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中國大陸民主化的展望：菁英認知之分析
研究成果報告(精簡版)
計 畫 類 別 ： 個別型 計 畫 編 號 ： NSC 99-2410-H-004-127- 執 行 期 間 ： 99 年 08 月 01 日至 101 年 07 月 31 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 計 畫 主 持 人 ： 李酉潭 計畫參與人員： 博士後研究：張宇韶 報 告 附 件 ： 赴大陸地區研究心得報告 公 開 資 訊 ： 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 年後可公開查詢中 華 民 國 101 年 10 月 31 日
中 文 摘 要 ： 西方學界長期關心中國民主化的議題，而中國近年來強調社 會主義民主政治，也逐漸放寬對於民主化理論探討的箝制， 無論是西方或中國都興起中國民主化的研究熱潮。面對眾多 中國民主化的研究，本計畫認為可參考 David Potter, David Goldblatt, Margaret Kiloh and Paul Lewis 等學者 在《民主化》(Democratization) 一書中所提到的現代化理 論途徑（modernization approach）、轉型理論途徑
（transition approach）、結構理論途徑（structural approach）等三種民主化理論取向，並加上第四種：外在環 境理論途徑(external environment approach) 來加以探 討。事實上，學者使用這些不同的途徑後發現，任何國家有 關民主化的經驗證據是如此複雜且涉及諸多面向，以致於沒 有任何單一理論途徑能完全捕捉這些複雜性，並提出令人滿 意的解釋。本研究擬從轉型理論途徑與外在環境理論途徑來 觀察中國大陸民主化的可能性，前者強調歷史衝突過程當中 的政治菁英作用，後者強調台灣民主政治對於中國的燈塔效 應。 綜合轉型理論途徑與外在環境途徑，本計畫將探討中國菁英 階層對於中國民主政治與台灣民主效應的認知，包括兩個主 題：中共十七大揭示建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目標，其內容 究竟是繼續堅持威權主義，或者有可能開始循序漸進邁向西 方式自由主義民主政治下，政黨競爭與維護個人自由、人權 的道路？台灣民主化經驗究竟對於中國學術菁英的認知造成 何種影響？本研究計畫除了針對中國民主化的相關文獻進行 分析外，更希望透過與中國大陸學者專家與學校社團負責人 的田野訪談，探討中國大陸民主化可能的走向。 中文關鍵詞： 民主化、民主轉型、外在環境、菁英認知、轉型途徑 英 文 摘 要 ： Western academia has been persistently attentive to
issues of Chinese democratization. Recently, as China has stressed the socialist form of democracy and relinquished gradually the control of the discussions on democratization theory, much research of Chinese democratization has been emerging in both the West and China. Among such studies, this present one intends to refer to the three theoretical
orientations—the modernization approach, transition approach, and structural approach—by David Potter, David Goldblatt, Margaret Kiloh, and Paul Lewis in Democratization (1997), as well as the external environment approach as the fourth, to gain further
insight. By drawing on these different approaches, the researcher has found that any country＇s
empirical experiences about democratization are so complicated and multifaceted that no single theory can encompass their complexity and offer satisfactory explanations. This research thus plans to observe the possibility of Chinese democratization through the transition and external environment approaches, the former emphasizing how the political elite functioned in historical confrontations, the latter the extent to which Taiwan＇s democracy has served as a model for China.
The research aims to explore the Chinese elite class＇s perceptions of Chinese democracy and the effects of Taiwan＇s democracy by means of the transition and external environment approaches. It includes two main issues. First, is the objective of establishing socialist democracy announced by CCP＇s 17th congress authoritarian in essence, or is it possible for China to gradually approach Western liberalism and democracy, promoting competitions among political parties and protecting individual freedom and human rights? Second, how have Taiwan＇s democratic experiences influenced the Chinese
