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期末報告
早期基督宗教中的獨身議題(第 3 年)
計 畫 類 別 ： 個別型計畫 計 畫 編 號 ： NSC 100-2410-H-004-135-MY3 執 行 期 間 ： 102 年 08 月 01 日至 103 年 07 月 31 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 計 畫 主 持 人 ： 崔國瑜 計畫參與人員： 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胡捷 大專生-兼任助理人員：黃健傑 大專生-兼任助理人員：胡捷 大專生-兼任助理人員：何昱泓 大專生-兼任助理人員：張雅婷 報 告 附 件 ： 移地研究心得報告 處 理 方 式 ： 1.公開資訊：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 年後可公開查詢 2.「本研究」是否已有嚴重損及公共利益之發現：否 3.「本報告」是否建議提供政府單位施政參考：否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1 日
中 文 摘 要 ： 本研究計畫以早期基督宗教史為對象，選取西元第一至第四 世紀中關於獨身議題的文本，對於獨身修行的意涵加以探 討。首先，本研究計畫以《保羅致哥林多人前書》（The First Letter of Paul to the Corinthians）第七章—基督 宗教中最早的一份談論婚姻與獨身的文獻，也是基督宗教傳 統在此議題上最富影響力的討論之一—為起點，探討保羅向 哥林多教會所揭示之關於婚姻與獨身的看法。其次，在早期 基督宗教歷史中，苦修主義（asceticism）與禁慾主義 （sexual asceticism）曾盛行一時，流傳於公元第二世紀晚 期至第三世紀早期之非正典（non-canonical）文獻《保羅與 瑟克拉行傳》（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即見證與紀 錄了此一潮流。據此，本研究計畫以《保羅與瑟克拉行傳》 為中心，探究此文獻所表達之苦修主義典範，以及按此典範 修行之獨身女性故事的社會文化意義。第三，本研究計畫探 索以嚴格的苦修主義所著稱之敘利亞基督宗教傳統的獨身典 範，由第四世紀最為重要的兩位敘利亞教父—亞弗拉哈特 （Aphrahat）與厄弗冷（Ephrem） —的作品為基礎，闡釋獨 身修行的形態與意義，並分辨獨身修行所隱含的身體觀。藉 著三樣早期基督宗教歷史當中與獨身有關的個別文本，本研 究計畫對於獨身修行的型態與源由，以及所衍生的社會意 義，加以闡釋，並呈現了早期基督宗教中的獨身議題不同的 面向與風貌。 中文關鍵詞： 獨身，禁慾主義，苦修主義，早期基督宗教史
英 文 摘 要 ： This research project explored the issue of celibacy in Early Christianity. Starting with Chapter Seventh of the First Letter of Paul to the Corinthians—the earliest document on marriage and celibacy in the early church as well as the most influential text in the discussion of Christian sexual ethics throughout history, this project first inquired into Paul＇s view on marriage and celibacy in the context of the first-century Corinthian church. Asceticism had been prevalent in Early Christianity, as was well attested by non-canonical texts from the late second century onwards. This project thus moved on to search one of the non-canonical texts,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and resulted in the socio-cultural analysis of the story of a celibate woman Thecla, who exemplified the ascetic paradigm of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Finally, since Syriac Christianity was most known for
its rigorous asceticism, this project examined the practice of celibacy in the fourth-century Syriac Christianity. On the basis of the two most important Syriac patristic authors—Aphrahat and Ephrem, this project investigated the meaning and purpose of celibacy of the ascetic communities at the time and discerned the kind of view on body therein. On the whole, this research project demonstrated various facets of the issue of celibacy in Early
Christianity.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
▉ 成 果 報 告 □ 期 中 進 度 報 告早期基督宗教中的獨身議題
計畫類別：▉個別型計畫 □整合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 100－2410－H－004－135－MY3
執行期間： 100 年 8 月 1 日至 103 年 7 月 31 日
執行機構及系所：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
計畫主持人：崔國瑜
共同主持人：
計畫參與人員：
成果報告類型(依經費核定清單規定繳交)：□精簡報告 ▉完整報告
本計畫除繳交成果報告外，另須繳交以下出國心得報告：
▉赴國外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
□赴大陸地區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
▉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
□國際合作研究計畫國外研究報告
處理方式：除列管計畫及下列情形者外，得立即公開查詢
□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一年▉二年後可公開查詢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1 日
目錄 中文摘要... III 英文摘要... IV 報告內容... 1 一、前言... 1 二、研究方法與目的... 1 三、史料與文獻探討... 3 四、研究結果與討論... 32 五、結語... 34 附件... 36
III
中文摘要
本研究計畫以早期基督宗教史為對象，選取西元第一至第四世紀中關於獨身議 題的文本，對於獨身修行的意涵加以探討。首先，本研究計畫以《保羅致哥林多 人前書》（The First Letter of Paul to the Corinthians）第七章—基督宗教中最早的 一份談論婚姻與獨身的文獻，也是基督宗教傳統在此議題上最富影響力的討論之 一—為起點，探討保羅向哥林多教會所揭示之關於婚姻與獨身的看法。其次，在
早期基督宗教歷史中，苦修主義（asceticism）與禁慾主義（sexual asceticism）
曾盛行一時，流傳於公元第二世紀晚期至第三世紀早期之非正典（non-canonical）
文獻《保羅與瑟克拉行傳》（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即見證與紀錄了此一潮
流。據此，本研究計畫以《保羅與瑟克拉行傳》為中心，探究此文獻所表達之苦 修主義典範，以及按此典範修行之獨身女性故事的社會文化意義。第三，本研究 計畫探索以嚴格的苦修主義所著稱之敘利亞基督宗教傳統的獨身典範，由第四世 紀最為重要的兩位敘利亞教父—亞弗拉哈特（Aphrahat）與厄弗冷（Ephrem） — 的作品為基礎，闡釋獨身修行的形態與意義，並分辨獨身修行所隱含的身體觀。 藉著三樣早期基督宗教歷史當中與獨身有關的個別文本，本研究計畫對於獨身修 行的型態與源由，以及所衍生的社會意義，加以闡釋，並呈現了早期基督宗教中 的獨身議題不同的面向與風貌。 中文關鍵詞：獨身，禁慾主義，苦修主義，早期基督宗教史
IV
英文摘要
This research project explored the issue of celibacy in Early Christianity. Starting with Chapter Seventh of the First Letter of Paul to the Corinthians—the earliest document on marriage and celibacy in the early church as well as the most influential text in the discussion of Christian sexual ethics throughout history, this project first inquired into Paul’s view on marriage and celibacy in the context of the first-century Corinthian church. Asceticism had been prevalent in Early Christianity, as was well attested by non-canonical texts from the late second century onwards. This project thus moved on to search one of the non-canonical texts,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and resulted in the socio-cultural analysis of the story of a celibate
woman Thecla, who exemplified the ascetic paradigm of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Finally, since Syriac Christianity was most known for its rigorous asceticism, this project examined the practice of celibacy in the fourth-century Syriac Christianity. On the basis of the two most important Syriac patristic authors—Aphrahat and Ephrem, this project investigated the meaning and purpose of celibacy of the ascetic communities at the time and discerned the kind of view on body therein. On the whole, this research project demonstrated various facets of the issue of celibacy in Early Christianity.
