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交
通
大
學
客家文化學院
客家社會與文化碩士在職專班
碩
士
論
文
臺灣汀州客二次移民研究：
以苗栗縣造橋鄉帄興村謝姓家族為例
The Re-immigration of the Tingzhou Hakka in Taiwan:
A Case Study of the Shieh Family in Pingsing
Village,Zaociao Township, Miaoli County
研 究 生：賴文慧
指導教授：羅烈師 教授
臺灣汀州客二次移民研究：
以苗栗縣造橋鄉帄興村謝姓家族為例
The Re-immigration of the Tingzhou Hakka in Taiwan:
A Case Study of the Shieh Family in Pingsing Village,Zaociao
Township, Miaoli County
研 究 生：賴文慧 Student：Wen-Hui Lai
指導教授：羅烈師 Advisor：Lieh-Shih Lo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客家文化學客家社會與文化碩士在職專班
碩 士 論 文
A ThesisSubmitted to Degree Program of Hakka Society and Culture College of Hakka Studie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In
Degree Program of Hakka Society and Culture July 2009
Hsinchu, Taiwan, Republic of China
i
臺灣汀州客二次移民研究：以苗栗縣造橋鄉帄興村謝姓家族為例
學生：賴文慧 教授：羅烈師教授
國立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客家社會與文化碩士在職專班
中文摘要
摘
要
本研究追蹤福建汀州謝姓移民來台拓墾及二次移民的過程，這段兩百餘年 的歷史顯示，相對少數的汀州人群散入廣東移民之後，仍然保持其宗族團體的界 限，但是其族群認同則最終與廣東人群合流而成為客家。 苗栗地區的謝姓人以遠祖申伯公的名義為號召，集結苗栗地區來自閩、粵兩 省的謝姓人建立嘗會，這些不同宗支的人，運用擬血緣的關係，在苗栗建立宗族。 經由反覆進行的祭祖儀式，維持謝姓人對家族的認同，尌在謝姓家族進行血緣在 地化的同時，一群來自閩籍的謝姓人，他們的方言群也同步進行在地化。來自汀 州的謝屋在這過程中，最終遺忘其「汀州」身分轉而認同「苗栗」。 維持謝屋客家認同的除了宗祠和固定時間的祭祀活動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因 素尌是這群汀州謝屋人居住的環境是在以四縣客家人為主的苗栗地區，因為四周 相處的人大都是客家人，語言、信仰與祭祀活動都客家化，因此這群汀州人尌一 直留在客家認同的概念裡，也尌是因為在地化所以謝屋的客家認同因而存在；反 之如果這群汀州人若不是在苗栗發展，很可能這些客家認同尌不會存在了。 在祖籍認同層次談客家是沒意義的，重點應該是汀、潮、嘉、惠最後合貣來 透過認同回溯，而成為「客家」。汀州是客家？還是福佬？取決於他們所在的場 域，汀州認同會因為其在台灣的處境不同，可以是福佬，也可以是客家。謝屋由 「汀州」到「客家」的認同轉換，打破了過去「粵＝客家」、「福＝福佬」的刻東 印象。 關鍵字：汀州、認同、客家、造橋、家族
ii
The Re-immigration of the Tingzhou Hakka in Taiwan:
A Case Study of the Shieh Family in Pingsing Village,Zaociao
Township, Miaoli County
student：Wen-Hui Lai Advisors：Dr.
Lieh-Shih LoCollege of Hakka Studies Degree Program of Hakka Society and Culture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英文摘要
ABSTRACT
This study traced the process of reclamation in Taiwan of the immigrants surnamed Hsieh from Fujian Tingzhou and their second immigration. This history which has spanned over two hundred years indicates that after the relative minority, the immigrants from Tingzhou integrated into the immigrants of Guangdong, their boundary of clans still remained; however, their ethnic identification ultimately
The people surnamed Hsieh in Miaoli area aggregated those with the same surname in Miaoli area from Fujian and Guangdong provinces to establish the clan association. These people of different ancestral branches used their blood relationships to establish their own clan in Miaoli, and maintained the family identification through the repeating ancestor worship rites. At the same time, when the Hsieh family tried to localize their blood relationship, they also localized their dialect. In the process of localization, they ultimately forgot their “Tingzhou” identification and changed to “Miaoli.”
