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魯閣族的去殖民與日本的殖民地責任

論文發表 第 7 場次

中村 平

太魯閣族的去殖民與日本的殖民地責任

太魯閣族的去殖民與日本的殖民地責任

中村 平 大阪大學文學研究科 招聘研究員 神戶學院大學 兼任講師 【摘要】 我的報告是針對太魯閣族自治籌備委員會主任委員 Teyra Yudaw 先生（以下 省略敬稱）所提出有關殖民歷史的「和解」問題，進行探究去殖民化與日本殖民 地責任的嘗試。2015 年 8 月我拜訪 Teyra，他說：「在這次太魯閣地區舉辦的研 討會中，想與太魯閣族年輕人對話，不要對日本再有仇恨，也請日本相關的人物 做和解儀式，志向於歷史和解的未來。而且，不要把太魯閣民族抗日戰爭的歷史， 視為與中華民族抗日戰爭的歷史是本質相同的。」 我聽到 Teyra 這種論述，認為非常重要，身為日本社會一分子的我，同時開 始反省如何呼應、如何答應。其中我想到，日本傾右的部分人士，應該很歡迎 Teyra 所謂的「志向未來」的歷史詮釋論述。概觀最近的日本社會，自 2012 年 12 月安倍內閣再次上任，以及包含排外主義的 hate speech 問題，至 2015 年有空 前規模的日本民眾對安倍自民黨所提出安保法案的反對運動等，其背後隱隱約約 可見過去日本與周圍亞洲國家的關係史。在這種右傾日本的現況中，日本的殖民 地歷史認識需要重新思考。此時，我們不能把日本社會對台灣和太魯閣地區殖民 主義歷史的認識，與目前太魯閣族人的歷史認識視為同等。太魯閣族人這段時間 的正名運動，和隨該運動出現對太魯閣戰爭歷史的重新探討和「我們的歷史」的 發現，其過程中獲得的主體性歷史詮釋，此歷史認識與日本社會的認識之間，應 該有很大的差距。 現在日本學術界也開始討論所謂「殖民地責任」之相關議題。負擔責任的主 體，應該分為：國家與資本等殖民當時的各種機構、民族和個人、殖民時代當時 的日本人，和像我一樣戰敗後出生的日本人等的層次。但日本社會推動探討這些 機構和層次的殖民地責任問題，至少需要對殖民地戰爭和侵略有共通認識，或者 拜聽、聆聽太魯閣族人的歷史詮釋，以及殖民歷史的記憶。本報告是身為日本人 的筆者從出版品、訪談、研討會等資料，討論如何由太魯閣族歷史的重新詮釋和 正名，以及去殖民建立民族自治的動力，來銜接日本的殖民地責任問題。 關鍵詞：去殖民（decolonization）、日本殖民主義、太魯閣族、殖民地責任、歷 史詮釋

