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洋專業教育問題省思海洋普通教育的發展
吳靖國 國立臺灣海洋大學教育研究所暨師資培育中心教授 兼臺灣海洋教育中心主任 臺灣教育評論學會會員一、前言
在教育部 2007 年頒布的《海洋教 育政策白皮書》中，可以明顯看出兩 個主要發展脈絡（教育部，2007）：一 是有關海洋普通教育面向，政策發展 之重點在於提升全民海洋意識；另一 是海洋專業教育面向，政策發展之重 點則在於縮短學用落差。 有關於全民海洋意識的提升，教 育 部 從 2004 年 提 出 的 《 教 育 部 2005-2008 教育施政主軸》中專章建構 〈確立海洋臺灣的推動體系〉行動方 案，首度將海洋教育視為中小學教育 中的基本知能，其結合鄉土教育及透 過研發補充教材等途徑將海洋教育帶 入中小學教育（教育部，2008a），並 在頒布白皮書之後，規劃與執行第一 期（96-100 年）與第二期（101-105 年） 「海洋教育執行計畫」，並公告海洋教 育課程綱要讓海洋教育成為九年一貫 課程第七重大議題，協助各縣市設置 海洋教育資源中心，每年持續補助各 縣市推動海洋教育，以及結合社教機 構推動海洋教育（吳靖國，2014），並 進一步在十二年國教中將海洋教育納 入各領域課程綱要的制定內涵等，十 餘年來對於全民海洋意識的促進，雖 然普及性仍然有限，但相對於推動之 初確實進展很多。 另外，在縮短學用落差方面，可 以看到補助海洋相關類科學校的教學 實習設備，建置產學攜手合作專班、 建教專班、就業專班，以及建立產業 實習學徒制、代訓制度等相關做法（教 育部，2008b，2012），然而，在學用 供需落差上仍然看不出明顯的成效。 根據臺灣海洋教育中心對海洋相 關類科畢業生的調查，102 學年度高中 職海洋相關類科畢業生 1,185 人，就業 率 25.7%（304 人），進入海洋相關職 業者占 3.7%（44 人）（臺灣海洋教育 中心，2014）；103 學年度高中職海洋 相關類科畢業生 1,325 人，就業率 23.2%（308 人），進入海洋相關職業者 占 4.2%（55 人）（臺灣海洋教育中心， 2015）。近兩年的統計中，以就業導向 的高職教育來看，其升學率卻高達七 成五，而且在低就業比率中真正學以 致用的比率卻只有 4%，也就是說，教 育投入與產業需求之間的落差非常明 顯，一方面顯示高職教育的定位與機 制存在許多問題，另一方面也顯示出 海洋產業並不是國人期待從事的行職 業。再以海事類科（航海、輪機）來 看，102 學年度與 103 學年度共有畢業 生 712 人，畢業後投入航海與輪機就 業者共 53 人，海洋相關職業就業率只 有 7.4%（臺灣海洋教育中心，2014， 2015），而且就業之後一兩年內放棄航 輪工作者為數不少，也因此造成國內 海運船上大量聘用外籍船員。臺灣自許以「海洋立國」，若從所 處的地理環境來看，確實也必須賴以 海洋為生，但海洋基層產業卻無法透 過教育歷程獲得充足的人力，這個學 用落差的問題不只是知能上的問題， 更是人力供需上的問題，尤其是學校 人才培育端在供應上長期出現無法就 業的現象，確實亟需從國家整體發展 政策與教育推動策略上來進行深刻檢 討，並且需要找出根源性的問題。
二、《海洋教育政策白皮書》中
欠缺關注的內涵
仔 細 閱 讀 《 海 洋 教 育 政 策 白 皮 書》，從中可以找出一些重要陳述，包 括造成海洋意識薄弱的問題及期許未 來海洋教育發展的終極理想。 在問題意識上，白皮書（教育部， 2007）指出政治上「解嚴以前，海洋 與 海 岸屬 於國 防重 地 並受 到嚴 格 管 制」（第 9-10 頁）及文化思維上「受到 中原大陸思維文化的影響，教育也以 陸權國家『由陸看海』的觀點來實施」 （第 10 頁），進而影響教育的內涵與 範圍，「學校基於安全考量限制或不鼓 勵海岸、海洋體驗學習」（第 28 頁） 以及學童「自幼便被教導避免到海邊 戲水或從事海上職業，戒慎於『討海 人半條命』」（第 29 頁），這不但影響 家長與學童的判斷和選擇，「把海洋視 為世界的邊緣盡頭」（第 25 頁），也限 制了民眾的視野和發展空間，因此無 域環境造成衝擊與破壞…，使得沿岸 水域的養殖漁業遭受毒害；而近海以 至遠洋的棲地破壞、高密度捕撈以及 全球環境變遷等，使得海洋生物資源 漸趨耗竭」（第 26 頁），另一方面也因 為「對海洋的無知，解不開對海洋之 恐懼感，甚少有投身於海洋志業」（第 29 頁），故無法提升海洋專業人才素 質，更長遠地影響了海洋產業發展。 這個思考邏輯脈絡主要是：政治 上與文化上的因素，一方面影響了教 育視野，另一方面也影響學生與家長 的視野，進而造成民眾無法與海洋進 行適切互動，以及造成無法提升海洋 專業人才素質。