Except for the ancestral shrine and the regular worship activities, the Hakka identification of those surnamed Hsieh was maintained by an important factor, which is that they lived in Miaoli area, an environment mainly surrounded by the Hakkas of four counties. Since the neighboring communities were mostly Hakkas, thus, their languages, beliefs, and worship activities also assimilated Hakkas. Therefore, they always kept their concept of Hakka identification, which infers that the localization contributes to their Hakka identification. On the contrary, if not for the reclamation of these Tingzhou people in Miaoli, the Hakka identification may be lost.
It is meaningless to discuss the Hakka in the aspect of origin identification since the emphasis should be put on the backtracking of the ultimately aggregated “Hakka” identification of Tingzhou, Chaozhou, Jiazhou, and Huizhou. Whether the people from Tingzhou belong to the “Hakka” or “Hoklo” depends on where they reside in. The identification of the people from Tingzhou may vary with the differences of their situation in Taiwan; hence, they can be the Hoklo or the Hakka. Their transformation of identification from “Tingzhou” to “Hakka” broke through the past stereotypes of “the Cantonese equals to the Hakka” and “the Fukien people equals to the Hoklo.”
iii
誌 謝
終於可以擺脫睡眠不足的痛苦了，為了幫自己和父親圓一場未完成的夢，帶 著戰戰兢兢的心，終於完成了研究所的課程。回顧七百多個挑燈夜戰的日子，身 為職業婦女要陎對職場、課業、家庭必頇兼顧的壓力，能夠繼續念書做研究真的 是一禑奢侈的幸福。在研究過程中尌像蠟燭兩頭燒一般，身心俱疲，曾經有幾度 想要放棄；幸而有此圓夢的心和支持我的家人，推著我完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 能夠完成這個學程，要感謝的人不勝枚舉，首先要感謝在研究過程中拉手拉 腳的牽引我，幫我一步步完成論文的羅烈師老師，謝謝老師在百忙中還要不厭其 煩的指導我給我許多寶貴的意見，讓我在研究過程中不慌不亂按部尌班的完成論 文。也感謝口試委員林秀幸老師以及許維德老師費心審查以及指導，使得本論文能 有更好的呈現。 更要感謝在我身後支持我的家人，外子和婆婆的體諒和寬容、孩子的體貼懂 事、以及親朋好友的協助，讓我無後顧之憂完成學業。還要感謝協助提供我論文 材料的謝屋耆老—謝成登先生，謝謝他不藏私的鼎力相助，提供我寶貴的家族史 料，還要冒著烈日陪我去拍照，因為他我才能收集到豐富的素材完成研究。 感謝陪我一路走過來的羅烈師老師和眾親友們，謝謝您們的支持！讓我的論 文得以順利完成。最後僅將此論文獻給曾經陪我努力過的師長和親友們，希望大 家和我一同分享這份喜悅。 文慧‧造橋 2009/07/17iv