トゥルク（タロコ）民族の脱植民化と日本の植民地責任

中村 平 大阪大学文学研究科 招へい研究員 神戸学院大学 非常勤講師 【要旨】 本報告は、トゥルク（Truku、タロコ）民族自治準備委員会主任委員 Teyra Yudaw 氏が語る歴史「和解」問題に応答する試みであり、日台双方の脱植民化 （decolonization）と日本の植民地責任を探究するものである。2015 年 8 月、 Teyra 氏を訪ねた折、「このたびの太魯閣地区で行われるシンポジウムにおいて、 日本に対して再び恨みを持つことのないようトゥルクの青年たちと対話を重 ね、また日本の関係者を招いて和解の儀式を行い、未来へ向けて歴史の和解を 図りたい」という話があった。彼は重ねて、トゥルク民族の抗日戦争の歴史は、 中華民族の抗日戦争の歴史と同様に扱ってはならないとも述べた。 重要な意味をもつと思われた Teyra 氏のこの話に対し、私はどのように相対 し、応答することができるかを考え始めた。日本の右派に近い人々にとり、 Teyra 氏の未来志向の歴史解釈という言い方は歓迎されるものでないかとも思 われた。この未来志向という点をめぐり、台湾や太魯閣地区における植民主義 の歴史に関する日本社会の認識と、現在のトゥルク民族の歴史認識を同等に考 えることはできないと思われる。トゥルク民族におけるこの間の「正名」運動 と、運動に伴い登場した太魯閣戦争の歴史の再解釈にあって、「私たちの歴史」 が再発見され、そのプロセスにおいて歴史解釈の主体性が獲得されつつあるの である。トゥルク民族のこうした歴史認識と、日本社会のそれはおそらく大き なギャップがある。 現在、日本の学界においてもいわゆる「植民地責任」に関する問題が議論さ れ始めている。その責任を負う主体は、国家（天皇を含め）と資本などの植民 地当時の各種エージェントが腑分けされ議論されるだろう。同時に、個人と民 族、戦後生まれの世代の責任とは何かなどというレベルの問題がある。こうし た様々なエージェントやレベルの植民地責任を問うと同時に、植民地戦争と侵 略に関する共通認識が少なくともまず必要であり、かつトゥルク民族の正名運 動に伴う新たな歴史解釈と、その殖民されてきた歴史記憶に耳を傾けることが 求められている。本報告は日本人としての筆者が、出版物やインタビュー、シ ンポジウム資料などから、トゥルク民族の歴史の再解釈と正名運動、ならびに 脱植民化と民族自治構築の力を分析し、日本の植民地責任問題に節合すること

を目的としている。

キーワード：脱殖民（decolonization）、日本殖民主義、太魯閣族、殖民地責任、 歴史詮釋

目次 1 太魯閣民族的去殖民 1-1 正名運動和歷史再詮釋 1-2 太魯閣戰爭與太魯閣族抗日戰役史 2 日本的殖民地責任：為和解該做什麼 2-1 一個日本人類學者對於太魯閣正名的認識 2-2 日本社會對於太魯閣戰爭的歷史認識 2-3 台日思想史與分享殖民／去殖歷史記憶 1 太魯閣民族的去殖民 1-1 正名運動和歷史再詮釋 旮日羿‧吉宏（Kaji Cihung）於〈太魯閣族的族群復振〉（2014）一文中，整 理了近 25 年左右太魯閣族的去殖民運動。其所謂的「主體性的族群運動」，圍繞 三個主軸推展：一是部落祭典重新舉辦；二是太魯閣族歷史追溯；三是太魯閣族 正名運動。Kaji 按照時間列出重要的活動，例如：1991 年布洛灣臺地舉辦的獵頭 祭儀；1994 年花蓮縣太魯閣建設協會討論傳統祭儀重建；1999 年秀林鄉可樂文化 傳承協進會辦理「部落之愛：1999 富世村可樂社區祖靈祭典」、太魯閣建設協會進 行「賽德克群祖靈祭活動」、秀林鄉公所整合籌備「秀林鄉迎千禧祖靈祭」活動等。 第二歷史追溯部分，Kaji 舉出：2000 年舉辦「族群互動與泰雅族文化變遷學術研 討會」；2001 年到 2003 年，花蓮縣青少年公益組織協同花蓮縣德魯固族文化發展 協會，辦理太魯閣戰役紀念研討。1_{當「釐清太魯閣族抗日十八年實事」的時候，} Kaji 說：「部分族老在口述過程中，總會聲嘶力竭的數落日本殖民時期欺瞞後代族 人的文字紀錄」（2014: 31）。 Kaji 認為，針對太魯閣族歷史事件研討，碰觸到太魯閣族當代發展情境，相 對促動「太魯閣族」族稱認同（同上）。從 1996 年到 2001 年間，由臺灣基督長老 教會太魯閣中會與花蓮縣太魯閣建設協會分別舉辦正名座談會；2002 年，花蓮縣 德魯固族文化發展協會召開「正名暨自治政策研討籌備會」，並成立太魯閣正名促 進會。這個階段的正名運動，一方面秀林、萬榮鄉代表會議決通過成立「太魯閣 族」；另一方面在臺北市成立了「臺灣原住民德魯固族學生青年會」，發表刊物認 同太魯閣族稱正名的訴求。 2004 年 1 月太魯閣族正名後，部落祭典定名為 Mgay Bari，2014 年，太魯閣 族抗日戰爭紀念系列活動也展開了。Kaji 認為，太魯閣族人近二十年來的族群復 振運動，在部落祭典、抗日戰史、族稱正名等三個場域交相疊盪下，修補民族發 展過程中曾經斷裂的文化歷史，建構太魯閣族主體性（2014: 31）。 1 _{其成果之一，是花蓮縣青少年公益組織編輯的《太魯閣事件一０四年紀念論文集》（2000 年 9 月）。} 1

