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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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吳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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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日本是中國域外唯一接受鍾馗信仰之地。日本人尊稱鍾馗為鍾馗、鍾馗大臣及鍾馗大明神。鍾馗在德川時代（1603-1868）大放異彩，成功融入本土宗教與文化。本地化的過程早在近世以前已進行，至德川已基本上完成，創造出有異於中國的日式鍾馗信仰及文化。鍾馗信仰東渡日本後跟中國分道揚鑣，出現明顯的變化。近世日本鍾馗信仰有三大特色：第一，鍾馗從中國民間信仰變成日本神道及佛教體系的一部分，同時亦出現鍾馗為神道神祇或佛教菩薩化身的論述。第二，其形象變得日式，明顯受能劇、歌舞伎、浮世繪及農村風俗的影響。第三，融入本土風俗與文化，在祭日、建築、民間宗教、藝術、文學及舞臺中均見鍾馗的身影。本研究是首個整理德川時代鍾馗文化的研究，旨在透過原始史料探討鍾馗信仰如何在德川時代融入日本文化及成為豐富德川宗教、民俗及文化的素材。關鍵詞：鍾馗信仰、德川日本、本地化、神道、佛教 ∗_{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教授} 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2017 年 12 月，頁 201-222 DOI:10.6243/BHR.201712_(58).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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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 202 -

一、前言

鍾馗是中國民間信仰，道教封他為「驅魔帝君」，擅長驅鬼辟邪、降魔伏妖，宋代以後與關聖帝君、真武帝君合稱「三伏魔帝君」。最早記載鍾馗的文獻是晉代道家文獻《太上洞淵神咒經》。鍾馗集殺鬼、辟邪及治病的功能於一身。1_{鍾馗雖托稱唐朝進士，} 但不見於史籍，不能確定歷史上是否真有其人。唐代以來民間流傳不同的鍾馗傳說。唐朝中後期朝廷於新春送鍾馗軸給朝臣。唐末在除夕驅儺儀（按：中國古代流傳下來的驅鬼祈福儀式）上已見鍾馗。北宋沈括（1031-1095）的《夢溪筆談·補筆談》記述初唐因科舉落第而自殺的鍾馗顯靈，給唐玄宗（685-762，712-756 在位）驅趕小鬼及治病的故事。宋以降人們在春節貼鍾馗門神，在除夕及端午節則掛鍾馗畫以辟邪。宋元明清皆有以鍾馗為主題的畫像、通俗小說及戲曲。鍾馗常見的形象是穿藍長袍，頭戴烏紗帽，手持劍及腳踏惡鬼。鍾馗在中國雖然是十分流行的民間信仰，但跟關帝及媽祖不同，鍾馗在越南、韓國及琉球均不見其影響。日本是域外唯一接受鍾馗信仰之地，日本人尊稱鍾馗為鍾馗様、鍾馗大臣及鍾馗大明神，亦有鍾鬼及正鬼的別稱。鍾馗在德川日本江戶或近世（ 1603-1868）大放異彩，成功融入本土宗教與文化。中國的鍾馗研究在史學、人類學、宗教研究、藝術及文學方面都取得豐碩的成果，但日本的鍾馗研究仍處起步階段，相關著述相當匱乏。2_本文是首個探討德川鍾馗文化的研究，旨在以德川文獻為基礎，探討 1 _{參見劉錫誠，〈鍾馗傳說和信仰的濫觴〉，《中國文化研究》， 1998：3（北京，} 1998.3），頁55-60。 2 _{有關鍾馗在日本的研究主要集中藝術、民俗及宗教三方面。藝術以舞臺及畫像為} 主，藝術方面較重要的著作有：寶生重英編，《鍾馗》（東京：わんや書店， 1933）；佐藤紫雲，《鍾馗百態》（東京：村田書店， 1980）。民俗的研究有：小澤正樹，《鍾馗さんを探せ》（京都：淡交社， 2012）；服部正實，《洛中．洛外の鍾馗》（京都：服部正實， 1996）。宗教方面仍未有專書，較重要的論文有：山口建治，〈鍾馗と牛頭天王：「郷儺」の伝来と日本化〉，《非文字資料研究》，2010：6（橫濱，2010.6），頁1-14；杉崎嚴，〈史談往来／北から南から郷土の鍾馗信仰について〉，《歴史研究》，2011：53（北京，2011.9），頁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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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203 -鍾馗信仰如何在德川日本與本土文化融合，形成富有日本特色的鍾馗文化。

二、近世以前的鍾馗信仰

相傳最早將鍾馗介紹到日本的是遣唐使吉備真備（ 695-775），但缺乏文獻佐證，此說法不太可靠。3_平安時代_{（ 794-1185）}_朝廷陰陽寮舉行儺儀，但不見鍾馗的身影。4_{相傳平安朝廷清涼殿鬼間有} 掛鍾馗繪，但無法確認。5_{從文獻的角度而言，鍾馗最早出現在 12} 世紀鎌倉時期（ 1185-1333）《益田家本地獄草紙》的〈辟邪繪卷〉，內藏鍾馗捉鬼圖，並附贊文曰：「瞻部洲（按：佛家語，泛指地球）之間有人名鍾馗者，捉各種疫鬼，挖眼撕體而棄之。人們於新歲貼其像於宅以鎮災。」6_{《地獄草紙》是宣傳佛教的文本，可} 見鍾馗在日本的早期傳播跟佛教關係密切。平安時期的朝廷祭祀中沒有鍾馗，但作為驅鬼大神的形象可能已在民間出現。7_{鍾馗在室町時代}_{（ 1336-1573）}_{成為民間信仰，成} 為辟邪及招福的神，當時人們以鍾馗為「疤瘡神」，掛其圖像以求醫治及預防天花。京都人還購置鍾馗陶像。鍾馗在中世亦是福神 3 _{國學家平田篤胤（}_1776-1843_{）在《牛頭天王曆神辯》（}₁₈₂₃_{）謂吉備真備（} 695-775）將牛頭天王信仰帶回日本。參見平田篤胤，《牛頭天王曆神辯》（1823年刊本，東京：國立國會圖書館藏），頁2。日本有人將牛頭天王與須佐之男命及鍾馗混同，後世才出現吉備真備引進鍾馗的說法。其實在吉備真備的年代，鍾馗信仰在中國仍未流行。亦有一說指吉備真備從唐帶回《大衍曆》，而《大衍曆》可能附有鍾馗畫，但這亦只屬臆說。 4 _{姚瓊，〈傳入日本的鍾馗信仰研究〉，《浙江社會科學》，}₁₁_（杭州，_2015.11_{），} 頁114-118。