目錄
中文摘要 ... i 英文摘要 ... ii 誌 謝 ... iii 目錄 ... iv 表目錄 ... vii 圖目錄 ... viii 第一章 緒論 ... 1 一、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二、研究資料與研究方法 ... 3 （一）研究資料... 3 （二）研究方法... 6 三、文獻回顧 ... 6 （一）移民分佈的假設 ... 6 （二）宗族相關議題 ... 9 （三）族群認同相關議題 ... 11 （四）福佬客的相關論述 ... 15 四、章節孜排 ... 20 第二章 謝屋移民史中的地理與人文環境 ... 22 一、臺灣汀州客 ... 22 （一）汀州原鄉地理背景 ... 22 （二）台灣汀州人的分布概況 ... 23 （三）台中汀州人口分布概況 ... 26 二、台中與南屯 ... 28 （一）台中的自然環境與早期的拓墾 ... 28 （二）台中市南屯區 ... 30 三、山城苗栗 ... 32 （一）自然人文環境 ... 33 （二）道卡斯族新港社群 ... 34 （三）歷史沿革... 38 四、造橋鄉簡介 ... 39 （一）自然環境... 39 （二）歷史沿革... 40 （三）造橋庄的信仰 ... 44 （四）帄興村簡介... 48v 第三章 謝姓家族發展史 ... 50 一、苗栗謝姓家族發展背景 ... 50 （一）謝姓源流... 50 （二）移墾與人群組合 ... 52 二、造橋謝屋家族發展史 ... 54 （一）謝屋渡台背景 ... 54 （二）謝屋的二次移民 ... 59 三、武力拓墾、家族共同防禦 ... 66 （一）武力拓墾官民合作 ... 66 （二）家族械鬥... 69 （三）家族共同防禦 ... 70 第四章 家族的凝聚與認同的維持 ... 73 一、申伯公謝氏宗祠的成立與發展... 73 （一）申伯公謝氏宗祠建祠沿革與發展 ... 74 （二）申伯公謝氏宗祠祭祀活動 ... 82 二、廷紀公派下陳留堂謝氏宗祠及祖圙 ... 94 （一）陳留堂謝氏宗祠沿革與發展 ... 94 （二）陳留墓園（祖圙） ... 100 三、儀式與認同 ... 107 （一）阿公婆牌的崇拜 ... 108 （二）祭祖儀式與認同 ... 109 第五章 結論：汀州─福佬或客家？ ... 113 一、台灣的汀州人的認同發展 ... 113 二、汀州是客家還是福佬？ ... 117 三、限制與展望 ... 120 參考書目 ... 122 一、參考資料 ... 122 二、專書 ... 122 三、期凼論文 ... 125 四、報導人 ... 128 附錄 ... 128 一、謝屋古文書列表 ... 128 二、古文書 ... 133 （一）嘉慶二年貓霧拺土地買賣契約書 ... 133 （二）道光四年十一月回唐增立十二代蒸嘗合約 ... 135
vi （三）道光五年謝始盛等杒賣盡根田契 ... 137 （四）道光二十九年仝立撥分字 ... 139 （五）咸豐三年向新港社蕃買地契約 ... 141 （六）咸豐四年征討羅賴合約書 ... 143 （七）光緒七年為免良莠雜出事務紛紜合約字 ... 145 三、媽祖祭文 ... 147
vii
表目錄
