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魯木齊七五事件與當代中國治理
新疆成效分析
侍建宇
（倫敦政經學院國際關係學系博士候選人）傅仁坤
（清雲科技大學中亞研究所教授兼所長）摘
要
中國對新疆進行的「霸權控制」受到轉型的挑戰。中國經略新疆 的決心體現在政治史論述語境與詞彙轉變上，也同時串起當代維吾爾 民族主義思潮的勃興。當代中國為求維護國家統一，現行民族政策很 難有效塑造出共同體的意識，反而標籤出對立打擊的對象，面對霸權 控制結構的重新更動，使得民族關係治絲益棼。漢族與維吾爾族間的 關係充滿相對剝奪與自動隔離的困擾，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將之更清楚 展露。 關鍵詞：烏魯木齊七五事件、新疆／東突、民族關係、維吾爾族、霸 權控制壹、前言
當代中國對於新疆的治理一直充滿爭議，眼前的困局，從歷史地 理學的角度來思考，摻雜過去帝國主義中亞權力大競逐的記憶，以及 衍生自新疆當地與外來各種政治勢力傾軋所衍生的利益與仇恨。在維護中國主權完整的前提下，日常生活與政治制度運作無法正常作為， 不僅不見得能夠成就新疆當地群眾對國家的向心力，而且也不見得能 夠促進官方所謂的「民族團結」認同意識。2009 年 7 月 5 日開始接連 數天在烏魯木齊的衝突事件，透露出中國當前少數民族政策上的失 誤，以及一直隱而未宣的民族對立情況。 對於新疆的研究除去延續傳統的「邊政研究」，晚近也開始穿插 民族學、人類學，以及其他社會科學的思考角度，但是對於族群衝突 的調適與管理(Ethnic Conflict Regulation and Management)卻缺乏 學理的細緻思辯。本文試圖從新疆相關語境稱謂作為論述開端，舖陳 出當前中國在新疆的少數民族政策的背景，檢視「霸權控制」(Hege-monic Control)1政策視野下的盲點，並透過分類學的手法來討論，分 析回顧中國的新疆治理政策，以及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的始末，最後勾 畫出當前新疆境內民族關係的狀況，檢討中國治理新疆的成效。
貳、「新疆獨立」（疆獨）是一個錯置的語境？
「東突厥」原是隋唐時期史料對於中亞政權一支的稱謂，「東土 耳其斯坦」（以下簡稱東土）則是 20 世紀軍閥與國民政府時期的用 法，與當時俄羅斯帝國主義標籤俄屬中亞為「西土耳其斯坦」，以及 泛土耳其民族主義勃興有關。中國官方「新疆」的正式出現，可以追 溯到清代乾隆朝，當時稱為「西域新疆」，伊犁將軍松筠編成《伊犁 總統事略》，後為道光皇帝欽定為《新疆識略》，新疆才正式沿用成 為專稱。 這個概念最初由勒斯迪克(Ian Lustick)提出用以思考以色列併入與管制西岸 加薩走廊的議題，後來延伸運用到其他類似的民族糾紛管控案例，請見 Ian Lustick, Unsettled State, Disputed Lands: Britain and Ireland, France andAlgeria, Israel and the West Bank-Gaza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新疆獨立／疆獨」的概念，從語境上來說，其實非常混淆。從 民族運動的角度來論，除非「新疆」成為一種新的政治認同，並透過 演化操弄成為一個新興民族的族稱，那麼「疆獨」就應該被定義理解 成：不認同中華民族與中國政府，卻認同這塊土地，也就是共同居住 在新疆這個地區的人民，包括漢族、維吾爾族、回族、哈薩克等等的 各個族群，形成一個「疆族」想像共同體，進而共同追求政治獨立的 目標。2 「疆獨」語境推演當然有缺陷，也不符合現在新疆的現實狀況。 各方勢力在論述上各取所需，選擇性套用語境概念，實際上則是文不 對題。這樣的發展肇因於「語境全球化」(Globalization of Contextual
Sense and Meaning)的趨勢。某些關鍵字總是在媒體報導中，成雙成
對地出現，互為想像，它們大概可略分成「抽象理念」與「實務與政 策具象」兩種：前者像是民族主義、暴亂與鎮壓、激進／政治伊斯 蘭、民主、恐怖主義、人權……；配上後者像是中國的維吾爾族、烏 魯木齊七五事件與宵禁、三股勢力指涉的敵人、大漢族主義的代表人 物、民族團結與自治的理想型、中國內政不容干涉……。這些詞彙可 以繼續無限聯繫推演，進而配對連結，形成似是而非的一種全球主流 政治價值意識，很清楚，同時也很模糊。政治規範上的是非黑白看起 來很清楚，但是僵固而又泛政治化的套用這些價值教條框架，真相卻 變得模糊，呈現在眼前的只剩下虛幻建構出來的事實。 把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導向「疆獨」，接軌上一個／幾個全球政治 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秘書處，《世界會成立宣言》（慕尼黑：世界維吾爾代 表大會，2004 年），頁 1。這個宣言具有政綱效力，主張以下內容，頗有肯 定民族現狀，企圖打造東土國的國家認同，當然這也是一種想像的政治願 景。「無論屬於任何民族，信奉任何宗教，或用任何語言作為母語，居住在 東土的所有人民，權利都被尊重，並盡力推動文化發展」。「推動運動之 時，宗教與政治分離」。「注重民主思想與方法，否定一切的獨裁手段，不 會為達目的進行恐怖活動，以和平方法推動運動」。
語境，於是就會有各種牽強附會的結論。從國內政治角度，可以把新 疆當成中國的「巴爾幹火藥庫」，3或把武裝烽火衝突不斷的「巴勒斯 坦」聯想到新疆，4再把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以下簡稱世維會）搖身 變成塔利班(Taliban)與蓋達(Al-Qaeda)，新疆差不多就變成中國「侵略 下」的「國內殖民地」。5而中國官方的發布，這次事件是「境內外勢 力」挑釁，一小撮不良分子在外國勢力的扶持下，勾結新疆當地不法 分子，對中共和政府的挑釁。另外，國際媒體分析新疆騷亂源自中國 壓制剝削少數民族，呼籲尊重人權、給予自治，以對話解決問題的論 調，也好像是套用公式，不外乎是另外幾種語境互相錯置配對的方 式。 再把語境套入政治鬥爭，如果中國中央政府使用「疆獨」這樣的 字眼，其實就不只影射新疆作為地方行政單位，中央與地方利益對峙 的關係，更可能意涵著將「新疆」與「尋求獨立的族群」配對，而這 樣的作法使得維吾爾族與其他少數民族成為政治分裂的主體，占新疆 人口四成左右的漢族居民反而變得尷尬疏離。 對於維吾爾族異議分子來講，「新疆」根本就是外來入侵政權強 加的名稱，他們政治上追求的是「東土／東突獨立」，而這個名稱又 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爆發後，中外媒體頗多語境聯想的評論，網路討論也很多 見。例如，宋魯鄭，〈南斯拉夫悲劇視野下的新疆騷亂〉，《烏有之鄉》， 2009年 7 月 9 日，<http://www.wyzxsx.com/Article/Class20/200907/ 93291. html>。 「新疆的巴勒斯坦化」的想像，最常被引用的就是王力雄的討論，請見王力 雄，《我的西域，你的東土》（臺北：大塊文化，2007 年），頁 40-41。
Dru C. Gladney, “Internal Colonialism and the Uyghur Nationality: Chinese Nationalism and Its Subaltern Subjects,” CEMOTI: Cahiers d'Études sur
la Méditerranée Orientale et le Monde Turco-Iranien, No. 25,
January-June 1998, pp. 48-62; Barry Sautman, “Is Xinjiang an ‘Internal Colony’,”
與 19 世紀末期帝國主義在中亞地區爭奪勢力範圍，並與當時奧圖曼帝 國所鼓吹的「大／泛土耳其主義」相互拉扯。英語 East Turkistan、土 耳其語 Do u Türkistan，也包括現代維吾爾語 ， 在語意上比較容易掌握，只是不同語言文字的拼音。蘇聯瓦解後，曾 被稱作「西土耳其斯坦」的中亞地區已經變成多個獨立國家，而「東 土耳其斯坦」則被海外流亡的維吾爾族異議分子奉為圭臬，與 20 世紀 前期兩次短暫建國的「東土共和國」運動聯結，成為新的復國運動(Ir-redentism)。但是東土／東突的內涵卻在復國運動中異化成維吾爾民族 主義，暗示著對新疆這塊地域上的其他族群的排斥感。 相較於漢語音譯成「東土」，中國官方卻偏好語意上另有指謂的 「東突」。中國這樣的用語可能有兩個意涵；第一，指責「突厥斯 坦」、「東突厥斯坦」與「中國突厥斯坦」(Chinese Turkistan)等等 用語為新疆分裂勢力所濫用，他們被國際宗教極端主義與民族沙文主 義思潮影響，套用 19 世紀帝國主義對這塊土地的稱謂，尋求政治獨立 的理論基礎。6第二，同理也想將這個名稱錯置在中國古代文獻語境所 記載的「突厥」語彙上，用以強調並聯繫中原與新疆緊密的歷史關 係。如果從語言譯名來暗示，再延伸到政治歸屬的層面，那麼「東突 厥斯坦」一詞同理也可論證現代中國所延續的歷史正當性，闡述「自 古以來」中原政權「主導」西域政治所採用的字眼。 語境的錯置與混淆衝擊中國在新疆的權威正當性，並暴露出現階 段中國對邊疆治理與民族糾紛管理政策上的無所適從。「民族區域自 治」原來本是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結構下的遺產，卻逐漸發展成「中國 民族主義」與「維吾爾民族主義」運動交叉爭執光譜上的中間點。向 這個光譜的兩邊延伸，不能想像中央政權訴諸中華民族主義建立威望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新疆的歷史與發展白皮書〉，《國務 院新聞辦官網》，2003 年 5 月 26 日，<http://www.scio.gov.cn/zfbps/ndhf/ 2003/200905/t307907.htm>。
的同時，卻在疆獨與東突／東土的概念論述上如此混亂；而東土復國 運動卻朝著另外一個極端，走向排除新疆當地其他民族的趨勢，謀圖 建構維吾爾族的「維吾爾斯坦」。這兩個相反的方向同時還與世界一 些人權普世價值互相掣肘，於是就會在實際語境論述上出現非常不一 致的錯落表現。