可以看出來，海洋普 通教育聯繫於海洋專業人才的培育， 而「提升海洋意識」確實是推動海洋 教育必須先行處理的關鍵性問題。 再者，白皮書（教育部，2007） 第 11 頁指出「應更發揮臺灣的海洋環 境 特色，塑 造具海 洋 風味的精緻 文 化，發展海洋思維的全民教育，讓臺 灣成為擁有文化美感與文明質感的現 代海洋國家」，這個內涵可以視為海洋 教育的終極理想，反映出期許能夠養 成 「 海 洋 文 化 人 」（ marine-cultural person）的理想。 然而，「提升海洋意識」與「養成 海洋文化人」之間是難以銜接在一起 的，其中還欠缺某種內涵。具體而言， 目前海洋教育的推動先從建立正向的海洋意識 海洋素養 海洋文化人 活中形成的集體普遍作為，這是一種 文化底蘊裡蘊含在個體行動中的「習 性」（habitus）。事實上，人的內在活動 中只有「理解」並不會造成「行動」， 其中還必須經過情意與價值的認定， 也就是說，教育歷程若少了讓個體的 情意與價值接續於理解而進行發展， 即使考試都得一百分，仍然沒辦法產 生行動力。據此，《海洋教育政策白皮 書》中雖然顧及了提升海洋意識與養 成海洋文化人，但仍然會是落空的， 關鍵之處是還欠缺引入「海洋素養」 以 整 合理 解、 價值 與 行動 之間 的 關 係。也就是說，「海洋素養」是銜接「海 洋意識」與「海洋文化人」的橋樑， 就如圖 1 所示。
三、推動時程落差所造成的問題
回到學用落差的問題上，為何十 年來海洋教育的推動仍然無法解決這 個問題？關鍵何在？仔細分析必然可 以找出很多原因，而本文不從國家整 體政策規劃與發展來看，而單純從海 洋專業教育與海洋普通教育之間的關 係來思考，可以找到一個非常關鍵性 的因素，由圖 2 來加以呈現。 從國家教育政策發展來看，很明 顯地，我國設置海專（目前的國立臺 灣海洋大學）進行海洋專業人才培育 始於 1953 年，但當時並未跟著推動海 洋普通教育，也就是說，當時需要培 育海洋人才，民眾卻沒有接觸海洋意 識，甚至還透過軍事管制實施海禁， 所以難以廣泛吸引學生就讀海洋類科 投入海洋產業發展。一直到 2004 年教 育部才正視海洋普通教育，2007 年才 整體規劃海洋教育發展，因而讓專業 教育與普通教育的推動時程落差五十 年，所以近十年來在學用落差上的努 力成效不彰，根本的問題就是我們的 文化底蘊裡頭仍然沒有海味兒！ 十年來推動提升全民海洋意識， 逐漸讓民眾認識到我們自身所處的環 境，也逐漸促動海洋休閒觀光產業的 萌芽，即使如此，海洋人才供需問題 仍然無法解決，學生從事海洋職業意 願仍然低落，關鍵之處在於：讓民眾 獲得海洋意識，只能促使民眾願意參 與海洋活動，但並沒有讓民眾願意選 擇投入海洋產業，因為投入海洋產業 需要的是能讓民眾選擇將海洋做為自 己的內在價值，甚至是成為自身發展 及日常生活的元素，這樣的內在涵養 不只是讓學生獲得海洋意識，應該進 一步培養學生的「海洋素養」。從圖 3 中可以看出其中的關鍵內涵。 圖 1 海洋素養做為連結海洋意識與海洋文化人的橋樑 （資料來源：作者）「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是面 對文化陶冶的教育箴言。事實上，國 內推動的海洋教育乃是一場文化翻轉 的歷程，想要從「由陸看海」翻轉為 「由海看陸」，需要三個世代的時間 （吳靖國，2012）。對應於圖 3，在海 洋教育的發展歷程中，我們目前經歷 著「提升海洋意識」的階段，逐漸讓 民眾理解海洋的內容與影響，感受海 洋與生活的關係；如果要讓海洋成為 民眾視野的一部分，成為每個人的內 眾日常行為的一部分，才可能真正展 現出「優質海洋文化」。這個過程需要 經過三代，每個世代三十年的時間， 所 以這一場 文化翻 轉 需要百年的 努 力。 我國在海洋專業教育與海洋普通 教育的推動上落差了五十年，目前只 推動了十年的普通教育，想要在文化 內涵上化解學用落差的問題，距離還 非常遙遠，而教育主管單位在政策推 圖 2 海洋專業教育與海洋普通教育推動時程的落差 （資料來源：作者） 海洋教育 政策白皮書 海洋普通 教育 海洋專業 教育 1.範圍：國小到大學的學校教 育、社會教育、家庭教育。 2.重點：提升海洋意識。 3.起步：從 2004 年開始推動。 1.範圍：高中職海洋相關類科、 大學海洋相關類科。 2.重點：縮短學用落差。 3.起步：從 1953 年開始招生。 強調感受與理解 【需要 30 年】 強調價值與信念 【需要 60 年】 強調準則與行動 【需要 90 年】 提升海洋意識 培養海洋素養 優質海洋文化 海洋教育發展 歷程 圖 3 海洋教育進階發展之歷程 （資料來源：作者）
家」應該只會是個空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