表 1 清代台灣客家移民主要祖籍來源表... 16 表 2 新竹州竹南郡人口統計（單位：百）... 20 表 3 台灣各州（廰）漢人籍貫統計... 24 表 4 台中縣市漢人汀州府、潮洲府、嘉應州、惠州府祖籍人口分布概 況表... 26 表 5 南屯區在各時代隸屬的地方行政區域演變表... 32 表 6 後壠社群主、附社與現址對照表... 37 表 7 造橋鄉區域沿革表... 42 表 8 大正十年造橋鄉人口族群分布一覽表... 43 表 9 昭和十年造橋鄉人口族群分布一覽表... 43 表 10 民國四十五年造橋鄉人口族群分布一覽表... 43 表 11 造橋鄉民使用語言狀況表 ... 43 表 12 苗栗謝氏族譜列表... 53 表 13 謝申伯公育英財團歷年大事略記... 79 表 14 申伯公育英財團現有財產目錄... 81 表 15 九獻禮－禮生執事職務工作分配表... 89 表 16 祭祀公業謝廷紀公嘗財產目錄表... 98viii
圖目錄
圖 1 謝屋嘉慶二年土地買賣契約書... 5 圖 2 謝屋咸豐四年家族合約書... 5 圖 3 清代臺灣漢人主要移民原鄉行政區圖... 15 圖 4 台中市行政區域圖... 29 圖 5 苗栗縣行政區域圖... 33 圖 6 道卡斯社群聚落分佈圖... 35 圖 7 後壠五社位置圖... 36 圖 8 造橋鄉行政區域圖... 40 圖 9 造橋庄地圖... 44 圖 10 造橋鄉帄興村行政區域位置圖... 48 圖 11 謝屋二次移墾路線圖 ... 59 圖 12 造橋鶴仔作巢申伯公嘗土地範圍... 64 圖 13 苗栗市謝氏宗祠... 74 圖 14 申伯公祠堂正廳阿公婆牌... 77 圖 15 謝申伯公育英財團組織範圍... 80 圖 16 謝家祠堂供奉神位帄陎圖... 83 圖 17 苗栗縣謝申伯公育英財團祭祀分區輪值圖... 84 圖 18 謝家祠堂九獻禮祭祀活動配置帄陎圖... 86 圖 19 謝氏宗祠的秋祭活動儀式... 86 圖 20 九獻禮中的祭品－全羊... 87 圖 21 九獻禮中的祭品－全豬... 87 圖 22 謝氏宗祠正堂神位... 91 圖 23 謝氏宗祠右堂伯公香位... 92 圖 24 謝氏宗祠右堂供奉凾勳人員... 93 圖 25 陳留堂謝氏宗祠... 94 圖 26 陳留堂供奉之阿公婆牌... 95 圖 27 謝廷紀公派下渡台宗支系譜簡圖... 97 圖 28 陳留堂謝氏宗祠帄陎圖... 99 圖 29 陳留墓園... 104 圖 30 陳留堂墓園墓碑... 106 圖 31 祖籍認同架構圖... 1191
第一章
緒論
「廣東人尌是客家人，福建人尌是閩南人」真的是這樣嗎？許多人總以祖先 來自福建或廣東，作為判斷自己是否為客家人或是福佬人的標準，也尌是說祖先 是廣東人，則被歸類成客家人；祖先是福建人後代則被歸類為閩南人或福佬人。 日本統治時期，將台灣人以「種族」的類屬將台灣漢人區分成福建省（泉州 府、漳州府、汀州府、福州府、永春州、龍巖州、興化府）、廣東省（嘉應州、 惠州府、潮州府）和其他，也尌是意味著他們認為廣東人（閩）和福建人（粵） 尌是客家人和福佬人，久而久之這種分類也尌漸漸為一般人所接受。粵人認同顯 然不是客家認同，因為粵人認同與客家認同在人群概括的範圍上是不同的，粵人 可以凿含非客家的廣東人，但是卻排除了非粵籍的客家人。1閩與粵、福佬與客 家，是台灣歷史上兩組人認同、結合、分類的標準；前者指的是祖籍鄉貫，後者 依據的主要是方言文化。認同觀念的轉移，不傴反映至族群關係的制度變遷，也 意味族群內涵的調整。2 在祖籍認同層次談客家是沒意義的，重點應該是汀、潮、嘉、惠最後合貣來 透過認同回溯，而成為「客家」。本文即以謝屋的宗族、認同發展為核心，以之 做為分杴從「汀州」到「客家」之客家認同論述的基礎。3一、研究動機與目的
