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漢語譯本《箴言》之韻律風格分析
吳瑾瑋
* (收稿日期:106 年 9 月 30 日;接受刊登日期:106 年 12 月 14 日)提要
本文以語言風格觀點分析民國初期出版之《聖經》漢語譯本《箴言》的韻律風格。現 當代的基督教《聖經》漢語翻譯,始於 19 世紀初。民國初年,《聖經》漢語譯本有文言 文及白話文譯本出版。這些譯文忠於原意,文辭優美典雅,深受推崇,對當代白話文運動 及文學創作有深遠的影響。本文以銘句警語風格的《箴言》主要分析範圍,比較漢語譯本 之用韻及韻律結構。文言文譯本將從古典詩律切入分析,用韻講求之頭韻、腰韻、尾韻及 詩聯對仗等。更進一步,從韻律音韻學架構分析韻律層級架構,無論是文言或白話文的詩 歌體,其中語音、語義、語法、語用等方面訊息都與韻律結構之建構相關,本文分析結果 也說明,縱使表面看來,文言、白話譯本之詩律特性有異,上下句語法結構不同,音節數 亦有差異,然由於內部韻律層級結構近似,都能呈現詩歌獨有之對仗反覆重沓的韻律音樂 特性。 關鍵詞:《聖經》漢語譯本、韻律、語言風格、白話文、文言文 *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副教授。 ISSN:1021-7851 DOI:10.6238/SIS.201803_(40-1).04一、前言
本文試以語言風格學觀點分析清末民國初出版之《聖經》漢語譯本《箴言》的韻律風 格。1 近當代的基督教《聖經》漢語譯本,於 19 世紀鴉片戰爭後的清朝時期,由英籍傳教 士馬禮遜首開先例,隨後各地漢語方言之《聖經》譯本隨之蜂起。2 鑒於北方官話為清廷 官員使用之通用語,傳教士們遂決定以北方官話為主,完成文言與白話的譯本。其中和合 本是白話文版,而淺文理及委辦譯本則是文言文譯本,這些版本均講求信、達、雅原則, 負責翻譯的外籍傳教士本身深諳漢學,並有本國學者輔助修訂,是故漢譯《聖經》的譯文 優美典雅,深受推崇。至今,白話文和合本是全球華人教會最主要、通行最廣的譯本。 基督教《聖經》本身文體種類多樣,對西方的文學、文化及社會制度的影響非常深遠。 而漢語官話譯本在民國初年出版後,直接推動當時的白話文運動,間接影響現代白話文學 的發展,文人學者們模仿、改寫及創作《聖經》官話譯本體裁及內容。3 就官話譯本的詩 歌體類型而言,《箴言》是銘句警語風格的詩行句式。文言文版講究用韻與對仗;而白話 文譯本則透過不同的用韻策略及韻律結構表現韻律。本文以《箴言》漢語譯本為主要範圍, 採用語料庫研究方法,從語音、構詞、語法等面向,進行宏觀與微觀之比較文言版及白話 版之韻律風格。 本文結構說明如右,前言說明研究議題及材料範圍;第二部分簡要介紹《聖經》漢語 譯本之發展沿革;並介紹語料庫建構及韻律音韻學、語言風格等研究架構重點。接著,比 較不同譯本之用韻策略,以及不同類型的韻律結構類型;最後是結語。 1 本文為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計畫名稱:晚清《聖經》官話譯本詩歌體之韻律分析,104-105 年度)的部分研究成果,在此致謝。也在此向二位匿名審查學者致謝,感謝細心費心審閱,並提出 中肯意見使本文所論更加完整。文中上有疏漏,悉為筆者之責。 2 魏思齊:〈西方早期(1552-1814 年間)漢語學習和研究〉,《漢學研究集刊》第 8 期(2009 年 6 月),頁 89-11。 盧怡君:〈西方漢學的肇興 早期耶穌會士的漢語學習與研究〉,《中原華語文學報》第 12 期(2013 年 10 月),頁 67-94。西元 1814 年是耶穌會重新復會的年份,距今恰好二百年,當年巴黎大學設 立滿漢語言研究教席,確立了漢學研究的學術地位。 3 卓新平:〈聖經文學在現代中國的意義〉,梁工主編:《聖經文學研究》第五輯(北京:人民文學 出版社,2011 年),頁 1-10。 徐文堪:〈談早期傳教士與辭書編纂〉,《辭書研究》第 5 期(2004 年 10 月),頁 120-126。 尹文涓:〈《中國叢報》與 19 世紀西方漢學研究〉,《漢學研究通訊》第 22 卷第 2 期(2003 年 5 月),頁 28-36。二、《聖經》漢語譯本之語言特色
本文試圖比較分析《箴言》不同譯本的韻律風格。先簡要說明《聖經》漢語譯本的形 成沿革。 十九世紀中後期,《聖經》漢語譯本群起蜂起,各式譯本百花齊放。4 漢語譯本大分 為文言文與白話文。文言文譯本比較著名的是《委辦譯本》,或是較淺顯的文言文版,如: 《楊格非淺文理譯本》5 。傳教士決定統整漢譯譯本,於 1919 年完成出版白話文和合本 (Union Version)譯本。和合本譯本可謂是《聖經》漢譯的重要里程碑,該譯本適合大眾 閱讀,很快地成為漢譯《聖經》的主流,至今在華人基督教會無可取代。綜合言之,委辦 譯本、文理本與和合本三類譯本之別,在於文言文與白話文的差異,也是書面語和口語的 風格差異。[表 1]中以《箴言 30:11-13》為例。6 從字數來看,委辦譯本字數最少,文字最 為簡潔;又者,和合本中有數詞「一、的」,文言文版並無出現;和合本出現否定詞「沒 有」,文言版則用「未」,語言風格差異顯而易見。 30 章 和合本 文理本 委辦譯本 11 節 有一宗人,咒詛父親,不給母親祝福。 有人詛其父,不祝其母。 有人咒詛父母。 12 節 有一宗人,自以為清潔,卻沒有洗去自己的污穢。 有人自視為潔,而實未滌其污。 有人自以為潔,而實未滌其污。 13 節 有一宗人,眼目何其高傲,眼皮也是高舉。 有人仰其目,高其睫。 有人昻首高視。 [表 1] 4 有關《聖經》漢譯發展,參考陳金妹:〈試論《中文和合本聖經》的前景〉,《寧德師專學報:哲 學社會科學版》第 77 期(2006 年 4 月),頁 75-79。 趙曉陽:〈晚清歐化白話:現代白話起源新論〉,《晉陽學刊》第 2 期(2015 年 4 月),頁 74-79。 高黎平:〈晚清在華美國傳教士的《聖經》翻譯〉,《漳州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60 期(2006 年 7 月),頁 103-107。 香港聖經公會網站 http://www.hkbs.org.hk 及台灣聖經公會網站 http://www.bstwn.org/(最後瀏覽日期: 2018 年 1 月 31 日)。 5 十九世紀中葉,第一部由不同差會宣教士聯手翻譯的《委辦譯本》面世。其中統一經文中的名稱和 名詞。如:各代表在神學立場上出現分歧,「神」、「上帝」之間的抉擇等。而淺文理譯本之譯者 是施約瑟,在翻譯舊約時曾經癱瘓,只能用兩隻手指工作,他獨力翻譯十多年,完成淺文理譯本。 6 [表 1]經文對照取自聖經工具信仰與聖經資源中心 http://bible.fhl.net/(最後瀏覽日期:2018 年 1 月 31 日)漢語文言版譯本由當時深諳漢學的宣教士負責翻譯,並有本籍學者王韜(1828-1897) 為其重要助手。該版譯文因典雅優美而贏得高度讚譽,堪稱為中國文學之《聖經》。7 而 白話文和合本出版後,則影響白話文及現代文學的催生與轉化。8 知名文學評論及創作家 周作人提到,中國最早的「歐化的文學的國語」就是指和合本譯本的文字。9 他認為現代 漢語口語與書面語合一,官話譯本居功厥偉,例如《聖經》口語官話譯本中標點符號之應 用,對新文學創作有所規範;《聖經》譯本中的詩歌文學,啟迪新文學詩歌的創作。10 五 四運動興起後,官話譯本中文學內容、語言形式等成為古典文學與白話文學互通的橋樑, 是古典表述到現代表述過渡時之參照標準。11 《聖經》漢語譯本的詩歌種類多樣,形式典雅注重詩律。周作人認為如《雅歌》、《傳 道書》幾可比擬為《詩經》中的《國風》與《小雅》12 。清末民初深諳漢學的宣教士理雅 7 歐陽瑜:〈聖經詩歌的藝術〉,《華神期刊》第 1 期(2008 年 6 月),頁 213-221。 8 武春野:《北京官話與漢語的近代轉變》(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14 年),頁 12-17、 33-65、 112-149。 卓新平:〈聖經文學在現代中國的意義〉,梁工主編:《聖經文學研究》第五輯(北京:人民文學 出版社,2011 年),頁 1-10。
Jian Cao, “Original Contributions of Bible Translating and teaching to Modern Chinese Vernacular Movement”, Sino-Christian Studies, 14,(2012), pp.59-88.