1 報告內容
一、前言
各大宗教傳統中向來有獨身（celibacy）修行的習俗。獨身修行的型態、目 的、意義究竟為何？其所帶來的社會影響是什麼？獨身修行隱含了某種對身體的 觀感嗎？本研究計畫以早期基督宗教史為對象，選取西元第一至第四世紀中關於 獨身議題的文本，對於獨身修行的意涵加以探討。首先，本研究計畫的起點為《保 羅致哥林多人前書》（The First Letter of Paul to the Corinthians）第七章—基督宗 教中最早的一份談論婚姻與獨身的文獻，也是基督宗教傳統在此議題上最富影響 力的討論之一。不僅後世的教父們對此篇章大量地引用、評論和重新詮釋，甚至 今日的基督宗教倫理學在討論獨身與婚姻等關於性倫理（sexual ethics）的議題 時，也往往以《哥林多前書》第七章為起點。其次，苦修主義（asceticism）與 禁慾主義（sexual asceticism）在早期基督宗教的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流傳 於公元第二世紀晚期至第三世紀早期之非正典（non-canonical）文獻《保羅與瑟克拉行傳》（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即見證與紀錄了此一潮流。據此，本研
究計畫以《保羅與瑟克拉行傳》為中心，探究此文獻所表達之苦修主義典範，以 及按此典範修行之獨身女性故事的社會文化意義。本研究計畫的第三年則探索了 以嚴格的苦修主義所著稱之敘利亞基督宗教傳統的獨身典範，由第四世紀最為重 要的兩位敘利亞教父—亞弗拉哈特（Aphrahat）與厄弗冷（Ephrem） —的作品 為基礎，闡釋獨身修行的形態與意義，並分辨獨身修行是否隱含負面的身體觀— 亦即，是否含有鄙棄身體與性事的意味。本研究計畫為期三年，其成果皆已寫成 期刊論文，題名分別為「使徒保羅論哥林多教會中的婚姻與獨身議題」（刊登於 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報, Vol.41, pp.211-234），「異常，抑或自主？獨身女性瑟克 拉故事的社會文化意義」（刊登於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報, Vol.46, pp.57-82），以 及「第四世紀敘利亞基督宗教的獨身修行」（審稿中）。
二、研究方法與目的
本研究採取歷史批判法（the historical-critical method），亦即，對文獻做歷史
背景之考據，探索形塑文獻之時空脈絡與當代思潮，並運用語源學針對文獻之用 語作分析，以期達成精確之文獻解讀。在進行步驟上，本研究首先進行主要文獻 的閱讀與分析，然後搜尋相關的歷史資料，建構對當時歷史背景的瞭解，以闡釋 史料的時代意義。同時，本研究參考重要的期刊論文與專著，重新檢視當代評論 者的意見與論據，並保持與研究社群之對話。本研究之目的根據三階段之工作分 述如下： （一）使徒保羅論哥林多教會中的婚姻與獨身議題 對於《哥林多前書》第七章這短短數百字的篇章，評論家們卻產生了十分歧
2
異的詮釋：有人認為保羅的基本立場是贊成婚姻，但也有人認為保羅根本是主張
獨身。1
Peter Brown 以作「羅爾夏墨漬心理投射測驗」（Rohrschach test）來比擬 後世對於《哥林多前書》第七章紛然雜陳的詮釋，足證保羅此番言論模擬兩可之 處。2 基於《哥林多前書》第七章的重要性與複雜性，本研究除了重新檢視過往 評論家們所產生的歧異性詮釋，亦參照新近研究之貢獻，重思保羅此番在哥林多 教會脈絡中對於獨身與婚姻之言論。何以哥林多教會的信友們向保羅相詢作基督 徒應該選擇結婚或是獨身？保羅對哥林多教會又是如何論及婚姻與獨身？另外， 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七章所表達的獨身偏好是否出於禁慾主義？本研究首先 從保羅與哥林多人的歷史背景談起，其次則細部分析《哥林多前書》第七章，來 闡述保羅關於婚姻與獨身的主張。 （二）《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中獨身女性瑟克拉故事的社會文化意義 《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以「貞潔」(virginity)美德為福音的主要信息之一， 其中的女主角瑟克拉擁抱獨身以實踐此種美德，卻遭到種種考驗與挑戰。《保羅 與瑟克拉行傳》的流傳可能反映了早期教會的歷史現實：當時基督徒們所重視的 價值與社會主流價值扞格不入，因而多有衝突與紛爭。瑟克拉若代表了早期基督 宗教中獨身婦女的形象，則吾人可藉此而窺知當時女性的處境。本研究期能藉由 解讀《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之文本，來釐清獨身對於當時女性的意義與社會影響。 （三）第四世紀敘利亞基督宗教的獨身修行 早期敘利亞基督教會已有嚴守苦修與獨身的基督徒所組成的團體，支持棄俗 修道、自我奉獻的生活，以實踐使徒精神的典範。獨身修行者透過專心一意對神 的奉獻，表彰了一種理想的基督徒生活方式。這些早期敘利亞基督教會中嚴守獨 身苦修的男女信徒所組成的社群，稱作 Qyama（敘利亞語音譯，意即「盟約」
/Covenant）團體，加入「盟約」團體的男信徒被稱為 bnay Qyama（「盟約之子」 /sons of the Covenant），女信徒則為 bnat Qyama（「盟約之女」/daughters of the Covenant）。第四世紀最為重要的兩位敘利亞教父亞弗拉哈特與厄弗冷之作品即
1 這些歧異的詮釋可見於以下關於《哥林多前書》第七章之主要研究，例如：David L. Balch,
“Backgrounds of 1 Cor 7: Saying of the Lord in Q; Moses as an Ascetic [THEIO ANER] in 2 Cor 3,”
New Testament Studies 18 (1971-1972), 351-364; David L. Balch, “1 Cor 7:32-35 and Stoic Debates
about Marriage, Anxiety, and Distraction,” Journal of Biblical Literature 102 (1983), 429-439; Michael L. Barré, “To Marry or to Burn: purou/sqai in 1 Cor 7:9,” Catholic Biblical Quarterly 36 (1974), 193-202; David R. Cartlidge, “1 Cor 7 as a Foundation for a Christian Sex Ethic,” The Journal
of Religion 55:2 (1975), 220-234; J. K. Elliott, “Paul’s Teaching on Marriage in 1 Corinthians: Some
Problems Reconsidered,” New Testament Studies 19 (1972-1973), 219-225; J. Massyngberde Ford, “St. Paul, the Philogamist (I Cor. vii in Early Patristic Exegesis),” New Testament Studies 11 (1964-1965), 326-348; David E. Garland, “ The Christian’s Posture toward Marriage and Celibacy: 1 Corinthians 7,”
Review and Expositor 80 (1983), 351-362; Margaret Y. MacDonald, “Women Holy in Body and Spirit:
The Social Setting of 1 Corinthians 7,” New Testament Studies 36 (1990), 161-181; Jeremy Moiser, “A Reassessment of Paul’s View of Marriage with Reference to 1 Corinthians 7,” Journal for Study of the
New Testament 18 (1983), 103-122; Vincent L. Wimbush, Paul the Worldly Ascetic: Response to the World and Self-Understanding according to 1 Corinthians 7 (Macon, Ga.: Mercer University Press,
1987).
3 反映了「盟約」團體當中獨身苦修的男女信徒的生活，本研究則藉由解讀他們的 作品，探討獨身修行的意義。
三、史料與文獻探討
（一）使徒保羅論哥林多教會中的婚姻與獨身議題 本研究的史料主要為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七章中關於婚姻與獨身之言論， 所參考的版本如下：Aland, K. and B., J. Karavidopoulos, C.M. Martini, and B.M. Metzger, eds.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 27th Edition (N27) . Stuttgart, 1993, 3rd Printing, 1995. 保羅一開頭便說： Peri. de. w-n evgra,yate( kalo.n avnqrw,pw| gunaiko.j mh. a[ptesqai
（《哥林多前書》，7:1）。3 在此，「男人不親近女人倒好」意指「男人不與女 人性交倒好」。4 不論此語是否源自於哥林多人，基本上保羅也認同「男人不親近 女人倒好」，正如他在《哥林多前書》，7:7 所陳述的立場：「我本來願意眾人都 如同我一樣」，持守獨身。5 不過，在《哥林多前書》第七章中保羅並未要求信友 們全面獨身，保羅更沒有反對婚姻，甚至是為婚姻辯護，事實上，在《哥林多前 書》，7:2-7 此一段落中，保羅即是在回應哥林多人對於是否應該完全戒絕性事 的疑慮。6 如果說「男人不親近女人倒好」是哥林多人的想法，7 則保羅並沒有馬 上為此禁慾主義之立場背書，反而回應說：「為了避免淫亂，男人當各有（evce,tw） 自己的妻子，女人當各有（evce,tw）自己的丈夫。」（《哥林多前書》，7:2）。8 至於， 何以「男人不親近女人倒好」，保羅並未進一步闡述，但由《哥林多前書》，7:2-5 脈絡中可推斷，保羅並不主張夫妻間的性事要徹底禁絕，只有在「專務祈禱」之 時要暫時分房，避免性事，「但事後仍要歸到一處」（《哥林多前書》，7:5）。換言 3《哥林多前書》，7:1 中譯：「論到你們信上所寫的事，我[保羅]認為男人不親近女人倒好。」在 此，思高聖經的翻譯選擇將「男人不親近女人倒好」理解為保羅的意見（其他主要的中文聖經譯 本，如和合本、恢復本、呂振中譯本亦然）。然而，希臘原文其實亦可解作「男人不親近女人倒 好」是哥林多人的想法，保羅只是引用他們的話語（例如，現代中文譯本即採取此一立場：「現 在來討論你們信中所提的事。你們說，一個男人能夠不結婚倒是好的」）。諸種現代英語翻譯本所 採取的不同翻譯，亦呈現出希臘原文的模糊性，見Gordon D. Fee, “1 Corinthians 7:1-7 Revisited,”
in Trevor J. Burke, J. Keith Elliott, eds. Paul and the Corinthians: Studies on a Community in Conflict: Essays in Honor of Margaret Thrall (Leiden, The Netherlands; Boston, Mass.: Brill, 2003), 197-213, esp. 197-199.學者對此語究竟是出自保羅，還是出自哥林多人，多有爭議，詳見 William E. Phipps, “Is Paul’s Attitude Toward Sexual Relations Contained in 1 Cor 7:1?” New Testament Studies 28 (1982), 125-131.
4「親近女人」是「與女人性交」的委婉說法。此用法亦可見於《創世紀》，20:4, 6；《箴言》，6:29。
見Gordon D. Fee, “1 Corinthians 7:1-7 Revisited,” 204-206.
5 Cf. William Loader, The New Testament on Sexuality (Grand Rapids, Mich.: Eerdmans, 2012), 453. 6 Cf. O. Larry Yarbrough, Not like the Gentiles: Marriage Rules in the Letters of Paul, 101.