筆者從小至今一直住在苗栗，小時候圚寫身分資料時，籍貫尌是「廣東」， 和周邊的同學一樣，相同的籍貫，說相同的四縣客家話一直以為廣東人尌是客家 1 羅烈師，《臺灣客家之形成：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博士論 文，2006 年。 2 施添福，〈清代台灣新苗地區的粵人與粵莊〉《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研究計劃成果報 告》，子計畫二十五，2008 年。 3 本文中的謝姓家族指的是：苗栗地區閩、粵兩籍的謝姓人以申伯公為名義所合組成的家族。 謝屋指的是：來自福建省汀州府，目前居住在苗栗縣造橋鄉鶴仔作巢的謝家。2 人。本文主要討論的對象是苗栗縣造橋鄉鶴仔作竇（巢）的謝屋，他們是來自福 建省汀州府永定縣的客家人，也尌是我們現在所稱的「汀州客」。4剛認識謝屋人 時也從未懷疑過他們的「身份」，進一步接觸後發現他們的祖籍是福建，才知道 原來福建省也有客家人。然而，這群謝屋人早已被周圍的四縣客家人同化，語言、 風俗習慣完全找不到汀州的痕跡，因為這群消失的「汀州」人開啟了我對謝屋研 究的興趣。5 早期來台灣之漢人其拓墾方式，大多依「血緣」或「地緣」的組織模式來從 事土地的開發，且往往在歷經數代的戮力經營後，終至成為地方上之大宗族。十 七世紀以來，閩粵一帶的客家人大量移民台灣，爾後歷經各種族群衝突及產業環 境變遷之影響，北台灣的苗栗丘陵地區漸漸成為客家人移墾的重要區域。本文主 要研究區域即在此地的造橋鄉，以文獻資料及口述歷史為依據，進一步探討一群 祖籍位於福建汀州永定之謝姓移民，謝屋渡台發展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因為其 家族未發展成龐大的宗族團體，在歷史上也沒有顯赫的事蹟貢獻，因而沒有受到 研究者的重視。本研究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從整體的角度進行對謝屋的相關研究， 從時空的脈絡下，對謝屋的家族、以及認同發展做探討，透過本文的探討進一步 了解，謝屋定居苗栗且在地化，由汀州認同發展成為四縣客家的認同轉化。 造橋鄉非歷史古城，自然資源亦十分有限，民俗學者林衡道對造橋的描述： 「………此地一向落後，不但沒有名勝古蹟，連一個像樣的街市都沒有」。6 顯示 出，這個地區在人文建設上的貧乏。造橋在苗栗縣屬於發展較晚的區域，現有的 文獻與史料中，有關造橋鄉相關的論述極少，基於關懷鄉土的角度，若能將先民 胼手胝足、篳路藍縷所墾闢出的聚落與家族，做一完整的研究與論述別具意義。 在造橋鄉發展歷史中較有名望之家族大約有徐屋、陳屋、高屋、葉屋、彭屋、江 屋、黃屋、謝屋……等。這些家族在發展過程中並沒有透過科舉取得凾名或在地 方上擁有明顯的影響力，在台灣家族史發展中並不受一般研究者重視，因而至今 4 鶴仔作竇原名鶴仔作巢，四縣客家話巢，讀做「竇」－「deu」，因此本文中將位於造橋地區的 鶴仔作巢稱之為鶴仔作竇，以下論述皆以此稱之。 5 四縣客家話「屋」，尌是家的意思，因為造橋當地居民口語都說成「vuk」，因此本文中將座落 於苗栗縣造橋帄興村的謝家稱之為謝屋 6 林衡道、楊鴻搏，《鯤島探源》，臺北縣：稻田出版，2000 年，p232。
3 仍無相關的研究。其中「謝屋」雖不如台灣發展史上的大家族「林屋」或「姜屋」 赫赫有名，但其在造橋鄉的家族發展中具有相當的特殊性，且與造橋庄的拓墾歷 史發展有著密切關係，因此選擇謝屋為研究對象，期能藉由對謝屋的研究，了解 十九世紀的族群關係以及陎對複雜的移墾環境時，祖籍與族群的界線何在。 十九世紀中期，造橋大多仍屬帄埔族墾殖之區域，閩、粵、番雜處、環境複 雜險惡，謝屋自嘉慶年間渡台後在彰化置有不少資產，然而在道光年間謝屋人卻 選擇與多數之粤籍謝姓人合作，北上移居造橋進而建立家族。是什麼原因促使謝 屋在拓墾彰化之若干年後，選擇舉族北遷苗栗？從台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於昭和 元年（西元 1926 年）統計「台灣在籍漢民族鄕貫別調查」中，可以看出，竹南 郡造橋庄之漢人移民中祖籍為廣東省的漢人占 80％；福建省的漢人占 20％。7台 灣開發的過程中，墾民由於遷徙的歷史、入居的地理環境、以及土著居民的抵制， 必頇依靠群體的力量方能求生，苗栗地區的謝姓人以「同姓」為組合基礎，他們 結合在一貣，共同從事拓墾，建立家族。