5_{Alan Scott Pate,}_{Ningyo: The Art of the Japanese Doll}_{(North Clarendon: Tuttle}

Publishing, 2005), pp. 128-132. 6 _{譯自〈辟邪絵鍾馗〉（奈良：奈良國立博物館藏，國寶，編號}_{001252-004-000}_）。 7 _{有兩則相關傳說：第一，四國松山市有以鍾馗為本尊的安養寺。傳聞}₇₆₂_年該地鬧鬼，鍾馗顯靈驅鬼，後來人們在該地建佛寺，貼鍾馗畫像，自此不再鬧鬼，亦無疫症。參見松山市鍾馗寺（舊名安養寺）寺內的木製說明版〈鍾馗さんの由来〉（鍾馗的由來）（http://thematsuyama.blogspot.hk/2011/01/blog-post_3882.html，查詢時間：2017年10月26日）。第二，富士河口湖町有鍾馗岩。相傳弘法大師空海（774-835）坐船過西湖時突然出現大風浪，他畫鍾馗後一切回復平靜。參見〈足和田の鍾馗岩〉，山梨日日新聞社（http://www.fujisan-net.jp/data/article/624.html，查詢時間：2017年10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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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 204 - 之一，室町畫僧秋月等觀的福神繪中有鍾馗，其構圖是鍾馗與大黑天、福祿壽及布袋和尚四福神共乘一小舟，可謂是七福神乘寶船的原型。8 中世學術思想界的主力禪僧對鍾馗有頗多讚美之詞，多強調其驅鬼辟邪的能力。臨濟宗奇僧一休宗純（ 1384-1481）曾在燒香九拜後，歌頌鍾馗曰﹕「震旦扶桑靈神，天魔惡鬼裂。吹毛三尺隨身，出現鍾馗大臣。」9_{另一臨濟宗僧萬里集九}_{（ 1428-1507）}_作鍾馗圖贊如下﹕「朝鞭猛虎暮麒麟，勢壯終南文武臣。三尺吹毛向無敵，添花護得一門春。」10_{戰國時期臨濟宗僧大休宗休}_（ 1468-1549）亦作鍾馗圖贊：終南進士闕北忠臣，雖不攀桂（按：科舉登第）可以薦蘋（按：進獻白蘋）。三尺寶劍四海風塵，輔李唐主為楊太眞。驅逐癘鬼折伏邪神，於今於古護法護人。移花兼蝶（按：移花進院，吸引蝴蝶飛來）誰家不春？11 鍾馗在中世的舞臺有新的發展，出現了一些以鍾馗故事為主題的作品。世阿彌元清（ 1363-1443）的謠曲（按：能劇腳本）《鍾馗》，記述唐失意進士鍾馗自殺，死後化作國家守護神。金春禪竹（1405-1471）的能樂《鍾馗》，有關鍾馗的鬼魂在長安終南山向天子表示要驅鬼護國，鍾馗之靈因此從自殺的錯誤中獲得解脫。鍾馗表示：「落第科舉而亡，一改惡心，一念發起成菩提心，今誠心發誓守護國土。」12_{可見其內容反映佛教及武士思想。} 觀世信光（1435-1516）的謠曲中有《皇帝》，謂楊貴妃生病，唐 8_{參見山折哲雄，《日本の神 3 神の顕現》（東京﹕平凡社，1996），頁255-256。} 9 _{狩野應信編，《探幽縮図聚珍画譜．中巻》（東京：松井忠兵衛，1885），頁14。} 10_{萬里集九著，市木武雄註，《梅花無尽蔵注釈．第 1 卷》（東京：續群書類從完成} 會，1993），頁678-679。 11_{大休宗休，《見桃錄》（收入國譯禪宗叢書刊行會編，《国訳禅宗叢書》，東} 京：國譯禪宗叢書刊行會，1921），卷10，頁92。 12_{譯自金春禪竹，《鍾馗》（收入廿四世觀世左近訂正，《嵐山．正尊．巻絹．花} 月．鍾馗》，東京：檜書店，1931），頁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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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 205 - 玄宗正憂心之際，鍾馗突然顯靈。他向玄宗表示因蒙先帝厚葬，現前來報恩，遂殺掉病鬼及治好貴妃。此故事應參考了《唐逸史》或《太平廣記》（978）中有關鍾馗的記載，不過將玄宗生病改為貴妃生病，這大概是順應《長恨歌》在日本的熱潮。13_《皇帝》的文字多處引用《長恨歌》，在《皇帝》結尾眾人齊唱如下：「鍾馗捉住病惡鬼，揮舞利劍斬病鬼，一片一片庭上棄。貴妃病疾頓痊癒，賴依君王浩蕩恩，我當成為守護神。」14 日本石見神樂中有〈鍾馗〉，是其最受歡迎的單元劇之一。〈鍾馗〉的成立年份不明，大概出於中世後期。此作反映神道版的本地垂跡思想，因其內容有關天照大帝之弟素戔嗚尊（《古事記》稱須佐之男命）渡唐成鍾馗，替玄宗治病的故事。素戔嗚尊在劇中自謂：「余於古昔渡唐，稱鍾馗。」15_{鍾馗治病用的工具正} 是素戔嗚尊的茅輪，左手茅，右手輪，跟中國拿劍的形象不同。美術是鍾馗信仰另一發揮的平臺。室町禪僧留下數量可觀的鍾馗圖，可粗分為捉鬼、持劍及騎獸三大類。16_{捉鬼類有雪舟等楊} （ 1420-1506 ）的〈鍾馗捉鬼圖〉及賢江祥啓的〈鍾馗拔鬼眼圖〉（ 1523）。17〈鍾馗拔鬼眼圖〉有建長寺僧稱意東永的贊曰：「藍袍進士一鍾馗，抉鬼眼睛（按：剜眼）嗔摺頤（按：握頷）。凍凍儀刑不量力，祓除虛耗（按：惡鬼）守家規。」18_{持劍類有賢江祥} 啓、周耕及山田道安（ ?-1573 ）的〈鍾馗持劍圖〉。道安是戰國武 13_{參見張哲俊，〈日本謠曲《皇帝》再考〉，收入王曉平主編，《東亞詩學與文化} 互讀》（北京﹕中華書局，2009），頁269-277。 14_{伊藤正義校注，《謠曲集》（東京：新潮社，1983），頁77-78。} 15_{藝能史研究會編，《日本庶民文化史料系成卷 1 神楽．舞楽》（東京：三一書房，} 1974），頁103、頁118。