7 有些評論者指出，當時的哥林多教會中有主張禁慾的信友，他們尊奉禁慾主義為較佳之倫理典
範，以有別於外在世界，「男人不親近女人倒好」此語即反映了這些人的立場。見Robin Scroggs, “Paul and the Eschatological Woman,”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Religion 40 (1972), 283-303, esp. 296; David R. Cartlidge, “1 Cor 7 as a Foundation for a Christian Sex Ethic,” 224.
8 evce,tw 有「與…有性關係」之意，在此強調男女是在婚姻當中並擁有性關係。見 William Loader,
4 之，在特定的時刻，信友們不應參與性事，並且此時以戒避性事為佳。保羅的猶 太背景應使他保持了對於婚姻與性事的基本尊敬，事實上，保羅的確明白地表示 結婚不算為罪（《哥林多前書》，7:28, 36）。 不過，保羅一點也不浪漫，他在《哥林多前書》第七章談及婚姻時，完全沒 有謳歌婚姻，也沒有稱頌男女之愛。保羅對於婚姻的評論缺乏一種積極的聲調。 9 保羅未按猶太傳統而宣稱婚姻是神給的誡命，他沒有徵引他熟稔的經書（如，《創 世紀》，1:28）來鼓勵男女信友們結婚以生育子孫、繁衍後代。10 在猶太傳統中， 婚姻是為神所祝福，並有生殖繁衍之目的，然而，保羅不但對此隻字未提，11 反 而強調婚姻乃為遏止慾火中燒─他奉勸哥林多人，如果節制不住，不妨選擇婚嫁， 因為「與其慾火中燒，倒不如結婚為妙」（《哥林多前書》，7: 9）。「慾火中燒」 （purou/sqai）對希臘化世界的聽眾並不陌生，該用語時常出現在希臘化世界的愛 情小說當中，意指「無可抑制的熱情」或「炙熱如火的性慾」。12 在此，婚姻被消 極地刻畫成為預防不可控制的慾望所設之宣洩管道（《哥林多前書》，7:2, 5, 9）， 13 以避免淫亂（pornei,a）。14 誠如Giulia Sissa所指出，保羅說：「男人當各有自己的 妻子，女人當各有自己的丈夫」，但不是為了生殖繁衍，而是「為了避免淫亂」 （《哥林多前書》，7:2）；保羅也勸告夫妻在專務祈禱後回歸婚姻生活，但不是為 了生育後代，而是「免得撒殫因你們不能節制，而誘惑你們」（《哥林多前書》， 7:5）。15 換言之，讚美婚姻、鼓勵生育並不是保羅的主要關切，保羅所要指出的 是：婚姻賦予了旺盛的性慾與熱情合適的表達管道，婚姻中的性事得以平息配偶 雙方的慾火，而避免了陷入淫亂的危險。就此而言，性仍是好事，且比起未經考 慮而選擇獨身的情形，要來得安全多了。16 若說在《哥林多前書》第七章保羅是以偏好獨身為前提，那麼《哥林多前書》， 7:6所指涉的「寬容」（suggnw,mh）其對象就是性慾。17 也就是說，保羅寬容性慾，
9 評論家紛紛注意到此點，例如，Günther Bornkamm, Paul (New York and Evanston, Il.: Harper and
Row, 1971), 208; Hans Conzelmann, 1 Corinthians (Philadelphia: Fortress Press, 1975), 116; Dale B. Martin, The Corinthian Body (New Haven, Conn.: Yale University Press, c1995), 209; Loveday Alexander, “‘Better to Marry than to Burn’: St. Paul and the Greek Novel,” in Ronald F. Hock, J. Bradley Chance, Judith Perkins, eds. Ancient Fiction and Early Christian Narrative (Atlanta, Ga.: Scholars Press, c1998), 235-256, esp. 238.
10 《創世紀》，1:28：「天主祝福他們說：『你們要生育繁殖，充滿大地…』。」
11 Judith M. Grundry-Volf 也注意到保羅的沈默：保羅完全沒有引述猶太傳統的婚姻觀，也沒有
提及婚姻之生育繁衍的目的。見Judith M. Grundry-Volf, “Male and Female in Creation and New Creation,” 115.
12 Loveday Alexander, “ ‘Better to Marry than to Burn’ : St. Paul and the Greek Novel,” 252.
13 Dale B. Martin, The Corinthian Body, 216-217; Gillian Beattie, Women and Marriage in Paul and
His Early Interpreters (London, New York: T & T Clark, 2005), 27.
14 Joseph Jensen, “Does Porneia [pornei,a] Mean Fornication?” Novum Testamentum 20 (1978),
161-184. Joseph Jensen 指出，在新約聖經中，Porneia 不僅指涉通姦，而且泛指任何在婚姻以外的 浮濫的性行為。Cf. Kathy L. Gaca, The Making of Fornication: Eros, Ethics, and Political Reform in
Greek Philosophy and Early Christianity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 171-172.
15 Giulia Sissa, Sex and Sensuality in the Ancient World, 181-182. Cf. Peter Brown, The Body and
Society, 55.
16 Peter Brown, The Body and Society, 54-55. Cf. Dale B. Martin, “Paul without Passion,” in H.
Moxnes, ed. Constructing Early Christian Families (London: Routledge, 1998), 200-212, esp. 202.
5 並將婚姻視作性慾的合法表達管道，最終的目標是要防止淫亂。婚姻仍是好，也 是合乎道德的生活方式，且遠遠強過不道德的淫亂。18 因此，對於哥林多的信友 夫婦們，保羅勸諭他們毋須禁絕婚姻之中的性事，並該對彼此盡應盡的義務（《哥 林多前書》，7:3），尊重彼此對於對方身體的主權（《哥林多前書》，7:4），「切不 要彼此虧負（mh. avposterei/te avllh,louj）」（《哥林多前書》，7:5）；19 甚至若有一方 想專務祈禱而禁絕性事，也必須為了另一方的緣故而妥協，否則另一方很可能陷 入誘惑，尋找婚姻外的管道來滿足性慾。在《哥林多前書》，7:2-5，保羅其實是 在拒絕那些有禁慾傾向的丈夫或妻子想要避免涉入性事的主張。20 一如Dale Martin所指出，保羅在此向哥林多人強調的是夫妻間對彼此應盡的同房義務（the conjugal right），以避免他們因不能自制而陷入淫亂的危險。21 固然婚姻為好，但是獨身更佳─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七章當中明確地贊 成獨身（《哥林多前書》，7:7, 26）。何以保羅偏好獨身？這必須由保羅的思想脈 絡─「猶太天啟思想」（Jewish Apocalypticism）─來推知。由《哥林多前書》第 七章的用語可見，保羅深受「猶太天啟思想」所影響，例如，保羅所提到的「現 實的急難」（《哥林多前書》，7:26），22 「時限是短促的」（《哥林多前書》，7:29）， 「這世界的局面正在逝去」（《哥林多前書》，7: 31），在在顯現了「猶太天啟思想」 中末日迫近的信念。23 保羅與初期教會所生活的氛圍，滿溢著基督即將再度來臨 的迫切期盼。正是基於末日已近、時局緊迫的危機感，保羅看獨身為佳，因為獨 身是最能夠應付末日處境的生活方式：一方面，在末日處境中的當急要務是專注 於「主的事務」（《哥林多前書》，7:32），另一方面，在末日的急難中已不乏「肉 身上的痛苦」（《哥林多前書》，7:28），24 婚姻附帶著操持家務、生兒育女等重擔， 18 誠如 Margaret Y. MacDonald 所指出，今日的讀者在《哥林多前書》第七章中傾向看見的是「婚 姻」與「獨身」兩者之對比，這兩者的對比仍在今日極富意義；然而，在此保羅更關切的是其實 是「婚姻/獨身」與「不道德」之間的對比。保羅看見了獨身可能招致的危險（亦即，淫亂）。見 Margaret Y. MacDonald, “Women Holy in Body and Spirit,” 162.
19 avpostere,w 有「虧欠、剝奪」之意，在此也與該脈絡中避免淫亂之關切有關，其意指：當配偶
中之一方在性事上被另一方虧欠、剝奪時，就有可能尋求婚姻之外的性事而處於陷入淫亂之危險。 參見William Loader, The New Testament on Sexuality, 191.
20 Judith M. Grundry-Volf, “Controlling the Bodies: A Theological Profile of the Corinthian Sexual
Ascetics (1 Cor 7),” in R. Bieringer, ed. The Corinthian Correspondence (BETL 125; Leuven: Peeters, 1996), 519-541, esp. 525.
21 Dale Martin, The Corinthian Body, 209.
22 「現實的急難」指的是猶太天啟思想中所描述的末世處境。見 Will Deming, Paul on Marriage and
Celibacy, 174 n. 269.