參、新疆作為一種政治史論述
當代中國對於經營新疆是否有堅持的決心，有無可能逆轉(Irrever-sibility)？而這種決心是否又為中央與新疆地區的政治菁英所堅持？在 政策上又是否能夠使得新疆當地居民相信中央政權經營管制的決心不 會逆轉？「霸權控制」強調中央如果決意繼續經營，那麼面對其他被 統治族群勢必就要採行無情對待(Inexorable Logics)，不允許分權或自 治，直到這些原住民族建構出完整的國家認同。7從處理兩次東土／東 突建國運動，以及攏絡政治菁英確立維吾爾族稱的過程，當代中國經 營新疆的決心都可以從對新疆政治史的論述中尋得一些線索。一、「維吾爾」作為民族稱謂的出現
維吾爾族的確占新疆人口的多數，但是政權卻通常為漢族菁英主 導。而兩次東土建國顯示新疆各個族群的繁複關係，政治上的合縱連 橫與相互陷害。權力政治鬥爭也不遑多讓，但是盛世才同意並採用史 達林的民族管理策略，在充滿象徵意義的族稱上，願意妥協。 新疆省邊防督辦盛世才、省政府主席李濬、副主席和加尼牙孜 （第一個東土國總統）於 1934 年 12 月 9 日聯合通令，原文：「〈新 疆邊防督辦公署／省政府通令（第 055 號）〉 為通令事，照得纏族 自漢、唐以來、散處於天山以南者，派別頗多，名稱亦極複雜。至滿 Ian Lustick, Unsettled State, Disputed Lands: Britain and Ireland, France清中葉改建行省，始統稱之為纏族。茲該族文化促進會呈請恢復該族 固有之維吾爾名稱前來。本府遍稽史乘及省志諸書，該族部落中祗有 畏兀兒，並無威武爾，當系音近誤譯輾轉訛傳。但畏兀兒系該族之一 部分落，以名其全族亦欠妥葉。且更改一名民族名稱，徒泥於古而無 深意，亦不足以垂久遠而示來。茲本府為慎審起見，特於第三十次會 議提出討論，經全體出席委員決定，改為維吾爾三字。所謂維吾爾 者，以狹義言之，而維持吾族之意也；以廣義言之，並含有維持吾國 之義。以此定為該族名稱，不但毫無牴觸，且顧名思義，亦可使該族 一般民眾引起合群愛國之心，較之其他名稱殊覺妥善。自此以往，該 族即稱為維吾爾民族，簡稱為維族。其從前訛為威武爾者一律更正， 以免貽誤。……」8 但是這份文件透過媒體廣為流傳卻是因為維吾爾族知識分子艾 沙。他從當時一個新疆維吾爾語雜誌上的公告轉譯成漢語，刊登在南 京出版的雜誌上。而其中內容也因為譯者的民族認同而有著微妙的差 異。第一，原來政府公告被譯者訂出一個標題：「改纏回名稱為維吾 爾」。第二，譯文較為白話，也對公文中的族稱有所闡釋，反映出當 時的民族認同差異，部分節錄如下：「漢、唐把居住天山南路的人 民，給予種種名稱。清朝都把他們叫做纏回。新疆威武爾教育促進會 呈請本省府正式把纏回改用具有雄武意義的威武爾一名稱。本省府查 關於新疆種種書籍，都用畏兒兀一詞，此名稱含有畏懼之意，或原系 名其種族一部分之稱，有以偏概全之嫌。一個民族改變名稱這樣的大 事，不便隨便沿用。茲經本府第三次會議，通過用維吾爾三字。此名 稱狹義言之，為保護自己民族之意；廣義言之，為保護國家之意，與 威武爾一稱亦無衝突處。顧名思義當生愛國家愛種族之觀念。且用此 三字譯維吾爾之音， 亦較其他字為妥。故以後改稱纏回為維吾爾， 禁 新疆邊防督辦公署、新疆省政府，〈新疆邊防督辦公署／省政府通令〉，第 055號，1934 年 12 月 9 日，頁 1。
用畏兀兒、威武兒等名稱。特此佈告全體土耳其人民知悉。」9
「維吾爾」這個漢語譯名的民族稱謂雖已為各方接受，但是在原 版政府公告與艾沙版的譯文上，這個族稱所指謂的民族與族群(nation
and ethnicity)、國族(State-Nation)與族國(Nation-State)的觀念互相混
淆。至於纏回、畏吾兒、維吾爾、威武爾、土耳其人民等各種字眼充 滿語意上的算計，而當時維吾爾族菁英偏好威武爾，甚至以土耳其人 自居，更顯示出當時處理民族問題的困難。 過去，塔里木盆地周圍綠洲居民的社會認同意識往往只停留在居 住家鄉，而以哈密人、和闐人、喀什噶爾人互稱，學者稱為「綠洲認 同」。10「維吾爾」這個原本很模糊，甚至不存在的概念，但在經過菁 原文請見天山學會編，艾沙譯，〈新疆省政府令改纏回名稱為維吾爾佈告 （1934 年 12 月 14 日）〉，《天山月刊》，第 1 卷第 5 期，1935 年 2 月， 頁 53。這份譯文首先在臺灣為劉義棠引用，後來新疆學界開始注意並引發 討論，請見何耿光，〈關於維吾爾族漢譯名稱問題─對蘇北海先生維吾爾族 漢譯名稱源流考一文幾點補充〉，《新疆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社會科學 版）》（烏魯木齊），第 15 卷第 3 期，1987 年 3 月，頁 56；魏長洪、美麗 班，〈維吾爾族名漢譯名稱新考〉，《新疆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社會科學 版）》（烏魯木齊），第 35 卷第 1 期，2007 年 1 月，頁 67-70。另外，包 爾漢回憶錄也提及維吾爾族稱訂定過程。包氏曾經參與並擔任第二次東土國 副主席，後又出任國民黨與共產黨政府的新疆省政府主席，他描述盛世才主 政時期，還將「布魯特」改為「柯爾克孜」，將「老尕夷」改為「塔塔 爾」，成為現在柯爾克孜族與塔塔爾族的漢譯族稱。1935 年 4 月第二次全 疆人民代表大會召開時，「新疆定有 14 個民族」，分別是維吾爾、漢、蒙 古、回、滿、哈薩克、錫伯、索倫、塔塔爾、烏孜別克、柯爾克孜、塔吉 克、塔蘭其、歸化族。現在中國的新疆民族識別就是在這個族稱定名基礎 上，繼續發展。請見包爾漢，《新疆五十年》（北京：文史資料出版社， 1984年），頁 244。 這樣的地域認同現在仍然十分普遍，常常出現在不經意的日常生活交往的情 境，但是地域認同對現在維吾爾民族主義發展有何影響，則仍待深究。「綠
英的要求與折衝後，正式為官方確認，給予當地本土菁英塑造並發展 維吾爾民族主義，建構「族國」的施力起點。
二、兩次「東土耳其／東突厥斯坦」建國運動
過去兩百年新疆內部的暴動不斷，但是真正被奉為建國運動開端 的 只 有 20 世 紀 上 半 葉 的 第 一 個 東 土 ／ 東 突 伊 斯 蘭 共 和 國 （1933-1934），與第二個東土／東突共和國（1944-1949，中共稱為 「三區革命」）。 第一次建國領導人的背景異常複雜。摻雜著來自和闐與吐魯番的 伊斯蘭宗教人士，又併入喀什與阿克蘇地區的「東土獨立組織」，而 這個組織的成員背景卻多是知識分子與商人，他們積極推動維吾爾族 啟蒙運動，到處辦報紙雜誌與開設學校。雖然當時高舉中亞伊斯蘭 「查地」(Jadid)新思維運動作為號召，11在第一次建國憲法上，第一 條就明定會依照伊斯蘭教法治國，但是第二條卻陳述新政府必須依循 民主原則建立，是一個共和國，而當時其他出版品也時常出現不見容 於伊斯蘭教的現代教育與經濟主張。這個國家得不到國際承認與實際 支援，只能勉強與當時新疆的其他兩股政治勢力奮力周旋：那就是， 回族軍閥馬仲英，以及親蘇的新疆軍閥盛世才。這個時期民族認同與 政治角力的複雜關係其實很混亂，所以護照上自稱「東土／東突共和 國」，可是在鑄造銅錢上卻曾稱「維吾爾斯坦共和國」，為求合縱連 橫，又推舉當時與盛世才結盟的哈密領袖和加尼牙孜為總統。最後當 馬仲英宣示效忠南京國民黨政權平亂，攻陷喀什老城並對維吾爾族進 洲認同」的概念請見 Justin Jon Rudelson, Oasis Identities: Uyghur Nationalismalong China’s Silk Road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7),
pp. 28-70。
中亞查地運動，請見 Adeeb Khalid, The Politics of Muslim Cultural Reform:
Jadidism in Central Asia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8),
行大屠殺，又不敵盛世才軍隊，餘黨才轉進盤據和闐建立一個外界稱 做「東干斯坦」的政權。12 相對於前一次建國運動發韌於新疆西南的喀什與和闐，第二個 「三區革命」則出現在新疆東北的伊犁、塔城與阿勒泰。13初期攻勢凌 厲，但是在《中蘇友好條約》簽定後，張治中接受國民黨政府任命入 主新疆，提議籌組聯合政府。當時第二次東土／東突國主事者分為 「堅持獨立」與「妥協自治」兩派，前者以阿合買提江為首，主張最 後能夠建立一個以「突厥族」為主體的國家，但是後者認為獨立的目 標太過理想，而且夾雜維吾爾、蒙古、哈薩克、吉爾吉斯／柯爾克孜 不同族群革命菁英的利益與爭執，所以願意與中國妥協以獲得較多的 自治空間，其中以麥斯武德與艾沙為代表。14 由蘇聯主導、利用並終結第二次東土建國運動的檔案史料已被公 關於第一個東土國的研究最值得一提地就是新免康的研究，他使用當時新疆 維吾爾語的出版品與英國駐喀什噶爾領事的檔案資料，發掘許多民族關係、 宗教認同與政治菁英的思想內涵。請見新免康，〈「東 共和 」（1933-34 年） 一考察〉，《 言語文化研 究》，第 46 47 合併 （創立 30 周年記念 1），1994 年 3 月，頁 1-42； Andrew D. W. Forbes, Warlords and Muslims in Chinese Central Asia: A
Political History of Republican Xinjiang, 1911-49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 pp. 38-144。
王柯運用許多新疆檔案館尚未公開的資料，重塑當時國際關係局勢下的新 疆，以及第二個東土國運作情形與困境。請見王柯，《東 共和 研究 中 民族問題》（東京：東京大學出版會，1995 年），頁 139-215；Linda Benson, The Ili Rebellion: The Moslem Challenge
to Chinese Authority in Xinjiang, 1944-1949 (Armonk, NY: M.E.Sharpe,
1990), pp. 42-66。
Linda Benson, “Uygur Politicians of the 1940s: Mehmet Emin Bugra, Isa Yusuf Alptekin and Mesut Sabri,” Central Asia Survey, Vol. 10, No. 4, October-December 1991, pp. 87-113.