16_{Paul S. Atkins,}Revealed Identity_: The Noh Plays of Komparu Zenchiku_Michigan

Monograph Series in Japanese Studies, 55 (Center for Japanese Studies, University of Michigan, 2006), p. 119. 17_{雪舟等楊的「鍾馗捉鬼圖」已失佚，德川畫家狩野常信（1636-1713）在 1679 年曾} 模此圖，此模本至今仍存。駿河國久能寺有鍾馗圖，宣稱出於雪舟等楊之手，但無法確定真偽。賢江祥啓的「鍾馗拔鬼眼圖」現藏頴川美術館。參見島田修二郎、入矢義高監修，《禅林画賛：中世水墨画を読む》（東京：毎日新聞社， 1987），頁452。 18_{島田修二郎、入矢義高監修，《禅林画賛：中世水墨画を読む》，頁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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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 206 - 者，其〈鍾馗持劍圖〉存於鎌倉圓覺寺。騎獸類有雪村周繼（ 1504-1589 ）的〈鍾馗戲虎圖〉及雲溪永怡的〈鍾馗騎驢圖〉及〈鍾馗騎虎圖〉。鍾馗騎驢伏虎的概念均來自中國。19 中世出現牛頭天王與鍾馗混同的情況。20_{牛頭天王是日本人創} 造的神祇，不見於中國或印度文獻，祂托稱是來自佛祖誕生地祇園精舍的守護神。平安陰陽師安倍晴明（ 921-1005 ）的《簠簋内傳》記牛頭天王本名商貴，後下凡成牛頭天王，原文曰：「商貴帝曾仕帝釋天，居善現天，遊戲三界內。蒙諸星探題，名號天型星。依信敬志深，今下生娑婆世界（按：人間俗世的大千世界），改號牛頭天王。」21_{日文商貴與鍾馗同音，所以被認為是同一人} 物。京都祇園社（今稱八坂神社）祭祀的牛頭天王被認為與鍾馗相同。平安史料集《春記》談及祇園社的成立時表示，牛頭天王本是來自中國的神祇，其永承七年（ 1052）五月二十八日之條曰：「吾是唐朝神也。無住所流來此國，已無所據。吾所到悉以發疫病。若祭吾稱作住其所了者，可留病患也。」22 鍾馗之勇武，成為戰國武將的模範。加賀藩初代藩主前田利家（ 1539-1599 ）的陣羽織（按：旗印）設計為前面菊花、背面鍾馗，稱「刺繡菊鍾馗陣羽織」。相傳鍾馗旗由利家正室芳春院（本名松， 1547-1617）親自刺繡，以祈求平安。利家的鍾馗旗成為日後加賀藩的寶物，在重要場合才會展示。23_{德川家康}_{（ 1543-1616）}_的愛將本多忠勝（ 1548-1610 ）亦用鍾馗像作旗印，其設計是右手拿刀，左手捉鬼。本多一族奉鍾馗為神將，多留鍾馗髭。24_其實鍾馗髭在戰國武將之間頗為流行。25_{有「越後鍾馗」之稱的戰國名將齋} 19_{五代南唐顧閎中（910?-980）的〈鍾馗出獵圖〉已見騎驢伏虎的造型。元顏輝、明} 戴進（1388-1462）及清張穆（1607-1683）均有〈鍾馗出獵圖〉。此外，明清頗多〈鍾馗騎驢圖〉及〈鍾馗伏虎圖〉。 20_{參見山口建治，〈鍾馗と牛頭天王：「郷儺」の伝来と日本化〉，頁1-14。} 21_{安倍晴明，《三國相傳陰陽輨轄簠簋内傳金烏玉兎集》（東京：田中太右衛門，} 1919），卷上，頁 1。 22_{藤原資房，《春記》（京都：臨川書店，1974），頁233。} 23_{參見前田治修，《太梁公日記．第一》（東京：續群書類從完成會，2004），頁157。} 24_{參見加野厚志，《本多平八郎忠》（東京：PHP 研究所，1999），頁69-71。} 25_{櫻庭經緯編，《剪灯史談》（東京：大倉書店，1891），卷1，頁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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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207 -藤朝信（1527-1592），便留有鍾馗髭。