23 Will Deming, Paul on Marriage and Celibacy, 174-193.
24 O. Larry Yarbrough, Not like the Gentiles, 103-104. O. Larry Yarbrough 即指出，保羅所言「肉身
上的痛苦」（qli/yij）亦應在猶太天啟思想的脈絡中理解：按照猶太天啟思想，末日降臨之前是 危難與混亂之時期，在末日生育兒女反而是禍事，因而對此多有警告，如猶太天啟思想之作品所 示：《厄斯德拉卷四》，5:8：「…可生育的婦女將生出怪物」；《以諾一書》， 99:5：「在那些日子， 女人必懷孕，罪人卻必到來殺死自己的嬰孩…」。福音傳統也承繼了猶太天啟思想的特色，以下 數處引文亦顯示同樣的思想脈絡，例如《馬爾谷福音》，13:17：「在那些日子裏，懷孕的和哺乳 的是有禍的!」《瑪竇福音》，24:19：「在那些日子內，懷孕的和哺乳的，是有禍的。」《路加福音》， 21:23：「在那些日子內，懷孕的及哺乳的，是有禍的，因為要有大難降臨這地方，要有義怒臨於 這百姓身上。」《路加福音》，23:29：「因為日子將到，那時，人要說：那荒胎的，那沒有生產過 的胎，和沒有哺養過的乳，是有福的。」
6 這些重擔無異加重了末日急難中的痛苦，而保羅寧願他們免受這些痛苦。25 更有 甚者，保羅看結婚的人即有所「掛慮」（《哥林多前書》，7:32-34）。「掛慮」（merimna,w） 的來源是婚姻當中無可避免的對於家庭與日常雜務的責任，而該責任帶來的無盡 煩惱與困境。獨身則可免除此種世俗的掛慮及其所造成的分心，而得以專注於末 世處境中的當急要務─「主的事務」，好能「專心事主」（《哥林多前書》，7: 35）。 26 因此，即便婚姻為好，但相對於保羅心目中最終極的好─「專心事主」，婚姻只 能是相對的好。獨身因此較婚姻為佳。27 此外，在末日的處境，即便有妻子的人，保羅也勸諭他們「要像沒有一樣」 （《哥林多前書》，7:29），甚至「哭泣的，要像不哭泣的；歡樂的，要像不歡樂 的；購買的，要像一無所得的；享用這世界的，要像不享用的」（《哥林多前書》， 7:30-31）。同時，在末日迫近的危機感之下，信友們的當急要務是準備迎接主 的來臨，結婚以及生育後代已不再重要。在此前提下，保羅既未鼓勵婚姻（《哥 林多前書》，7:8, 26, 38），也未奉告已結婚的信友特意解離婚姻而尋求獨身，保 羅甚至要他們不可離婚（《哥林多前書》，7:10-11）。保羅勸籲信友的大原則是 「維持現狀」─「主怎樣分給了各人，天主怎樣召選了各人，各人就該怎樣生活 下去」（《哥林多前書》，7: 17）。28 結婚或沒結婚屬於個人的社會身份，就如同割 損或不割損（《哥林多前書》，7: 18-19）、奴隸或自由身（《哥林多前書》，7: 21-23） 一樣，不過只是個人蒙召時的社會身份，當個人歸向基督時，這社會身份便不再 重要。保羅並未主張信友們在社會身份上的改革或轉變，因為追求身份上的改變 （無論是尋求婚姻身份，或由奴隸身份轉為自由身）無異於對俗世事務過份投入。 換言之，保羅的勸諭指向一種對於俗世狀態的無動於衷（indifference），一種真 正的自由。29 唯有那些無法持守獨身的人才需尋求身份上的改變（亦即，進入婚 姻狀態），而保羅並不反對這些人選擇結婚，儘管結婚並非在末日迫近下的最佳 選擇，但也不算為罪，且可避免淫亂。同樣地，對於那些還未出嫁的童女，保羅
25 Michael L. Barré, “To Marry or to Burn: purou/sqai in 1 Cor 7:9,” 201; Will Deming, Paul on
Marriage and Celibacy, 178.
26 David L. Balch 指出，「專心事主」有其斯多葛思想之背景。見David L. Balch, “1 Cor 7:32-35 and
Stoic Debates about Marriage, Anxiety, and Distraction,” 429-431.與「專心事主」對比的是「心神分 散」（《哥林多前書》，7:34），其希臘原文 meme,ristai 可直譯為「他就被分散了」。Giulia Sissa 指 出，「專心事主」也有其脈絡，亦即，猶太傳統中的誡命「全心、全靈、全意愛上主與近人」，「專 心不貳」（an undivided heart）地事主。這概念跟希臘的古典概念「心無旁騖、沈思默想的精神生 活」（an uninterrupted contemplative life）相近。保羅似乎刻意使用了這個能跟希臘的古典概念起 共鳴的猶太概念來回答哥林多人。見Giulia Sissa, Sex and Sensuality in the Ancient World, 172.
27 Giulia Sissa, Sex and Sensuality in the Ancient World, 171.
28 Cf. 《哥林多前書》，7: 20：「各人在什麼身份上蒙召，就該安於這身份」；《哥林多前書》，7:24：
「各人在什麼身份上蒙召，就在天主前安於這身份罷!」《哥林多前書》，7:27：「你有妻子的束縳 嗎﹖不要尋求解脫；你沒有妻子的束縳嗎﹖不要尋求妻室。」
29 G. W. Dawes, “But if You Can Gain Your Freedom (1 Cor 7:17-24),” Catholic Biblical Quarterly 52
(1990), 681-697, 697. 現代的讀者難免認為保羅在奴隸的議題上不夠先進、解放，但事實上保羅 在此的用意是去指出真正的自由。保羅的聽眾們中既有奴隸也有自由人，他勸諭奴隸們：「你不 要介意，而且即使你能成為自由人，你也寧要守住你原有的身份」（《哥林多前書》，7:21），同時 他提醒聽眾當中的自由人，把奴隸當為弟兄來尊重，因為即便是奴隸，他們在基督內也享有自由 （Cf.《哥林多前書》，7:22）。重要的是，他們眾人皆已蒙召歸向基督，在基督內享有真正的自由。
7 則建議他們的父親，「誰若嫁叫自己的童女出嫁，作得好；誰若不叫她出嫁，作 得更好」（《哥林多前書》，7:38）。對於離婚或鰥寡的信友，保羅似乎仍是基於獨 身為佳之前提，建議他們安於現狀（《哥林多前書》，7:11, 40）。 不過，保羅也承認，獨身不是適合每一個人：「我本來願意眾人都如同我一 樣，可是，每人都有他各自得自天主的恩賜：有人這樣，有人那樣」（《哥林多前 書》，7:7）。獨身需要恩賜（ca,risma），因此，保羅並未將持守獨身一事強加在所 有哥林多的信友身上，他明確地說，持守獨身為佳是他個人的意見，而非主的命 令（見《哥林多前書》，7: 25-26）。保羅在此議題上顯示出彈性，他沒有制訂出 一種法律來要求所有人。固然獨身為佳，但保羅很清楚獨身並不需為哥林多教會 整體所採納。能否持守獨身端視個人的恩賜而定，沒有獨身恩賜的人，選擇婚姻 也好。30 由於恩賜是神白白賞賜的禮物，領受獨身恩賜的人不能被視為成聖的要 件，或高人一等的記號。31 然而，保羅也不願熄滅哥林多人對獨身的嚮往，畢竟， 在保羅眼中，獨身是在末日處境中專注於主的事務的最佳生活方式，同時，藉由 放棄家庭責任，持守獨身，從而專注於更高理想的追求，又是哥林多人承襲的希 臘化思想和他們皈依的新宗教所共同肯定的。 （二）《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中獨身女性瑟克拉故事的社會文化意義 《保羅與瑟克拉行傳》的文類是當時流行的希臘化的羅曼史小說(Hellenistic novels) 32 ：主要男女主角通常來自上層階級，他們一見鍾情而相戀，但在未成婚 之前，即經受悲劇性的別離，此後必須通過種種考驗，才得以重聚。故事情節通 常會有男女雙方分別遇上考驗與誘惑，但他們會為了對方而持守貞潔，以期待重 聚。《保羅與瑟克拉行傳》的主要情節即依照希臘化的羅曼史小說的模式鋪陳： 一開始，保羅來到依科尼雍(Iconium)宣講福音，並以「貞潔」為主要信息，女主 角瑟克拉原是上層社會訂了婚的年輕女子，她聽見保羅所宣講的福音即追隨了保 羅，並執意持守貞潔，解除了婚約。此舉引來母親與未婚夫的反對，甚至把瑟克 拉交付於地方官審判。瑟克拉被判火刑，卻不改初衷，最後獲得奇蹟式的拯救。 此後瑟克拉又拒絕當時一權貴男子的追求，再度被交付審判，並送進鬥獸場。瑟 克拉在生死關頭為自己付洗，而奇蹟亦使瑟克拉在野獸群中毫髮無傷。此後，瑟 克拉與保羅重逢，並加入了傳揚福音的行列，歸化了許多信眾。 據學者推測，《保羅與瑟克拉行傳》流傳的時間大約是第二世紀末，流行的
30 William Loader, The New Testament on Sexuality, 462. William Loader 指出，在此保羅是與福音
傳統相一致，亦即按照《瑪竇福音》，19:11-12：「耶穌對他們說：『這話不是人人所能領悟的， 只有那些得了恩賜的人，才能領悟。 因為有些閹人，從母胎生來就是這樣，有些閹人，是被人 閹的；有些閹人，卻是為了天國，而自閹的。能領悟的，就領悟吧!』」
31 參見《哥林多前書》第十二章。保羅在該處指出，恩賜是為建立教會整體，故不應以之為優
越感的來源。
32 Jeremy W. Barrier,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A Critical Edition and Commentary,
Wissenschaftliche Untersuchungen zum Neuen Testament 2, Reihe 270 (Tübingen: Mohr Siebeck, 2009), pp. 1-10. Cf. Thomas Hägg, The Novel in Antiquity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3), pp. 154-162.