開確認。15蘇聯總領事促成東土與國民黨協議成立聯合政府，但對於獨 立派來說，只好在政治上虛與委蛇，而實際上卻趁機擴張、紮根，並 組織「東土青年團」前往南疆宣揚獨立主張，不斷要求「中央軍撤出 新疆」。事實上 1947 年以後，聯合政府形同瓦解，阿合買提江回到伊 寧，與烏魯木齊主政的麥斯武德各自為政。然而隨著國際情勢逆轉， 蘇聯不再需要東土／東突牽制中國，「三區革命」主要領袖於是被說 服參與中共主導的政治協商會議。可是當他們從哈薩克的阿拉木圖搭 機前往北京途中，卻意外墜毀，全部罹難。另一說法，講述這批人堅 持民族自決，為免尷尬，一行人遭蘇聯政治軟禁或謀殺。16 事實上，20 世紀上半期中國中央政權非常脆弱，也無力建構「霸 權控制」。中國對於新疆當地民族的經營思維可說是大清帝國管制結 構的延續，雖然堅持無情地不分享政權，但是在國際局勢的變動下也 並非完全不可能逆轉。在軍閥主政時期，明顯可以觀察到新疆各個民 族的菁英如何互相攏絡並鬥爭。當然第二次東土／東突國就在冷戰國 際氛圍下煙消雲散，也埋下延續至今，東土建國壯志未酬身先死的圖 騰想像，而新疆內部的民族爭鬥關係甚至一直延續到 1960 年代中蘇關 係完全決裂，中共完全掌控新疆才告一段落。17
David D. Wang, Under the Soviet Shadow: The Yining Incident, Ethnic
Conflicts and International Rivalary in Xinjiang, 1944-1949 (Hong Kong:
Th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 210-409.
這個傳聞在海外維吾爾社群流傳，甚至有人宣稱自己見過囚禁這批領袖的獄 卒，請見 James A. Millward, Eurasian Crossroads: A History of Xinjiang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7), pp. 233-234。
1940年代末期，國民黨委派在新疆主政的張治中將軍，他當時與東土國政 治菁英協調的折衷策略，願意一定程度的分享新疆政權，這背後在歷史論述 上的意涵，有待另文深究。當然中共中央新疆分局書記王震在新疆的高壓統 治策略，霸權控制決心也扭轉中共初期治理新疆的局面。請見 James A. Mill-ward, Eurasian Crossroads: A History of Xinjiang, pp. 217-224、235-284。
肆、新疆獨立／東土／東突運動的發展分類
多民族國家用來維繫統一最常見的就是「霸權控制」。國家一方 面透過高壓手段壓制不同的政治訴求(Coercive Domination)，另一方 面則盡量攏絡各族菁英(Elite Cooption)來掌控日益文化多元的社會， 形成一種霸權控制下的社會共識。18特別在經濟現代化的過程中，為求 濾除雜音，更需要鎮壓任何可能的族群分歧意識，完全不允許族群公 開挑戰執政者的政治政策權威。「霸權控制」想要成功就必須得到國 家內多數民族的認同與支持，在中國當然是指漢族，而且必須確保掌 握強制武力機構，像是警察與軍隊。 中國對於疆獨，或說東土／東突獨立建國暴力革命傾向的宣傳， 或者更精確地說，報導間歇暴力事件，輔以全球傳播對政治伊斯蘭的 渲染或誤讀，聯想出一種恐怖氣氛，然後對地方民族菁英展現決絕控 制的決心。一、三股勢力安全論述
中國論述中亞國際政治史的脈絡，著重在帝國主義擴張所遺留的 歷史延續性，於是形成以「三股勢力」來定位再次興起的維吾爾民族 主義。中國在蘇聯解體後，有效率地與俄羅斯、哈薩克、吉爾吉斯、 塔吉克劃分國界，一方面可以解除鄰國的疑慮，中國不再堅持過去 「不平等條約」的講法，而以現況劃分疆界；另一方面也可以確保鄰 國確認中國對新疆的領土主權，換取不支持東土／東突的民族獨立運 動。而 2001 年《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上海公約》19就John McGarry & Brendan O’Leary, eds., The Politics of Ethnic Conflict
Regulation (New York: Routledge, 1993), pp. 23-26.
上海合作組織官網提供中文、英文、俄文三種文字的版本，中文版請見上海 合作組織秘書處，《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上海公約》，《上 海合作組織》，2001 年 6 月 15 日，<http://www.sectsco.org/CN/show.asp?