Kaji 把部落祭典的復振、民族歷史追溯、和太魯閣族正名之這三者銜接，以 強調太魯閣族的族群復振的重要性，也與本文所說太魯閣民族的去殖民運動重疊2_。 過去的殖民者日本人和日本社會，如何能了解這段時間正名的當代歷史過程，本 文進一步探討 Kaji 所說的民族歷史追溯，就是太魯閣民族歷史再詮釋的主題。 1-2 太魯閣戰爭與太魯閣族抗日戰役史 花蓮縣秀林郷太魯閣文化推動協會所編輯的《太魯閣族抗日戰役：歷史與口 傳 2009》一書（2009 年）中，計畫主持人與太魯閣族自治推動委員會主任委員帖 喇．尤道（Teyra Yudaw）提及「自己發聲寫歷史」，呼應我個人的太魯閣族朋友在 Facebook 交談中所說「我們最近傾向自己的歷史自己寫」一句。這些對於「誰的 歷史、誰寫」的歷史主體性問題的提出，其背後有太魯閣民族自己的歷史和自己 的名字一向被他者、被殖民者所寫、所定義的歷史。3 Teyra Yudaw 在〈從太魯閣族對日戰役看傳統價值面對殖民統治〉（2015）一 文中表示：太魯閣族對日戰役是一場族人為實踐「生命價值」與日本為確立「統 治權」之爭，1914 年「太魯閣族對日戰爭」與「霧社事件」時的日本軍事規模比 較起來，大約六倍，堪稱 20 世紀臺灣島上原住民最大規模的戰爭。Teyra 一邊讀 E． Said 說：對於原住民族個體的行動與主體的直覺視若無睹者，人文主義是我們唯 一的而且是最終極的抵抗憑藉，Teyra 主張，從過去各時代權力者的手中，奪取恢 復自己歷史的詮釋權。 《太魯閣族抗日戰役》引用金清山太魯閣族耆老的話，指出：太魯閣事件是 「抗日戰役史」，並非「事件」，由日本人的觀點，是討伐罪犯，從「我們太魯閣 族」的觀點，是對入侵者的反抗（頁 143）。這本書認為，太魯閣戰役指的是，1914 年 6 月 1 日到 8 月 13 日共 74 天的戰爭，而「太魯閣族抗日戰役史」，是從 1897 年的新城事件開始，經過 1906 年的威里事件，一直到太魯閣戰役結束，前後十八 年太魯閣族「處理」入侵者的一段歷史（頁 143）。 Teyra Yudaw 在 2015 年 8 月與我的訪談中指出，如何看待 1914 年的事件，把 事件的名稱命名為「太魯閣戰役」或者「太魯閣戰爭」，是個正在爭論的議題。這 種追溯太魯閣族抗日戰役史，同時包括個人殖民歷史和記憶書寫的實踐。稱自己 「賽德克族太魯閣人」的古宏．希盼（田貴芳），1998 年退休後積極累積田野工作， 在秀林鄉富世村設立都魯彎文教協會，至今出版兩本太魯閣人口述歷史（2010, 2 本文用「民族」一詞，呼應 Teyra Yudaw 探討世界原住民運動中自治的單位而滲透的名字（李季 順 2006：553）。 3 _{參閱希雅特．烏洛（2004：14）：太魯閣族正名運動要挑戰過去日本人類學者所建立的分類方式，} 這種民族分類對於原住民來說是一個不正義的立足點，透過單一外來學術的檢定過程之後才能認 定，這無疑是侵犯了原住民自我認定的權利。 2