academic elite? In addition to analyzing literature on Chinese democratization, the research will conduct interviews with Chinese scholars and student
association leaders to explore the possible direction of Chinese democratization.
英文關鍵詞： democratization, democratic transition, external environment, elitist perception, transition approach.
中國大陸民主化的展望：菁英認知之分析
壹、
前言
2005 年中國首度公布《中國的民主政治建設白皮書》，白皮書指出：「民主 是世界人民的普遍要求，衡量政治制度是否民主，關鍵要看民意是否得到反映， 人民權利是否得到實現。」「中國式民主」成為中國大陸向世界各國宣傳政治體 制特色的標誌。2007 年 10 月胡錦濤在中共中央十七大報告標舉「黨內民主」建 設，希望利用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2009 年 9 月第十七屆中央委員會第四次 會議公佈「中共中央關於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黨的建設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 「黨內民主」成為現階段黨的建設的重點，包括完善黨的領導制度、保障黨員權 利、完善黨代表大會和黨內選舉制度、完善黨內民主決策機制、維護黨的集中統 一等措施。雖然這些論述與西方所謂「民主」的概念存在許多差異，但這些文件 都代表著中國大陸菁英對於何謂民主開始進行新一輪的思考。 隨著中國官方放鬆對於相關討論的箝制，中國學界也興起對於民主理論的研 究熱潮，其中被視為是總書記胡錦濤的文膽，現任中共中央編譯局副局長俞可平 (2006)的一篇文章：〈民主是個好東西〉，為 2006 年出版的《民主是個好東西： 俞可平訪談錄》的引言，被包括人民網等各官方媒體所轉載，之後更被翻譯為英 文，引起了學界對於民主化議題的廣泛討論。俞可平在文章中提到： …在人類迄今發明和推行的所有政治制度中，民主是弊端最少的一種。 也就是說，相對而言，民主是人類迄今最好的政治制度。…我們正在建設中國 特色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對於我們來說，民主更是一個好東西，也更加 必不可少。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說過，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最近胡 錦濤主席又進而指出，沒有民主，就沒有現代化。當然，我們正在建設的， 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一方面，我們要充分吸取人類政治文 明的一切優秀成果，包括民主政治方面的優秀成果；但另一方面，我們不照 搬國外的政治模式。我們的民主政治建設，也必須密切結合我國的歷史文化 傳統和社會現實條件。只有這樣，中國人民才能真正享受民主政治的甜蜜果 實。 另外，中共中央黨校副校長李君如 (2008) 在 2008 年 4 月號《前線》期刊 中發表〈怎樣看待當前中國政治體制改革和民主政治發展的走勢〉一文，標誌了 中國大陸官方對於民主政治問題的開放態度，文章強調中國共產黨在民主過程中 所必須發揮的領導作用，必須以政治體制改革為途徑落實民主理念，並提出以協 商民主 (deliberative democracy)作為中國民主的理念模型。 本研究主要從轉型理論途徑與外在環境途徑來觀察中國大陸未來民主化的可能，前者的焦點在於歷史衝突過程當中的政治菁英作用，認為民主體制係由人 類主動精神所建構，作出民主承諾的行為者由於不願回歸威權或軍事的統治體制， 得以用實際行動落實民主轉型和民主體制的建立，後者則關注探討全球化與相鄰 國家的經驗如何推動民主化的進程。
貳、
研究目的
相較於中國大陸官方和相關著作著重中國大陸民主未來走向的探討，本研究 希望透過文獻檢閱與田野訪談的方式，觀察中國菁英對於民主政治的認知，以釐 清中國民主化在理論與現實之間的差異，說明未來中國民主化的可能，進一步而 言，本研究包括幾個主要目的： 首先，說明民主化有哪些途徑？這些途徑是否適用於所有國家？現有解釋民 主化的原因與途徑是否可用來預測中國未來的民主化？藉由回顧西方民主化文 獻，對照中國民主化的相關研究，本研究希望聯繫不同途徑對於中國民主化的研 究，進而完整地說明中國民主化的可能性。 其次，從轉型理論途徑出發，中共十七大揭示社會主義民主的目標，究竟是 繼續堅持威權主義，或者有可能開始循序漸進走向西方式自由主義民主政治下， 政黨競爭與維護個人自由、人權的路線？本文透過進行中國大陸學者、專家對於 中國未來民主化可能性的田野訪談，瞭解學術菁英對於民主政治的態度，希望在 理論與實際上釐清民主政治對於中國大陸菁英階層的意義。 最後，從外在環境理論途徑出發，本計畫欲以臺灣民主化經驗為借鏡，對照 中國菁英階層對於臺灣民主的理解，針對中國大陸未來民主化的可能與進行方式， 提出綜合性的解釋與預測。參、
文獻探討
一、 民主化重要文獻 探討民主化文獻眾多，但其中能提出系統性分析的學者寥寥可數，Huntington 的《第三波》（The Third Wave：Democratization in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一 書乃是公認的經典作。本書深入分析造成民主化的各種原因，認為不同國家的民 主化進程，可能是幾個因素相互激盪下的結果。也就是說，民主化的原因各不相 同，而走向民主化的方式也沒有一體適用的模式。(Huntington, 1991: 38-39) 儘管 如此，Huntington 仍歸納出造成 70 年代與 80 年代產生第三波民主化的諸多因素 中，似乎以（1）經濟發展與經濟危機；（2）合法統治權威的衰落與政績的困局； （3）宗教立場的改變；（4）強權國家政策上的轉變；（5）滾雪球效應的影響；（6） 領導人的決策等六項因素最為重要。(Huntington, 1991: 46-108) 而他在結論中特別指出「經濟發展使得民主成為可能，政治領導使得民主成為真實。對未來的民 主國家來說，未來的政治菁英最低限度必須相信民主體制對他們社會、對他們自 己來說是一種最好的政體。他們同樣必須具備高明的手法來完成民主的轉型，既 防患激進派，也要防患保守派，而這些人都不可避免地存在著。」 (Huntington, 1991: 316)