8
地區為小亞細亞。33以下版本為本研究史料之主要來源：
Acta Apostolorum Apocrypha. eds. Richard A. Lipsius and Maximilian Bonnet.
Leipzig: H. Mendelssohn, 1891-1903; reprint Hildescheim: Georg Olms, 1959.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Vol. 2. eds. E. Hennecke and W. Schneemelcher. London:
Lutterworth, 1965.
The Apocryphal New Testament: A Collection of Apocryphal Christian Literature in an English Translation. ed. J. K. Elliot.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3.
Vie et miracles de sainte Thécle: texte grec, traduction et commentaire, par Gilbert
Dagron, Subsidia hagiographica, 62. Bruxelles: Société des bollandistes, 1978. Tertullian, Traité du baptême, introduction, texte critique et notes par R.P. Refoulé;
traduction en collaboration avec M. Drouzy, Sources chrétiennes, 35. Paris: Cerf, 2002; Réimpr. de la 1ère éd. rev. et corr..
這篇自第二世紀流傳的文獻引起了近代學者的廣泛討論。有些學者也嘗試由 《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來推斷早期教會的生活，並認為當時已有相當程度的女性
宗教參與。一九七零年代以降，在基督宗教研究中興起了女性主義批判（feminist
criticism），在此思潮的推波助瀾之下，女主角瑟克拉在《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中 鮮明的形象與離奇的遭遇，引來不少學者們的臆測與關注，特別是女性主義批判
的評論家。例如，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 即指出，《保羅與瑟克拉行傳》在
第三至第五世紀之間曾風行一時，並曾是支持女性在教會中宣講與施洗的重要依
據，其地位形同正典。34
Ross Shepard Kraemer 也認為，《保羅與瑟克拉行傳》反
映了第二世紀小亞細亞地區教會中選擇獨身女性的真實社會經驗。35 Steven L. Davies 推斷，《保羅與瑟克拉行傳》應源於第二世紀基督徒們的經驗，他們曾經 實際領受過遊歷四方、施行奇蹟的宣道者的教導，該故事應非出自一人之手，而 是根據當時教會裡信友們的真實經驗所形塑出來，其中，教會內的女性對於流傳 這故事又扮演了重要角色，因她們有意地保存這些對她們別具意義的傳奇。 36Virginia Burrus 進一步指出，《保羅與瑟克拉行傳》背後有豐富的口傳傳統所支 持，此一口傳傳統是由當時婦女們之間廣為流傳的女性故事所形成─這些故事由 女性所傳述，聽眾亦主要為女性。37Dennis R. MacDonald 則由《保羅與瑟克拉行 傳》內部的證據（例如，瑟克拉的女英雄形象，故事中支持瑟克拉的女性群眾， 以及保護瑟克拉的皇后特萊菲娜）推測，該文本所指向的聽眾為女性，而其作者
33 W. M. Ramsay, “The Acta of Paul and Thekla,” in The Church in the Roman Empire before A.D.
170 (New York: G. P. Putnam, 1893; Reprint, Grand Rapids: Baker, 1954), pp. 390-410.
34 Elisabeth Schüssler-Fiorenza, In Memory of Her: A Feminist Theological Reconstruction of
Christian Origins (New York: Crossroad, 1983), p. 173.
35 Ross Shepard Kraemer, “The Conversation of Women to Ascetic Forms of Christianity,” Signs:
Journal of Women in Culture and Society 6, 1980, pp. 298-307.
36 Steven L. Davies, The Revolt of the Widow: The Social World of the Apocryphal Acts (Carbondale:
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Press, 1980), p. 104.
37 Virginia Burrus, Chastity as Autonomy: Women in the Stories of Apocrypha Acts, Studies in Women
9 也應為女性。38 以上諸位學者認為瑟克拉故事應是由當時教會的女性創作、流傳，並反映了 早期教會中有廣大女性信徒參與的歷史現實。39 即便吾人無法確證《保羅與瑟克 拉行傳》的作者與聽眾是否為女性，亦無從得知其背後有多少歷史事實支持（亦 即，是否真有瑟克拉其人其事，或文本背後是否曾有眾多女性信徒組成的團體與 解放運動），《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中之女主角瑟克拉的故事，在女性聲音微乎其 微的古代文獻之中，仍可謂第二世紀基督宗教中關於獨身女性的寶貴資料。40 事 實上，瑟克拉的傳奇對後世具有相當影響力，其不但於後世廣為流傳，41 也使得
民間興起了對於瑟克拉的敬禮（the cult of Thecla），在第五世紀的小亞細亞與埃
及地區蔚為風行。42
本文採取同時性的閱讀取向（synchronic approach），43探索《保羅與瑟克拉
38 Dennis R. MacDonald, The Legend and the Apostle: The Battle for Paul in Story and Canon
(Philadelphia: Westminster Press, 1983), p. 36; Dennis R. MacDonald, “The Role of Women in the Production of the Apocryphal Acts of Apostles,” Iliff Review 40, 1983, pp. 21-38.
39 此種看法無非是希望藉由證實《保羅與瑟克拉行傳》由「女性作者」所寫，從而直接發掘當
時的「女性觀點」。不過，也有些學者謹慎地告誡，《保羅與瑟克拉行傳》只能提供有限的歷史資 料，並不足以重建早期教會的生活，同時，亦無足夠證據支持女性傳述女性故事之假設。見Lynne C. Boughton, “From Pious Legend to Feminist Fantasy: Distinguishing Hagiographical License from Apostolic Practice in the Acts of Paul/ Acts of Thecla,” Journal of Religion 71, 1991, pp. 362-383; Peter W. Dunn, “Women’s Liberation, the Acts of Paul, and Other Apocryphal Acts of the Apostles,” Apocrypha 4, 1993, pp. 245-261; E. Y. L. Ng,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Women’s Stories and Precedent?” Journal of Theological Studies 55, 2004, pp. 1-29.然而，Shelly Matthews 也批評 Lynne C. Boughton 與 Peter W. Dunn，她指出：此二學者認為女性主義評論家「不夠中立」，亦非完全客觀 之意見，見Shelly Matthews, “Thinking of Thecla: Issues in Feminist Historiography,” Journal of
Feminist Studies in Religion 17, 2002, pp. 39-55.
40 有些學者仍然認為這些古代文獻仍多少反映了當時的生活世界，啟發吾人對古代世界的女性
得著一種認識，特別是因為說故事的人多多少少會將真實的經驗編織進所傳述的故事裡，見Jan N. Bremmer, “Magic, Martyrdom and Women’s Liberation in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in Jan N. Bremmer ed. The Apocryphal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Studies on the Apocryphal Acts of the Apostles
2, (Kampen: Kok Pharos, 1996), pp. 36-59, esp. p. 51; Stephen J. Davis, The Cult of Saint Thecla: A Tradition of Women's Piety in Late Antiquity (Oxfor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pp.
18-19; Shelly Matthews, “Thinking of Thecla: Issues in Feminist Historiography,” Journal of Feminist Studies in Religion, p. 53; Ross Shepard Kraemer, Unreliable Witness: Religion, Gender, and History in the Greco-Roman Mediterranean, p. 147.
41 《保羅與瑟克拉行傳》約成文於第二世紀，不過，直至第五世紀，仍有許多關於瑟克拉傳教、
宣講、醫治的故事流傳著。在西元470 年左右，有一不知名的作者，將這些故事集結，寫成了《瑟 克拉的生平與奇蹟》─該作品之長度為《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之十倍，亦以希臘文寫成，詳見 Vie et miracles de sainte Thécle: texte grec, traduction et commentaire, par Gilbert Dagron, Subsidia hagiographica, 62 (Bruxelles: Société des bollandistes, 1978).