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形成，與中國西北的國界劃分密不可分。 中亞各國共同打擊三股勢力，內容涵蓋禁絕民族分裂、極端宗教 與暴力恐怖勢力外，還加入掃蕩武器與毒品走私活動的內容。隨著俄 羅斯的車臣革命、烏茲別克的激進政治伊斯蘭運動，中亞各個國家也 同樣面對國族與認同再造的壓力，這些安全議題不僅中國關心，中亞 鄰國的關切程度也不遑多讓。三股勢力安全論述其實是中亞國家現實 利益的共同需要，帶有濃厚地緣政治所帶動的安全觀，是區域國家現 實利益所造就的妥協。握有政權的統治者當然意圖鞏固國家主權，理 所當然就要打擊「三股勢力」相關對象。這些被打擊的對象，可以是 分裂祖國的叛徒，但是從相對的角度來看，就變成是跨境的民族主義 運動分子。這些恐怖主義分子，換個角度就成為革命推動者，就是致 力於推動復國運動。當然他們一方面被認定成邪端異教，另外角度也 有可能正在透過伊斯蘭宗教進行動員，戮力於挑戰和推倒現有的腐敗 政權。 換句話說，三股勢力的分類其實具有清楚的政策工具性(instrumen-tal)，目的就是全面圍堵清源，剷除與執政者對抗的勢力。一方面接軌 西方近年似是而非的文明衝突論與國際反恐價值，以標籤疆獨／東土 ／東突在中國作為惡質負面的動亂源流，也清楚點明政府公權力需要 積極嚴打的具體對象，以維持社會「穩定」。20政治伊斯蘭在烏茲別克 與吉爾吉斯已經有成功動員群眾的例證，使得中亞世俗政治領袖也產 生危機意識。上海合作組織順理成章成為跨國清洗工具，有效引渡各 id=99#>。這個條約首次明確定義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並提出 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合作打擊「三股勢力」的具體方向、方式及原則。 中國大陸境內近年操持這樣論述口徑的出版品不勝枚舉，例如，馬大正、許 建英，《「東突厥斯坦國」迷夢的幻滅》（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 2006年），頁 139-227；潘志平、王鳴野、石嵐，《「東突」的歷史與現 狀》（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 年），頁 178-220。
種政治異議分子，自此維吾爾民族主義在中亞的公開活動被絕禁。 三股勢力的施政原則在新疆內部當然可以警示少數民族菁英，不 要隨意跨越中國治理新疆的政治禁區。但是卻對其他議題帶來排擠效 應；官方「民族團結」難以進行建設性的推動，不僅無法積極調適漢 族－維吾爾族主體民族之間的關係，還有維吾爾族－回族－哈薩克族 等等少數民族之間的關係，也都只能非黑即白地進行選邊。如果不站 在政府的這一邊，就可能被貼上三股勢力的標籤，進行打擊。因此導 致經濟、社會、文化議題全面下掛(de-prioritized)並泛政治化(politici-zed)，遑論人權或自治充滿政治意涵的課題，就連衛生健康、生態環 保、走私販毒、經濟發展策略與社會平等、少數民族文學、語言、文 化、宗教與教育，全部被壓擠而必須統一討論口徑。透過瀏覽中國境 內與海外維吾爾族的各式出版品與網站，其實可以輕易觀察到他們對 三股勢力安全論述下的決策與實踐方式的怨懟。21
二、和平鬥爭求取民族自決 vs.武力革命爭取獨立建國
「穩定壓倒一切」是「霸權控制」的基礎，新疆施政的上綱，22中 國政府在某些民、刑事案例對少數民族放鬆，甚至超過法治容忍的範 圍，但是一旦跨越政治與民族議題紅線，挑戰政府權威，又必須遭受 無情打擊，喪失所有，甚至流落異鄉。23無法接受三股勢力霸權控制的 中國境內最著名的維吾爾族網站就是中央民族大學副教授伊力哈木．
土赫 提( )開設的「維吾爾在線國際中文站」(http://www.uighurbiz. net/)，論壇各種議論豐富。中國境外維吾爾族個人與團體設立的網站則為數 眾多，例如美國維吾爾協會論壇(http://www.uyghuramerican.org/forum/)及 UYGHUR1.COM (http://www.uyghur1.com/uyghur/index.php)。 中共新疆維吾爾族自治區黨委書記王樂泉「穩定壓倒一切」的治理新疆方 針，對三股勢力採取高壓態勢，無情打擊。請見楊清林，〈王樂泉治疆 15 年〉，《大公網》，2010 年 4 月 25 日，<http://www.takungpao.com/news/10/ 04/25/images_0702-1248340.htm>。維吾爾族菁英就只能出走，面對這樣的情勢，流亡菁英也大多情緒地 倒果為因，把「新疆問題」簡化並直接歸咎到民族衝突與欺凌，獨立 建國就武斷地成為唯一出路，並進而分解成兩種行動路線，那就是和 平鬥爭與武力革命。 1950年代中共建國之初流亡南亞與土耳其，加上 1960 年代中蘇交 惡跨界流亡中亞的「老世代」，以及 1980 年代改革開放之後出境的 「新世代」開始合流，維吾爾民族主義重新整合並展現出三種變貌。 第一，聚居在西方歐美世界的維吾爾族菁英於 2004 年在德國慕尼黑成 立「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作為一個軟性的傘狀組織，全世界八成 維吾爾組織已經加入，成為世界各個維吾爾團體聯繫的樞紐。強調民 主和平方式爭取民族自決，願意與漢族自由派交往，也不排斥未來與 中國政府進行談判，現階段工作多在爭取國際同情與支助，並支援救 助全球維吾爾族流亡分子。24第二，主要是維吾爾族同鄉會性質，這些 如果按照熱比婭( )自傳的描述，她可以算是一個典型，維吾爾族 女性能夠白手起家已經困難異常，然後涉足政治議論民族敏感議題，且遭致 打壓。請見 Rebiya Kadeer, Dragon Fighter: One Woman’s Epic Struggle
for Peace with China (Carlsbad, CA: Kales Press, 2009), pp. 127-308。但 是，熱比婭案例其實頗具爭議，侍建宇，〈疆獨？人權？政商角力？ 熱比 婭為何入獄又流亡？〉，《聯合報》，2009 年 9 月 24 日，版 A17。其他海 外維吾爾流亡異議人士的案例，請見水谷尚子，《中 追 人－亡命者 語 政治 》（東京：文藝春秋，2007 年），頁 12-48。 世維會在歐洲的經費來源，大多是寄居歐洲維吾爾人繳交的會費、平時募款 活動的捐款、歐洲議會與德國聯邦內政部的補助，另外美國民主基金會也支 助世維會與美國維吾爾協會，並贊助每年的幹部訓練活動。2006 年迄今， 每年共計約有數十萬歐元的經費，全數用在世維會日常的組織活動與人員開 銷，像是歷史文化與維吾爾語言課程班，以及在歐洲對相關國際組織，歐盟 與各國政府進行的遊說活動，並準備隨時對各地流亡的維吾爾族難民進行緊 急救助。一旦收容庇護國確認後，在難民身分取得的行為觀察期間，需要從 事語文學習，以及進行簡單的憲法測驗補習，如果該國政府無法提供生活經
組織散佈在土耳其與中亞地區，像是土耳其首都安卡拉的「東土耳其 斯坦文化與扶助協會」，主要工作就是安置從陸路逃亡而來的維吾爾 族難民，也經常組織人群前往使館區進行示威。另外，在伊斯坦堡的 「東土耳其斯坦基金會」主要功能在協助維吾爾族學生就學就業與尋 求資金提供教育補助的工作，而「東土耳其斯坦難民協會」則主要是 由新疆哈薩克族移民來主導運作。第三，盤據在中東與中亞的激進維 吾爾民族主義分子，仇視漢族，則一直不放棄動員暴力革命，蘇聯瓦 解後的 1990 年代尤其活躍。25像是「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但先 後兩個領袖艾山．買合蘇木與阿卜杜勒哈克，分別先後在巴基斯坦、 阿富汗邊境的反恐怖聯合行動中被聯軍擊斃。現在則進入沉潛狀態， 只能小規模伺機策動攻擊。
三、東土／東突的維吾爾族 vs.新疆的漢族
一黨專政是中國政治現實，中共權力核心又被作為多數民族的漢 族所掌握，海外流亡維吾爾族並不認為目前有可能操作中國憲法上的 民族自治。但是更深一層從共產意識形態的結構來思考，原來所提倡 的民族自決或自治的制度設計，完全是奠基在共產社會最終會造就出 跨國際的公民認同，而民族差異會逐漸消亡的前提上。因此在民族政 策實務上，共產黨政府總是戮力於如何壓制與迴避民族差異所實際衍 生出的問題，而將民族問題提高到意識形態與政治操作層面。當然所 謂的國際共產認同已經成為昨日的烏托邦，民族差異從潛伏也變得非 常清晰。差異非但沒有消亡，而且更為明顯；真正的問題在於共產意 費，世維會的歐洲總部就會負擔給予生活財務的補助。侍建宇，當面訪談， 多里坤．