Potter, Goldblatt, Kiloh and Lewis 的 Democratization 一書也是探討民主化原 因同類書中的佼佼者。本書第一章專章處理民主化的解釋，其中特別提到民主化
模式的三種理論取向：（1）現代化理論途徑（modernization approach）－強調許
多有關現行自由民主或成功民主化所必要的社會與經濟要素，典型者為 Seymour Martin Lipset；（2）轉型理論途徑（transition approach）－強調政治過程及菁英 的主動與選擇，以解釋從威權統治邁向自由民主的緣由，代表者為 Dankwart A.
Rustow；（3）結構理論途徑（structural approach）－強調有利於民主化的權力結
構變遷，肇始者為 Brington Moore。（Potter﹑Goldblatt﹑Kiloh and Lewis, 1997） 另外關於民主政治如何產生？威權政體又何以轉型為民主政體？轉型的政 治、經濟與社會條件與變數為何？都是學術社群關注的重要議題。Larry Diamond 從「民主的動力」此一觀點，從「內在」（internal）與「外在」（external）兩個 途徑解釋這個重要的問題。Diamond 認為：（1）威權體制的分裂；（2）威權整體 與經濟發展的關係；（3）自由價值的萌芽；（4）公民社會的崛起等因素是民主轉 型最重要「內在」變數（Larry Diamond, 2008:88-106）此外（1）傳播與示範效 果；（2）和平壓力；（3）制裁的限制與援助的條件；（4）民主的協助；（5）以武 力推動民主化等因素為主要的「外在」變數（Diamond, 2008b:106-135）。內在變 數強調威權政體內部的菁英權力互動、經濟發展與相關效應、社會價值的開放等 面向，著重「微觀」與「制度內生性」的分析；外在變數強調民主化的擴散效應、 垂範效果、國際社會的軟性與硬性壓力，著重的是「宏觀」與「結構變遷」的分 析。 二、 中國民主化的相關研究 通過以上有關民主化架構的文獻探討，本文選擇 Potter 等人在民主化 (Democratization) 一書當中，提到有關民主化的三個途徑（Potter﹑Goldblatt﹑
Kiloh and Lewis, 1997），以進一步分析中國民主化的相關研究：
1. 現代化理論途徑（modernization approach）－ 強調許多有關現行自由民主 或成功民主化所必要的社會與經濟要素。 2. 結構理論途徑（structural approach）－ 強調有利於民主化的權力結構變 遷。 3. 轉型理論途徑（transition approach）－ 強調政治過程及菁英的主動與選擇， 以解釋從威權統治邁向自由民主的緣由。
本文認為要討論第四波民主化在中國是否展開時，必須還得考慮到一個重要 的途徑—外在環境途徑，此一外在環境途徑強調網路、全球化、第三波民主化， 以及臺灣因素對於中國民主化的可能影響。分別檢閱如下各表： 表 1 現代化理論途徑文獻整理 Margaret M. Pearson(1997) 中國在 1970 年代後期開始的經濟改革開放政策，使內部出現了一批新的 商業菁英，而且他們對中國政治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不過，此種情形未 使中國採取更開放的策略。相反地，這群商業菁英與中國的政治菁英結 合起來，建構出更嚴密的政治制度，使中國一方面享有經濟發展的成果， 另一方面卻抗拒走向民主之路。 Kellee S. Tsai (2006) 中國近年改革開放所產生的中產階級對於民主化並不是那麼支持，但是 對於中國政治有著結構性的影響與衝擊，也就是傳統民主化學者所期待 看到的改變。像是這些中產階級能夠因為自身需求而與政府進行文明的 對話，來進行與日漸增的溫和改革，而且可能還比傳統西方自由民主論 所常見的投票、遊說與抗議等更有效能。這些改革使得私部門的政治合 法性與經濟安穩性都得到保障，雖然不見有什麼政治運動或是政治轉型 的現象出現，但是中國內部的體制正有所變化是無庸置疑的。 Minxin Pei (2007) 一、以現代化理論來說明未來中國經濟起飛造成民主化；二、作者認為 中國內部已經進行民主化，像是媒體自由、司法改革、村級選舉、中國 共產黨的「黨內民主」；三、個人自由像是遷徙自由、資訊自由、生活 選擇等的開放，都被認為是自由化的開端。整體而言，對於中國能在 2025 年完成民主化是非常樂觀的。 Teresa Wright (2007) 中國的經濟起飛是計畫經濟的產物，所以有很大經濟不平等的問題，所 以民主化應該是普遍經濟水準的提升才會有產物，而現在只有少數人因 為經濟起飛而受惠，不過都市地區居民由於經濟水平較高，開始爭取相 對的政治自由，不過這個過程卻仍是相當脆弱的。 朱雲漢 (Yun-han Chu) 檢視中國與臺灣公民的政治態度，他發現經濟的快速發展已明顯改變中 國與臺灣的公民價值。政治價值觀的變遷是快速經濟、社會及體制變遷 帶來的結果。而今日的中共所面臨的局面如同二十年前的國民黨，如何 在意識形態說服力、社會控制力低落的時候還能保持霸權式存在，如何 應付日益高漲要求政治代表權與參與的呼聲，如何應對私部門成長後興 起的社會力，以及如何處理經濟開放的政治後果。但三地的民主制度發 展程度是明顯不同的，臺灣最成熟，香港次之，大陸最後。
表 2 結構理論途徑文獻整理 Yongnian Zheng(2004) 檢視中國民主化的主要議題，並指出中國民主化的關鍵障礙。他試圖檢 視中國內部菁英、階級與政體轉換之間的連結關係，並認為中國的民主 化應該透過國家-社會的互動才能瞭解，從這種互動中，則可瞭解到在中 國菁英政治的角色中，充滿了階級的力量。 Bruce Gilley (2006) 探討中國共產黨統治下對於中國政治文化的影響─中國社會再面臨一個 突飛的變化，來能支持各種政治體制的變革，譬如民主在 1990 年代得到 相當程度的發展，但是到現在卻被左派與右派的攻擊。以中國為例，自 從 1989 到 90 年中國共產主義的失敗，中央當局就以「溫和的社會主義」 等來提倡現代化，是右派專家官僚來實行左派民主的內涵。而作者從儒 家思想做出發，認為未來中國應該以儒家思想為基礎來發展獨特的政治 文化，也就是李光耀所說的新加坡民主或是中國所說的北京共識 ─ 中 國式的社會主義民主。 