42 在這些地區，人們將瑟克拉視為聖女（female saint）來紀念禮拜，詳見 Stephen J. Davis, The Cult
of Saint Thecla: A Tradition of Women's Piety in Late Antiquity 一書，其討論了瑟克拉敬禮之起源，
並描述了古代後期在小亞細亞與埃及地區針對瑟克拉所進行的朝聖、禮拜之活動。
43 在傳統研究西方經典文本（特別是聖經）的方法上，主要有兩種取向：一為「歷時性取向」
（diachronic approach），另一為「同時性取向」（synchronic approach）。「歷時性取向」乃針對某 一文獻在歷史過程中所流傳之不同版本進行探究，例如，比較《保羅與瑟克拉行傳》的各種手抄 本、以及不同語言之譯本，及其如何在最後階段之編輯者（redactor）手中成為目前通行之版本， 並推敲最後階段之編輯者的編纂手法（此亦稱為redactional analysis）。「同時性取向」則著眼於 已歷經編輯者所集結、修正之最後通行版本，並將之視作為一個意義的整體，以探討其所欲表達 的訊息與意涵。關於《保羅與瑟克拉行傳》的歷時性取向研究，可參見 Margaret P. Aymer,
10 行傳》作為一整體所要表達的訊息，特別是女主角瑟克拉的遭遇所傳達的社會文 化意義。由於瑟克拉主要出現在依科尼雍（Iconium）與安提約基亞（Antioch） 兩個場景當中，故以下將按（A）依科尼雍（B）安提約基亞此二場景來分析主 要情節。 （A）依科尼雍 在《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一開場，保羅來到依科尼雍，為當地基督徒敖乃息 佛洛（Ονησιφόρος）接待至其家中。保羅對於在敖乃息佛洛家中聚集的基督教會， 宣講關於節制（ἐγκράτεια）與復活的訊息。44保羅的主要訊息如下： 「心靈潔淨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要看見神；保持肉身純潔的人（οἱ ἁγνήν） 是有福的，因為他們將成為神的殿宇；節制的人（οἱ ἐγκρατεῖς）是有福的，因為 神要向他們發言；45與世俗保持距離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會蒙神喜悅；那些 有妻子像是沒有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將是神的後裔；敬畏神的人是有福的， 因為他們將成為神的天使；尊敬神的話語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將受安慰；接 受耶穌基督智慧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將被稱為至高者之子；持守洗禮誓約的 人是有福的，因為他們將與父神與聖子同在；對耶穌基督的道理有真知卓見的人 是有福的，因為他們將在光明之中；因著神的愛而不與世界同流合污的人是有福 的，因為他們將審判天使，並在父神的右手邊被賜福；憐憫人的人是有福的，因 為他們將受憐憫，並不會見到審判之苦日；保持貞潔之身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
“Hailstorms and Fireballs: Redaction, World Creation, and Resistance in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Semeia 79, 1997, pp. 45-61.
44 Willy Rordorf 提出了在《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之中節制與復活的關係：節制（或棄絕性事）
的人可期待某種復活的狀態，因為他自身即體現了天堂。節制的人之所以能夠體現天堂的境界， 可說是因為性事畢竟從屬於死亡的範疇，棄絕性事─超越並克勝導致死亡的範疇─即允諾了一種 轉化的身體，預許了永生的不朽，提供了對末日復活的期待。見Willy Rordorf, “Quelques jalons pour une interprétation symbolique de Actes de Paul,” in David H. Warren, Ann Graham Brock, David W. Pao eds. Early Christian Voices: Texts, Traditions, and Symbols: Essays in Honor of François Bovon (Boston: Brill Academic Publishers, 2003), pp. 251-292, esp. p. 252. Korinna Zamfir 也指出， 在《保羅與瑟克拉行傳》中之苦修主義的教訓與其末世觀息息相關：信徒們以獨身（亦即，節制， 或棄絕性事）來實踐苦修主義，他們在現世獨身貞潔的修為則成為末日復活的先決條件，同時， 他們在現世即可經驗身體的轉化，並預嚐天界永福（例如，保羅的形象被描述為天使，瑟克拉的 獨身貞潔最終得到拯救與賞報）。見Korinna Zamfir, “Asceticism and Otherworlds in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in Tobias Nicklas, Joseph Verheyden, Erik Eynikel, Florentino Garcia Martinez eds. Other Worlds and Their Relations to This World: Early Jewish and Ancient Christian Traditions.
Supplements to the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Judaism (Leiden: Brill, 2010), pp. 281-303, esp. p. 283.早
期基督宗教對於獨身貞潔的強調，無非是與上述之末世論相關，而此末世論是一種「已實現的末 世論」（Realized eschatology）；誠如 Peter Brown 所評論，信徒藉著棄絕性事，以自己的身體來 宣告新創造（New creation）的來臨且現世勢必毀滅之終局，並期待末日的復活。見 Peter Brown,
The Body and Society: Men, Women and Sexual Renunciation in Early Christianity; Twentieth Anniversary Edition with a New Introduction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c2008), pp.
92-102. Cf. Anne Jensen, Thekla—die Apostolin: ein apokrypher Text neu entdeckt (Freiburg: Herder,
1995), p. 28; K. Niederwimmer, Askese und Mysterium: über Ehe, Ehescheidung und Eheverzicht in den Anfängen des Christlichen Glaubens (Göttingen: Vandenhoeck & Ruprecht, 1975), p. 177.
45 節制（ἐγκράτεια）與純潔（ἁγνεία）有關，且指涉獨身貞潔，見 E. Margaret Howe, “Interpretations
of Paul in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in Donald A. Hagner and Murray J. Harris eds. Pauline Studies:
Essays Presented to F. F. Bruce on His 70 Birthday (Grand Rapids, Mich.: W. B. Eerdmans, 1980), pp.
33-49, esp. p. 36. J. M. Ford, “The Meaning of Virgin,” New Testament Studies 12, 1965-66, pp. 293-299.
11 們將蒙神的喜悅，也不會失去他們純潔（ἁγνεία）的賞報；因為父神的話語為他 們在聖子來臨時將是救贖，而他們將永久地安息。」（APTh, 5-6）46 此時，瑟克拉（Θέκλα）被引介出場：文本提及她還是處女（παρθένος），為 西奧克蕾亞（Θεοκλεία）之女，並已與薩麥雷斯（Θάµυρις）訂親（APTh, 7）。 瑟克拉從她的窗邊聆聽保羅所宣講的節制、貞潔理想。瑟克拉為保羅的宣講所吸 引，並渴望見到保羅本人。 瑟克拉對於保羅的著迷讓瑟克拉的母親西奧克蕾亞擔心起來，因為她看見： 「瑟克拉三天三夜都沒離開窗邊去吃喝，只是熱切地聽取這外國人（ξένος）騙 人的教導跟引人入勝的言論。」（APTh, 8）值得注意的是，保羅被看作「外國人」 （APTh, 8, 13, 19）。西奧克蕾亞指涉保羅是「外國人」跟她看保羅為「魔法師」 （µάγος）有關。47魔法師在當時的文化脈絡下為一種低下的社會身分，是相異於 「我們」的「他者」（故視同為「外國人」）；行魔法的人乃是被邪靈附身，而魔 法的目的在於迷惑群眾。指控某人施行魔法通常是詆毀他的方式，並且，在將之 貶抑為社會邊陲的同時，也對他實行了某種社會控制。48 於是，西奧克蕾亞向瑟克拉的未婚夫薩麥雷斯求助：「這個人會讓依科尼雍 還有你的瑟克拉天翻地覆，因為所有女人跟年輕男子都去聽他講道。他說人必須 敬畏唯一的神，並持守貞潔。我的女兒像隻蜘蛛似的攀在窗緣，以一種奇異的渴 望跟敬畏的情緒，被綁缚於（δεδεµένη）他所宣講的道理。」（APTh, 9）西奧克 蕾亞對女兒瑟克拉的描述，顯示她認為瑟克拉是被保羅的魔法所迷惑。49 然而，無論是西奧克蕾亞或者薩麥雷斯的規勸，都無法使瑟克拉回頭，瑟克 拉仍然一心追隨保羅宣講的福音（APTh, 10）。薩麥雷斯─在該城中的大人物 （πρῶτος）─便率領當地的官員與群眾去找保羅理論：「你欺騙了依科尼雍，還 有我的未婚妻，讓她不要我！咱們去見首長卡斯特力屋斯吧！」群眾也附和道： 「趕走這個魔法師！因為他誤導了我們的妻子！」（APTh, 15）於是，保羅被帶 到首長面前審問，並被鎖鏈綑綁、下到監裡去。瑟克拉趁著夜晚去探監：她脫下 了珠寶項鍊，把它給看守監獄的人，好讓她可以進入監獄；她也把銀鏡給了獄卒， 46 《保羅與瑟克拉行傳》開宗明義所宣講的真福，乃苦修主義取向的（ascetic），其核心主題（節 制，或獨身貞潔）預示了接下來要發展的情節，也就是說，其情節沿著瑟克拉此一為了福音的緣 故而獨身之女性的遭遇而發展，展現出保羅所宣講之訊息所有的影響與後果。見 Anne Jensen, Thekla—die Apostolin, p. 23. 47 「魔法師」指涉的是擁有並使用超自然知識與能力的人，通常他們也藉此引誘他人，見 G. Delling,
“µάγος,” in Gerhard Kittel and Gerhard Friedrich eds. Geoffrey W. Bromiley trans. 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New Testament 4 (Grand Rapids, Mich.: W. B. Eerdmans, c1985), pp. 356-359.
48 Magda Misset-van de Weg, “Answers to the Plights of an Ascetic Woman Named Thecla,” in Amy-Jill Levine ed.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London; New York: T & T Clark International, c2006), pp. 146-162, esp. p. 149.