2014），書中可以看出許多日本殖民暴力的記憶。另外田貴實也是在秀林鄉富世村， 成立賽德克文史工作室暨花蓮縣柏達散文化學會，紀錄、拍照賽德克族（包括太 魯閣人）柏達散文化與人生經驗，其中包括殖民者對該文化的歧視甚至暴力（參 田貴實 n.d.）。4

《找回太魯閣 Gimi Ka Truku》（2004）一書作者 Siyat Ulon（希雅特．烏洛）， 在 2015 年 8 月與我的訪談中指出，當思考「何時失去我們的自主性和主權」時， 太魯閣事件的歷史至關重要。日本戰敗後的時刻是個關鍵：雖然一般認為，台灣 的處境在蔣介石參加的開羅宣言（1943 年 12 月）裡，歸屬於中華民國，但是從民 族自決的角度看，臺灣原住民族身為自治的主體，應該被賦予自己執行自己政治 的權利。如本文下面提及，歷代外來政權不把臺灣原住民視為有主權的存在，就 是本文所探討克服殖民主義的課題。 ２ 日本的殖民地責任：為和解該做什麼 上述這種太魯閣民族的正名和追溯抗日歷史，在日本主流社會都被忽略。甚 至在日本人類學者當中，新的詮釋也出現，讓我們思考日本本身的去殖民和去帝 國如何可行。5 2-1 一個日本人類學者對於太魯閣正名的認識 最近在日本出版的山路勝彥《臺灣泰雅族的 100 年：漂流中的傳統、蛇行的 近代、向去殖民化的路程》（2011 年）一書中，論及到太魯閣正名的意義。該書第 三部〈向去殖民化的路程〉裡的第 9 章〈部族？民族？〉，將太魯閣族的正名，視 為日本人類學在殖民地台灣發現而創造的「部族」概念實質上的復活。6其書中認 為：自稱「民族」而試圖主張自己樣態的背後，「部族」社會之「過去似乎甦生復 甦」（頁 394），產生出再次承認殖民地臺灣人類學成果的敘述效果。 這是否正確掌握現在臺灣正進行的去殖民化運動的脈絡，誠如下面所言，必 須有所保留。石垣直在（2011：189）與前書同時期出版的《活在當代臺灣的原住 民》中，把去殖民化（原文是脫殖民地化）換句說成「歷史主體性的奪還」。如果 4 柏達散指的是紋面（文面）。文史工作室內有，被日本警察開刀移除紋面的耆老們照片。 5 _{關於去殖民和去帝國概念，參閱陳光興（2006）；包括日本和中華民國，圍繞泰雅族去殖民去帝} 國的重層課題，參閱中村平（2009）。 6 _{「部族」概念可以追溯到 1915 年出版的《番族慣習調査報告書》，這本書是由「臨時臺灣舊慣調} 查會」的調查研究撰寫的。台北帝國大學的馬淵東一，後來 1941 年時檢討此概念，肯定之（山 路 2011: 365-75）。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是設立在臺灣總督府內的行政官員的調查機關（同上：3）， 但是山路一書中，此機關對於殖民地統治的政治意義並不明確。「補助委員」的小島由道表示， 他在 1909 年「承命」，開始從事「たいやる族」（泰雅族）的「慣習」調査（臨時臺灣舊慣調查 會 1915: 1）。 3