三、鍾馗與近世風俗

經過中世的發展，鍾馗信仰在德川時代更為普及並達到高峰。值得注意的，是鍾馗在近世跟本地風俗、宗教及文藝融合，形成具有日本特色的鍾馗文化。鍾馗信仰在年中行事、祭典及習俗上都反映跟本地風俗的結合。第一，鍾馗在日本端午節扮演一定的角色。跟隨中國的風俗，日本在近世中後期的端午節（農曆五月五日）與鍾馗拉上關係。不過跟中國不同，端午節在日本亦是兒童節。他們相信鍾馗可保護兒童，因此出現鍾馗繪、鍾馗人型及鍾馗旗（鍾馗幟）。26_家中有七歲以下男童的，會掛鍾馗旗及家中置鍾馗繪或人形。根據國學者喜多村信節（ 1784-1856）在《嬉遊笑覽》（ 1830）的記述，早在寬永年間（ 1624-1643），江戶的平民在端午節已有貼鍾馗紙及掛鍾馗旗（鍾馗幟）。他寫道：「江戶有紙造鍾馗幟者，但板行之繪已近絕跡。奧村文角（按﹕字政信〔 1686-1764〕浮世繪畫師）之流，板刻墨繪鍾馗，貼金箔於雙眼之上。」27_{1695 年，大畑家在江戶} 創業，生產武者繪，其鍾馗旗尤為聞名。掛鍾馗旗之風在德川中後期更為普及，國學者齋藤月岑（ 1804-1878 ）在《東都歲事記》（ 1838）謂，江戶百姓在端午節時在戶外或屋中多掛鍾馗旗，其內附的端午節風景圖亦顯示戶外掛有大型鍾馗旗。28_{此外，《東都歲} 事記》亦謂每年四月二十五日至五月四日，鍾馗像及武將勇士的五月人形或武者人形十分暢銷，購買者不分晝夜。29 第二，近世各地的祭典常見鍾馗的身影。東北地區（如秋田、宮城、山形、青森）及甲信越地區（如新潟）的村民，用稻

26_{Matthew Welch, “Shōki the Demon Queller,” in Stephen Addiss, ed.,}_{Japanese Ghosts}

and Demons: Arts of the Supernatural (New York: George Braziller, Inc, 1985), pp. 83-84.

27 _譯自喜_{多村信節，《嬉遊笑覽》（收入神宮寺廳編，《古事類苑》，歲時部}₁₆_，五

月五日，東京：神宮寺廳，1912），〈六下兒戲〉，頁1183。

28 _{齋藤月岑，《東都歲事記》（東京：須原屋伊八，}₁₈₃₈_{，東京：國立國會圖書館}

藏，請求記號121-85），卷2，頁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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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 208 - 草做巨大人偶鍾馗様（亦稱鍾馗大明神或鍾馗大臣）以辟邪。草人偶（藁人形）以草扎成，用筆墨加上五官，下體有巨根。一些地方甚至有女鍾馗。鍾馗成為保佑農村豐收及生育的性神。30_除草鍾馗様外，亦有木製鍾馗様，例如：秋田大仙豐岡有三米高木製鍾馗様。1859 年夏季，霍亂流行，各地舉行霍亂祭。根據《五嶋家吉凶帳》的記述，當年越中國（今富山縣）礪波郡五郎丸村做了 7.2 米的巨大鍾馗藁人形以祈福。31 自 1681 年起，江戶隔年舉行山王祭及神田祭，兩者都屬於由幕府出資的官祭。將軍、諸大名及朝鮮通信使均有列席。山車巡遊為其重點活動，以鍾馗為主題的山車是山車之王。山王祭的鍾馗山車，有高一丈多的鍾馗人形，由人形師原舟月（ ?-1789 ）所製，形象似能劇中的赤鍾馗。1862 年，三代目原舟月（ 1826-1899）曾加以大幅修繕。鍾馗山車上有兩人打大型太鼓，約五十名穿唐人服、吹唐人笛的隊伍跟車。32_{山王祭的山車共 45部，鍾馗山車安} 排在第十位出場。33 第三，平民的生活習慣中亦見鍾馗。鍾馗瓦及鍾馗札流行於近畿及中國地區。在屋頂中央放一小尊瓦造鍾馗像，是日本獨有的家相（風水）佈置，此風起源於德川後期的京都。19 世紀京都町屋（京町家）的屋頂上開始出現鍾馗瓦（鬼瓦的一種），商家（如：藥屋及花街）及平民家都有安置，估計京都一地鍾馗瓦數量多達三千。34_{考證家石塚豐芥子}_{（ 1799-1862 ）}_{在其江戶逸話集} 《街談文文集要》（ 1860）記鍾馗瓦的起源，謂 1805 年在京都三條有藥屋在屋頂安置大型鬼瓦，令居住其對面的女性不安而生病，藥屋改用鍾馗瓦後，該女性便不藥而癒。35_{不久，奈良、大阪等地} 30_{參見九重京司，《にっぽんの性神》（東京：けいせい出版，1981），頁48。} 31_{參見《五嶋家吉凶帳》（收入礪波市史編纂委員會編，《礪波市史．資料編 2》，} 礪波：礪波市，1991），頁659。 32_{參見山本笑月，《明治世相百話》（東京：有峰書店，1971），頁160。} 33_{菊屋市兵衛，《山王御祭礼附祭番附》（1854 版，國文學研究資料館電子版，編} 號：248-5），頁5。 34_{參見《鍾馗さんを探せ》（京都：淡交社，2012），頁1。} 35_{石塚豐芥子，《街談文文集要》（收入《珍書刊行会叢書》，第 2 冊，東京﹕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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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 209 - 亦紛紛仿效。現存最古鍾馗瓦在近江八幡（今滋賀縣近江八幡市），於 1828年製成。當地人稱鍾馗為鍾鬼。幕末，埼玉縣上尾火災頻生，多戶置鍾馗像以防災，屋頂亦多用鍾馗瓦。36 此外，近畿還流行在民家門戶貼鍾馗的紙畫（鍾馗札），跟中國的貼門神做法有些相似。鍾馗札的歷史可能比鍾馗瓦更早些。作家曲亭馬琴（ 1767-1848）在《羈旅漫錄》（ 1802）記載，他在京阪及伊勢看見平民門戶多貼鍾馗畫，販賣鍾馗札成為修驗者（山伏）的收入來源之一。曰：「遠州（按：東海道遠江國）及三州（按：東海道三河國）之間，鍾馗為人家門戶之守護神，由山伏步行販賣。」37_{根據喜多村信節在《嬉遊笑覽》中的記載， 1820} 年代尾張、熱田一地，家家戶戶在門戶掛鍾馗畫像。鍾馗的鬚型亦成為時尚。軍事隨筆作家三浦淨心（ 1565-1644）的《見聞軍抄》（ 1615 ）記述「鍾馗髭」在關東成年男子間的流行，曰：「昔關東讚美留鬚成人男子為髭男，諸待均祈求留髭。諸人稱之為鍾馗髭，甚好之。古記有云鬼髭分左右者，即此髭也。自此武家不再好顎髭天神髭。」38