Rong Hu (2005) 針對經濟發展如何刺激村級選舉的實施，發現村級的經濟發展會讓選舉 參與的程度活躍 ─ 經濟更加發展，村委會就有更多資源，所以持股村 民多，更多參與行為就會產生，也就有競爭產生。而雖然不是透過社會 動員，中國的民主的確正逐漸進行，而且這是一場由下而上的民主化過 程。這樣的選舉會幫助政治社會化，像是政治平等權、選舉正當性、和 平轉移、精英責任、多數統治、少數權利等民主政治觀念的形塑。除了 村民選舉，都會區也有對於縣級議會與居民委員會的直接選舉，不過依 然都是在威權體制下，所以都有政黨操縱、選民參與缺乏等問題。這些 問題的解決在於給予這些機關有自治的權利，所以參與者能夠擁有真的 治理，才會有更多參與和競爭。 Gary Sigley (2006) 探討現代化與經濟發展對於中國政府治理所帶來的衝擊，將中國政府治 理的模式從「統治」到「治理」(governance)，且中國的黨政合一的制度 也應該是「重組」而非「撤退」，改革開放政策不單是對於現在中國政 府的挑戰也是將新自由主義與社會主義融合之後的新產物。現代中產階 級的出現也造成價值觀的挑戰，被當局認為是展現自治能力的目標；而 低階農工流動的問題卻是展現管理與規範的目標。 Lily L. Tsai (2008)
在其著作 Accountability without Democracy 一書中指出，經濟發展與民主 並非為線性關係，當國家可控制領域逐漸退卻，非正式制度與社會組織 將可能取代正式組織，擔負起提供公共服務的職責，如此將形成非正式 的責任制 (accountability)，但並不會引發民主化的來臨。
Jianjun Zhang (2008)
在其著作 Marketization and democracy in China 一書中探討為何在經濟快 速發展之後，中國仍未實現民主化？以蘇南模式與溫州模式為比較案 例，Zhang 說明資本主義發展、階級形成和民主化之間的關係，蘇南模 式為政府領導的發展模式，塑造官僚與群眾之間極化的階級特徵，菁英 階級仍藉由強制手段維持威權統治，但溫州是私人企業帶領的發展模 式，形成權力分散與平緩的階級模式，形成初期民主型態。因此，由於 中國其他各個地方採取類似於蘇南的發展模式，民主因此尚未到來。 趙建民與張執中 （2005） 中共政權始終面臨「黨政權力運作失衡，欠缺反省與回應」的困境。因 此，中共試圖保持現存的結構，透過「修補」來解決問題，因此，在漸 進與碎裂的政治改革中，顯現出傳統力量與變革力量之間的拉扯，所以 強調的是「中國特色」與「自我完善」，使得無論是政府或黨內，仍然 存在許多不受監督的「保留領域」，以及對於依附於公民或黨員身份中 許多排他性的限制。在「四個基本原則中」的框架內，中共一直處於民 主承諾與權威鞏固的緊張狀態。嘗試以「歷史制度論」與「組織內捲」 的觀點，探討中共在組織與制度的調適，包括了黨的包容性擴大、資本 家入黨、黨內民主的倡議以及黨在變遷過程中突破的困境，並藉此分析 所謂「黨內民主」的意義與發展。 張執中（2008） 學界必須從過去「崩潰∕轉型」、「極權∕民主」的有限選項，開始認 真思考中國政治發展存在新路徑的可能性，希望重新界定中國在廿一世 紀政治發展的軌跡。就中國「國情」而言，黨介入公共事務的管理，是 當代中國政治不可迴避的選擇。因此在探討中國的政治變遷，必須把黨 帶回來，不僅是對中共角色的評估，也是了解其內部動態與維持黨國邊 界的策略。作者從黨內民主、中介組織與城市基層治理三個面向，探討 黨組織的邊界角色與制度的防護機制，並藉以分析解釋中共維繫所謂「社 會主義民主」的結構性因素與操作內容。 表 3 轉型理論途徑文獻整理 Suisheng Zhao(2000) 探討中國政府的組成內容，並且評估其走向民主制度的可能。他針對中 國歷史、經濟與政治意識型態等議題進行分析，使民主的理論與中國政 治發展的實證研究結合起來。 趙建民與張淳翔 (2000) 指出目前中共乃是採取小幅度的漸進改革，進行技術層面的制度化。 John L. Thornton 闡述了現任中共領導人對於「民主」的認知，包括了三種內涵：選舉、
(2008) 司法獨立、監督，這三個內涵代表了中國大陸權力政治的制度化，不僅 致使市民社會得以茁壯，也開啟了中國大陸民主轉型的進程。文章的分 析是從西方的視角展開的，其提出的一些觀點和建議仍有可借鑒之處。 作者從選舉、司法體系與監督三方面對中國目前的政治民主發展進行了 分析, 肯定了中國的進步,也指出了其中的問題和改進的方向。 《中國民主化指標 國際合作》(Larry Diamond 等，2009) 結合「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 之既有相關測量工具，以期對既有研 究架構予以完善。該年度擬定對於中國民主化之測量架構，由四部分組 成：選舉、負責、法治、公民權利，希望能成為今後繼續觀察中國政治 變遷的有效工具。 表 4 外在環境途徑文獻整理 林佳龍(1999) 認為臺灣經驗雖然提供了一個令人鼓舞的參考模型，但很難「直接」被 套用在預測中國政治的發展。主要的原因在於兩地政治體制的差異，因 為國民黨政權只能算是準列寧式的威權政體而非極權政體，臺灣具有進 行民主轉型所需的較成熟的多元主義條件。反之在中國，共產黨為了鞏 固政權而幾乎剷平了所有的多元主義，故中國長期以來缺乏民主化的有 利條件。例如：自由的市場經濟、自主性的社團、組織化的反對派等。 如果中國共產黨堅持領導並強調人民民主專政，中國可能會一直缺乏民 主化所需要的政治多元主義，因此中國民主化的困境之一在於如何看待 共產黨一黨專政的問題。 Joseph Wong(2003) 對於中國民主化持樂觀的看法，他認為臺灣成功的民主化經驗，可以輸 出到其他開發中國家－－東歐、次撒哈拉非洲、拉丁美洲，甚至是中國。 Ashley Esarey (2006) 認為在全球化與網路時代下，中國媒體自由也有大幅的改變，正逐漸脫 離中國政府的控制，原因有三：一、媒體私有化，而非只是國營、黨營， 使得這些媒體公司老闆能有更多元的經營模式，讓旗下記者可以有更多 新聞自由；二、因為私有市場化，競爭激烈使得單一的新聞報導會失去 市場區別與競爭能力，所以會有與政府唱反調的聲音出現以突顯之；三、 由於全球化與網路 2.0 時代，加上中國人民外語能力增加，可以接受更 多外來資訊，突破國家的封鎖，也讓中國內部資訊民主更加進步。根據 以上三點，中國政府對於國內言論自由的鉗制也就更為困難。 戴益民 (2009) 網路傳播的快速性和高效性可以使事情的真相讓更多的受眾接觸到、瞭 解到,形成強大的網路輿論力量,這對政府和官員是一股不可忽視的監督 力量。如果沒有網路,有些問題相關部門可以久拖不決,甚至不予理會。現