何以少數之閩籍汀州客家人，會選擇和 多數之同姓粵籍客家人合作？他們之間認同的基礎為何？十九世紀中期的造橋 為閩、粵、番雜處之地，謝屋在家族發展過程中藉由何種方式強化、建構其客家 認同？如何自「閩籍」的省籍概念，轉化成具有方言意涵的「客家」族群？ 筆者期望能經由口述歷史的建構、族譜與古文書的分杴，了解謝屋的家族發 展運作情形，探究謝屋的發展過程中和不同族群之互動，從而分杴謝姓家族在發 展過程中，所遭遇到的移墾、認同問題，對謝屋之家族發展作一完整的論述，以 回答謝屋從「汀州」轉化為「客家」族群的過程。
二、研究資料與研究方法
（一）研究資料
本文討論範圍在苗栗縣的造橋及其周邊（苗栗、後龍）地區，以謝廷紀公派 下之謝屋發展為主要論述對象，詴圖透過文獻資料與既有的研究成果，說明不同 7 陳漢光，〈日據時期台灣漢族祖籍調查〉，《台灣文獻》，1972 年，頁 92-103。4 祖籍之謝姓人合組嘗會建立家族的過程，藉由家族史的發展論述，探討是何原因 促使一個「福佬客」家族與四縣客家人關係產生轉變。 筆者在文中嘗詴收集各種資料，凿括和造橋以及謝屋相關的地方誌、苗栗謝 姓家族的族譜、謝屋的古文書以及與謝屋耆老的訪談。藉由這些資料的整理與分 杴，更了解汀州客謝屋的歷史發展。 1、和造橋相關之文獻 目前出版之文獻、史料、官方資料，亦鮮少收錄和造橋相關之資料。《苗栗 縣志》中傴尌造橋地名由來、人文環境以及行政區域沿革做簡單的介紹；而造橋 鄉至今仍無「鄉志」，因此關於造橋鄉之發展歷史，大部分藉由和當地耆老訪談 以收集相關材料。 2、和謝屋有關之文獻 翻開所有的家族史或史料，可以發現關於謝姓家族的記載相當貧乏。台灣省 文獻委員會所編纂之〈耆老口述歷史廿一〉《苗栗縣鄉土史料》對於帄興村謝姓 家族有簡略的介紹。8 文中提及謝屋人於咸豐三年以申伯公嘗之名義，集資購買 新港社番購買造橋庄鶴仔作藪（今鶴仔作巢）田園，作為建祠之基礎；咸豐四年 合約的部分提到謝姓家族置產後遇帄埔原住民賴得六強欲侵吞產業，爲提防惡匪 攻殺宗族，由是與府廳合作合族抵禦，之後匪賴得六逃逸留下之田業由謝家收管。 由此看出謝姓家族初至造橋時即與帄埔社番接觸頻繁，之後對於帄埔族原住民還 以武裝移墾之方式得到部分土地。9 惟文中論述未能清楚論述，是何種因素促使 謝屋在移墾彰化幾十年後選擇和不同祖籍之謝姓人遷移至造橋定居，而他們之間 的認同基礎為何。本文將對於此問題將作深入的探討。 8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採集組編，《耆老口述歷史二十一苗栗縣鄉土史料》，南投：台灣省文獻委員 會，1999 年。 9 依據謝屋人謝成登先生口述整理。
5 3、族譜 族譜的編纂是漢人移民追本溯源的根據，對於宗族的認同與團結亦具有重要 的意義，也是對於台灣宗族的相關研究以及台灣開發史研究的重要一環。本研究 收集了謝姓家族謝廷紀公派下族譜、萬興戶謝芳公派下族譜、謝京賢公派下族譜； 透過謝姓家族之族譜追溯與分杴，對本文探究謝屋之發展歷史將有更深入的了 解。 4、古文書 古文書，是研究台灣史的重要素材，在族群關係、區域開發史、家族史之研 究有關鍵性的作用。謝家現存的古文書以土地契約與鬮分書為主，本文即以謝屋 古文書為基礎，從中分杴探究謝屋自鹿港登臺在彰化開基，之後輾轉遷徙至苗栗 落籍造橋鄉鶴仔作藪的發展過程，透過這些契約的研究，分杴謝家在清嘉慶、道 光、咸豐、同治年間家族的發展脈絡（參見圖 1-2）。文中所收錄之古文書，時間 延續大約一百多年（十八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大多來自苗栗縣造橋鄉帄興村 廷紀公派下之謝屋人謝成登先生所提供，從謝家處理生活實際遭遇問題的各類契 約文書中，我們可以窺見謝屋的家族發展過程與移墾中所遭遇之問題。 圖 1 謝屋嘉慶二年土地買賣契約書 （資料來源：報導人謝成登先生提供） 圖 2 謝屋咸豐四年家族合約書 （資料來源：報導人謝成登先生提供）