49 其用字 δεδεµένη，以及下文中之用字 συνδεδέµενην（APTh, 19），皆源於 δέω 一字（意即「綁
縛」），且為被動式，這意味著被魔法所吸引而身不由己的成分，在在顯示西奧克蕾亞認為瑟克拉 是中了魔法的蠱惑。Cf. Jan N. Bremmer, “Magic, Martyrdom and Women’s Liberation in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in The Apocryphal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p. 42; Magda Misset-van de Weg, “Answers to the Plights of an Ascetic Woman Named Thecla,” in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12 好使她可探望保羅。50誠如評論家指出，瑟克拉此一舉動象徵了她切割了家庭的 聯繫，包括婚姻。51換言之，瑟克拉解脫了世俗的束縛，而擁抱了新的聯繫─她 坐在保羅的腳邊，如同門徒般聽取福音，她的信仰增長，並親吻保羅的鎖鏈（APTh, 18），瑟克拉把自己跟保羅與保羅的福音「綁縛在一起」（συνδεδέµενην）（APTh, 19）。由西奧克蕾亞與薩麥雷斯的眼光來看，瑟克拉的「被綁」是受保羅的魔法 蠱惑所致，然而，由讀者的角度觀之，卻不難理解瑟克拉是受了保羅的福音所吸 引而自願受束縛。 當瑟克拉被發現在囚禁保羅的監牢裡之後，保羅與瑟克拉紛紛被帶到首長面 前。首長審問瑟克拉：「妳為何不按照依科尼雍的規矩，嫁給薩麥雷斯？」（APTh, 20）瑟克拉只是殷切地看著保羅，默默無語。這時，瑟克拉的母親西奧克蕾亞開 口喊叫：「燒死這無法無天的人（τὴν ἄνοµον）！在這場子中燒死這個不結婚的女 子，好讓其他被這男子[保羅]所教導的女人們害怕。」52 這一幕著實令人匪夷所思：何以瑟克拉的母親意圖自己的女兒致命？首先， 由上文（APTh, 10）的鋪陳，吾人得知西奧克蕾亞、薩麥雷斯與家中的僕人都哀 悼瑟克拉的改變，換言之，對他們而言，瑟克拉在社會的層面上已經「死去」， 這使得西奧克蕾亞與女兒瑟克拉之間的疏遠不難被理解。其次，在古代希羅文化 的脈絡裡，婚姻與生育被視作為促進家庭、城邦，以及宇宙福祉的方式。53婚姻 與其說是浪漫愛的表現，毋寧說是確保社會秩序的要件。54瑟克拉選擇獨身，直 接冒犯了羅馬帝國對於婚姻與家庭的意識型態。再者，當時的社會常規是期待所 有適婚年齡的女子走入婚姻，並為夫家生養後代。換言之，一個女子作為「女人」 的身分，是由她之為「人妻」來定義，婚姻成為社會控制女人的身體並界定其身 分的機制，走入婚姻的女性才得以獲致地位、價值與尊榮。55西奧克蕾亞反對女 50 珠寶項鍊通常是嫁妝的一部分，有裝飾的鏡子則是情人的禮物，兩者皆象徵了世俗的聯繫。
見J. Evans Grubbs, “‘Pagan’ and ‘Christian’ Marriage: the State of the Question,” Journal of Early
Christian Studies 2, 1994, pp. 361-412.
51 Magda Misset-van de Weg, “Answers to the Plights of an Ascetic Woman Named Thecla,” in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p. 150.
52 ἄνοµος 此字衍生自 νόµος，此字在希臘語的語境中指涉的是一種尋常的習俗、常規、常道、規
矩、法則、用法，法紀、法律，但不應以現代狹義的法律概念來理解之，見Henry George Liddell & Robert Scott (eds.), A Lexicon Abridged from Liddell and Scott's Greek-English Lexicon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871), p. 467.換言之，νόµος 對應的不是狹義的法律，而是一種社會常規，ἄνοµος 則指涉不按常規而行。在此，瑟克拉被指稱作 ἄνοµος，即是因為她拒絕了婚姻與生育（當時女 子的社會常規），無益於增進城邦與宇宙之福祉，故被視作忤逆常道、天理者，可謂「無法無天 的人」，當受火刑處罰。懲罰違逆社會常規者或「異常」者如瑟克拉，則是為了殺雞儆猴，好教 其他女人不敢起而效尤。Cf. Johannes N. Vorster, “Construction of Culture through the Construction of Person: the Acts of Thecla as an Example,” in Amy-Jill Levine ed.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London; New York: T & T Clark International, c2006), pp. 98-117, esp. p.
108.
53 Peter Brown, The Body and Society, pp. 5-7; Sarah B. Pomeroy, Goddesses, Whores, Wives, and
Slaves: Women in Classical Antiquity (New York: Schocken Books, 1975), p. 166.
54 如 Peter Brown 所指出，第二世紀以後的羅馬社會有一趨勢，其特別強調婚姻與家庭為社會上
的傳統美德，並用以促進羅馬帝國秩序的和諧。見Peter Brown, The Body and Society, pp. 16-17. 55 Ross Shepard Kraemer, “The Conversation of Women to Ascetic Forms of Christianity,” Signs:
13 兒解除婚約，正是因為女兒的行為已違背了此種主流價值，56挑戰了父權社會的 基本結構，57為她與瑟克拉的未婚夫都帶來了恥辱。58西奧克蕾亞的聲音代表的 正是不可忤逆的社會常規，並反映了父權社會根深蒂固的觀念，甚至連女性自身 （如，西奧克蕾亞）也不自覺地認同。59而她要女兒被燒死的理由似乎是要讓依 科尼雍的人知道：她跟所有的好公民一樣，是以城邦的利益為前提，60更在維護 羅馬帝國境內和諧的社會秩序。此外，由文本來推斷，西奧克蕾亞很可能是寡婦， 其後半輩子的經濟命脈有賴女兒的夫家，故女兒的不婚等於危及了自己的生存。 61 首長根據薩麥雷斯與群眾的要求，處罰了被視為魔法師、誤導依科尼雍女性 的保羅：保羅受鞭打之後被逐出依科尼雍。然而，瑟克拉卻被判死刑，並求處火 刑，這意味著違反依科尼雍的習俗而持守獨身貞潔的女性，更該被除滅。62瑟克 拉被脫光衣服，63帶入競技場受刑，此時「瑟克拉像是在曠野中找尋牧羊人的羔 羊，找尋著保羅，而當她將目光投向群眾時，她看見主以保羅的形象坐在其中。」 （APTh, 21）64主的顯現乃是為了加添瑟克拉的力量，首長亦見證了此一力量：「當 瑟克拉被赤裸地帶進競技場，首長也流下淚來，並驚異於她內在所散發出的力量 （δύναµις）。」（APTh, 22）在此，讀者透過首長的見證，看見瑟克拉已被轉化為
56 Cf. Johannes N. Vorster, “Construction of Culture through the Construction of Person: the Acts of
Thecla as an Example,” in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p. 113.
57 Cf. Steve Nolan, “Narrative as Strategic Resource for Resistance: Reading the Acts of Thecla for its Political Purposes,” in George Brooke and J-D Kaestli, eds. Narrativity in Biblical Studies (Louvain: Peeters, 2000), pp. 225-242, esp. p. 234.
58 此即何以西奧克蕾亞向薩麥雷斯求助，因為後者的名譽也岌岌可危（APTh, 8-‐9）。在此，名譽
與恥辱等概念應由文化人類學的觀點來理解，並有其地中海文化之背景。參見 Bruce J. Malina, “Honor and Shame: Pivotal Values of the First-Century Mediterranean World,” in The New Testament
World: Insights from Cultural Anthropology, 3rd ed. (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c2001), pp. 28-62.
59 Cf. Steve Nolan, “Narrative as a Strategic Resource for Resistance: Reading the Acts of Thecla for
its Political Purposes,” in Narrativity of the Biblical and Related Texts, p. 234.
60 Magda Misset-van de Weg, “Answers to the Plights of an Ascetic Woman Named Thecla,” in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p. 151.
61 文本中並未提及瑟克拉的父親或男性親屬，而瑟克拉的婚事也是由母親一手張羅，在緊要關
頭，西奧克蕾亞求助的對象也只是瑟克拉的未婚夫薩麥雷斯，這些跡象顯示了西奧克蕾亞很可能 是寡婦。如Dennis R. MacDonald 指出，當時寡婦的經濟地位是不穩固的。見 Dennis R. MacDonald,
The Legend and the Apostle, p. 50.至於西奧克蕾亞對女兒不婚的強烈反應，其背後可能有經濟的考
量，這也可由瑟克拉與西奧克蕾亞的對話來推斷：「如果妳[西奧克蕾亞]要的是錢，那麼主會藉 著我[瑟克拉]來供應妳。」（APTh, 43）
62 在希羅的社會背景中，保持不婚自由的女性比同樣不婚的男性更為離經叛道。見 Beate Wehn,
“‘Blessed are the Bodies of those Who are Virgins’: Reflections on the Image of Paul in the Acts of Thecla,” Giulia Sfameni Gasparro, “Asceticism and Anthropology: Enkrateia and Double Creation in Early Christianity,” p. 135., 2000, pp. 149-164, esp. pp. 161-162.
63 根據羅馬人的習俗，囚犯會被脫光衣服，在公眾前被羞辱。瑟克拉被脫光衣服，不但是在公
眾前羞辱她的方式，同時更帶有性別意涵，換言之，此舉意味著她對她的身體沒有主權，任何人 （特別是男性）皆可主張之。Cf. Jan N. Bremmer, “Magic, Martyrdom and Women’s Liberation in the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in The Apocryphal Acts of Paul and Thecla, p. 54.