「奪還」一詞使聽眾賦予鬥爭性形象，也可以解讀為「取回」或「回復」，即使如 此，「正名」問題自始至終皆無法脫離自己決定主體性的問題（參中村平 2009）。 因此，把太魯閣的獨立視為日本的殖民地人類學概念「部族」化，是否誤認取回 名字（正名）和主體性運動的本質？ 太魯閣族正名促進會於 2003 年出版的《還我族名：「太魯閣族」》曾「聲明」 表示：太魯閣族所追求的「正名」運動，異於過去學術主導的，又異於以文化特 徵決定過去民族分類架構；「正名」運動是「自己主觀認同的問題」，又是「袪殖 民化」的具體表現（太魯閣族正名促進会 2003：176）。山路一書也引用的郭明正 編《賽德克正名運動》（2008），收錄古川ちかし與 Scott Simon 兩篇論文，該兩篇 論文曾聲明「正名」是去殖民中重要的一部分，也是「主體的回復」。山路一書竟 宣言：把「過去殖民主義的問題」與「現在民族認同的問題」「重疊」分析（頁 11）。 如果如此做分析，更需要注意到這一點。 該書（雖然附著問號但）主張，「太魯閣族」「正名」是日本人類學者使用「部 族」概念的甦生，這種說法無法了解近代國家過去所進行的殖民化過程，以及臺 灣原住民族試圖脫離過去人類學的分類知識，脫離人類學知識阻礙原住民自己決 定權的架構（參閱希雅特 2004），失去了臺灣原住民族去殖民主張的意義。因為其 沒有詳細分析太魯閣戰爭與太魯閣族抗日戰役史，以及 1918 年起積極推動的遷移 （移住）集團化的經驗、1994 年起對太魯閣國家公園生存權的主張和還我土地的 抗議，與 1996 年起對亞洲水泥公司的還我土地運動等的太魯閣社會運動史，所以 無法呈現「正名」中歷史因素的重要性。7 2-2 日本社會對於太魯閣戰爭的歷史認識 近藤正己於〈在臺灣的殖民地軍隊和殖民地戰爭〉（2015）中以「殖民地戰爭」 一詞重新思考台灣在日本殖民下，持續約 20 年漢民族和原住民雙方武裝抵抗的鎮 壓。部分日本右派勢力（包括產經新聞 2009 年 5 月 3 日報導），過去批判 NHK「Japan Debut」節目用「日台戰爭」一詞描寫日本的台灣殖民統治 8，若這些與近藤的論 述比較，讀者了解近藤之論文明確反証右派的批判。 近藤之論文描述 1914 年 5 月起日本對太魯閣族的「太魯閣戰爭」，日軍燒掉 原住民家屋、蹂躪耕作地的情形，還有把抓到的人沒有審判就殺害的行為。如同 太魯閣戰爭，近代日本的戰爭也無法只由日本與清國或俄國之主權國家間的戰爭 框架思考，而需要考慮到與殖民地下抵抗勢力的軍事衝突。誠如日軍公式檔案把 士兵在臺灣戰鬥的死，寫成「戰死」，另外，日本政府對臺灣原住民戰爭有成績的 7 _{這些歷史過程參閱方玉如（2009）；遷移（移住）集團化的歷史問題參閱中村勝（2003）。以上部} 分，我曾經在日本出版對山路書的書評中提及過（中村平 2013a）。 8 _{詳細內容，參中村平（2012）}。 4