9 周作人:〈聖書與中國文學〉,《小說月報》第 12 卷第 1 期(1921 年 1 月),頁 15-18。指出:「現 代文學上的人道主義思想,差不多都從基督精神出來,是很值得注意的事。」。 張中良:《五四文學:新與舊》(臺北:秀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0 年),頁 33-40。 10 《聖經》對中國現代文學作家有不同程度的影響,如詩人蓉子、冰心、許地山、老舍等,胡適、徐 志摩、林語堂、梁實秋、蘇雪林、沈從文等。參考朱秋娟:〈《聖經》文學對中外文學創作的影響 (The Impact of Biblical Literature on the Production of Chinese and Foreign Literature)〉,Cross-Culture
Communication 第 4 卷第 2 期(2008 年 6 月),頁 102-105。 厲盼盼:〈《雅歌》對沈從文創作的影響〉,梁工主編:《聖經文學研究》第四輯(北京:人民文 學出版社,2010 年),頁 337-352。 卓新平:〈聖經文學在現代中國的意義〉,梁工主編:《聖經文學研究》第五輯(北京:人民文學 出版社,2011 年),頁 1-10。 朴桔汎:〈中國文學創作中的《聖經》體裁 以冰心創作為個案〉,《現代中國文化與文學》第 1 期(2006 年 1 月),頁 103-115。冰心的〈晚禱〉,其詩「我抬頭看見繁星閃爍著—/秋風冷冷的 和我說:「這是造物者點點光明的眼淚,/為著宇宙的晦冥!」取材自《詩篇 19 篇》。 斯洛伐克‧馬利安・高立克著,胡宗鋒、艾福旗譯:〈以聖經為泉源的中國現代詩歌:從周作人到 海子〉,《中國現代文學論叢:人文雜誌》第 5 卷第 1 期(2007 年 1 月),頁 109-117。 11 《聖經》官話譯本深深影響當代的作家及後來的白話文學。《聖經雅歌》是詩人海子(1964-1989) 最愛的篇章。冰心詩歌〈髑髏地〉取法〈路加福音〉,徐志摩詩歌〈卡爾佛里〉取法福音書。參考 朱維之:《基督教與文學》(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0 年),頁 389-402。 12 厲盼盼:〈《雅歌》對沈從文創作的影響〉,梁工主編:《聖經文學研究》第四輯(北京:人民文 學出版社,2010 年),頁 337-352。《雅歌》漢譯本無論是文言或白話版,皆注重詩歌節奏與音樂 性,講究詩句整齊及勻稱。《雅歌》之語言詞彙,特別是大膽主動追求愛情所表現出來的熱切愛情, 是情詩創作的模仿對象。如沈從文的創作中取法《雅歌》的比喻、意象和詞語,發展出湘西苗族男 女情愛作品,透過細膩的筆法傳達深刻的情意。
各(James Legge 1815-1897)13 ,他提出詩歌是富有節奏韻律的語言藝術,音韻節奏是詩 歌的特性與靈魂,詩歌句式可以因情感和內容有所變化,詩歌重沓之音樂性則由雙聲、疊 韻、疊字等形成詩聯或詩章,詩歌覆沓形式,便於吟誦,也增強詩歌的藝術美感。儘管東 西方詩律有所不同,文言與白話風格的詩歌韻文也有差異,但是都可以從韻律結構去分析, 詩行由音步組成韻律結構,再加上不同押韻策略,如隔句押韻、連續三句押韻、連續押二 句後換韻等。再者,詩行之韻律結構類型不一,有句式對仗整齊,章節分明;也有句子參 差,活用虛詞增添詩歌的跌宕變化。本文分析漢語譯本詩歌之韻律表現,基本上著眼於文 學語言與一般語言機制皆屬普遍語法,如詩節中最常見的是偶數詩行,因為偶數詩行可以 展現對稱均衡的美感;而押韻策略多所相似,藉反覆重沓表現韻律性,詩行內輕重抑揚高 低的變化是為了展現詩歌的音樂美感。
三、《箴言》漢語譯本詩歌體韻律宏觀分析
本文以《聖經》漢語譯本中《箴言》為主要範圍,分析銘句警語句式之詩歌韻律風格。 以下先從詩歌句式長度之分布,以及詩歌之主要特性—— 對仗平行體詩行—— 進行宏觀 比較分析。另一方面將從語言學架構入手分析詩歌韻律,分別從句式長度、語音、詞彙、 句法等面向比較分析韻律風格差異。14文言文與白話文之語言風格本就不同,其韻律結構、 用韻策略與韻律表現類型也不同,下文將透過比較爬梳韻律風格之差異。 13 段懷清:〈對異邦文化的不同態度:理雅各與王韜〉,《二十一世紀雙月刊》總第 91 期(2005 年 10 月),頁 58-68。宣教士理雅各曾經把《聖經創世記》約瑟的故事,改編為章回體小說,其文本 內容和敘寫風格與委辦譯本最為接近。有情節敘事,人物對話,每回皆有起首詩,語調鏗鏘韻味十 足。他又在 1876 年出版英語《詩經》譯本,期望呈現《詩經》優美的詩歌韻律性而展現中國詩歌的 靈魂與音韻。 14分析的理論架構包括韻律音韻學(prosodic phonology)、韻律句法學(prosodic syntax)及語言風格 學(stylistics)等。參考下列 Elisabeth Selkirk, “On the major class features and syllable theory”, in Mark Aronoff & R.T. Oehrlle, eds. Language Sound Structure: Studies in Phonology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984), pp.107-113.
Gilbert Youmans, “Introduction:Rhythm and Meter”, in Kiparsky Paul & Gilbert Youmans, eds. Rhythm
and Meter (San Diego: The Academic Press, 1989), pp.1-14.
Roman Jacobson, “Linguistics and Poetics”, in Thomas A. Sebeok, ed. Style in Language (Cambridge, MA: The Press of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1960), pp.350-377.