今中國大陸網路輿論空前活躍，它作為一個重要的民意通道，對於推進 中國的民主進程具有相當的助益。但仍不能把民主與憲政的希望完全寄 託在網路上，因為在網路輿論活躍的背後依然存在著諸多問題。在網路 上，民眾第一次真正擁有了言論自由，網路輿論給人們提供了一個便捷 的參政管道，它激發了人們的民主意識。基於一種互聯互通的技術，網 際網路這個獨特的公共平臺，似乎為中國發展民主政治提供了天然的土 壤。多數民眾喜歡這個平臺的自由、個性與互動性，在這裏發表意見， 交流看法，提出建議，讓人們獲得了一種全新的民主體驗。網路政治,其 實質是一種民主政治,是推進中國大陸民主政治發展的一種新方式、新途 徑。 三、 臺灣的民主轉型模式是否適用於中國？ Bruce Gilley有所著墨。他認為民主轉型可分為兩大部分：（1）結構或途徑 依賴層面（轉型的長期因果因素）（2）偶發（contingent）或自主性（autonomous） 因素層面。臺灣與中國的民主轉型分別在於兩個關鍵點：臺灣在1986 年的民主 轉型，造就了臺灣在十年之內的民主化順利推展；中國在1989 年的民主轉型雖 然失敗，但未來可能會再有抉擇時候，下一次中國轉型可能成功 （Gilley,2008:215-243）。 Larry Diamond 則認為，臺灣與中國雖然共享相同的語言、文化與歷史，並 且在政治體制與經濟發展路徑上也存有高度的相似性。但是，臺灣的歷史經驗與 中國未來的前景卻也存在明顯的分歧。他同時指出，儘管兩岸存在明顯的分殊，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中國不會轉型為民主政體。兩岸的分殊只是暗示中國民主轉 型的過程將會受到內部、潛在與國際各種因素的交互影響，而造成此一過程更為 漫長（Diamond,2008a:244-246）。Diamond 也指出，當前中國與臺灣歷史經驗的
差異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1）規模（scale）。（2）競爭選舉（competitive election）。 （3）社經發展，如貧富差距、貪污腐敗與苛捐雜稅（Diamond,2008a:249-252）。 最後，Diamond 認為，中國未來政治變遷的可能情境有三：（1）民主轉型，並 藉此保證中國共產黨在政治經濟的利益。（2）持續進行嚴密地政治控制，而將政 治問題留給下一代政治領導者處理。（3）藉由與西方世界的衝突（甚至是人為製 造的危機）來分散注意力（Diamond,2008a:252-256）。
肆、
研究方法
無論是西方學界和臺灣學界，對於中國大陸人民對於「民主」概念和內容已 有諸多討論，多數文獻採取量化研究方法，以問卷調查的方式，測量大部分民眾 對於「民主」的理解，例如臺灣大學政治系教授朱雲漢 (Yun-han Chu) 利用統計 資料，說明中國與臺灣公民的政治態度，他發現經濟的快速發展已明顯改變中國 與臺灣的公民價值。作者敘說臺灣、大陸及香港兩岸三地的政治價值觀的變遷，乃至對臺灣和中國未來發展做出預估。此文討論人們面對民主與威權抉擇的四個 價值取向，包括政治責任 (Political accountability)、分權原則 (Separation of power)、政治自由主義 (Political liberalism)、政治多元主義 (Political pluralism)， 針對每一種價值取向，調查均詢問一至二個問題，來測試受測者的價值取向。詳 細而言，政治責任以 「政府領導人就像家長一樣，其決定應被遵守」 進行測量， 分權原則以 「領導人如果正直，應讓其決定一切」、「當法官判定重要案件時， 應接納行政部門的觀點」問題測量，就政治自由主義面向，針對 「政府可決定 特定思想可否在社會中被討論」 問題進行探討，就政治多元主義面向，針對 「人 民組織太多的團體，則穩定與和諧將受到干擾」問題。最後，作者認為，只要中 國的社會經濟現代化持續下去，中國的政治自由化乃至民主化是可以期待的。 (Yun-han Chu, 2008) 在東亞民主化（East Asia Barometer）調查當中，設計「民 主」一詞內涵的開放式問題，研究結果顯示中國大陸民眾認為民主即為人民作主 為最多，其次是開放和自由，再次是政治權利、制度和程序的要求，另外，中國 大陸民眾雖然對於民主體制抱持高度正面的評價，但多數民眾認為經濟發展應優 先於民主，並對於現今中國大陸多評價為民主體制或未來將朝向民主發展 (Shi 2008)。 有別於前述研究，本研究採取文獻分析和深度訪談等質化研究方法，以中國 大陸菁英為對象，探討中國大陸菁英對於民主概念和內涵的理解和認知，此途徑 的優點在於，研究探討的主題不僅僅是訪問者所設計的某些特定問題，而能夠針 對「民主」這個複雜的概念內涵，進行深入的討論。 相關研究也曾採取相同的研究方法，例如 Lynch (2007)彙整 2001-2005 年中 國大陸菁英發表在內部刊物以及社會科學對於「民主」的討論，針對是否存在普 世價值、是否存在共同政治文明、誰是「人民（people）」、市民社會的角色等問 題，區別出保守、溫和、自由三種不同的價值類型，並分析國際環境對於中國大 陸菁英態度的影響，包括三個結論：物質環境好轉有助於國家認同的提升、多元 化而非一體化將是國際社會的共識、民主作為全球規範確實影響中國菁英的語境。 John L. Thornton (2008) 在 Foreign Affairs 所發表的一篇文章，闡述了現任中共領 導人對於選舉、司法獨立、監督等三種民主內涵的認知。Feng Chongyi (2008) 則 聚焦在中國共產黨內部一些資深退休官員與學者的民主論述，作者認為中國共產 黨的獨裁者透過強調國家經濟，進一步限縮民主化的發展空間。Bruce Gilley (2006) 從菁英對於民主的辯論當中，釐清中國式民主的歷史脈絡，民主在 1990 年代得到相當程度的發展，但是到現在卻被左派與右派的攻擊。以中國為例，自 從 1989 到 90 年中國共產主義的失敗，中央當局就以「溫和的社會主義」等來提 倡現代化，是右派專家官僚來實行左派民主的內涵。而作者從儒家思想做出發， 認為未來中國應該以儒家思想為基礎來發展獨特的政治文化，也就是李光耀所說 的新加坡民主或是中國所說的北京共識 ─ 中國式的社會主義民主。
伍、
結果與討論
在研究計畫執行期間，筆者曾多次與中國大陸學界菁英針對中國式民主等議 題進行多次訪談，訪談的結果可從（1）民主的內容、（2）對於中國大陸民主的 評價、完善途徑和速率、（3）臺灣民主的評價等三個層面進行論述。 一、民主的內容 在民主的內容方面，大多數受訪者皆提到「民主就是人民當家作主」，這與東亞民主化（East Asia Barometer）調查所進行大規模問卷調查的結果相符合，
