： 17． ［5］ 相原佳之． 清朝中期的森林政策———以乾隆二十 年代的植树论为中心［M］/ /王利华． 中国历史上 的环境与社会． 北京： 三联书店，2007： 504-523． ［6］ 李学通． 科学与工业化———翁文灏文存［M］． 北 京： 中华书局，2009． ［7］ 凌道扬． 中国农业之经济观［M］． 上海： 商务印书 馆，1926． ［8］ 树与文明［N］． 申报，1928-03-12（ 2） ． ［9］ 北支那经济の展望产业は不振だが期待される复 兴 の 素 地［N］． 满 洲 日 报，06-25 ～ 1932-07-06． ［10］ 江河文物比较调查旅行日记、湘蜀重要物产调查 旅行日志［M］/ /上海东亚同文书院中国调查旅行 记录： 第二卷［中国を步く］． 东京： 大明堂，1995： 125-152． ［11］ 朔北より中原へ［M］/ /上海东亚同文书院大旅行 记录． 东京： 新人物往来社，1991： 280． ［12］ 省別に見たる黄河流域地志其ノ三： 河南省［M］． 东京： 东亚硏究所，1940． ［13］ 佐藤敬二． 华北蒙疆造林考［J］． 日本林学会志， 1940，22（ 5） ： 1-24． ［14］ 崔士杰． 黄河富源之利用［M］． 出版地不详，1935： 3． ［15］ Kenneth Pomeranz． The Making of a Hinterland： St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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