馮勝利:《漢語的韻律詞法與句法(增訂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年),頁 1-6。 馮勝利:《漢語韻律詩體學論稿》(北京:商務印書館,2015 年),頁 30-50。
(一)詩行長度之分析
一般而言,詩歌體與散文體之一大分野在於對偶整齊句式的數量差異,詩歌體的對 偶整齊句式的數量比散文體多。漢語古典詩歌體如《詩經》、《楚辭》、唐詩、宋詞等, 從三言句到七言、九言不等。五四文學運動後,現代詩的句式長度非常自由,不拘泥音節 限制。15 《箴言》漢語譯本是屬於銘言警語式的詩歌體類型,從三言至七言以上不等都有。 如《箴言》1:2-3,提及《箴言》的目的,委辦譯本「訓人以智,迪人以理;得明至道, 得秉公義」,連續四言句組成二聯平行體雙詩行。和合本「要使人曉得智慧和訓誨,分辨 通達的言語;使人處事領受智慧、仁義、公平、正直的訓誨」。白話文與文言文版譯文在 句式長度有明顯差異,白話文句式變長,甚至達十餘音節。全面整理《箴言》漢語譯本, 於[表 2]列出詩行長度之差異。[表 2]中,可得知和合本最長句式是 22 音節,僅出現一 次,是《箴言》7:16「我已經用繡花毯子和埃及線織的花紋布鋪了我的床」,另二譯本 則是四言句式為主,《箴言》7:16 文理本是「我之床榻,鋪以裀褥,暨厥繡裯,其線出自 埃及」;委辦譯本是「我之床幃,枲布為衾,文彩斑斕,來自埃及」。反觀文理本及委辦 本中最長句式卻僅有 12 音節,也僅出現一次,分別是文理本 30:1「瑪撒人雅基子亞古珥 之真言」,委辦譯本 25:1「猶大王希西家之僕所摭拾者」。在最短句式方面,文理本及 委辦本出現的最短 2 音節的句式基本上都是呼格性名詞,如「我子、諸子」等;但和 合本中除了呼格名詞「我兒」外,還有雙音節複合詞,如「智慧、仁義、公平、因為、 終久、沒藥、沉香、桂皮」等等。 和合本 文理本 委辦譯本 最長句式 22 12 12 最短句式 2 2 2 [表 2](二)詩行分布數量之分析
再者,詩歌體會透過對稱、平行、整齊的句式,反覆重沓表現出節奏韻律。《箴 15 王力:《王力文集第二卷:中國現代語法》(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84 年)。言》漢語譯本中的詩歌體,透過對稱與平行之平行體表現節奏韻律。16 可以分為同義、 反義、遞進或排比等類型。同義平行如上文所引「仰其目,高其睫」(箴言 30:13); 對句平行是指前後句成分對應,語義相反,如「智者必得其榮,愚者之升為辱」、「智慧 人必承受尊榮,愚昧人高升也成為羞辱」(箴言 3:35);遞進平行是指下句以補充或加 強前句意義,如和合本「我兒,你若領受我的言語,存記我的命令。側耳聽智慧,專心 求聰明;呼求明哲,揚聲求聰明。」(箴言 2:1-3),在此三節中,後二節是補充說明 加強語氣。除了述,還有綜合基本型之表現,如和合本「你們當因我的責備回轉;我要 將我的靈澆灌你們,將我的話指示你們。我呼喚,你們不肯聽從;我伸手,無人理會;反 輕棄我一切的勸戒,不肯受我的責備。你們遭災難,我就發笑;驚恐臨到你們,我必嗤笑。」 (箴言 1:23-26)。分別由同義平行,加上反義平行;再後接續遞進排比,組成一詩篇。 不同類型詩行綜合交錯使用,或是重複詞彙,或是運用近義、反義詞彙鋪排等,使詩 旨語義聚焦後至高潮白熱化,強化全詩主題。 和合本 文理本 委辦譯本 三言句 10/1/0 14/8/7 22/8/6 五言句 60/0/0 79/32/3 68/5/1 四言句 83/6/9 179/52/87 223/58/91 六言句 27/2/0 116/5/0 186/1/0 七言句 41/1/1 83/0/0 43/0/0 八言句 46/0/0 17/0/0 19/0/0 九言句 1/0/0 0/0/0/ 35/0/0 十言句以上 14/23 0 0 [表 3] 全面觀察文言文或白話文版的《箴言》漢語譯本,最常出現也是最重要的類型是 16
美‧萊肯(Leland Ryken)、朗文(Tremper Longman III)著,楊曼如譯:《新舊約文學讀經法》(臺 北:校園書房出版社,2011 年),頁 71-91、267-280。
Hassan Nofal Khalil, “Syntactic Aspects of Poetry: A Pragmatic Perspectiv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雙詩行,即對句(couplet)17 ;再次是三詩行(triplet),或四詩行等。透過二句以上 對仗對偶整齊的詩行表現韻律效果,或是透過同中有異達到遞進增強的效果。[表 3] 列出三言至十言以上之雙詩行、三詩行、四詩行等統計結果。18 首先比較三言詩行的數 量。和合本三言雙詩行有十組,三詩行僅有一組,如《箴言》7:9「在黃昏,或晚上, 或半夜」;而無三言四詩行。然文理本三言雙詩行是十四組,三言四詩行則達七組, 如《箴言》8:21「無智謀,民必僕,多議士,民乃安」。再看委辦本三言三詩行出現八 組,如《箴言》11:14「愛我者,得貨財,充府庫」;三言四詩行則有六組,如《箴言》 29:22「人易怒,益爭競,人發憤,多罪愆」;三言雙詩行則多達二十二組,是和合本三 言雙詩行數量的二倍,一方面顯示文言文版講究對仗的韻律形式;另一方面,白話文 的發展特性是句式增長,以致白話文版短句相對比較少。 在五言句方面,和合本出現六十組,都是對仗雙詩行,並沒有五言三、四詩行。 委辦譯本五言句對仗四詩行僅有一組,對仗三詩行有五組,五言對仗雙詩行,則是六 十八組。文理本中五言句的分布,雙詩行高達七十九組,三詩行十二組,四詩行出現 三組。就五言句而言,文言風格的文理本最偏好五言詩行,甚至五言三詩行的數量也 最多。文言版委辦譯本有一特例,是連續五言五詩行,即《箴言》30:4「疇能升穹蒼, 疇能降寰宇,疇能止狂飈,疇能包江海,疇能奠山嶽」,這是講究典雅文學韻律的一詩 篇。而就三言與五言句而言,無論是白話文或是文言文版,五言對仗詩行比三言詩行 數量高出許多,顯示出五言句是頗為普遍出現的句式。 最值得注意的是在四言詩行,三種譯本中幾乎沒有四言單詩行。從[表 3]也可看出, 三種譯本的四言雙詩行出現數量都是最高,四言三詩行及四言四詩行出現的數量也比五言 或七言句式數量多。在六言句方面,三種譯本中六言三詩行數量都算少,和合本出現數量 比文言版譯本少了許多。綜合而言,文言版譯本,其中四言與六言雙詩行及三、四詩行的 出現數量,多於白話文的和合本,顯示文言版詩歌體典雅工整的詩律風格。 在七言詩行方面,文言版譯本並無七言四詩行,而和合本僅有一例,如 30:4「誰升天 17 吳仲誠著,李楠、洪淑君譯:《希伯來詩歌詮釋:理論與實踐》(香港:天道書樓有限公司,2015 年),頁 24-31。 吳莉葦:〈遊走於傳教士與漢學之間──清華大學圖書館藏十九、二十世紀之交新教傳教士和學著 作綜述〉,《清華中文學報》第 6 期(2011 年 12 月),頁 209-242。 吳義雄:〈《中國叢報》與中國文字研究〉,《社會科學研究》第 4 期(2008 年 9 月),頁 137-142。 18 句式長度最長與最短是指文本二個標點符號之間的音節數目。十言句部分是指出現次數之總和。三 言至七言句的數據分別是雙詩行、三詩行、四詩行的出現組數。而十言句以上的數據分別是 14 例單 句詩行,23 組雙詩行。