僅有少數受訪者指出民主直接等同「多數人參與」，但所謂多數人參與存在兩個 疑慮：民主往往與無效率相聯繫；多數人意見並不一定正確，也要傾聽少數聲音。 有受訪者引用共產主義的民主集中制，說明中國特色民主的內涵。另外，也有少 數受訪者提到民主的多種面向，包括公平正義、政治、言論、經濟自由、基本生 活保障、社會福利。 由此可見，現今中國大陸菁英對於民主的認知仍源自於社會主義民主的官方 詮釋，也就是「人民當家作主」，但對於民主的多個面向較無深刻討論。 二、對於中國大陸民主的評價、完善途徑和速率 首先，有關中國大陸菁英對於現行民主的評價，看法十分分歧，這不僅與個 人意識型態有關，也涉及個人所處之環境，以及所擁有的職位。有如受訪者 F 對於中國大陸所施行的民主抱持十分正面的看法，認為在中共領導之下，中國正 走在民主的道路，中共黨內民主化的路線是中國民主發展的唯一道路，世界唯有 中國能夠一邊維持穩定、一邊發展民主，然而東歐民主化沒有一個國家能夠顧及 發展問題。但也有持懷疑論者，學者 A 認為民主集中制就是中國特色的民主。 但缺乏權力制約是最大問題，時常會出現嚴重的腐敗問題，也不贊同中國大陸比 西方民主還好。另外，學者 E 認為中國一黨專政是事實，這是因為中國有著 14 億的人口，並且國情和歷史不同於西方國家，但對於如何實施和改進現行政治體 制，甚至是如何進行民主化感到很困惑，然而因中國幅員遼闊，必須處理的問題 太複雜，維持穩定是必須的。 對於中國大陸完善民主的途徑，黨內民主和基層民主是完善中國民主的主要 途徑，例如 C 學者指出，一、二十年之內除了黨內民主與基層民主現有的機制 之外，中共不可能也不需要走向政黨競爭的西方民主化路線。D 學者認為，大陸 實施具有中國特色的民主，不用與西方自由民主一樣，但可以借鑑西方自由民主 中好的東西。黨內民主、基層民主與差額選舉皆是完善社會主義民主的有效途徑， 黨內民主比政黨競爭更符合中國大陸的現實需求，政黨競爭是可以考慮的方式， 但並非目前最佳選擇方式。應以大陸不同發展做比較，西方或臺灣可以借鑒，但 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道路。學者 E 對於黨內民主或政黨競爭是否為推進民主的
最佳途徑，則不願做出太多的預測。 之所以黨內民主和基層民主是完善中國民主的主要途徑，與中國菁英對於民 主類型的認知有極其密切的關連，許多受訪者提到民主有不同的屬性，西方實施 的是資本主義民主，中國大陸實行社會主義民主，大部分學者皆強調資本主義民 主不可能複製至中國，但究竟資本主義民主和社會主義民主有何本質的差別？最 基本的區別，還是似乎還是歸結到政黨政治和政黨競爭的問題，基於中國大陸黨 政體制的現實，政黨競爭作為民主政治的面向之一，仍然為討論的禁區， 在民主的速率方面，有如 B 學者認為中共專制體制一定得改變，隨著公民 社會增長，十年之內一定會重大變化，C 學者認為一、二十年之內除了黨內民主 與基層民主現有的機制之外，中共不可能也不需要走向政黨競爭的西方民主化路 線，D 學者指出至少在十至二十年內，政治體制必須改革，民主需實踐，但如何 實行必須在穩定當中追求。由此可見，未來十至二十年之內是中共改革的關鍵期， 中國大陸如何進行民主改革是重大議題，值得進一步注意。 另外，在訪談過程當中還發現，中國大陸菁英強調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是民 主改革的必要條件，不能因為民主改革而影響到其他面向的發展，例如 E 學者 提到以維持穩定為前提是必須的，因中國太大、問題太複雜，G 學者指出中國改 革進入深水區，不能再摸著石頭過河，必須進行重大改革，但必須在穩定中求進 步。由此可見，中國大陸菁英認為民主化極有可能傷害到社會和經濟成果，必須 小心謹慎，此與文革等政治運動所造成的影響，以及中共長期強調漸進式改革的 邏輯有關。 三、臺灣民主的評價 雖然仍有少數受訪者對於臺灣民主持負面看法，與混亂、民粹等概念相連結， 然而多數中國大陸菁英對於臺灣民主是抱持著正面評價，也認為臺灣民主對於中 國大陸改革歷程和方向確實有其影響。學者 A 對於臺灣寧靜革命高度評價，肯 定臺灣能在短期間從威權體制轉型為民主的成果，但也認知到民主制度框架建立 尚須時間，若領導者素質、政治文化和公民社會不夠成熟，難以確保民主品質。 他認為臺灣是中西方民主思想結合的最好範例，中西方文化結合的民主，而非自 由式民主。金錢、家族、菁英政治皆中國傳統。結合東亞、儒家文化與發展政治 學，臺灣對大陸具有特別深刻的意義。既不贊同臺灣民主混亂、虛假或以文革的 類比方式來批判臺灣，能肯定的是，若中國走向民主轉型，最直接意義將來自臺 灣。學者 D 對臺灣民主的思考有二：民主非一蹴而就，而是社會文明法治發展 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民主給臺灣民眾帶來許多好處，更多生活上隨處可見的權利， 例如表達自己的意願與想法。學者 E 民主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存在絕對自 由，也沒有絕對意義的民主，但臺灣民主雖有些混亂，但最重要的是人權受到尊 重，學者 G 則認為臺灣民主化的優點就是政權合法性，不太需要擔心政權崩潰 的問題。雖然普遍對於臺灣民主有高度評價，但也有如受訪者學 F 一樣，認為臺
灣兩黨鬥爭不斷，不健康、不正義、不成熟。 總的而言，即使是作為受到高等教育且與國際社會互動較為頻繁的中國大陸 政治菁英，似乎對於民主的理解仍受到傳統意識型態的影響，表現在對於民主內 容的詮釋著重單一面向，也就是「人民當家作主」，對於中國大陸完善民主的途 徑也以黨內民主和基層民主為主，並且強調民主改革的先決條件必須是社會穩定 和經濟發展。但有別於以往之研究，我們也可見中國大陸菁英對於現行體制民主 程度的評價較為分歧，未來十年或二十年之內是中國大陸民主發展的關鍵，也對 於臺灣民主抱持正面評價，這些因素都可能是未來中國大陸進一步發展民主的重 要考量。 針對上述研究成果，可對照學界對於中國大陸其他群體的民主觀點研究，提 出進一步的說明。首先，針對中國大陸中產階級的研究，大多學者指出相較於西 方中產階級，中國大陸中產階級較為保守，對於民主化不敢興趣。Margaret M. Pearson 在 China’s New Business Elite 一書中指出，中國在 1970 年代後期開始的 經濟改革開放政策，使內部出現了一批新的商業菁英，而且他們對中國政治的影 響力越來越大。不過，此種情形未使中國採取更開放的策略。相反地，這群商業 菁英與中國的政治菁英結合起來，建構出更嚴密的政治制度，使中國一方面享有 經濟發展的成果，另一方面卻抗拒走向民主之路。(Pearson, 1997) Kellee S. Tsai (2007) 認為雖然中國近年改革開放所產生的中產階級對於民主化並不支持，但 是對於中國政治有著結構性的影響與衝擊，如果這些中產階級能夠因為自身需求 而與政府進行文明的對話，來進行與日漸增的溫和改革，而且可能還比傳統西方 自由民主論所常見的投票、遊說與抗議等更有效能。