64 在諸多偽使徒行傳中，變形（metamorphosis）之主題極為常見：主耶穌常以不同的形象出現，
有時是以使徒（Apocryphal Acts of Andrew, 47）、幼兒（Apocryphal Acts of Peter, 22），或水手 （Apocryphal Acts of Thomas, 11）的樣貌現身。
14 有內在力量的女性，而這力量支撐著瑟克拉面對後來的種種考驗，並一再拯救了 瑟克拉。65更有甚者，當瑟克拉走上火刑柱時，神再次施行奇蹟：「神出於對她 的憐憫，讓地上起了巨響，並使富含雨水與冰庖的雲朵籠罩著競技場」（APTh, 22）， 火刑柱上的熊熊烈火即時被消滅，瑟克拉獲救，並毫髮無傷。 此一奇蹟似乎是對保羅禁食祈禱的應允─保羅已為瑟克拉禁食六天，不住地 禱告：「主基督的父神，不要讓烈火傷害瑟克拉，但請與她同在，因為她屬於你。」 當保羅看見瑟克拉獲救歸來，他起身道：「洞悉人心的神，我們主耶穌基督的父， 我讚美祢，因為祢迅速地俯允了我的禱告。」（APTh, 24）這奇蹟亦平反了先前 對於保羅為魔法師的指控，因為只有真正的使徒才能夠以祈禱援引神的力量來施 救，並足證保羅來依科尼雍傳教的確為神所派遣的使命。此時，瑟克拉告訴保羅， 她願意剪成短髮並追隨保羅，她也請求保羅為她施行洗禮。66但保羅因擔憂瑟克 拉無法抵擋誘惑，而落入其他追求者的手中，故要她耐心等待接受洗禮的時機 （APTh, 25）。然後，保羅與瑟克拉便前行至安提約基亞。 （B）安提約基亞 亞歷山大─安提約基亞的大人物（πρῶτος）─一看見瑟克拉，便迷戀上她。 起先，亞歷山大以為瑟克拉屬於保羅，便以金錢跟禮物賄賂保羅，好能得到瑟克 拉，保羅卻回答說：「我不認識這個女人，她也不屬於我。」（APTh, 26）保羅的 回應耐人尋味，無論如何，其給出了一個讓瑟克拉證明自己信仰的機會67─瑟克 拉並沒有如保羅所擔憂的，輕易向誘惑屈服，她甚至為了保存自己的貞潔，努力 抵抗亞歷山大。在有權有勢的亞歷山大當街抱住瑟克拉時，瑟克拉大聲抗議：「不 要強迫我這個外國人！不要逼迫我這個主的僕人！我原由依科尼雍的好人家出 身，只因我不願嫁給薩麥雷斯，才被趕出依科尼雍。」（APTh, 26）為了掙脫亞 歷山大，瑟克拉撕破亞歷山大的袍子、摘下他的帽子，讓亞歷山大成了笑柄。 亞歷山大不甘受羞辱，便將瑟克拉帶到首長面前，首長立刻判決瑟克拉上競 技場，與野獸搏鬥。當地的女人們一聽到判決，便極力抗議：「這是邪惡的審判！ 瀆神的審判！」（APTh, 27）68瑟克拉則請求首長讓她在上競技場前仍保持貞潔， 65 評論家指出，文本有意表達這力量肯定瑟克拉的貞潔獨身，而她被轉化為有內在力量的女性， 正是她選擇獨身貞潔的賞報，且呼應著一開場保羅所宣講的福音：「心靈純潔的人是有福的，因 為他們要看見神。」（APTh, 5）見 Magda Misset-van de Weg, “Answers to the Plights of an Ascetic Woman Named Thecla,” in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p. 152.
66 瑟克拉剪短髮不僅是為了掩飾女人的身分、避免男性的騷擾，同時也意味著她開始取用男性
的生活方式，因為她不再是在家的處女，她已進入了公共（屬於男性的）領域。最後，瑟克拉遊 走四方尋找保羅以及公開傳教時，更著了男裝（APTh, 40）。Cf. Sheila E. McGinn, “The Acts of Thecla,” in Searching the Scripture: A Feminist Commentary, p. 827.
67 保羅對於瑟克拉的拒絕反而「以一種奇異而諷刺的方式，肯定了瑟克拉的自主性。」見 Johannes
N. Vorster, “Construction of Culture through the Construction of Person: the Acts of Thecla as an Example,” in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p. 115.
68 值得注意的是，女性支持者的聲音不只在此處現出現，她們在瑟克拉遭受審判與刑罰的時刻，
頻頻發出不平之鳴（APTh, 27, 32, 33, 34, 38）。如 Ross Shepard Kraemer 所指出，這些女性支持 者雖非瑟克拉的親人，卻在緊要關頭支持她，皇后特萊菲娜亦然，像是親生母親一樣關愛瑟克拉。 這可能反映了早期教會信友團體打破「原生家庭」之藩籬，而組成「另一種家庭」的現實，其早 在福音傳統中耶穌的言論即可見，例如，《馬太福音》，12:46-50，耶穌論及他真正的親屬時說： 「不拘誰遵行我在天之父的意旨，他就是我的兄弟，姊妹和母親」）。見 Ross Shepard Kraemer,
15 69於是，瑟克拉就被交付給當地一位富有的貴族女性─皇后特萊菲娜（Τρύφαινα）。 70原來，皇后特萊菲娜的女兒法康妮拉（Φαλκονίλλα）已死去，法康妮拉曾託夢 給她的母親，要母親「接受這個陌生人，被遺棄的瑟克拉，來代替我，希望瑟克 拉能為我禱告，使我進入義人之所在。」（APTh, 28）故皇后特萊菲娜將瑟克拉 視如己出─她喚瑟克拉「我第二個孩子」（APTh, 29），也請求瑟克拉為法康妮拉 禱告，使死去的女兒得著永生。在保護瑟克拉的同時，皇后也為了瑟克拉隔天要 上競技場與野獸搏鬥，十分憂傷。 次日，在亞歷山大安排下，瑟克拉被首長的士兵們強行帶離皇后，先被脫光 衣服，再被丟入競技場，在眾目睽睽之下，與野獸搏鬥。首先，一隻兇猛的母獅 子跑向瑟克拉，俯伏在她腳邊。女性群眾們驚訝地不住大喊。當熊朝瑟克拉跑來 時，母獅子將熊撕成碎片。然後另一隻雄獅子來跟母獅子搏鬥，母獅子在纏鬥中 陣亡。此時，女性群眾們喊叫得更大聲，因為瑟克拉的保護者─那隻母獅子─已 死（APTh, 33）。 當瑟克拉站在場中伸開雙手禱告時，更多的野獸被送入競技場。瑟克拉禱告 完後轉身見到一個池子，便說：「這是為自己受洗的時候了。」於是她跳入池中 並說：「以耶穌基督之名，我在我有生之年的最後時刻為自己付洗。」當在場邊 的女人們見狀，都哭泣不止，要瑟克拉別跳入水中，即便連首長亦然，因為水中 的海豹就要吞噬瑟克拉。然而，在一陣閃電之後，海豹竟都死去，浮在水面上。 瑟克拉安然無恙，且她的身邊有火光保護著她，讓野獸既不能靠近她，她赤身露 體也不致被看見（APTh, 34）。 此時，女性群眾們也紛紛把花瓣、甘松、肉桂、荳蔻丟入場中，讓野獸被這 些香氣給催眠而不致攻擊瑟克拉。但亞歷山大不肯善罷甘休，他要求首長讓他把 瑟克拉用繩子綁住，然後讓他的公牛群來攻擊瑟克拉。這些公牛的生殖器下被放 入燒紅的鐵塊，好讓牠們在暴怒之下使瑟克拉致命。不過，公牛群雖然衝向了瑟 克拉，但瑟克拉身邊的火光即時燃起，燒掉了綁住她的繩子。緊要關頭，皇后特 萊菲娜在競技場邊昏倒，她的僕人說：「皇后特萊菲娜死了！」（APTh, 36）首長 此時不得不喊停，而一手安排競技場場景好讓野獸咬死瑟克拉的亞歷山大，也要 求首長釋放瑟克拉，因為他害怕羅馬皇帝聽聞自己的親戚死在競技場的事，會對 安提約基亞不利。 首長便傳喚瑟克拉說：「妳到底是誰？妳擁有什麼以致於沒有任何野獸能夠 傷害妳？」瑟克拉回答說：「我是永生之神的僕人，至於我擁有什麼─我信神之 子，父神所喜悅的，此即何以沒有任何野獸能夠傷害我。」（APTh, 37）於是， 首長釋放了瑟克拉，在場的女人們都高聲歡呼道：「我們唯一的神，祢拯救了瑟 克拉！」（APTh, 38）皇后特萊菲娜聽見了這好消息，也去見瑟克拉。當她擁抱
Unreliable Witness: Religion, Gender, and History in the Greco-Roman Mediterranean, p. 134.
69 如 Magda Misset-van de Weg 指出，羅馬的女囚犯在監獄中等待受刑時，常有被強暴的危險，
瑟克拉請求的正是免於經受此種遭遇。見Magda Misset-van de Weg, “Answers to the Plights of an Ascetic Woman Named Thecla,” in A Feminist Companion to the New Testament Apocrypha, p. 1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