又降下來?誰聚風在掌握中?誰包水在衣服裡?誰立定地的四極?」19 。在七言雙詩行方 面,和合本與委辦譯本數量接近,然文理本的七言雙詩行出現八十餘組,遠遠超過和合本 及委辦譯本,顯示出文理本偏好七言詩律的風格。八言句方面,文理本與委辦譯本都出現 十餘組雙詩行;然而八言單詩行數量略增,如文理本出現四十餘的八言單詩行。在二種文 言文譯本,八言詩行已經是長句極限。反觀和合本的七言、八言雙詩行都是四十餘例,九 言雙詩行,達三十五組;十言雙詩行有十九組,甚至有九組十一言雙詩行。至於九言至二 十餘言不等的單詩行,計有十餘例。比較多組的多言雙詩行及長句單詩行的二個特點,顯 示出和合本中白話文的不受音節限制,表現白話詩自由的韻律風格。 綜合上述的數據與分析,可以得知《箴言》漢語譯本之文言文與白話文版本,其詩歌 體之語言風格與韻律形式並不相同。既然是詩歌體,無論是白話文或文言文版,都注重平 行體詩行的運用,尤其是基本又最重要的雙詩行形式,其出現數量都是最高。而文言文的 文理本與委辦譯本,會出現三言至七言不等的三詩行與四詩行,其數量不及雙詩行,卻因 此凸顯出文言文版更近似講求對仗整齊的古典詩律風格。從句式長度的多樣性來看,文言 文版的單句長度最多至十二音節,白話文版則可達二十二音節;文言文版三言至六言的對 仗詩行組數,其數量比和合本多;而和合本中七言、八言的詩行出現數量多,甚至出現十 言以上雙詩行,以及十數句長句單詩行。這些現象也凸顯出文言文版詩歌句式多在七言以 內,和合本白話文版的詩行句式,其長度增加許多。
四、《箴言》官話譯本詩歌體韻律之微觀分析
本文以《聖經》漢語譯本中《箴言》為主要範圍,分析銘句警語句式之詩歌韻律表現。 上文先從詩歌句式長度,及平行體詩行分布進行全面宏觀分析。下文將深入詩行之韻律結 構進行微觀分析,韻律結構可從音韻、詞彙、句法及節奏類型等多面向比較分析詩歌體之 韻律表現。(一)音韻策略之分析
上文提及文言版與白話版《箴言》譯本,展現韻律的平行體詩行之數量,三種版 19 對應該經節的文言文譯本皆是以五言詩行呈現。如文理本是四言四詩行,「誰升天又降?誰聚風在 握?誰包水在衣?誰奠地之四極?」;委辦譯本則是五詩行,「疇能升穹蒼?疇能降寰宇?疇能止 狂飈?疇能包江海?疇能奠山嶽?」本皆不遑多讓。現從音韻策略方面分析比較平行體詩行韻律結構,詩歌的韻律特性是 透過近似聲響規律地反覆重沓形成節奏韻律感。舉凡韻腳位置、同聲調詞、雙聲疊韻 詞等反覆出現都會形成韻律美感。20 若深入韻母結構,還講求詩運用頭韻(alliteration)、 腰韻、韻尾性質等。21 先舉文理本及委辦本詩行分析。(1)中所列的是委辦譯本的詩 行,(2)是文理本的詩行。 (1) (a) 1:3 得明至道,得秉公義 (b) 1:6 玩味箴言之微旨,可悟賢人之隱語 (c) 2:20 爾當行善人之途,守義人之路 (d) 2:22 惡者見絕,踪跡泯滅 (e) 3:3 矜憫恒懷,真實無妄。 (f) 3:31 強梁之徒,勿效其尤;雖居顯要,勿生艷羨 (g) 6:23 父母之命,照爾若輝光之燭;責善之言,導爾入生命之途 在(1a)四言雙詩行中,第二字「明、秉」都是雙唇聲母,是押頭韻的手法;同 時也是鼻音收尾疊韻詞彙,第四字「道、義」都是去聲調,有鮮明的音韻韻律效果。 (1b)中第三、四字「箴言、賢人」皆是鼻音韻尾雙音節詞,都以陽平調收結;第六、 七字「微旨、隱語」則有聲調上之巧思,「隱語」連讀上聲詞,變調後讀同「微旨」。 此聯是七言句,亦有巧妙之音韻韻律效果。(1c)中,「善人、義人」二相反詞,前 20 竺家寧:《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臺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01 年),頁 31-41、75-88。 曹逢甫:《從語言學看文學:唐宋近體詩三論》,《語言暨語言學》專刊甲種之七(臺北:中央研 究院語言學研究所,2004 年),頁 99-140、145-155。 王力:《王力文集第四卷:漢語音韻學》(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84 年)。 王力:《漢語詩律學再版》(香港:中華書局,2003 年)。 21 國音教材編輯委員會編纂:《國音學(新修訂第九版)》(臺北:正中書局,2014 年),頁 10-19、49-102、 103-108。 謝國平:《語言學概論(增訂新版)》(臺北:三民書局,2012 年),頁 69-84、122-135。 鍾榮富:《當代語言學導論》(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頁 11-59。 李子瑄、曹逢甫:《漢語語言學(全新改版)》(臺北:正中書局,2013 年),頁 39-53。 參考上列諸書,整理如右:現代漢語音節內部結構可以分成聲母(initial, onset)與韻母(final)結 構。漢語聲母是指音節第一個輔音,聲母的發音方法、發音部位及清濁送氣相同者即為雙聲。韻母 結構可細分為介音、主要元音及韻尾。按介音性質可分為開口、齊齒、合口、撮口四種結構。元音 部分可依照舌位高低、前後及唇形圓展分類。漢語韻尾則可以分為元音韻尾及鼻音韻尾,元音韻尾 或是無韻尾的韻母稱為陰聲韻,鼻音韻尾的韻母則為陽聲韻。現代漢語聲調有四的調類,分別是陰 平、陽平、上及去聲,俗稱第一聲,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後字聲調都相同;最後二字「路、途」押韻。(1d)第三四位置,「見絕、泯滅」都 是雙聲詞詞彙,「絕、滅」押韻。(1e)中,「矜憫」是疊韻詞,「恆懷」則是雙聲 詞;「真實」一詞之聲母的發音部位都是舌尖後聲母。近似雙聲詞,「無妄」一詞則 是屬於零聲母、合口呼詞彙。 在(1f)句中,前詩行出現五個上升型陽平聲調字「強、梁、徒、其、尤」,後詩 行出現四個下降型去聲調字「要、勿、艷、羨」,有鮮明的聲調對比效果。「徒」是/u/ 韻母,「尤、要」二字之韻尾也都是/u/,讀來有覆沓韻律效果。「顯要、艷羨」都是 齊齒呼的韻母結構。此聯首以「強梁」是陽平調疊韻詞開始,以「艷羨」去聲調的疊 韻詞收尾。在(1g)是四七言詩行組合,「燭、途」是興同聲調押韻詞彙;其中「命、 言」都是齊齒呼陽聲韻。主要動詞「照、導」是韻母相同,七言句第三字「若、入」 則是聲母相同。七言句第五音節「光、命」皆是陽聲韻。顯出用韻之巧思,創作出音 韻豐富色彩的詩句韻律。 (2) (a) 1:5 智者聞之增其學,達者聞之正其趨 (b) 31:14 譬彼商舟,遠運食物 (c) 27:25 枯草既芟,嫩草復發;山間菜蔬,亦已收斂 (d) 24:31 荊棘滿地,蒺藜蔓延,石垣傾圮 (e) 24:17 顛仆勿欣喜,傾覆勿心歡 (f) 22:24 易怒者勿與交際,暴躁者勿與相偕 (2a)是七言句雙詩行,其中「學、趨」為撮口呼詞彙,聲母發音部位相同;第 五字動詞「正、增」都是鼻音韻尾詞彙。(2b)四言句雙詩行,「譬彼」是唇音聲母 詞彙,「遠運」則是零聲母撮口呼詞彙。前後句第三字「商、食」是聲母相同詞彙, 而「舟、物」都以/u/音收尾。(2c)是四言句詩聯,「復發」是雙聲詞彙,一三句的 「芟、蔬」是雙聲疊韻詞彙。聲調安排非常用心,前三句末二字都是「去聲+陰平」的 組合,最後一句則是「陰平+去聲」的組合。(2d)是四言句三詩行。「荊棘」是雙聲 齊齒呼詞彙,「蒺藜」則是陽平聲調疊韻詞彙;第三字「滿、蔓」則是聲調不同音節 相同的詞彙;三句之末字「蔓地、延、圮」都是齊齒呼。(2e)是五言句雙詩行,雙 音節詞「顛仆、傾覆」都是「齊齒呼鼻音韻尾+唇音聲母合口呼」的組合。而「欣喜」 是雙聲齊齒呼詞彙,「欣、心」是同音詞彙,二句末字對偶巧妙成「喜歡」,這其中 充滿了用韻的巧思。(2f)是七言句雙詩行。「易怒、暴躁」皆是去聲調近義詞彙;「暴