楊穎超 (2008)認為中國大 陸新興階級的多數成員之所以能夠脫穎而出，是因為其與舊制度之間有著密切關 係而被挑選而出，因此在發展的過程中新興階級將與領導者緊密合作，以維持現 行體制的運作順利，由此而言，新興階級不但無法如西方市民社會成為推動民主 化的動力，反而將制約了民主化的進程。Chen and Lu (2011) 針對中國大陸中產 階級的民主概念進行探討，得到三個結論：（1）處於專制發展中國家的中產階級， 不一定會支持民主化。（2）中產階級對國家的依賴導致無法支持民主化。（3）中 產階級對於社會和經濟福利的需求，減弱了對民主的支持。他們認為新崛起的中 產階級着重個人權利的保障，卻躲避政治的自由權，例如成立組織的自由、民主 化選舉和參與政治活動的興趣等。與中下階層相比，中產階級對民主價值及機構 較不感興趣，中產階級不支持民主化的原因，是與執政黨緊密的關係和依賴，以 及對於目前擁有的政經地位的滿足感，除非是國家的經濟成長和其它社會條件退 步，才會刺激中產階級進行政治改革的潛力。 另外，針對網路族群的民主觀，學者則是抱持較為樂觀的態度，Ashley Esarey (2006) 認為在全球化與網路時代下，中國媒體自由也有大幅的改變，正逐漸脫 離中國政府的控制，原因有三：一、媒體私有化，而非只是國營、黨營，使得這 些媒體公司老闆能有更多元的經營模式，讓旗下記者可以有更多新聞自由；二、
因為私有市場化，競爭激烈使得單一的新聞報導會失去市場區別與競爭能力，所 以會有與政府唱反調的聲音出現以突顯之；三、由於全球化與網路 2.0 時代，加 上中國人民外語能力增加，可以接受更多外來資訊，突破國家的封鎖，也讓中國 內部資訊民主更加進步。根據以上三點，中國政府對於國內言論自由的鉗制也就 更為困難。戴益民 (2009) 認為，網路傳播的快速性和高效性可以使事情的真相 讓更多的受眾接觸到、瞭解到,形成強大的網路輿論力量,這對政府和官員是一股 不可忽視的監督力量。如果沒有網路,有些問題相關部門可以久拖不決,甚至不予 理會。現今中國大陸網路輿論空前活躍，它作為一個重要的民意通道，對於推進 中國的民主進程具有相當的助益。傳播力量在中國，呈現一個很複雜的景況。不 似前蘇聯的高壓嚴控，中國政府並不怕民眾透過網路等接觸外部世界，因為中國 政府認為能夠作好妥善成功的控制。Rosen(2010)認為隨著民眾對於政府期待增 加，網路成為獲取外界消息和喚醒中國公民意識的管道，也減少了中國政府對於 資訊的壟斷，許多政府政策甚至因為網路族群的關注而有所改變。中國政府對資 訊革命的接受，對共產黨維持其政治領導地位創造了彈性，但資訊革命也對國家 和社會造成更複雜關係，並持續就這個複雜關係的演變中扮演重要角色。 相對於中產階級對於民主抱持保守態度，以及網路族群對於民主的積極態度， 中國大陸菁英的民主觀呈現多元但保守的特性。中國大陸菁英對於現行體制民主 程度的評價較為分歧，這也直接影響到他們對於民主必要性和急迫性的認知，但 對於如何增進民主，多數菁英仍跳脫不出中國大陸官方的民主架構，並希望民主 是奠基於不損害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的前提。 此結論可歸結出中國大陸政治結構仍有其穩定性，但也不排除菁英作為中國 大陸民主化突破口的可能，未來計畫主持人將不僅將繼續進行中國大陸菁英對於 民主認知的訪談研究，也期望將研究範圍擴展至海外民運人士，藉以比較不同群 體對於中國民主化的不同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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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訪談學者背景
學者Ａ 人民大學 學者Ｂ 廈門大學 學者Ｃ 上海台灣研究所 學者Ｄ 武漢大學 學者Ｅ 武漢大學 學者Ｆ 福建省統戰部 學者Ｇ 全國台灣研究中心中國大陸民主化的展望：菁英認知之分析
赴中國大陸出差訪談報告壹、訪談綜合報告
訪談重點： 1.何謂民主？﹝民主內涵為何﹞ 2.對台灣民主的觀點為何？ 3.中國發展民主的途徑為何(黨內競爭或政黨競爭)？速度呢？ 王英津（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1. 人民說了算、人民做主 2. a.台灣寧靜革命評價高，肯定短期間威權體制轉型為民主 b.制度框架建立，但制度不完善，政治文化、公民社會不夠成熟。菁英政治， 領導人品質問題，像孫中山者不多。公投門檻太高，統獨皆很難，這是一把雙刃 劍。 3. 民主集中制→中國特色的民主。但缺乏權力制約，會有腐敗問題。 4. 不贊同： (1) 中國大陸比西方民主還好 (2) 中國大陸一團糟糕 5. (1) 若中國走民主轉型，最直接意義來自台灣 (2) 自由民主：台灣是中西方結合的好範例，而非自由式民主 (3) 金錢、家族、菁英政治皆中國傳統 若中國走向民主轉型，最直接意義來自台灣，台灣是中西方結合的最好範例， 中西方文化結合的民主，而非自由式民主。金錢、家族、菁英政治皆中國傳統。 結合東亞、儒家文化與發展政治學，台灣對大陸具有特別深刻的意義。既不贊同 台灣民主混亂、虛假或以文革的類比方式來批判台灣，也不贊同將台灣的民主化 當作中國大陸的樣板或燈塔。 李鵬（廈大台灣研究中心副主任、台灣研究院助理院長） (1) 民主就是公平正義 (2) 中共專制一定要改，胡溫無能，公民社會增長 (3) 台灣民主可以做得更好 (4) 中共十年之內一定會變化 俞新天（上海台灣研究所所長） (1) 民主就是人民當家作主(2) 八九年六四民運時就拒絕連署，認為中國應先走現代化路線 (3) 一、二十年之內除了黨內民主與基層民主現有的機制之外，中共不可能也不 需要走向政黨競爭的西方民主化路線 (4) 贊成透過恰當管道安排蔡英文參訪上海台灣研究中心，希望有人促成 揚攀(武漢大學馬克斯學院黨史系博士班研究生) (1) 民主就是人民當家作主，體現社會主義民主不斷完善的過程 (2) 台灣民主體現自由、自主，體現自我意志的有效形式，落在實處的東西，不 是表面上說說而已，也不是主觀臆斷或想當然而。 (3) 對台灣民主的評價 a. 民主非一蹴而就，而是社會文明法治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 b. 民主給台灣民眾帶來許多好處，更多權力，生活上更能展現風貌，如表達自 己的意願與想法 c. 民主並未一塵不變，需要在時代發展中不斷完善，最符合人民意願的民主才 是好的民主，滿足政治、言論、經濟、基本生活保障、社會福利。 (4) 大陸實施的為具有中國特色的民主，不用與西方自由民主一樣，但可以借鑑 西方自由民主中好的東西。大陸的社會主義民主與台灣的資本主義民主不一樣， 社會主義人民當家作主 v.s.