四、鍾馗與近世宗教

本屬中國民間信仰的鍾馗，在近世日本與神道及佛教融合，在一些神社及佛寺被供奉祭祀。新潟東浦原郡阿賀町有供奉草鍾馗的正鬼神社。「正鬼」的日語發音跟鍾馗相同，應是從鍾馗演化而來。39_{該神社有拜祭由稻草扎成的正鬼大神或正鬼様，其生殖器} 異常巨大，給鍾馗加添保祐生育及豐收的功能。生病的人將名字刊行會，1916），卷2，〈鬼瓦看発病〉，頁 59-60。 36_{今井金吾，《今昔中山道独案內》（東京﹕日本交通公社出版事業部，1976），頁} 49。 37_{譯自曲亭馬琴，《羈旅漫錄》（東京：畏三堂，1885），卷上，頁7。} 38_{轉譯自山東京傳，《骨董集》（東京：寬裕舍，1900），卷上，〈髭男〉，頁14。} 除《骨董集》（1815）外，喜田川守貞（1810-?）在其《守貞謾稿》（1853）亦引用此文。 39_{參見麻國鈞，《中國古典戲劇流變與形態論》（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10），} 頁7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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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210 -及病情寫在紙上，然後塞進草偶以求痊癒。據稱阿賀町的草鍾馗始自 17 世紀，但無法考証。40 江戶葛西神社有一尊鍾馗石雕像，於 1695 年製造，身高 111 公分，是常見的左手提劍，右手捉小鬼造型。石上有銘文曰 ﹕ 「奉造立鍾馗為惡魔降伏。念佛講中結眾，同行四十一人。元祿八乙亥七月十七日，金町村施主敬白。」41_{可見是一班信佛的村民} 為辟邪除魔所立，其把石像安奉在神社，而非佛寺，是神佛習合的表現。鍾馗的大型石像在中國數量不少，但在日本則十分罕見。42 水戶藩那珂郡東海村佛寺虚空藏堂內有鍾馗堂（亦稱鍾馗靈神堂），祭祀一大型鍾馗繪馬。相傳 1675年當地出現瘟疫，村民拜託畫師藤原高信畫鍾馗繪馬以祈福，高信齋戒百天才動筆。繪馬右側有「延寶三年□月吉祥」，左側有「藤原高信」的題字。村民奉鍾馗為權之丞鍾馗大神。43 三河國（今愛知縣東部）的菟足神社及砥鹿神社均有鍾馗面（鍾鬼之面）。鍾馗面的設計是白面黑鬚，本為演出神樂時用的面具，供奉在神社祈求除魔去病。該地最早的鍾馗面由內藤助十在文化年期（ 1804-1818）完成。相傳在安政（ 1854-1860）年間，三河國養蠶業不振，地方出現饑饉及疫症，人們製造大型鍾馗面巡遊後奉納於神社以祈福。兩神社每年於四月中旬舉行風祭（春祭），祈求風調雨順。風祭的起源可追溯自平安中期，《今昔物語集》亦有所記載。江戶後期，一些人在春祭時戴上鍾馗面參加，店舖亦販 40 _{横山旭三郎，〈東蒲原郡の鍾馗信仰考〉，《高志路》，}₂₂₃_{（新潟縣民俗學會，} 1971.8），頁63。 41 _{參見葛西神社官方網站（}_{http://kasaijinjya.world.coocan.jp/property/index.html}_{，查} 詢時間：2017年10月26日）。 42 _{埼玉縣岩槻市人形館藏鍾馗石像兩尊。岩槻民家屋頂有小型鍾馗石像。此外會津} 伊那高遠有刻有「鍾馗大臣」大字的石塔。以上石像及石塔均年份不詳，似非近代之物。 43 _{王勇，〈中国の鍾馗と日本の鍾馗─画像イメ─ジの比較を中心に〉，收入勉} 誠出版編，《日本文化に見る道教的要素》（東京：勉誠出版，2005），頁81。藤原高信（狩野高信，1740-1794）在延寶三年（1675）仍未出世，因此事實有待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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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 211 - 賣鍾馗面，鍾馗被當地人視作風神。44 四國的金刀比羅宮供奉關帝、趙雲、鍾馗及東方朔等中國人的大型繪馬，其鍾馗繪馬是畫師山本雲溪（1780-1861）在 1821 年製作，由村民村上氏奉獻，內有「文政四辛巳六月吉辰伊豫櫻井鄉村上氏」。45_{鍾馗繪馬是左手執刀，右手提鬼的標準造型，但頭部} 像牛，可能受牛頭天王與鍾馗習合的影響。近世不少神社及佛寺均收藏鍾馗畫像，這些畫像多是有名人士奉納。例如：赤穗浪士大石良雄（1659-1703）在 1702 年將親筆的鍾馗水墨畫獻呈播州（今明石市）月照寺，許願可以斬殺仇家，為主君復仇雪恨；畫家長谷川宗清（1669?-1737）在1728 年獻鍾馗圖給京都祇園社；畫家狩野山樂（ 1559-1635）將鍾馗圖奉上京都建仁寺。