躁」是疊韻詞彙,「交際」則是雙聲詞彙,而「交際、相偕」皆是齊齒呼詞彙。這組 七言雙詩行之聲調安排巧妙,相對應的前六音節聲調都一樣,僅末字聲調不同。(3) 所列乃是和合本白話文平行體詩行。 (3) (a) 1:20 在街市上呼喊,在寬闊處發聲 (b) 1:22 愚昧人喜愛愚昧,褻慢人喜歡褻慢,愚頑人恨惡知識 (c) 2:8 保守公平人的路,護庇虔敬人的道 (d) 4:24 除掉邪僻的口,棄絕乖謬的嘴 (e) 5:16 你的泉源豈可漲溢在外?你的河水豈可流在街上? (f) 8:9 有聰明的,以為明顯;得知識的,以為正直 (g) 9:2 宰殺牲畜,調和旨酒,設擺筵席 (3a)是六言雙詩行,其中「市上、呼喊、寬闊」都是雙聲詞;在聲調安排方面, 前後相對應的音節,唯有末字聲調不同,其他都相同。(3b)是七言句三詩行,三句 末字「昧、慢、識」都是去聲調詞彙,其中「昧、慢」是雙聲詞彙。前二句開始及結 尾都一樣,僅第三句形成反義平行。(3c)是七言雙詩行,「保守」都是上聲詞彙, 對應「護庇」則是去聲詞彙。「虔敬」是聲母發音部位同,也是鼻音韻尾詞彙;「路、 道」都是去聲詞字。(3d) 是六言雙詩行,「口、嘴」都是上聲詞彙。主要動詞「除 掉」,是「陽平+去聲」的組合,相對應的「棄絕」,則是「去聲+陽平」,這在聲調 安排極具巧思。前句「掉邪僻」皆是齊齒呼詞彙,相對應「絕、乖、嘴」則是圓唇性 的韻母結構。(3e)是十言雙詩行的詰問句型。「外、上」都是去聲詞彙,「泉源」 是同為陽平聲調、撮口呼疊韻詞彙,「漲溢」是同為去聲詞彙。(3f)是四言四詩行, 出現「的」字形成四言句,其中「明顯」是齊齒呼詞彙,「知識」則是疊韻詞彙,「正 直」則是雙聲詞彙。(3g) 是四言三詩行,在和合本譯文中是比較少出現的類型。第 一句「殺牲畜」連續三字之聲母發音部位都是舌尖後聲母。「調和」都是陽平聲詞彙, 「筵席」也是陽平聲齊齒呼詞彙。 上述分別是《箴言》文言文和白話文的不同譯本中,透過押韻、雙聲疊韻及聲調安排 來表現韻律美感。文言文版中平行體詩行,句式長度變化不多,注重句式整齊,也注重及 押韻,盡可能使用近似的韻母結構。而和合本白話文詩行,句式長度比較多元,虛詞出現 數量增多,但出現多在相對應的位置;似乎不強求押韻,但其選字用詞仍然考量音節內部 結構,特別是有關聲調的分布與安排,無需受限於平仄分布規則,展現自由且高低變化活
潑的韻律美感。
(二)構詞詞彙之分析
上文從音韻面向切入分析,《箴言》文言版和白話版譯本之韻律風格也可從構詞 詞彙面向切入,如實詞、虛詞及複合詞內部結構之類別,再加上詞彙之音韻特性通盤 考量。22 以下舉出三種版本皆有的 ABAB 類平行體詩行,也就是前後半行的音節數目 不同組成平行體,如 13:20,和合本「與智慧人同行的,必得智慧;和愚昧人作伴的, 必受虧損」,是前七言後四言組成。而文理本是「與智者偕行,必成為智;與蠢人為侶, 必受其傷」。從此類雙詩行入手,比較相對應位置的構詞詞彙,以便比較不同譯本之 韻律風格差異。(4)是委辦譯本,(5)是文理本,(6)所列是和合本的詩行。 (4) (a) 3:33 惡人之家,耶和華降以重災;義者之室,耶和華錫以純嘏 (b) 4:8 如爾尊道,則尊榮必矣;如爾受道,則英華必矣 (c) 17:10 加百杖於愚人,受之易忘;獻一箴於智者,念之弗失。 (d) 14:3 愚者之詞傲,有若杖箠;哲人之言遜,可保其身。 (e) 27:7 人而果腹,雖蜂房亦有所厭;人而饑餓,雖苦物亦以為甘 (4a)是前四言後七言組合之反義平行體,「惡人、義者」是語義相反詞彙,相對 應的「家、室」則是同義詞;「降災、錫嘏」都是上層給予下層的賞罰。二個語法功能虛 詞「之、以」出現在前後詩行相對應位置。(4b)是四言與五言組合的同義平行體,有增 強強調作用。「尊榮、英華」是並列式相同聲調的複合詞,在「則必也……」判斷句型中, 成為強調訊息。(4c)是六言與四言組合之反義平行體。「百杖、一箴」中,數詞差距甚 大。「於」字是介詞,後接名詞「愚人、智者」,形成介詞組,置於動賓詞組「加百杖、 獻一箴」之後。如此一來,六言句是三三斷句。代詞性虛詞「之」出現在四言句第二位置, 以致四言句形成二二斷句。(4d)是五言與四言組合之反義平行體,上下詩行相對應位置 的「詞、言」是同聲調同義詞,「傲、遜」是同聲調反義詞,「詞傲、言遜」是一上揚一 下降聲調分布,此五言句是主謂結構的詞組,前四音節是主語,第五音節是單音節謂語。 22 吳仲誠著,李楠、洪淑君譯:《希伯來詩歌詮釋:理論與實踐》,頁 10-33。 竺家寧:《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頁 43-58。 曹逢甫:《從語言學看文學:唐宋近體詩三論》,《語言暨語言學》專刊甲種之七,頁 99-144。 李子瑄、曹逢甫:《漢語語言學(全新改版)》,頁 78-130、134-139。但是韻律節奏仍可以是前二後三。(4e)是四言與七言組合之平行體,「蜂房、苦物」味 道甜苦對立,前是雙聲詞,後是疊韻詞。「蜂房」是甜的,卻「有所厭」,「苦物」是苦 的,卻「以為甘」,前後二詩行有極大反差。 (5) (a) 11:3 正直者,其真誠必導之;奸詐者,其乖戾必敗之 (b) 11:13 逸遊閒談者,發人陰私;中心誠愨者,隱人情事 (c) 12:4 淑善之女,為夫首之冠冕;啟羞之女,如夫骨之腐朽 (d) 13:12 所望遲滯,致中心懷憂;所欲既成,乃生命之樹 (e) 14:3 愚者之口,具扑己驕之杖;智者之言,有保己身之能 (5a)是三言與六言組合反義平行體,整組詩行「正、直、者、真、之、詐」等 字聲母相同,表現出押頭韻之韻律效果;「正直、奸詐」是語義範疇相反詞彙,「真 誠;乖戾」也是語義範疇相反詞彙。代詞性虛詞「其」促成三三斷句的六言句。(5b) 是五言與四言組合、有押韻的反義平行體。「私、事」是押韻,語義範疇接近。主要 動詞「發、隱」是語義範疇相反;「逸遊、閒談」都是偏正式詞彙,詞綴「者」出現位 置相同,顯出韻律效果。(5d)是四言與五言組合反義平行體。「遲滯」是疊韻複合 詞;由語法功能虛詞「所」字使「望遲滯、欲既成」形成名詞性所字詞組,在詩行中 作主語。(5e)是四言與六言組合反義平行體。此組詩行的特點在於多層次的句法結 構。前四言「愚人之口、智者之言」是偏正詞組,「口、言」是相同語義範疇。六言句 詩行,「具、有」詩行的主要動詞,賓語是「扑己驕之杖、保己身之能」;「扑、保」 也是動詞,其賓語為「己驕、己身」,「扑己驕、保己身」是述賓結構詞組作為定語, 修飾限定中心語「杖、能」。 (6) (a) 1:32 愚昧人背道,必殺己身;愚頑人安逸,必害己命 (b) 3:24 你躺下,必不懼怕;你躺臥,睡得香甜 (c) 28:13 遮掩自己罪過的,必不亨通;承認離棄罪過的,必蒙憐恤 (d) 11:13 往來傳舌的,洩漏密事;心中誠實的,遮隱事情。 (e) 11:18 惡人經營,得虛浮的工價;撒義種的,得實在的果效。 (6a)是五言與四言組合同義平行體,前後詩行語義相同。「愚昧、愚頑」是近