資本主義西方自由主義民主是無法比較的 (5) 黨內民主、基層民主與差額選舉皆是完善社會主義民主的有效途徑 (6) 應以大陸不同發展做比較，西方或台灣可以借鑒，但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道 路。 (7) 黨內民主比政黨競爭更有利，更適合，至少在十至二十年內。政治體制須改 革，民主需實踐，但目前較好的方式是穩定中求發展。政黨競爭是可以考慮的方 式，但並非目前最佳選擇方式。 (8) 社會主義民主會過程中產生的矛盾、問題，讓大家想到需要有解決這些問題 的辦法、方式讓他走得更好更遠。如果看到西方國家(包括台灣)有更好的民主成 果，也是一種啟示、啟發。 張明霞（外交學院新進助理教授）： 1.多數人參與，汲取精華意見 故事：中國民主化問題 一群人得到松子，聚在一起討論如何種？When? Where? 每個人出的主意不同，一邊討論一邊吃松子，沒結論，但松子吃完了，也沒得 種。→民主無效率、一事無成 尊重多數人意見就是對的嗎？ 2.評價：沒有絕對自由、沒有絕對意義的民主。台灣太民主？混亂？但人權受 到尊重。 中國一黨專政是事實，中國 14 億人，國情、歷史不同，如何實施，改進，對於
如何民主化感到很困惑？哪一種較恰當？ 共產黨執政之下改善非常貧困的一大群人，但貧富差距確實很大，如何漸進發 展？如何突變？ 馬克思主義站在全人類的角度，看到資本主義的問題，想要改善社會，在當時 確實是很大貢獻。現在共產黨強調為人民服務，還有多少能量？但維持穩定是必 須的，因中國太大、問題太複雜。對於黨內民主或政黨競爭的問題說不準。 倪勇（福建省統戰部處長） 1. 主張中共黨內民主化的路線 2. 台灣二黨鬥爭不斷，不健康、不正義、不成熟，使得兩岸問題無法突破 3. 世界唯有中國維穩發展，東歐民主化沒有一個國家發展得好 嚴峻（全國台灣研究中心研究室主任）： 1. 中國改革進度深水區，不能再摸石頭過河，底線：問題與發展並存，發展＞ 問題，機遇＞挑戰→穩中求進 2. 大陸很多人非常推崇鄭永年漸進式民主 3. 台灣民主化的優點就是政權合法性高 總結：中國大陸菁英對於民主的態度，存在：年齡越大、位高權重者、越保守； 沿海比內陸開放，廈門大於上海大於北京。
貳、史衛民教授專訪（中國社科院政治學所研究員）
一、 基層民主 1.1949-65（文革），城市、鄉村一起推動，人民代表會議制度。 2.1978 年代末，79 試點，81 年結束全面直選縣、鄉人大直接選舉。 3.人民公社逐漸改成鄉鎮政府，廣西村民委員會（取代大隊）；82 年修憲改為村 民委員會，人民公社之下，城市為居民委員會，比人大代表發展快，實施直接選 舉。 4.87 年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試行）→共同財產是土地承包。87-97 正式；2000 年城市社區建設，改為社區居民委員會，有相當部份由代表選舉，居民複雜、單 位複雜。 5.90 年代中期在山西、深圳、四川鄉鎮級試行二票或三票制。過 50%才取得資 格，鄉鎮代表大會選書記；四川遂寧市市中區步雲鄉直接選舉鄉長，與憲法不符 喊停。 二、 黨內民主 改革開放後三個階段 1.1978-89 黨政分開代替鄧小平從事黨和國家領導體制的改革→過於集權、終身制要突破。 全新建立黨內民主集中制、集體領導→黨政分開，行政領導一把手。 2.1989 年 64 後回頭，不重視基層建設，盲目黨政分開，黨可能走向多黨制方向。 故黨內民主發展不快，強調集體領導，一把手又變回黨委書記。 3.2000 年後「黨內民主」，決策、組織不民主會出問題。尤其是 95 年後發現大 量的腐敗。不能監督，又無法用選票換人。 作法：a.實施票決制（秘密）b.黨代表常任制，從浙江到四川 c.黨政幹部問責 制 ＊ 2003 年 SARS 導致衛生部長、北京市長下台，黨委書記為何不必負責？ ＊ 2009 年頒布黨政問責制，三氯氫氨使黨委書記問責下台，組織部與黨委問 責下台，下台後 3 年內不得再任職。 三、 問：民主是什麼？ 答：中國大陸不可能也不需要走西方式政黨競爭的民主。 中國政治發展 8 個因素： 1. 制度如選舉，無根本性變化。 2. 民主，什麼樣民主？是西方式 or 中國特色，是選舉式民主 or 自由主義 式民主，或其他。選舉指標之外，參與能否發展，可能以其他民主方式，因為選 舉民主下共產黨可能下台，故發展黨內民主→基層民主、黨內民主不會威脅中 共。 3. 文化（儒家）因素。
4. 法治 rule by law → rule of law。
5. 社會，不承認公民社會，首先解放權利。人權問題，先須保障權利開始， 如自由遷徙權。 6. 社會衝突因素，貧富、民族、宗教，小至社會，大至國家。 7. 國際因素，全球化 a.政府治理 b.是不是有中國模式，北京共識。 8. 政策因素，共產黨操控的直接主導權，如改革開放，革命黨變成執政黨 →為了貫徹政策，拉進專家；政策主導型漸進改革→共產黨主導政治、經濟、社 會；政策公開討論，不喪失領導權。學習速度相當快，政策本身就是學習。
國科會補助計畫衍生研發成果推廣資料表
日期:2012/10/31國科會補助計畫
計畫名稱: 中國大陸民主化的展望：菁英認知之分析 計畫主持人: 李酉潭 計畫編號: 99-2410-H-004-127- 學門領域: 比較政治無研發成果推廣資料
99 年度專題研究計畫研究成果彙整表
計畫主持人：李酉潭 計畫編號：99-2410-H-004-127-計畫名稱：中國大陸民主化的展望：菁英認知之分析 量化 成果項目 實際已達成 數（被接受 或已發表） 預期總達成 數(含實際已 達成數) 本計畫實 際貢獻百 分比 單位 備 註 （ 質 化 說 明：如 數 個 計 畫 共 同 成 果、成 果 列 為 該 期 刊 之 封 面 故 事 ... 等） 期刊論文 0 0 100% 研究報告/技術報告 0 0 100% 研討會論文 0 0 100% 篇 論文著作 專書 0 0 100% 申請中件數 0 0 100% 專利 已獲得件數 0 0 100% 件 件數 0 0 100% 件 技術移轉 權利金 0 0 100% 千元 碩士生 0 0 100% 博士生 0 0 100% 博士後研究員 0 0 100% 國內 參與計畫人力 （本國籍） 專任助理 0 0 100% 人次 期刊論文 0 0 100% 研究報告/技術報告 0 0 100% 研討會論文 0 0 100% 篇 論文著作 專書 0 0 100% 章/本 申請中件數 0 0 100% 專利 已獲得件數 0 0 100% 件 件數 0 0 100% 件 技術移轉 權利金 0 0 100% 千元 碩士生 0 0 100% 博士生 0 0 100% 博士後研究員 0 0 100% 國外 參與計畫人力 （外國籍） 專任助理 0 0 100% 人次其他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