五、鍾馗與近世文藝

鍾馗對近世日本的藝術及文學均有所啓發，其中對畫壇影響最大，基本上大部分有名畫家都有留下鍾馗畫，包括狩野山樂、狩野探幽（ 1602-1674）、狩野常信（ 1636-1713）、英一蝶（ 1652-1724）、奧村政信、宮川一笑（ 1689-1779）、西村重長（ 1697-1756）、彭城百川（ 1698-1753）、月岡雪鼎（ 1710-1722）、丹家月僊（ 1721-1809）、曾我蕭白（ 1730-1781）、圓山應舉（ 1733-1795）、歌川豐春（ 1735-1814）、鳥居清胤、小田野直武（ 1750-1780）、長澤蘆雪（ 1754-1799）、喜多川歌麿（ 1754-1806 ）、喜多川秀麿、葛飾北齋（ 1760-1849 ）、田能村竹田（ 1777-1853）、香朝樓國貞（ 1786-1865）、歌川廣重（ 1797-1858）、歌川國芳（ 1798-1861）、粟津文三（生卒年不詳）、山本琴谷（ 1811-1873）及歌川芳艷（ 1822-1866）。連劍豪宮本武藏（ 1584-1645）、禪僧白隱慧鶴（ 1686-1768 ）、將軍德川家治（ 1737-1786 ）及漢學家渡邊華山（ 1793-1841），亦有留下鍾馗畫。各人創作的動機不一，包括：藝術、宗教及經濟上的因素。市場對鍾馗畫需求甚殷，例如：歌川廣重在 44 _{木下龜城、篠原邦彦，《日本の郷土玩具》（大阪：保育社，1962），頁41。} 45_{金刀比羅宮社務所編，《金刀比羅宮絵馬鑑第 2 編》（仲多度郡：金刀比羅宮社務} 所，1936），頁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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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 212 - 1839 年受幕府所託，作鍾馗五尺屏風畫一幅，獲賜金二百疋（按：疋為日本近世金銀單位，百疋為金一分）及鰻魚一條。46 鍾馗畫最常見的造型是持劍圖及持劍捉鬼圖，另外還有磨劍圖、騎獸圖及嫁妹圖。近世日本一些鍾馗畫頗為另類，卻十分幽默及具創意，例如：喜多川秀麿的鍾馗提兩籃子小鬼圖，小鬼在笑，很有漫畫的味道。白隱慧鶴在〈鍾馗鬼味噌〉中，用幽默手法描繪鍾馗將眾鬼收服作味噌。青樓亦以鍾馗為守護神，出現了一些鍾馗與遊女圖。在宮川一笑（ 1689-1779）的〈鍾馗與遊女圖〉中，鍾馗放下劍，臥看遊女彈三味線。鳥居清胤的鍾馗畫，是鍾馗與遊女共用一傘。近世日本之所以有這麼多鍾馗畫，不全是出於藝術上的追求，亦有其宗教及實用的層面，人們認為它可治病及成就學業。治病說可能跟唐玄宗夢鍾馗而退燒的傳說有關。狩野永納（ 1631-1697）的《本朝畫史》（ 1679）記狩野山樂（ 1559-1635）曰：「晚年深慕宋元，平生好畫鍾馗，病者求之果有靈驗。」47_{可見江戶初年鍾} 馗畫已成巫術治病的手段。鍾馗不久成為疱瘡及麻疹病患者的守護神，因此出現大量疱瘡繪及麻疹繪。日本人相信疤瘡神討厭紅色，因為紅色有驅邪的力量，四代大將軍德川家綱（ 1641-1680）曾在染疱瘡後穿紅衣。近世鍾馗的浮世繪多用赤色（赤繪）以辟邪，歌川芳艷在〈麻疹疫病除〉（ 1862）中記載人們使用鍾馗斬小鬼圖治麻疹。歌川芳虎（ ?-1880 ）在其〈麻疹養生之傳〉附麻疹繪，圖中有一婦女拜鍾馗掛畫，祈求身旁兒子不會感染麻疹。48_中國亦有數量可觀的鍾馗圖，用來防疾病及驅五毒（按：蛇、蠍、蜈蚣、蟾蜍、壁虎），但不是疱瘡繪、麻疹繪。49_{這種獨特的用} 法，可謂是日本鍾馗文化特色之一。鍾馗圖像有治療之效已成一般百姓的信念，德川時代一些漢 46_{內田實，《廣重》（東京：岩波書店，1930），頁40。} 47_{狩野永納，《本朝画史．4 専門家族，雑伝》（東京：尚榮堂，1899），頁47。} 48_{川部裕幸，〈疱瘡絵の文献的研究〉，《日本研究：国際日本文化研究センター} 紀要》，21（京都，2000.3），頁137。 49_{參見李東紅，《關東節令習俗》（瀋陽：瀋陽出版社，2004），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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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213 -方藥的包裝亦有鍾馗像。例如：一種叫「鍾馗散」的傷風藥使用鍾馗像的包裝。歌川國芳的浮世繪〈鍾馗散邪鬼に即刀〉（鍾馗散對邪鬼即下刀）（ 1858），便是為宣傳「鍾馗散」而作。50其實連鍾馗的名字亦帶有力量，當時的霍亂藥稱「正氣散」，是因其發音與「鍾馗さん（先生）」相同。德川中後期的川柳集《柳多留》記下當時流行的諺語：「鬼の霍乱しよきさんで治り（鬼之霍亂可用正氣散或鍾馗さん治好）」。51 除繪畫外，以鍾馗為主題的象牙、鹿角、水牛角或木製人型雕刻（根付）的數量亦甚可觀，其中較有名的是廣葉軒吉長（18 世紀，京都根付師）的鍾馗提劍象牙根付、光春（18 世紀，京都根付師）的鍾馗捉鬼木根付、長町周山（18 世紀，大阪根付師）的鍾馗捉鬼木根付及民谷玄了齋（19 世紀，江戶根付師）在 1820 年代製作的鍾馗掐小鬼脖子木根付。近世鍾馗根付造型獨特、有趣（例如 18世紀製的紅毛人擁抱鍾馗根付），人們常將它作護身符掛於腰間。此外，還有供武士放藥用的鍾馗蒔繪印籠，亦會掛於腰間作護身符。52_{代表作有京都蒔繪師鹽見政誠}_{（ 1646-1719）}_{的鍾馗鬼退} 治五段印籠，及一方齋光葉在 18 世紀的鍾馗與鬼印籠。武士劍中有鬼鍾馗圖鐔（按：即劍格，為劍身與劍柄之間的護手物），多出自濱野派及水戶派金工之手。53_{留存下來的作品有濱野政隨}_（ 1696-1769 ）的圓型赤銅鍾馗鬼圖鐔、水戶住通壽（矢田部通壽， 1697-1768）的方型鬼鍾馗圖鐔，及奈良重親的方型鬼鍾馗圖鐔。繪師北尾政美（ 1764-1824）在《諸職畫鑑》（ 1794）中，提供二十多款不同造型的鍾馗給雕工、石工、金工參考，可見鍾馗是十分受歡迎的