軍人軍屬賞賜功勞（軍功），此軍功架構準於是對外「事變」的事實，因此與抵抗 殖民地支配勢力的軍事衝突，可以視為「殖民地戰爭」。平時和戰時的界線，在臺 灣山地殖民地的「鎮壓」過程中模糊化；我在博士論文裡把這種事情曾經寫成「成 為常態的殖民暴力」（中村平 2006）。 在 2015 年 8 月的訪談中，Teyra Yudaw 在與近藤論文的研究不同的脈絡上， 同樣使用「太魯閣戰爭」一詞談太魯閣族去殖民的歷史，同時表示：我們繼續在 討論「戰爭」和「戰役」之間的問題。這完全呼應近藤的討論。如果只使用近代 主權國家間的戰爭框架，無法說明「太魯閣（和日本的）戰爭」，但是在殖民國家 侵略且毀壞原住民「傳統領域」，同時否定其主權的這一點上，本文認為可以使用 侵略戰爭或殖民地戰爭概念。 另外，至 2013 年止，日本歷史教科書（國中高中）中幾乎沒有提及「太魯閣 戰爭」的相關內容。我個人曾經探討過，日本歷史教科書中的霧社事件現況記載 少之又少（共 26 本中只 4 本）（中村平 2013b）。日本社會如此的殖民地歷史認識 的現況中，分享有關太魯閣歷史很困難。 日本人對於太魯閣戰爭的歷史認識問題，最後應該提到，過去的殖民者在戰 後日本社會如何詮釋太魯閣戰爭的歷史。最佳例子是，１－２所提到的《太魯閣 族抗日戰役》也引用的山口政治《東臺灣開發史》（1999）一書。山口是 1924 年 「花蓮港吉野」出生，京都大學法學部畢業，曾擔任愛知縣勞動基準局長等的人 物，雖然這本書的章節用的是「佐久間總督的太魯閣對策」等看似客觀中立詞彙， 但內容中，有無數的沒有括號的「タロコ（太魯閣）大討伐」、「タロコ蕃討伐」 等「討伐」之用語，還有無括號的「理蕃」「蕃」的用詞，總之，「臺灣原住民族」 正名的史實，看似與該書 1999 年的出版沒有關係。 山口說：「雖然有人說，佐久間總督壓制高砂族，但這是誤解」（頁 115）；因 為，當時高砂族有時候妨礙警察所實施的道路開闢，或者襲擊駐在所和製腦所等， 雖然日方有需要反省的地方，但也無法否定當時「高砂族有凶暴的地方」（頁 116）。 由此可見，過去的殖民者像山口的日本人，到戰後很久也有這種殖民時期留下來 的認識，我個人也沒有看過在日本很積極批判這本書的文章，呈現著日本社會尚 未清楚地面對殖民者的認識和殖民主義史觀。 2-3 台日思想史與分享殖民／去殖歷史記憶 當舉辦這次研討會時，Teyra Yudaw 本來想請日本與太魯閣地區相關的人物來， 試圖做和解儀式，志向於歷史和解的未來。雖然黃季平（政治大學教員）和石村 明子（政治大學碩士）等人曾盡力尋找井上伊之助的後裔，成功找到而且聯繫上 井上伊之助的四男井上祐二，但是，井上祐二因身體不佳無法參加本會，實在相 5

當可惜。9 當我們思考「日本的殖民地責任，以及為和解該做什麼」的時候，井上伊之 助（1882-1966 年）的足跡和思想，與其他學者的相關研究可以啟發一些問題。中 村勝的《「愛國」與「他者」：臺灣高地原住民的歷史人類學》（2006）一書，在探 討井上伊之助時並未遺漏以日本的臺灣殖民統治背景問題，是至今討論井上伊之 助中，最詳細且最浩瀚的研究。井上從他父親在 1906 年的威里事件中，被臺灣原 住民馘首殺害的「被襲經驗」（襲われの体験）出發，成就與體制基督教和「大日 本．帝國」的主觀不同的、原住民固有自存真理的發現。井上伊之助所奮鬥的是， 中村寫道：由「自―他的認識論對立的關係」至「『自他』超認識論存在的關係」 的歷史過程（參頁 12 等）。中村所謂「自他」的超認識論存在的關係，指的是根 源意義上「經濟」的，且互為「交通」關係中的「自他」，也是互相「生－活」（lived） （生きられる）的自他，孕育與帝國日本的「愛國」和共同主觀的齟齬。井上面 對的是五年「理蕃」計畫後陷入零散邊緣生活而且不安情態的臺灣高地原住民， 他將這種情態與自己重疊，而活在「自他」中（頁 159）。如此一來，井上面對當 時「日本人」對原住民、對台灣人共同主觀所擁有的力量（權力）所在，即為本 文所說日本殖民主義的認識論，以生涯而抵抗（頁 163）。10 我想，井上當與臺灣原住民一起生活，思考自己、父親、日本人和臺灣原住 民的歷史存在，漸漸改變過去自己的存有、自己的主體。中村勝一書把他的這種 變遷過程（臺灣原住民宗教文化的重新理解）稱作不斷地「否定更新自己」（頁 134）， 可做為思考日本去殖民的參考。 為和解該做什麼 殖民地責任指的是對殖民地統治或支配中不妥當行為的責任。國際社會中明 顯積極地討論此概念的起始，是 2001 年聯合國在南非舉辦的「反對人種主義、人 種歧視、排外主義，以及不寬容相關的世界會議」（永原 2009）。關於日本對臺灣 原住民的殖民地責任，負擔責任的主體，應該分為：政府、天皇、政治人物、軍 隊、企業等殖民地當時的機構，以及民族和個人，還有殖民時代當時的日本人， 和像我一樣戰敗後出生的日本人等的層次。本文主張，負起殖民地責任，至少應 該需要分享如上述討論的太魯閣族去殖民運動的近現代史與現況，以及殖民／去 9 _{關於井上伊之助包括他的家屬，以及他足跡去殖民思想上的意義，參閱中村勝（2006）。} 10 井上的「生活傳道」或「自給傳道」（頁 119），是把文化差異轉化為自己本身的變革＝被變革（頁 109），他透過與泰雅 Losin Watan 的交流，學習原住民「無形的神創造的道－路」和「自然教」 （頁 122-32），把以泰雅神（Utux/ utux）為中心的共同生活態（gaga）世界，能夠視為神的創 造世界的所作所為，進而把日本的殖民統治「理蕃」從原住民的觀點能夠相對化，獲得了「與 基督教和 utux 神．靈的自然教一所能生活的態度」（頁 145）。 6