義詞彙,「愚昧人背道、愚頑人安逸」,都是主謂結構句型。「殺己身、害己命」是述 賓結構,語意淺顯易懂。(6b)是三言與四言組合,「躺下、躺臥」同聲調近義詞彙, 從「不懼怕」到「香甜」則略有遞進用意。(6c)是七言與四言組合反義平行體。使 用虛詞「的」作為名詞性標記,「遮掩罪過、承認罪過」是語義相反。在聲韻方面,「必 不、必蒙」是押頭韻,「亨通」都是鼻音韻尾相同,「離棄」是疊韻詞,詞彙與音韻 方面都有韻律巧思。(6d)是五言與四言組合反義平行體。也使用虛詞「的」作為名 詞性標記,「洩漏、遮隱」是語義範疇相反。相對應位置「傳舌、誠實」二詞彙,聲調 相同,聲母之組合也相同(6e)23 是四言與六言組合反義平行體。上下詩行詞組結構並 不相同。上詩行「惡人經營」是二二斷句的主謂結構,「撒義種」是述賓結構詞組, 使用虛詞「的」作為名詞性標記,形成四言「虛浮、實在」是語義範疇相反詞詞彙。 綜合言之,上文 ABAB 型對仗工整平行體詩行是展現韻律的策略。文言版講究對應 詞彙之構詞特性、語義範疇、語法角色,也考量聲母、韻母、聲調因素。一方面凸顯語義 內涵,也同時顧及韻律美感。而白話版譯本的特點是「的」字之出現,使前後詩行的音節 數相同,卻可能有不同的語法結構。這也形成文言版與白話版韻律風格的差異。
(三)語法句型之分析
除了從音韻、構詞詞彙策略分析韻律風格外,語法句型也是重要面向。詩行省略 (ellipsis)某語法成分,或為了對仗、遞進、押韻諧音而移位倒裝,或為了強調或聚焦而 主題提前等,都是可以表現韻律風格的策略。以下將從語法句型面向比較三種譯本之韻律 風格的差異。24 (7) 和合本 文理本 委辦譯本 (a) 03:03 不 可 使 慈 愛 誠 實 離 開 你,要繫在你頸項上,刻 在你心版上 勿容仁慈誠實去爾,當繫 之於頸項,銘之於心版 矜憫恒懷,真實無妄, 此道勿離,懸於爾頸, 銘於爾心 (b) 12:04 才德的婦人是丈夫的冠 冕;貽羞的婦人如同朽爛 在她丈夫的骨中 淑善之女,為夫首之冠 冕;啟羞之女,如夫骨之 腐朽 淑 女 為 夫 榮 , 若 首 加 冕;惡女為夫辱,若骨 已朽 23 「傳舌、誠實」二詞彙,都是聲母舌尖後聲母,先是塞擦音,接著是擦音。 24 李子瑄、曹逢甫:《漢語語言學(全新改版)》,頁 145-152、177-193。(c) 15:17 吃素菜,彼此相愛,強如 吃肥牛,彼此相恨 茹菜蔬而相愛,愈於食太 牢而相恨 與仇敵而食肥犢,不如 對良朋而茹菜蔬 (d) 30:04 誰升天又降下來?誰聚 風在掌握中?誰包水在 衣服裡?誰立定地的四 極? 誰升天又降?誰聚風在 握?誰包水在衣?誰奠 地之四極? 疇能升穹蒼?疇能降寰 宇?疇能止狂飈?疇能 包江海?疇能奠山嶽? (e) 31:31 願她享受操作所得的;願 她的工作在城門口榮耀 她。 以其操作之果效歸之,願 其工作於邑門榮之。 所行結善果,在民間有 令聞焉 (7a)選用否定句表達警告禁止語氣。透過否定標記詞如「不、勿」等,和合本 與文理本以否定詞開啟禁止語氣,再加上致使動詞「使、容」來表達,使原本在後的 賓語「慈愛誠實、仁慈誠實」前移,凸顯出重要性。委辦譯本僅用「此道勿離」,而未 選用使役句型,但連續四言句,顯出句式整齊典雅的韻律風格。 (7b)選用比擬的如字句型。和合本上詩行以「是」為喻詞,下詩行喻詞用「如 同」。「朽爛在她丈夫的骨中」,選用歐化語言句式,為要對應上詩行「丈夫的冠冕」。 文理本「為夫首之冠冕」,上句以「為」作喻詞;下句「如夫骨之腐朽」,對仗工整。 委辦譯本「淑女為夫榮,若首加冕;惡女為夫辱,若骨已朽」,其喻詞就是「若」。特 別選用「若」字為喻詞,以致「榮若;辱若」形成頭韻聲響效果。 (7c)是透過比較句來表現詩旨。和合本的比較標記是「比、強如」,其句式都 是比較目標「吃素菜彼此相愛」,在比較標記之前;而比較標準「吃肥牛彼此相恨」在 比較標記之後。無論是比較目標或是比較標準,其音節數目與句式都相同,「素菜」 是去聲,「肥牛」都是陽平聲。前去聲,後陽平,表現出高低變化的韻律效果。文理 本的比較句式,其次序是與和合本同,比較標記是「愈於」,比較目標「茹菜蔬而相 愛」在前,比較標準「食太牢而相恨」在後。二者都是六言句,句式結構也相同,在 連詞「而」之前都是述賓結構詞組,對仗工整,表現出韻律效果。反觀委辦譯本的比 較句,其次序和其他版本不同。比較標記是「不如」,比較標準「與仇敵而食肥犢」在 前,比較目標「對良朋而茹菜蔬」則在後。另一特殊之處是介詞詞組「與仇敵、對良朋」 類似主題成分移前,述賓結構「食肥犢、茹菜蔬」置後。在「與仇敵而食肥犢」句中, 後六音節都是陽平詞彙。「蔬、犢」是押韻詞,這節經節三版本中,僅有委辦譯本顧
及押韻效果。 (7d)所列三種譯本中唯一以連續排比詰問句形式出現。和合本是以七言四詩行 排比出現,句式之詞序串聯相同,就是由疑問詞「誰」領軍,接著是雙音節動詞,「升 天、聚風、包水」是述賓式不及物動詞,不能再接賓語,接著由處所介詞「在」字, 形成介詞組,而「立定」是偏正式及物動詞,接賓語「地的四極」。文理本是四詩行, 「誰升天又降?誰聚風在握?誰包水在衣?誰奠地之四極?」,唯有第四詩行音節數不 同。委辦譯本則以連續五言五詩行呈現,「疇能升穹蒼?疇能降寰宇?疇能止狂飈?疇 能包江海?疇能奠山嶽?」,每一詩行的後三字都是單音節動詞與雙音節名詞賓語的組 合,相同的句法結構更顯出古典詩歌韻律的精緻典雅,一句又一句遞增以強調詩旨精 義,接著的「其名何名?其子之名又何名?」,連續四個「名」字,讀來感受到造物者 何其偉大,而人著實渺小的強烈對比。 (7e)委辦譯本最為精簡直接,使用直述句「所行結善果,在民間有令聞焉」, 以所字詞組「所行」作主語。文理本則是祝福語氣的祈使句式,「以其操作之果效歸之, 願其工作於邑門榮之」作九言雙詩行,最為工整。前詩行中「以」字介詞組作主題,移 置動詞之前,以便「之」字收尾有押韻效果。「工作於邑門」是文言文詞序,白話文 中表地方介詞組應該在動詞之前。和合本雙詩行皆選用願字句作祝福祈使句,前後二 句都算長句,也並未形成雙詩行。前句主語是「她」,論旨角色是經驗者;後句主語 是「她的工作」,論旨角色是方式,經驗者還是「她」。 綜合而言,透過上述句法結構實例比較三種譯本,從比擬句、比較句、詰問句及禁戒、 祝福之祈使句等句型,其中句法標記、句法成分的省略、句法成分次序等不同,展現出不 同的韻律節奏類型。
(四)韻律節奏之分析
承上文所述,音韻性質、詞彙構詞與句法結構等表現出韻律風格。漢語古典詩歌多半 是對仗工整的詩歌平行體形式,白話新詩可以不受對仗限制,卻也可以表現出韻律節奏特 性。句法結構不同,但表現出對仗的節奏韻律。這是因為其中有相同的韻律結構,因而表 現出相同的節奏韻律特性。也就是說,韻律結構的影響性會大於句法結構。 韻律結構由層級(Prosodic Hierarchy)性的韻律單位組成,如音節、音步等有階層層 級統管的關係。25 學者馮勝利認為在漢語最小韻律詞是一個雙音節的音步;而代名詞、介 25如下圖,音節(以σ 表示)之上由音步(Foot,以 F 表示)所管轄,音步由韻律詞(Prosodic Word, 以 PrWd 表示)所管轄,而韻律詞由音韻詞組(Phonological Phrase,以 PhP 表示)管轄。再上層為