50_{Arthur R. Miller Collection, British Museum}_（_{number: 2008,3037.18206}_，_https://

ja.ukiyo-e.org/image/bm/AN00589220_001_l.查詢時間：2017年10月26日）。

51 _{參見今村恒美，《江戶暦渡世絵姿》（東京：創拓社，}₁₉₈₄_），頁₁₃₉_。

52 _{清水久美子、阿部萬里江，〈江戸時代における印籠のデザインについて〉，《同}

志社女子大学学術研究年報》，63（京都，2012.12），頁93-107。Melvin Jahss & Betty Jahss, Inro and Other Miniature Forms of Japanese Lacquer Art (Tokyo: Tuttle Publishing, 2012), pp. 299-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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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 214 - 藝術造型。德川的音樂與舞臺都有鍾馗的身影。根據二代將軍德川秀忠（ 1579-1632）的日程錄《台德院殿御實紀》記載，德川家康（ 1543-1616）及秀忠於 1608年 8月 27日曾一起看包括《鍾馗》的猿樂：「淺間神社有猿樂。兩御所一起觀賞，計有《翁》、《三番叟》、《加茂》、《通盛》、《熊野》、《鍾馗》、《千壽》、《重衝》、《天鼓》、《善知鳥》、《葵上》、《是界》、《自然居士》、《養老》、《觀世》、《寳生》、《金春》、《金剛》等。崇傳（按：禪僧以心崇傳〔 1569-1633〕）、三要（按：禪僧三要元佶〔 1548-1612〕）、梵舜（按：神道家，〔1553-1632〕）亦陪看。」54鍾馗的歌舞伎在 1688 年首演。1696 年初代市川團十郎（1660-1704）在歌舞伎〈鳴神上人三世相、絶間之中將姫〉因演出鍾馗大受歡迎，獲「鍾馗大臣團十郎」之名，以其鍾馗為造型的畫作十分暢銷。考證家齋藤月岑在《增補浮世繪類考》（ 1884）記曰：「約在元祿八、九年，元祖團十郞扮鍾馗，其容刻畫在街販賣，價錢五文。自此此種稱役者一枚繪之東西已有數種出版。」55_{1702 年，市川團十郎在名古屋大須上演《和國} 鍾馗大臣》亦大受歡迎。1703 年，他在另一套歌舞伎《傾城佛之原》亦加插鍾馗趕鬼一幕以滿足觀眾。此後，歷代的市川團十郎均扮演鍾馗，其中以七代目市川團十郎（ 1791-1859）最受歡迎。另一歌舞伎演員岩井半四郎（ 1652-1699），在 1696 年在大阪演出《日本鍾馗大臣》。1779 年，木偶劇淨琉璃《鍾馗誕生記》上演，劇本分六段，內含佛教思想。56 德川文人雅士留下不少讚美鍾馗的文字。57_{名醫永田德本} 54_{譯自《台德院殿御實紀》（收入經濟雜誌社編，《国史大系．第 9巻》，東京：經} 濟雜誌社，1905），卷8，頁451。 55_{譯自齋藤月岑，《增補浮世繪類考》（收入神宮寺廳編，《古事類苑》，文學部} 436，繪畫上，東京：神宮寺廳，1912），頁859。 56 _{收入橫山重等編，《古浄瑠璃正本集第10》（東京：角川書店，198），頁444-462。} 57_{不過對鍾馗的真實性存疑的德川學者亦不少，作家曲亭馬琴在《燕石雜志》} （1811）指出鍾馗在《本草綱目》本是原菌之名，後來小說及舞臺才將其變成驅鬼之神。參曲亭馬琴，《燕石雜志》（收入日本隨筆大成編輯部，《日本随筆大成》，第二期，東京：吉川弘文館，1973），頁 291。儒者松崎慊堂（1771-1844）懷疑鍾馗只是架空人物，出於唐宋以來文人雅士的穿鑿附會，而且時代愈往後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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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 215 - （1513-1630）作〈鍾馗贊〉漢詩一首：「鍾馗進士勢無雙，提射斗牛三尺光。不啻唐家護金殿，使餘勇及大扶桑。」58_{儒者秋山玉山} （1702-1763）作《鍾馗掣鬼圖》一詩，其中有佳句如下：「終南高士面如丹，青袍烏靴峨其冠。十闈腰間三尺劍，小鬼大鬼肝膽寒。」59_{詩人櫻田虎門}_{（ 1774-1839）}_{在《題鍾馗畫》曰：「獨提雄劍} 怒衝冠，長為君王截鬼殫。但恨後庭餘一妖，沈香亭北倚欄杆。」60_{末句來自唐詩人李白}_{（701-762）}_{的《清平調》。俳人橫井也} 有（1702-1783）用俳句作〈鍾馗畫贊〉一首如下：豆をうたぬ家もなし、いづこに鬼を尋ぬらん。（無家不打豆，尋鬼而驅之）素人繪の幟にかかれて、あやめふく軒にひらめく。（平民掛繪幟，菖蒲插於家）疫神除の板に押れて、ひいらぎの門を守る。（押除疫之神板，守護柊之門戶）其の剣と摺小木と、ついにいまだ鞘を見ず。61 （今鞘不見其劍及摺小木）可見不論漢詩或俳句，均歌頌鍾馗守家護國之功。〈鍾馗贊〉成為流行贊文，數量雖不及〈神農贊〉，但仍甚可觀。文人之間頗好求人寫〈鍾馗贊〉。幕府文官林鵞峯（1618-1680）於 1670年 3月 24日作故事愈多，例如宋代有〈鍾馗小妹圖〉，以鍾馗為女性。不久宋又出現〈鍾馗嫁妹圖〉。參見松崎慊堂，《慊堂遺文．下》（東京：松崎健五郎，1901），頁 73-75。 58_{永田德本，《梅花無盡藏》（收入塙保己一編，《続群書類従12下（文筆部）》，} 東京：八木書店，1959），頁898。 59_{轉引自王福祥，《日本漢詩與中國歷史人物典故》（北京：外語敎學與硏究出版} 社，1997），頁559。 60_{轉引自陳福康，〈鍾馗在日本〉，《文匯報》，2005年11月11日。} 61_{橫井也有，《鶉衣》（收入國民圖書株式會社編，《近代日本文学大系．第 23} 巻》，東京：國民圖書，1929），頁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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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8 期 - 216 - 客加賀藩前田家時，便被邀請寫〈鍾馗贊〉。《國史館日錄》記曰：「及晚，春常（按：林鳳岡〔 1645-1732〕）赴加賀羽林，講〈大學序〉。余閑坐，依人之求作〈鍾馗贊〉。」62_{在德川文人的詞彙} 中，鍾馗代表正直。大阪懷德堂儒者中井竹山（ 1730-1804）在《奠陰集》中如此記述：「有人戲曰：徂徠夜叉也、竹山鍾馗也。我讀《非徵》，知其真然。」63