殖的歷史記憶。 當「我們」（到底這「我們」指的是誰）思考有關太魯閣戰爭歷史「和解」問 題時，日本人的立場與臺灣原住民的可能不同，日本人和日本社會對太魯閣戰爭 的認識，如上面看到的一樣不同。但就像井上伊之助般的日本人，與日本殖民主 義苦鬥，改革自己存有主體的人也存在，這種史實與台日思想史，開啟日本去殖 民的一條道路。殖民者的後裔可為和解做的即是分享這種殖民記憶，和太魯閣正 名與包括其背後的歷史經驗。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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う日本 の脱 植民 化）、「 文化 作為批 判理 論」 國際 學術 研 討會（"Culture as Critical Theory"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学研究所（未刊） ───2013a〈（書評）山路勝彦著《台湾タイヤル族の 100 年》〉《日本学報》32: 165-173 ───2013b〈台湾植民地統治についての日本の『民族責任』と霧社事件認識：第二次大戦後日本の中高 歴史教科書の分析を中心に〉《神戸女子大学文学部紀要》46: 49-69 中村勝2003《臺灣高地先住民の歷史人類學：清朝‧日帝初期統治政策の研究》東京：綠蔭書房 ───2006《「愛國」と「他者」：台湾高地先住民の歴史人類学Ⅱ》東京：ヨベル 方玉如2009〈太魯閣族的正名運動與族群認同之研究〉台北市立教育大學社會科教育學系碩士論文 石原俊2015〈満身創痍の大学と学問の自由の危機〉《社会文学》42: 9-24 石垣直2011《現代台湾を生きる原住民：ブヌンの土地と権利回復運動の人類学》東京：風響社 古宏．希盼（田貴芳）2010《太魯閣人：耆老百年回憶（女性篇）》花蓮：花蓮縣秀林鄉都魯彎文教基金會 田貴芳（古宏．希盼）2014《太魯閣人：耆老百年回憶（男性篇）》台北：翰蘆 田貴實n.d.〈消失的文面圖騰〉，20 頁（未刊） ───n.d.〈消失的臺灣紋面文化：大陸學者與媒體記者筆下的田貴實〉，70 頁（未刊） 永原陽子 2009〈序 『植民地責任』論とは何か〉永原陽子編《「植民地責任論」：脱植民地化の比較史》東 京：青木書店、頁9-37 近藤正己 2015〈台湾における植民地軍隊と植民地戦争〉坂本悠一編《地域のなかの軍隊７ 植民地：帝国 支配の最前線》吉川弘文館、44-74 頁 李季順 2006〈第八篇 當代議題 第一章 從正名到自治〉，花蓮縣秀林郷公所《秀林鄉誌 PGKLA NSGAN BSURING》花蓮：花蓮縣秀林郷公所，頁535-555

希雅特．烏洛Siyat Ulon（劉韶偉）2004《找回太魯閣 Gimi Ka Truku》台北：翰蘆 旮日羿‧吉宏（Kaji Cihung）2014〈太魯閣族的族群復振〉《臺灣學通訊》82: 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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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文章由日本學術振興會研究經費補助（基盤研究Ｃ）「台灣原住民的『民族』自治」而撰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