艾沙（世維會秘書長）、維吾爾族伊瑪目，世維會總部辦公室 （德國慕尼黑），2009 年 6 月 28-30 日。 中國官方口徑的描述，請見李琪，《「東突」分裂主義勢力研究》（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 年），頁 140-203、251-259。識形態並沒有務實地提出減少差異的有效方法。 因此，部分學者認為從蘇聯移植民族識別與自治制度可能是一場 錯誤的實驗。在國家效忠意識尚未成功建構之前，奢談自治與文化多 元根本是緣木求魚，因此蘇聯模式帶來族群分立，並隱含國家分裂的 可能。26放眼美國印地安人問題糾纏至今，日本國會 2008 年 6 月也才 認定北海道的愛奴族為原住民，中國的民族政策路線與順序似乎早已 錯置。 從「霸權控制」的思路來論，中國現行在建立人民對中央政府霸 權控制正當性的目標上完全錯亂，27根本的原因就出在根源於共產意識 形態的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但是檢討現實利益分配，廢除民族區域自 治制度，反而可能破壞中國政府與新疆地方民族菁英的最後一點妥協 共識，不僅實質(de facto)民族自治不可得，連名義上的(de jure)民族 名份都可能被赤裸地剝奪。 就算中國已經耽擱掉建國初期打造單一國民意識與國家認同的時 機，而現在要在新疆落實雙語教學，普及推廣漢語，以形成共同溝通 馬戎，〈理解民族關係的新思路：少數族群問題的「去政治化」〉，《北京 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北京），2004 年第 6 期，2004 年 11-12 月，頁 129-132。對於馬戎的論點，有學者也提出批駁，請見陳建樾，〈多 民族國家和諧社會的構建與民族問題的解決－－評民族問題的「去政治化」 與「文化化」〉，《世界民族》（北京），2005 年第 5 期，2005 年 9-10 月，頁 1-13。 勒斯迪克論證「霸權控制」在確立政權威望上，運用統治策略有四個準則， 那就是：第一，在占據的領土上，沒有任何族群可以因為語言、意識形態、 信仰與歷史經驗的差異而可以享有特權。第二，對於占據領土的正當性是超 時間的，溯及遠古，並與民族國家的概念脫鉤。第三，所有適用於這塊領土 的政策與規定，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必須有利於全體各個族群。第四，確實 執行所有訂定的政策與規定。請見 Ian Lustick, “Hegemonic Beliefs and Ter-ritorial Right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tercultural Relations, Vol. 20, No. 3/4, Summer/Autumn 1996, pp. 479-492。
的實質「國語」，或將新疆生產建設兵團重整以面對市場競爭，甚至 部分完全轉型成商業機構，變成股票上市的中國新建集團，以去除原 有的軍事象徵。這些政策長期當然會有國民意識重塑的效果，但是把 國族再造當成新一輪想要建構的霸權控制意識，而這個意識所帶動的 政策擬定，在短期必定導致利益分配的強烈陣痛或不可免，甚至挫 敗。如何將政策帶來的民族間摩擦降到最低，而不是導致非預期兩極 化族群對立的認同意識形塑，成為東土／東突的維吾爾族對抗新疆的 漢族，則有待觀察。28當然在推論上，除去「認同東土／東突的維吾爾 族」與「認同新疆的漢族」之外，應該還有另外兩種可能性：那就是 「認同東土／東突的漢族」與「認同新疆的維吾爾族」。但是在現實 的政治氛圍下，新疆的各族居民幾乎沒有可能毫無人身安全顧慮地自 由表述不同的認同模式。就算流亡海外，身處西方歐美國家，維吾爾 族社群為求顧及家鄉的親友利益安危，他們也必須在政治認同上選 邊，並且影響他們日常政經社交生活，通常認同東土與認同新疆的維 吾爾族幾乎完全沒有往來。 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的發生，正好點出中國現在經營新疆的困境， 而正也是「霸權控制」論述的盲點：那就是當新的霸權控制意識出現 時，新的相應政策會使得政權的正當性降低。當然執政者在理論上可 以作出其他的選擇，像是可以轉向到聯邦制或區域制、協同制(Conso-ciationalism)與相應變形的制度設計，甚至國家分裂都可以算是一種選 項，至於走向內戰，甚至導入種族清洗或滅絕等等違反人權的結局， 那就是最不願見到的人間悲劇。但是如果繼續堅持霸權控制體系的重 塑，也一定會造成更大的族群間痛苦抱怨，甚至社會失序。 同註 4，王力雄對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提供豐富的田野研究素材，也對漢族與 維吾爾族關係的各種徵兆頗多描述。
伍、烏魯木齊七五事件與中國官方回應
民族是現代中國治理新疆的核心問題，可是一直糾結困擾至今。 新疆與東土／東突都是不同語境下創造出來的辭彙，用來串起一連串 相關的政治認同運動概念，並展露出中國現代治理新疆的問題與窘 境。三股勢力論述用以防堵 1990 年代中亞國際關係重組帶動新疆境內 民族獨立運動，鞏固中國對新疆的霸權控制，同時也擠壓維吾爾民族 主義離開中亞，重新思考獨立運動的各種文武策略。而在新疆內部， 卻因為各種政治經濟社會的發展政策，使得民族關係更加複雜化，甚 至出現特殊的新疆漢族意識，與維吾爾民族意識正面抗衡，烏魯木齊 七五事件將這種傾向的新疆民族關係發展浮出檯面。一、廣東韶關鬥毆事件作為導火線
廣東韶關旭日玩具廠的漢、維械鬥事件（以下簡稱韶關事件）一 直眾說紛紜。綜合中國官方媒體公布的各種訊息，整個事件始於 2009 年 5 月間，旭日玩具廠從新疆疏附縣招攬大約 700-800 名維吾爾族男 女工人。謠傳維吾爾族工人在廠區曾經多次搶劫，並於 6 月 14 日發生 第一宗強姦案。受害人向廠方舉發後，維吾爾族強姦犯被開除。不料 數日後又發生強姦案，一名女工在廠區宿舍被維吾爾族工人強行拖入 輪暴。報警處理後，嫌犯只被拘禁幾天就獲釋，司法部門似乎無意介 入。未料此時又再度發生第三宗強姦案。29然而實際可能只是一個漢族 韶關市新聞發言人描述，警方查獲網路上發布旭日玩具廠強姦事件文章的虛 假訊息散布者朱某。6 月 16 日，他在《韶關家園網「市民心聲」欄目》發表 題為〈旭日真垃圾〉的文章，裡面講述韶關旭日玩具廠「六個新疆的男孩強 姦了兩個無辜少女」，之後文章被轉載到許多網站，造成以訛傳訛的惡劣影 響。請見蔡國兆、吳其冰，〈廣東韶關：鬥毆事件中虛假資訊散佈者被警方 查獲〉，《新華網》，2009 年 6 月 28 日，<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 2009-06/28/content_11616967.htm>。女工誤闖維吾爾族男工宿舍，受驚尖叫。30中國媒體曾經報導官方調查 結果，工廠離職的朱姓員工因為不再獲聘用，在網路上放假消息，說 有六名維吾爾族員工強姦兩名漢族女性，引發 6 月 26 日凌晨廠內宿舍 互相鬥毆事件，致使兩名維吾爾族工人死亡，118 名人員受傷。中國媒 體描述這只是一起「典型社會治安事件」，卻被境內外分裂主義勢力 肆意渲染炒作，最後由「境外遙控指揮、煽動，境內具體組織實施， 有預謀、有組織的暴力犯罪」，導致烏魯木齊七五「打砸搶事件」。31 漢族工人情緒潰堤，在 6 月 25 日晚上 10 點到次日凌晨 4 時，數十 人手提鐵棍衝擊維吾爾族，而維吾爾族工人也手持刀具進行對抗，在 廠方舍區械鬥。由於漢族工人被激怒，從開始的數十人暴增至百人。 據傳在暴亂之初，維吾爾族工人在廠內無分男女見漢人就砍殺，於是 漢族工人也開始進行瘋狂報復。暴亂持續到翌日凌晨，直到防暴部隊 趕到鳴槍才停止。當時防暴部隊軍用卡車約到場二十輛，警車三十多 輛。漢維兩族雙方都有數十人受重傷，數名維吾爾族人傷重死亡。廠 區有四棟宿舍，每棟有七層，窗戶多被打破，消防栓全被拆去打架。 新華社英文通訊稿報導，廣東韶關旭日玩具廠一名 19 歲見習女工名叫黃翠 蓮（音譯），走錯了路，誤闖進男工宿舍，見到了幾名維吾爾族青年就尖叫 起來，然後掉頭拔腿就跑，後來被謠傳成強姦。請見 Zhou Yan, Wang Pan, & Pan Ying, “‘Unintentional Scream’ Triggered Xinjiang Riot,” Xinhuanet, July 8, 2009, <http://news.xinhuanet.com/english/2009-07/08/content_1167-5440. htm>；楊永欣，〈19 歲女工一聲尖叫：竟是新疆大暴亂導火線〉，《聯合 早報》，2009 年 7 月 10 日，<http://www.zaobao.com/special/china/cnpol/ pages2/cnpol090710b.shtml>。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主席努爾‧白克力( )於 2009 年 7 月 6 日淩晨發 表電視講話的用語，提到發生在廣東韶關的「626 事件」，本來是一件非常 普通的社會治安事件，在韶關沒有發生強姦，但是的確發生「挑逗戲弄」漢 族黃姓女子。請見〈自治區黨委副書記，自治區主席努爾‧白克力就“6.26” 與“7.5”烏魯木齊打砸搶燒暴力犯罪事件發表電視講話〉，《激動網》，2009 年 7 月 6 日，<http://news.joy.cn/video/595816.htm>。