詞、否定詞、動貌標記等則依附在其他音步。學者陳淵泉提出漢語古典詩的音步形成三步 驟,分別是雙音節詞彙形成直接音步(IC);第二是由左至右,每兩個音節組成一音步; 第三是剩下的單音節依照句法關係併入鄰近音步。如七言句,前四個音節組成二個音步, 再組成複合音步;後三個音節組成一個音步。再往上層次,由左至右,每二個連續音步或 再組成再上層的韻律單位,如韻律詞組(prosodic phrase)。學者蕭宇超以此為基礎,再 進一步提出可用以分析歌謠性質的音步建置規則,除了直接音步,相鄰音步(adjacent beat foot, ABF)外,還有三音節的巨音步(JumboF, JF)26。按前述原則組成的韻律結構,有 時會與句法結構不一致。但節奏停頓與某層級韻律單位的邊界吻合時即可表現出相同韻律 節奏。因此,音節數、句法結構不同,韻律結構相同,就表現出相同的韻律感受。漢語詩 歌韻律基本單位如雙音節音步、三音節超音步及四音節複合音步等,如(8a-d)所示:27 語調語(Intonational Phrase 以 IP 表示),而至口說語(Utterance)。基本上,一般認為最小韻律結 構為一音步,係由兩個音節所組成,以二分支結構表現。以雙音節組成一音步。 26 如果有未分析的音節可以依照句法結構併入相鄰音步,而組成三音節的巨音步或超音步(superfoot)。 每兩個音步再組合成複合音步,或是四字格詞彙也直接組合成複合音步。 蕭宇超:〈漢語的音步節 奏〉,曹逢甫、日‧西稹光正編:《台灣學者漢語研究文集──音韻篇》(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 1998 年),頁 370-400。 蕭宇超:〈從語料庫觀點探討古詩節律〉,《華語文教學研究》第 7 期(2010 年 4 月),頁 1-25。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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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b) (c) (d)智 者
達 者
令 聞 焉
增 其 學
正 其 趨
仁 慈 誠 實
(8a)是雙音節音步,(8b)與(8c)則是三音節超音步的超韻律詞,其中有左分與 右分之別;(8d)則是四音節複合音步,由二個雙音節音步所組成的一個韻律詞組。建構 五言雙詩行的韻律結構,委辦譯本 1:22,即(10a)五言雙詩行,其韻律結構如(9)所示。 前詩行是由標準音步與三音節超音步的組合,28前後詩行各由二個音步組成韻律結構。 (9)拙 者 安 於 拙 侮 者 樂 於 侮
五言詩行的句法結構可以依照句法關係分成[1+4]、[4+1]、[2+3]、[3+2] 等四種組 合,但由於韻律結構講求雙分枝多層級的結構,因此,常見的類型是[2+3]或[3+2],[1+4] 及[4+1]幾乎不會出現。然觀察漢譯《聖經》譯本之五言雙詩行,[2+3]、[3+2]之組合 不乏其例,以[2+3]韻律句式為多;然[1+4]、[4+1]甚少出現,實際上是因為這類會直 28 [1+1]f[1+0]f這樣的組合中,前音步是二個音節組成;後音步是一個音節和一個空拍組成。而馮勝利 認為此二音步合併為一個超音步後,這影響的漢語五言詩行始蓬勃發展,而三音節詞彙也大量出現。接違反雙分枝限制。 (10a-10d)等詩行都是由[2+3]的組成,(10e-10g)則是[3+2] 句式。(10d)前後詩行的句法結構不同,前詩行主語「守宮」,「行」是主要動詞, 介詞組「以掌」移至動詞之後,因此句法結構是分段如右「守宮/行/以掌」。後詩行 主語省略,「居處」是主要動詞,地方介詞組「於王宮」在動詞之後,因此句法結構 是分段如右「居處/於王宮」。就韻律結構而言,「守宮、王宮」是雙音節詞彙,各自 在前後詩行形成直接音步,介詞組「以掌」形成音步,而依句法關係,主要動詞「行」 與介詞組組成巨音步;後詩行介詞「於」向右依附「王宮」成巨音步。如此一來,前 後詩行之韻律結構都是前二後三的韻律節奏表現。 (10) (a) 1:22 拙者安於拙,侮者樂於侮。 (b) 2:6 賜人以智慧,俾人以明哲。 (c) 30:33 搖乳則成酪,扭鼻則出血,動怒則致爭。 (d) 30:28 守宮行以掌,居處於王宮。 (e) 2:8 秉公義之理,保敬虔之士。 (f) 29:3 好智者悅父,狎妓者傷財。 (g) 30:4 誰升天又降? 誰聚風在握? 誰包水在衣? 就七言句而言,七言詩行句的句法關係有更多可能性,如[1+6]、[6+1]、[2+5]、[5+2]、 [3+4]、[4+3]等數種類型。然若就韻律結構來看,由左至右組成音步時,可能落單的是首 與末音節,依照詞彙句法關係附加至相鄰音步,因此不會出現[1+6]、[6+1]的組合,而[2+5]、 [5+2]句法分割型也可以轉換成[4+3]或[3+4]韻律形式,而古典漢語詩歌七言最常見的類型 是[4+3],而[3+4]次之。而七言雙詩行的韻律結構如(11)所示,七言詩行,前四個音節 組成複合音步,可以和後三音節之超音步左右平衡對稱,形成雙分枝的韻律詞組結構,即 為穩定的韻律結構。觀察譯本中七言對句,以[4+3]韻律句式為多。 (11)
玩 味 箴 言 之 微 旨 可 悟 賢 人 之 隱 語
(12) (a) 1:6 玩味箴言之微旨,可悟賢人之隱語。 (b) 10:6 義者行仁而受福,惡者強暴而受禍。 (c) 24:16 義者七蹶而復興,惡者遇禍而傾覆。 (d) 24:34 貧窮之來如盜賊,匱乏之至如兵士。 (e) 6:19 作妄證以誣人民,搆釁隙以間兄弟。 (f) 8:36 違我者徒害己命,恨我者自取死亡。 (g) 26:28 舌謊者惡其所傷,口諛者敗壞是行。 (h) 6:23 照爾若輝光之燭,導爾入生命之途。 (12)是文言文版委辦譯本中的七言雙詩行。(12a)前後詩行都是偏正結構詞組, 前四音節「2 陰聲韻+2 陽聲韻」詞彙組合,形成複合音步,作為修飾語。後三音節形 成超音步,雙音節名詞性複合詞作主要語,音韻韻律效果豐富。(12b)句法結構是[2+5] 主謂結構詞組,連詞「而」皆在第五位置;韻律結構仍然是複合音步與超音步[4+3]的 組合;「福、禍」是反義詞彙,聲調也相反,配搭巧妙。(12c)句法結構是[2+5]主謂 結構詞組,語法連詞「而」在第五位置;韻律結構仍然是[4+3]韻律結構,對仗工整。 (12d)是比擬句型詩行,比擬標記「如」字作繫動詞。「之」字結構的偏正詞組,其 實是近百年來受歐化語法所產生的句法形式,但卻不影響詩行對仗,韻律結構是[4+3] 組合,前四音節為「之」字結構的偏正詞組,仍可以呈現工整典雅的韻律效果。 (12e-g)詩行之句法關係是前三後四。(12e)是連詞「以」字連結前後述賓式 詞組,表達目的或條件關係。韻律結構是前後三音節形成超音步,中間「以」字往左或往右附加都可以,以致可能是複合音步在前,或是三音節超音步在前。其中如「妄 證」是同聲調鼻音收尾,「人民」也是同為陽平聲調鼻音收尾;「釁隙」是同聲調雙 聲齊齒呼,這些極其精巧、工整典雅的韻律對句。(12f)前後詩行是主謂結構句型, 前三音節為其主語,其韻律結構皆是標準巨音步。「徒害己命」、「自取死亡」語法 結構上是單音節副詞修飾述賓詞組「害己命、取死亡」。(12g)後四音節「惡其所傷」、 「敗壞是行」語法結構不同,然韻律結構的建構是「所傷、敗壞」可形成直接音步,其 他由左至右二個音節形成相鄰音步,再衍生成四音節複合音步。(12h)前詩行是分割 成[2+5]比擬句,然韻律結構是衍生過程是「輝光、生命」是直接音步,「之燭、之途」 是相鄰音步,都形成四個音節複合音步;由左至右「照爾」是相鄰音步,剩下比擬標 記「若」往左附加左音步,成為三音節超音步。