六、結論

鍾馗信仰在近世日本達全盛期，而且已融合成日本文化的一部分。本地化的過程早在近世以前已進行，至德川已基本上完成，創造出與中國截然不同的日式鍾馗信仰及文化。本研究透過原始史料探討鍾馗信仰如何在德川時代融入日本文化，成為豐富德川宗教、民俗及文化的素材。鍾馗信仰東渡日本後跟中國分道揚鑣，出現明顯的變化。近世日本鍾馗信仰有三大特色：第一，鍾馗從中國民間信仰變成日本神道及佛教體系內的一部分，成為鍾馗大明神、鍾馗大臣、鍾馗樣、鍾鬼及正鬼等不同身份及稱號。同時亦出現鍾馗為神道神祇或佛教菩薩化身的論述。鍾馗在日本一些地域甚至成為風神、福神及性神。第二，其形象變得日式，明顯受能劇、歌舞伎及浮世繪的影響，跟穿藍長袍、戴烏紗帽的中國傳統形象不同。日本農村的稻草人偶鍾馗更完全是另類造型，在中國找不到相近的例子。第三，融入本土風俗與文化，在祭日、建築、民間宗教、畫像、文學、舞臺、男性鬚型、商品包裝及藝術品中均見鍾馗的身影。鍾馗可謂無處不在，不過這個鍾馗已不再是中國鍾馗，而是日式鍾馗。（責任編輯：歐詠芝校對：齊汝萱、林晉葳） 62_{林鵞峯著，山本武夫校訂，《國史館日録 4 》（東京：續群書類從完成會，} 1999），頁159。 63_{中井竹山著，水田紀久註，《奠陰集．詩集文集 8 》（東京：ぺりかん社，} 1987），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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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 2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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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詢時間：

2017

年

10

月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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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日本鍾馗信仰本地化的文獻研究 - 221 -

A Textual Study on the Localization of Zhong Kui in

Tokugawa Japan

Ng, Wai-ming

∗

Abstract

Japan is the only nation outside China that has adapted Zhong Kui

(Shōki in Japanese) belief into its culture. The Japanese have given such

honorific titles to Zhong Kui as Shōki-sama (Mr. Zhong Kui), Shōki-daijin

(Minister Zhong Kui) and Shōki daimyōjin (Zhong Kui, the Deity). Zhong

Kui belief reached its peak in the Tokugawa period (1603-1868), when it

was fully absorbed into Japan’s native religion and culture. The localization

of Zhong Kui in Japan started in the medieval period and was basically

completed during the Tokugawa period, when the Japanese worshipped,

perceived and presented Zhong Kui in their own ways.

Zhong Kui belief was localized in Tokugawa Japan in the following

ways. First, Zhong Kui was transformed from a Taoist immortal into a

Shinto deity, and incorporated into the Japanese Shinto-Buddhist framework.

Second, the images of Zhong Kui became more Japanese, influenced as they

were by Noh drama, kabuki, ukiyoe and matsuri. Third, Zhong Kui became

a part of Japanese culture and his presence can be found in Tokugawa art,

literature, theatre, architecture and folk religion.

This is the first academic study of Zhong Kui in Tokugawa Japan.

Based on Japanese primary sources, this research aims to examine how

Zhong Kui was localized to enrich Tokugawa religion, folklore and culture.

Keywords:

Zhong Kui belief, Tokugawa Japan, localization, Shinto, Buddh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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