事後散落廠區一地的鋼筋鐵棒約有兩百多支，滅火筒一百多個，全被 打得彎曲凹凸，水泥路磚被當成武器互擲。32 關於「維吾爾族男工強姦漢族女工」的報導，在全球漢語媒體與 中國網路論壇聊天室裡激起強烈的族群對立，甚至種族主義式的激 憤，各種漢族對維吾爾族的負面刻板印象全部浮出，言論驚悚怵目驚 心。33韶關事件後，6 月 29 日維吾爾族遺體空運到家鄉安葬，而在新 疆維吾爾族社群間開始流傳事件的另一種版本。在烏魯木齊有人說韶 關工廠裡的漢族工人誘姦維吾爾族姑娘，於是幾個維吾爾族青年不 滿，前去理論卻被毆打致死。甚至也有謠言說在韶關有 400 名維吾爾 族姐妹被強姦。在中國國內的「維吾爾在線國際站論壇」，開始貼文 論稱韶關事件是中國政府有組織、有預謀的種族清洗。34變成所謂「大 漢族主義」對維吾爾族進行「種族清洗」。35而中國大規模動員維吾爾 中國境內網站廣泛流傳韶關玩具廠的鬥毆事件，請見〈有關「廣東韶關旭日 玩具廠事件」陸續報導〉，《維吾爾在線國際站論壇》，2009 年 10 月 10 日，<http://www.uighurbiz.net/bbs/viewthread.php?tid=227291>。 中國主要社交訊息網，像是飯否網(fanfou.com)、豆瓣網(douban.com)、網 易網(163.com)、百度網(baidu.com)、Facebook、Twitter 等等，相關各式討 論非常踴躍。以訛傳訛的消息不斷地被整理轉貼到不同的論壇，引發網友各 式各樣情緒性發言，例如，星島環球網，〈廣東韶關群體鬥毆事件跟蹤：女 同胞接連被強姦〉，《盛唐評論》，2009 年 6 月 27 日，<http://www.tan-gdiguo.com/viewthread.php? tid=215195>；〈26 日淩晨 1 點：韶關旭日玩 具廠發生暴亂的原因〉，《維吾爾在線國際站論壇》，2009 年 6 月 26 日，< http://www.uighurbiz.net/bbs/viewthread.php? tid=224903>。 中國日報，〈新疆暴亂 西方媒體習慣性報導 中國媒體含糊其辭〉，《新浪 網》，2009 年 7 月 10 日，<http://dailynews.sina.com/bg/chn/chnoverseamedia/ chinesedaily/20090710/0509462557.html>。 唯色質疑中國缺乏新聞自由使得真相不明，請見唯色，〈新疆事件的導火 索，韶關事件，究竟真相如何？－－致亞洲週刊記者〉，《看不見的西 藏》，2009 年 7 月 10 日，<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9/07/blog-post_
族年輕女人到東南沿海工廠打工，也被新疆與海外維吾爾族社群形容 成是強迫「混血」，謠傳中國一胎化造成過多漢族男人無法娶妻，而 這些維吾爾族女孩就是要送到中國內地進行婚配。 韶關事件唯一清晰直觀的是放在網路上的影片，36這也成為後來烏 魯木齊七五事件漢維族群仇殺的直接導火線。這幾段網路流傳的影片 應該都是韶關工廠的漢族工人，從樓上與地面上用手機拍攝的片段。 工人們有的旁觀，有的幸災樂禍，但是暴力血腥場面卻清晰地重現， 而鏡頭下被打得倒臥在地上的卻全是維吾爾族工人，是否已經死亡， 則不得而知。 韶關事件中受傷與死亡人數，暴力衝突事件的來龍去脈，所謂強 姦案的真相只有中國官方公布的說法。其他未經證實的各種描述，透 過網路與電話聯繫散布，資訊不僅傳到新疆，也傳到海外流亡的維吾 爾社群。根據中國新華社報導，7 月 4 日開始，就有一些「別有用心」 的人在 QQ 群、論壇、個人部落格開始散布消息，呼籲烏魯木齊維吾爾 族群眾 7 月 5 日上街到人民廣場、南門舉行示威遊行。37 1984.html>。當然更深層的問題可能在於民眾對中國官方說法沒有信任感， 再加上國際媒體對中國的刻板印象，使得各種斷章取義的詮釋性報導充斥， 而網路則又將謠傳效應更加渲染擴大。 進入 Youtube 網站搜尋關鍵字「韶關」、「韶關事件」、「韶關玩具廠鬥 毆」，隨即尋得多個相關短片。例如，〈廣東韶關殺維吾爾人事件〉，Yo-utube，2009 年 7 月 6 日，<http://www.youtube.com/watch?v=PFNfBhUHhck>； 〈廣東韶關玩具廠鬥毆現場視頻〉，Youtube，2009 年 7 月 1 日，<http:// www.youtube.com/watch?v=optCvH-0GJQ>；〈韶關事件〉，Youtube，2009 年 6 月 28 日，<http://www.youtube.com/watch? v=dVi_sUsl-Ag&feature= PlayList&p=0BDF251C36691C31&playnext=1&index=32>。 新華社報導將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的責任完全歸咎於世維會的籌畫與唆使，請 見新華社，〈新華社報導烏市騷亂內幕〉，《明報即時新聞網》，2009 年 10月 16 日，<http://inews.mingpao.com/htm/INews/20091016/ca51726a.htm>。
韶關事件在短短的 10 天就演變成新疆首府烏魯木齊的漢維大規模 衝突，除去廣東韶關的司法單位，以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未能即 時明快進行善後處理，使得那些被毆重傷與致死的維吾爾族民工成為 整個維吾爾群體的怨氣。38另外，烏魯木齊的自治區政府面對學生的和 平示威，其實處理也不見得適當。如果只從中國政府單方面立場考 慮，並從表面的維護社會治安層面來檢討，中國在新疆社會管制遠比 沿海地區嚴密，對於民族間的糾紛排解也比廣東更有實務經驗，但是 最後政府的安全預警系統完全失靈，演變成大規模的衝突仇殺事件， 中國中央政府理應向新疆自治區政府問責，並檢討整個地區的治安管 制系統。39但是如果從深一層的總體民族政策角度來思考，可以說漢、 維民族之間過去隱藏而不顯露的緊張關係已經到達臨界點，對立關係 在這次事件清楚浮上檯面，甚至需要全盤檢討並質疑鄧小平改革開放 時期以來的民族政策。 胡耀邦時期的民族政策引起中國是否有決心經營新疆的質疑，但 是除去這短暫的自治權下放建議，中國過去 30 年的治理新疆政策也可 侍建宇，當面訪談，漢族教授（匿名），新疆，2010 年 8 月 11-14 日。在廣 東韶關被毆重傷與致死的維吾爾族人來自新疆疏附縣，事件發生後僅派出工 作組與行政層級較低的副縣長袁建軍前往善後，引起某些新疆當地政商各界 某些維吾爾族社會菁英的不滿，埋下後來烏魯木齊大規模衝突的隱憂。 維吾爾族記者海萊特
．
尼亞孜所述，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發生前並非完全無 跡可尋，只是新疆領導當局輕忽。請見李永峰，〈專訪：維族 NGO 工作 者、前新疆法制報總編室主任海萊特〉，《亞洲週刊》（香港），第 23 卷 第 30 期，2009 年 8 月 2 日，頁 20-21。海萊特在 2010 年 7 月被以「危害國 家安全罪」判刑 15 年，據傳羅織入罪的原因就是為這次專訪。請見李永峰， 〈我採訪海萊特的經過〉，《亞洲週刊》（香港），第 24 卷第 31 期，2010 年 8 月 8 日，頁 44-45。海萊特個人的部落格名為：〈一名維吾爾記者的文 化視野〉(http://blog.163.com/hltnyz26/)，以漢語撰寫，內容書寫頗多他對 新疆民族關係的看法。以說同樣地成效不彰。40從 1980 年代到現在，新疆政府處理新疆學生 運動與集體民怨的手法似乎並未與時俱進。針對過去經驗，有一種講 法在新疆流傳，也為中國政府所秉持，那就是「穩住新疆大學就能穩 住烏魯木齊，穩住烏魯木齊就能穩住全疆」。41因此，烏魯木齊爆發大 規模的暴動也有著特殊的政治象徵意義。
二、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的發展過程
中國官方將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定位成境內外三股勢力利用廣東韶 關事件，在烏魯木齊精心策畫的有組織的「打砸搶燒嚴重暴力犯罪事 件」。42境內外勢力則又分別指謂世維會及「伊扎布特」（ 這是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後，作者訪談多位中國學者，他們認為過去多年新疆 鋪陳的民族工作都「白費」，但是面對未來如何改革，他們卻沒有更明確的 方向。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 2009 年 9 月 21 日發表《新疆的發展與進步》 白皮書就已經預示之後的新疆政策調整，那就是加速經濟發展，同時仍循原 有論述口徑，將新疆少數民族的怨懟歸結於「三股勢力」的破壞。請見中華 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新疆的發展與進步白皮書〉，《國務院新 聞 辦 官 網 》，2009 年 9 月 21 日 ，<http://www.scio.gov.cn/zfbps/ ndhf/2009/200909/t418337.htm>。 2009年 7 月 15 日在《中國新聞網》上有一篇〈7-5 事件前傳－新疆大學保 衛戰〉的文章，文章後來從《中國新聞網》上刪除，只能從其他網站轉錄。 請見〈黨媒刪除文：「75 事件」前傳：暗流湧動烏魯木齊〉，《阿波羅新 聞 網 》，2009 年 7 月 23 日 ，<http://www.aboluowang.com/comment/ data/2009/0723/article_13886.html>。