比擬標記「若」字,對應介系詞「入」 字,可以向左附加至左方音步,形成超音步。如此一來,前後詩行都形成前三後四的 韻律結構。 (13) (a) 1:11 要埋伏流人之血,要蹲伏害無罪之人 (b) 15:16 少有財寶敬畏耶和華,強如多有財寶煩亂不安 (c) 2:2-3 側耳聽智慧,專心求聰明;呼求明哲,揚聲求聰明 (d) 2:7 他給正直人存留真智慧,給行為純正的人作盾牌 (e) 2:8 為要保守公平人的路,護庇虔敬人的道 (f) 19:3 人的愚昧傾敗他的道;他的心也抱怨耶和華 (13)是和合本中音節數目不一的類雙詩行。以下也依上述音步衍生步驟建構韻 律結構。(13a)「要埋伏流人之血,要蹲伏害無罪之人」,前後二句的音節數並不相 同,但前後詩行句型類似,「要……之血,要……之人」;其句法結構皆是述賓結構, 「要埋伏流,要蹲伏害」是述語詞組,「人之血,無罪之人」則是偏正結構的名詞性賓 語。而分析其韻律結構,「埋伏、蹲伏」是直接音步,首音節「要」向右附加成「要 埋伏、要蹲伏」超音步。後四音節「流人之血」是二個相鄰音步形成複合音步。後詩行 的「無罪之人」是複合音步,僅餘「要」字無法單獨形成一音步,依句法關係向右依 附形成音步,因此至終還是形成層次相同的韻律結構,以表現出對仗的韻律效果。(13b) 「少有財寶敬畏耶和華,強如多有財寶煩亂不安」,前後詩行的音節數也不相同。在比 擬標記「強如」前後的比較目標語及比較標準語。分析其韻律結構,「財寶、敬畏、耶 和華、煩亂不安」都是詞彙,形成直接音步。前詩行「少有財寶敬畏耶和華」,其韻律
結構都是由二音步組成複合音步。後詩行「多有財寶煩亂不安」,是二個由二音步組 成的複合音步。因此音節數或有差異,其韻律層級結構卻是相同的,由此展現出對仗 工整的韻律效果。(13c)是幾似 ABAB 類型詩行,「側耳聽智慧,專心求聰明;呼求 明哲,揚聲求聰明」,是同義平行體。就句法結構言,「側耳聽智慧、專心求聰明、揚 聲求聰明」都是省略主語,述賓結構詞組形成小句。就韻律結構而言,「側耳、智慧、 專心、呼求、明哲、揚聲、聰明」都是詞彙,形成直接音步,「聽智慧、求聰明」是三 音節巨音步。前詩行皆是[2+3]組合成複合音步;而「呼求明哲,揚聲求聰明」,是四 音節與五音節組成二個複合音步。如此一來,前後詩行的韻律結構,表現出對仗韻律 效果。 (13d)「他給正直人存留真智慧,給行為純正的人作盾牌」,後詩行省略主語, 以致音節數相同。「給正直人存留真智慧,給行為純正的人作盾牌」,語法結構上是介 詞「給」詞組在主要動詞「存留、作」之前。介詞賓語「正直人」與「行為純正的人」, 音節數差別不小,從句法分割來看,前後詩行差異不小。從韻律結構來看,「正直、 存留、智慧、行為、純正、盾牌」等雙音節詞彙形成直接音步。前詩行「他給正直人」 是[2+3]的複合音步,「存留真智慧」也是[2+3]的複合音步。見(14)所示,後詩行「作 盾牌」是三音節巨音步。「行為、純正」形成最先直接音步 f1、f2,首音節介詞「給」 向右依附音步成巨音步 SF1,「的人」f3 與「純正」f2 形成音步 StanF。比較前後詩行 的韻律結構,在第五音節處「人、正」都可以是某層級韻律單位的右邊界,以致表現 出對仗韻律節奏效果。
(14)
(13e)「為要保守公平人的路,護庇虔敬人的道」,除卻表目的詞組詞彙「為要」, 後組詩行是音節數相同、同義平行體。看韻律結構,「保守、公平、護庇、虔敬」雙音 節詞彙形成直接音步,二個音步再組成複合音步,而「人的路、人的道」則是三音節巨音步。因此,前後詩行韻律結構相同,展現對仗的韻律效果。(13f)「人的愚昧傾 敗他的道;他的心也抱怨耶和華」,前後詩行音節數相同,句法結構卻很不同。前後詩 行的主語分別是「人的愚昧、他的心」,謂語是述賓詞組「傾敗他的道,抱怨耶和華」。 從韻律結構來看,第一步是「愚昧、傾敗、抱怨、耶和華」,分別形成直接音步。第二 步是「人的、他的道、他的心」分別組成相鄰音步及巨音步。僅存「也」字無法單獨成 一音步,向左依附形成四音節音步。因此前後詩行的韻律結構,在第四音節是韻律單 位的右邊界,雖然與句法結構不一致,卻能表現出韻律節奏特性。 綜合上述,文言版詩歌一般多有對仗工整的韻律結構。而白話版詩句本不受音節長度 限制,似乎不講究對偶形式。白話文和合本中也會出現前詩行音節數不同,或是語法結構 明顯不同,卻也都能表現對仗的韻律特性。這是由於韻律結構在詩歌體展現出比較強的影 響性。縱使前後詩行音節數有些微差異,語法結構也不盡相同,卻因為韻律結構上,詩行 中某層級的韻律單位之右邊界一致,便能展現韻律效果。綜合上述,可以發現當詩行的句 法與韻律結構一致時,是很自然也常出現的類型;但若是詩行的句法結構與韻律結構交錯 時,韻律結構的影響力比較大,是為了要展現出韻律節奏的特性。
五、結語
本文試以語言風格學觀點分析《箴言》漢語譯本的韻律風格。《聖經》漢語譯本有文 言文及白話文譯本。從普遍語法角度來分析研究官話譯本詩歌體,其實無須受限於原本書 寫語言的特性。詩歌為要表現出韻律性,會有不同於一般語言運作之處,然而如果沒有一 般語言知識,也無從了解詩歌。 本文以銘句警語風格的《箴言》主要分析範圍,比較文言及白話不同語言風格之用韻 及韻律結構。文言文譯本形式,有如古典漢語詩律,多數詩行、詩聯講究對仗工整,用韻 講求頭韻、腰韻、平仄分布等;白話文則如現代詩格局,仍然不忘用韻巧思,以表現韻律 美感。再者,從韻律音韻學架構分析韻律層級架構,無論是文言或白話文的詩歌體,其中 語音、語義、語法、語用等方面訊息都與韻律結構之建構相關,本文分析結果說明,縱使 表面看來,文言、白話譯本之詩律特性有異,上下句語法結構不同,音節數亦有差異,然 由於內部韻律層級結構近似,都能呈現詩歌獨有之韻律特性。以上是對於官話譯本詩歌體韻律結構,分別從用韻及韻律結構進行分析。29 韻律呈現方式包括聲調高低、音節、語音 輕重與詞語長短等等,詩歌的韻律結構有單位層級組成的,不同的韻律單位如音節、音步 等有階層層級統管的關係。透過韻律結構可以明白,即使看起來詩行的長短有所不同,但 可能是相同韻律結構,自然也能展現出詩歌節奏的美感。本文從音韻面向,這是分析古典 詩歌形式的基礎討論,韻腳與性質與分布自會形成一種韻律節奏的詩歌感受。然韻律結構 的展現不僅於此,文言與白話的銘言警語皆能透過有層級性韻律結構音步的組成,表現 出韻律節奏。而文中提及音步的組成首先注意的是音節數,也同時受到構詞、句法及韻律 結構之制約,因此,音節數不盡相同卻可形成相同的音步韻律結構,以致表現出韻律節奏 效果。實際上,中外文學中詩歌韻律衍生有其共通之處,如詩歌中最常見的是四行詩或是 偶數詩行,主因是偶數詩行可以展現對稱均衡的美感;而押韻策略多所相似,詩行內輕重 抑揚高低的變化是為了展現詩歌的音樂美感。詩句詩行的長短會有不同,詩行的音節要組 合成韻律結構,以致看似不整齊實有整齊,以致造成長短交錯、活潑鮮明的詩歌節奏。 29 感謝一位匿名審查者格外關注「省略」現象。在警句銘言式的詩歌體中,囿於韻律結構限制,特定 主語經常省略。誠如審查者所言,「省略」現象確實為一重要的語言風格,尤其在漢語文言文及白 話文體中,「省略」規則的確並不相同,而因篇幅及筆者學力所限,將日後另文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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