據傳此篇文章內容觸及新疆政治的一 些敏感議題，像是新疆大學在培養少數民族幹部的功能與實際情況，以及關 於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的源頭揣測。 依據 2009 年 8 月 25 日胡錦濤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幹部大會上發表的談話用 詞。在此之前，2009 年 7 月 8 日，中國媒體已經採用這樣的用語，報導國務 院公安部部長到新疆視察。請見新華社，〈受黨中央國務院委託 孟建柱看 望新疆“7·5”打砸搶燒嚴重暴力犯罪事件受傷幹部群眾和遇害同胞家屬〉，或 Hizb at-Tahr r，又稱伊斯蘭解放黨），43甚至間接指控支持這些團 體的政府。而有組織的暴力活動則是指出 7 月 5 日當天晚上，有數十個 穿著全身黑袍的女人，以及淡藍色運動衫的男人，以聲東擊西的方式 對漢族進行強行致命斬首割喉的攻擊，並以手機與網路作為聯繫工 具，44使得烏魯木齊的警察與武警疲於奔命，無法有效應付。另外在事 件發生後，也指控西方媒體故意胡亂報導對中國不實的指控。45 2009年 7 月 5 日當天新疆大學學生與維吾爾族市民發動和平示威 遊行，要求政府解釋韶關事件。發展過程大致是：46 《人 民 網》，2009 年 7 月 8 日 ，<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1024/ 9618342.html>。而類似這樣的用語更可往前推到 2009 年 7 月 6 日凌晨，新 疆維吾爾自治區主席努爾‧白克力的電視談話中，已經出現。新疆維吾爾自 治區政府當時多將 626 廣東韶關事件定位成直接導火線，但是之後北京中央 政府則淡化這樣的論述。然而中國官方陳述的前後表現，就會予人「未審先 判」的感覺，畢竟任何犯罪的結果必須依照司法程序進行蒐證與審判；在未 完成司法程序之前，立即進行政治定調的作法有待商榷。
中亞地區伊扎布特的活動，請見 Emmanuel Karagiannis, Political Islam in
Central Asia: The Challenge of Hizbut-Tahrir (New York; London: Routledge,
2009), pp. 33-102。伊扎布特在西方世界、中東、中亞與南亞共計 15 個國 家都設有組織代表與官網，如 Hizb ut Tahrir (http://www.hizb-ut-tahrir.org)、
Khilafah.com (http://www.khilafah.com)。 同註 33。新疆政府為控制輿論與信息傳播，烏魯木齊市內所有電腦網路在 七五事件發生後全部被封鎖屏蔽，手機也斷續難以接通。烏魯木齊市委書記 栗智 2009 年 7 月 7 日於新聞發布會陳述：境外分裂勢力與國內分裂分子通 過互聯網溝通。為求切斷他們的聯繫，採取網絡管制，直到事態進一步穩 定、平息。 〈西方媒體刻意歪曲“7.5”事件紀實（組圖）〉，《環球網》，2009 年 7 月 14日，<http://world.huanqiu.com/roll/2009-07/513997.html>。 相關資訊來自個人訪談與網路資訊的拼湊，並經過交叉比對。依據中國官方 與新聞網發布的消息與個別網站片段的資訊，再鍵入烏魯木齊相關街道地名 進行細部網路搜尋，連結新疆當地新聞媒體對個別遊行與暴力事件的報導。
晚間 6 點左右：學生開始被勸回校，烏魯木齊市區間歇有零星衝 突。 晚間 7 點：維吾爾族群眾向解放南路二道橋、山西巷聚集，高喊口 號，現場秩序混亂。新疆大學小賣部附近有維吾爾族學生高喊口號， 並有人點燃新疆大學門口的兩輛汽車。 晚間 7 點半：有上千名維吾爾族人在山西巷婦幼保健醫院門前聚 集；並也有維吾爾族群眾約數百人在人民路、南門一帶堵路。 晚間 8 點：開始出現多頭進行，在原先警力戒備區外的的暴力殺戮 漢人事件，並一直延續到第二天。首先是南門有人群聚集，出現燒殺 情況，警力於是向該地集中，並被圍堵攻擊，動彈不得。 晚間 8 點半：暴力升級，沿著解放南路、龍泉街焚燒警車，毆打過 路行人，約有七、八百人往人民廣場解放軍進軍新疆紀念碑前進，越 過廣場，向大小西門一帶遊竄，沿路繼續打砸燒殺。同時，二道橋國 際大巴扎附近開始也有燒車殺人的事件被舉報；並在大灣南路的跑馬 場地段，也有多輛公車被燒燬；在烏魯木齊東北方的黑甲山，雜居有 漢、回、維吾爾、哈薩克族，燒毀前街一家回族糧油店，攻擊漢族與 回族居民。 晚上 9 點以後：約有兩百餘名維吾爾族群眾在烏魯木齊市黨委東門 附近，企圖攻入未遂。同時政府了解事態嚴重，開始調集上萬名軍警 進入廣場、南門、團結路、賽馬場、新華南路、新疆大學、紅雁池電 廠等地點進行強力壓制。在軍警勢力無法顧及的小街巷道，血腥攻擊 2009年 8-10 月與 2010 年 4 月間，再訪談中國學者與海外維吾爾知情人士 （要求匿名），進行交叉核對相關資訊，拼湊而出整個事件的大致過程。請 見侍建宇，當面訪談，數位中國漢族與少數民族學者（匿名），北京，2009 年 8-9 月、2010 年 4 月。另外也參照世維會的烏魯木齊七五事件調查報告中 關於暴力發生地點的描述，Uyghur Human Rights Project, Can Anyone Hear
Us?－ Voices From The 2009 Unrest in Urumchi (Washington, DC: the Uyghur American Association, 2010), pp. 24-30。
持續進行，很多漢人被拉到巷弄裡慘遭殺害。 7月 6 日傍晚：開始有漢族群眾聚集，多為一般市民與外地來的民 工，並開始尋找維吾爾族進行報復。 7月 7 日：漢族延續上街示威，在下午 2-4 點左右達到最高峰，在 人民醫院附近發生漢維械鬥，並有數千漢人沿著友好路，大批向二道 橋維吾爾族聚居區進逼，並與軍警對峙。在天津路與青年路有漢人聚 集並遊行，高喊「保衛家園」的口號，高唱「團結就是力量」，情況 益發不可收拾，於是新疆自治區政府宣布戒嚴宵禁。同時維吾爾族群 眾也產生分裂，一批高喊打倒熱比婭，另一批支持熱比婭，互擲石 頭。8 點左右人群消散，局面得到初步控制。 7月 7 日：傳說中國軍警在塔什庫爾干截獲「伊扎布特」組織二十 名左右成員。 7月 8 日：烏魯木齊局勢獲得完全控制，一些商家開始營業。 7月 14 日：在大清真寺舉行禮拜時，有數名維吾爾族闖進要求發 動聖戰，強調「殺死一個異教徒就可以上天堂」，阿訇不准他們談 話，他們於是與清真寺保安追逐，最後在街上遭遇巡警，對空鳴槍無 效後，擊斃兩人，擊傷一人。 中國政府基本還是援引三股勢力來定調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的起 因。認為 這是一起境 內外勢力破 壞新疆民族 團結的「暴力 恐怖犯 罪」，根本就是宗教極端分子與民族分裂分子合謀的有組織暴動，而 且暴動的方式非常不同於過去，似乎有計畫地將政府鎮暴部隊吸引到 新疆大學附近，然後再策動四處割喉狙殺漢人事件，使得政府警力無 法調配支援，甚至被群眾包圍動彈不得的局面。但是中國政府似乎並 未驚覺近年對新疆統治政策的調整，像是雙語教學、經濟開發與生產 建設兵團所可能帶動漢族民工進入新疆，可能間接導致維吾爾族青年 失業率偏高、新疆開發的工礦業利益外流並無法照顧地方、維吾爾族 女工外移到中國沿海與喀什老城拆遷問題等等的疑慮，這樣的發展趨 勢使得維吾爾族社會菁英擔心中國霸權控制模式不利於他們既有的權
益基礎，當然未來就變得難以掌握。甚至在烏魯木齊七五事件發生 後，新疆漢族菁英間也謠傳這次暴動其實是烏魯木齊維吾爾族社會菁 英在幕後操控，以展現他們對中共經營新疆方式的不滿。47此外海外維 吾爾流亡社群則流傳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其實是新疆政府自導自演，一 則可以將維吾爾族不滿現狀者引蛇出洞，進行嚴打，另外更甚者還謠 傳這次暴動根本就是失敗的政變，王樂泉與反胡派最後一次集結，原 以為可以趁胡錦濤出國參加世界峰會，藉機撼動中央執政的地位，以 免權力基礎完全被剷除，48但是這些說法都無法驗證，只能反映民族間 普遍的不信任與對未來的焦慮感。49
陸、新疆漢維族際間的「自動隔離」與「相對剝奪」
如果將海外維吾爾族能夠對新疆境內進行的暴亂或「武鬥」分成 三個層次：第一，有組織革命型；第二，搧風點火型；第三，突發走 火型。現階段似乎他們也只能進行第二型。就如同中國政府所述，他 們利用電子通訊與網路，配合口語與傳單發送，在新疆境內激發民族 敵意。但是規模能席捲多大的範圍？時間能持續多久？都不是他們能 同註 38，至於具體是哪些維吾爾族菁英，受訪者不願明示。 侍建宇，當面訪談，安華．
托和堤（英國維吾爾協會主席）、梅爾丹，安 華住處（英國倫敦），2010 年 4 月 14-16 日、2010 年 10 月 1 日。傅仁坤，當面訪談，哈薩克學者卡肯諾夫(Adil Kaukenov, Institute of Econ-omic Strategy, Kazakhstan)，尼赫魯大學（印度新德里），2009 年 10 月 13 日。受訪者於 2009 年 10 月上旬旅經新疆，觀察到新一波高壓與懷柔政策的 展開。卡肯諾夫發現在新疆邊界口岸貿易，例如霍爾果斯，由於嚴格人員流 動管制，貿易活動降到只剩一成左右。他訪談新疆當地各個民族的朋友，發 現烏魯木齊四處武警持槍站崗，維吾爾族處於極端恐怖狀態；漢族因為對未 來的不確定性，十分焦慮；哈薩克族則因為管制，放牧十分不便，且市場不 熱絡，經濟收益大受影響。總之經濟活動大受打擊，當時社會幾乎處於完全 戒嚴的狀態。
控制的。實務上，新疆發生大規模暴亂有助於世維會的國際能見度。 至於世維會是否真有能耐在天涯海角來組織動員烏魯木齊七五事件， 其實並沒有確定的答案，50但是無疑地，這次騷亂幫助他們達到前所未 有的國際宣傳效果，增強與中國對抗的信心。 廣東韶關玩具廠的漢、維工人鬥毆，升高到烏魯木齊維吾爾族大 規模群眾示威暴動，攻擊警察，殺戮無辜漢人，最後轉變成漢族也集 體向維吾爾族群眾進行反擊械鬥。這樣的發展已經確定衝突不僅是針 對中國政府，而且把矛頭直接指向居住在新疆的漢族。 新疆漢族與維吾爾族的關係一直隱諱。根據近年曾經在新疆做過 民族關係與認同的實證研究，透過民意訪談與調查，結論認為新疆漢 族與維吾爾族的關係頗為平和，不像外界所描述的那麼緊張。調查結 果述及在民族國家認同方面，90.1%和 95%的兩個民族受訪者，完全同 意或同意「中國是各民族共同締造的多民族統一國家」原則。無論漢 族或維吾爾族，85%以上的受訪者都認為「新疆自古就是中國的一部 分」。另外，調查數據顯示，兩個民族絕大多數的受訪者所持政治立 場，是反對民族分裂主義，認為搞分裂對哪個民族都不好；就中央政 府和自治區政府對民族分裂主義的行為現象，採取「冒頭就打」的方 針政策，兩個民族的受訪者分別有 93%和 95%認為是必要或非常必要。 同註 24，2009 年 6 月 28-30 日在德國慕尼黑訪談世維會秘書長多里坤與另 一維吾爾族伊瑪目，該位伊瑪目曾經提過兩個問題：第一，作為臺灣人，是 否贊成東土獨立？第二，假設中國未來民主化，東土是否有透過民族自決 （或公民投票）獨立的可能性？他們最在意的任務是將東土議題國際化，希 望對歐洲議會進行較為廣泛的遊說，套入民主脈絡推進宣傳。而在歐洲各國 國安部門的監控下，世維會想要繼續發展，也不被允許主張武裝暴動，更遑 論與政治伊斯蘭運動或恐怖主義掛鉤。但是實際上，根據作者過去多年與維 吾爾族異議分子交往的觀察與理解，世維會的「文鬥」策略並不阻礙他們與 土耳其或中亞地區某些主張「武鬥」的維吾爾族暴力革命組織往來，交換訊 息。
這些數據，如果真切反映維吾爾族對國家認同和反對民族分裂取向， 則東土國獨立運動在新疆就缺乏實質社會支持。51 那麼，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就可算是新疆當地漢族與維吾爾族間關 係演變上的分水嶺。過去隱而不露兩個民族的緊張關係，現在透過媒 體鏡 頭清 楚 傳遞 ，「認 同東 土的 維 吾爾 人」 針對 「認 同新 疆 的漢 人」，兩個在政策上有意無意塑造出的社會認同，矛盾與對抗關係終 於明顯浮上檯面。 中國對外透過上海合作組織，組成中亞地區反恐聯盟後，維吾爾 族異議分子在中亞地區的活動大受壓制。被逮捕遣送回中國，被暗殺 狙擊，各種傳言紛飛，使得他們無法進行政治宣傳活動，只好流走到 更遠的土耳其、歐洲各國。對內則以民族團結為上綱，在新疆幾乎禁 止對民族關係進行任何方式的討論，否則就會被懷疑是三股勢力分子 的同路人，而遭到打壓。但是這樣的對抗只停留在「維吾爾族異議分 子」對抗「中國政府」的層面。 但是這次烏魯木齊七五事件不同，漢族與維吾爾族開始直接對 抗。當然這個對抗只是結果，並不是背後千絲萬縷埋在新疆當地日常 生活交流接觸中的各種起因。像是在衛生習慣上對於乾淨與骯髒的概
Herbert S. Yee, “Ethnic Relations in Xinjiang: A Survey of Uygur Han Relations in Urumqi,”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12, Issue 36, August 2003, pp. 431-452；侍建宇，當面訪談，徐杰舜，駿景酒店（澳 門），2009 年 1 月 2 日。余振（前香港浸會大學國際關係學系教授）為該 項研究計畫主持人，但是根據親自參與調查的另一中國大陸協同主持人徐杰 舜（廣西民族學院人類學系教授）的訪談，這個調查計畫的進行多由徐氏運 用個人關係，委託新疆當地大專院校老師進行訪談，而余氏只在烏魯木齊停 留數天，並未親自指導監督調研的執行。調研在新疆四個地方進行，包括烏 魯木齊、伊寧、喀什與和闐，當地政府沒有提供協助，有效問卷不足 400 份，不過徐氏言談中有很濃烈的中華民族意識，所以不確定他的個人主觀意 識有否影響這項研究計畫的結論。
念、兩性婚姻與貞操的看法、語言辭彙的運用與歧視、宗教信仰衍生 出的行為價值觀，種種漢族與維吾爾族在日常生活中累積的齟齬，實 例可說不勝枚舉。有的雖是小節，但是積沙成塔。就拿最常見的對於 豬肉的觀感為例，對於某些虔誠的維吾爾族穆斯林，看到豬肉就已經 感覺噁心，於是用餐時，只將有豬肉的菜餚分盤盛裝其實是不夠的， 怎麼可能在漢族大啖豬肉時，還能視而不見同桌共筷。52但是如何解決 這樣的問題，其實並不被重視，於是社會自動劃界選邊，互不體諒， 互相嫌棄，形成某種自動隔離狀態。 漢族在新疆的新移民，無論是投機或是勤奮，他們一直被灌輸， 也養成一種忍辱負重的政治共識，與政府立場一致，為求拉攏，默默 給予少數民族特定的優惠待遇，而漢族基層利益因此有時就被犧牲， 產生不公平的感覺。 只要作為中國少數民族的新疆維吾爾族不聚眾鬧事，政府就寬鬆 以對，否則就是另一個極端的嚴打，造成常有錯殺一百的冤獄憾事。 但是平時在民事與刑事的執法態度上，漢人總是覺得政府對待少數民 族特別寬鬆。常常聽到漢族講述維吾爾族小偷扒手遍布各個大城市， 販毒偷盜非常猖狂，這種刻板印象異常深刻。就曾經聽聞，假設有維 吾爾族小童動手扒竊，後面總會跟著幾個維吾爾族男人，一旦不慎被 人發現，根本不要想懲戒這個小扒手，因為後面那些維吾爾族男人就 會上前來議論，甚至互毆。就算事後鬧到公安警察局，也會不了了 之，最多只是把維吾爾族遣送回新疆，有恃無恐。53造成漢人心中不 日常生活上不同民族文化與習俗的摩擦，在新疆與中國大陸其他各地頗多， 甚至在網路論壇也時有所聞。另外在田野訪談中親身涉及的各種感想，則討 論感觸更深，由於具有高度政治敏感性，為求保護被訪談者的人身安全，此 處不能公開姓名、詳細受訪地點與日期。請見侍建宇，當面訪談，漢族與維 吾爾族學生（匿名），廣東，2009 年 1 月 8 日。 同註 52。
平，給人少數民族政策好像壓過法律的錯覺，公權力平常執法遇到少 數民族就雙手一攤，莫可奈何的樣子。甚至在平常工作升遷上，新疆 漢族也需要禮讓維吾爾族，以求取「民族團結」，而敢怒不敢言。54 但是土生土長在新疆社會基層的維吾爾族，他們卻覺得政府往往 是口惠而實不至，經濟社會結構的發展，使得他們難以與漢族同儕競 爭，資源也都是由漢族負責分配，55只要一有集體抗議，就算無辜也可 能被捕入獄，於是漢族與維吾爾族間的「相對剝奪」，輔以「自動隔 離」狀態，彼此更加互不體諒，甚至益加敵視，惡性循環，從此無 解。
柒、結語
在「霸權控制」鬆動亟欲轉型之際，中國境內民族間的嫌隙將會 愈加擴大與清晰，而背後很大原因在於中國民族主義興起衝擊共產意 識形態下虛設的民族自治制度。建立或翻新霸權控制意識會引起被統 治民族對未來的疑慮，而失落感益發增強。族群衝突升級到危機之 際，只以收緊／強力鎮壓，或放鬆／懷柔優惠的民族政策作為調控工 具，56只會深陷政爭內鬥而不能自拔，無法徹底解除中國政府，甚至漢 侍建宇，當面訪談，中國漢族教授（匿名），又一城購物中心（香港）， 2007年 7 月 21 日。漢族教授當面抱怨，在新疆有時還要接受上級任務，幫 助少數民族同事撰寫文章，以成功獲得升遷機會。 同註 48。 新華網，〈中共中央、國務院召開的新疆工作座談會在京舉行〉，《中華人 民共和國中央政府網》，2010 年 5 月 20 日，<http://www.gov.cn/ldhd/2010-05/20/content_1610481.htm>。在此之前，中共中央宣傳部與中共中央統一 戰線工作部已經集合上百人的輿情調查團前往新疆，就「思想文化教育、經 濟社會發展、民族宗教、社會穩定、組織和政權建設」進行全面的調查研 究，並在 2010 年 5 月 17-19 日召開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進行新疆管治政 策總檢討。結論是「實現新疆跨越式發展和長治久安」，強調新疆社會穩定族與維吾爾族的緊張關係。 中國歷史對新疆命名與論述詞彙的演變展現出不同的政策嘗試。 經濟萬能論（西部大開發與現在的新疆跨越式發展策略）與三股勢力 是中國官方對內陸亞洲提出的發展願景與禁忌。不過現在這些策略都 深陷在「霸權控制意識」無法重建的泥沼中，還沒有能夠徹底拆解維 吾爾民族建國／復國的挑戰，有效解除新疆內部族群間「自動隔離」 與「相對剝奪」的狀態。 （收件：2010 年 8 月 2 日，修正：2010 年 11 月 11 日，採用：2010 年 11月 22 日） 與經濟發展並重。新疆政策調整或許能降低當地族群的緊張關係，符合全中 國調控經濟社會政策的懷柔原則，但是對於長期族群融合與國家認同的培養 效益，則有待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