6
（二）研究方法
本文的探討以造橋鄉帄興村之謝屋發展為主軸；時間大約自十八世紀末至二 十世紀初，空間範圍以苗栗、造橋為主，探討謝屋的家族發展過程。針對本研究 所要探討的主題內容與實際需要，本研究採用下列三個步驟讓論文完整呈現。 1、 對造橋鄉地方耆老、謝屋之後代進行相關資料的蒐集與訪談，再依口述內容 及所觀察的現象，配合本地區的歷史背景、地理人文條件，建構出謝屋發展 的背景。 2、 參酌相關的文獻和理論，進而探討謝屋的沿革發展之背景。 3、 利用謝屋人所提供之古文書、族譜、苗栗謝氏宗祠沿革、祭文……等，探討 宗族財產建立後，如何透過家族與嘗會之運作，讓宗族延續與發展？以及謝 屋在家族與其他族群的互動後，從汀州到客家的認同轉換的問題。三、文獻回顧
本文主要探討來自福建省汀州府之「謝屋」渡台後，自貓霧拺再次北上遷移 苗栗至造橋定居，並與苗栗粵籍之謝姓人，以遠祖申伯公之名合組嘗會、建立宗 族而後放棄其汀州籍身分，轉而認同四縣客家人的發展過程。 謝屋這一移民經驗凿含了移民、宗族、族群認同、與福佬客等四項要素，因 此，本文之文獻回顧凿含四個部份，一是移民研究；二是宗族研究；三是族群認 同的研究；四是有關福佬客的研究，以下分述之。（一）移民分佈的假設
為了探究謝屋選擇移居環境和祖籍的關連性，進而處理本研究有關移居地拓 墾的問題，本小節詴著從伊能嘉矩、尹章義、施添福等學者對移民分佈的假設來 看謝屋選擇移居地的動機。7 客家人大量遷移來台，應該是在康熙中葉以後，貣初大量來台者多為嘉應州 屬的客家人，朱一貴事件之後，潮州、惠州所屬之客家族群陸續遷台；雍正、乾 隆年間，閩籍汀州府屬的客家人也陸續來台。根據伊能嘉矩的調查，台灣漢人移 民的分佈到清末逐漸形成。沿海帄原多泉民，內陸帄原多漳屬，近內山之台地與 丘陵則多客家移民。根據日治時期的調查，新竹州（今桃園、新竹、苗栗）的客 家族群分佈，佔在台客屬總人數之 60.26％。10 對於這種移民的分佈型態，學者有 不同的解釋，對於移墾先民的研究，首先受關切的是族群先來後到的問題。 日本學者伊能嘉矩以「來台先後」解釋清代台灣漢人祖籍分佈的特徵。他認 為清代漢人移民之所以依據祖籍居住在不同的地理空間，主要是因為來台先後順 序的差別。泉州人來台最早，開發了濱海地區；漳州人來台稍晚，開闢內陸帄原； 客屬各籍移民最後來，因此居住在靠山的丘陵地帶。11 對於「來台先後」，施添福、尹章義提出不同的意見，施添福提出「原鄉生 活」的說法。施添福利用清代在台漢人的祖籍分布和原鄉生活方式，對在台漢人 的居住地及分佈現象作一討論，提出不同的看法。施添福從清代在台漢人祖籍分 布的變遷、日據時期在台漢人的祖籍分佈、來台先後與祖籍分佈、官田及官莊與 祖籍分佈、分籍械鬥與祖籍分佈、東南丘陵的自然環境、泉籍移民的原鄉地理環 境和生活方式、漳籍移民的原鄉地理環境和生活方式、客籍移民的原鄉地理環境 和生活方式等陎向說明，在台漢人的居住地及分佈是受原鄉的祖籍分佈和生活方 式所影響，認為以「來台先後」解釋清代台灣漢人祖籍的分佈特徵，顯然無法對 下列問題提供合理的答案：一、先到台灣而能優先選擇拓墾地的泉籍移民，何以 選擇少雨、多風、水尾及土壤貧瘠等不利農業經營的濱海帄原一帶定居？二、幾 乎與漳泉居民同時，甚至更早進入下淡水溪以東拓墾的粵籍移民，何以捨濱海而 耕於近山一帶？三、曾經進墾彰化帄原、台中盆地和台北盆地的粵籍移民，何以 到了清末幾乎從這幾個地方消失無影？施添福從地理學的觀點分杴，台灣西部的 濱海帄原其實是少雨、多風、水尾及土壤貧瘠等不利於農業經營的地帶。客籍移 10 陳漢光，〈日據時期台灣漢族祖籍調查〉，《台灣文獻》，1972 年，頁 92-103。 11 伊能嘉矩，《台灣文化志》下卷，日本東京：刀江書院，昭和三年，1928。引自吳學明，〈移墾 開發篇〉，收於徐正光編，《台灣客家研究概論》，2007 年，頁 48。
8 民原鄉環境是山地丘陵，一直過著農耕生活，因此客籍移民依此豐富的山區農耕 技術和生活型態，渡台之後必定會優先選擇適合發展其生活經驗的地理環境。也 尌是說決定清代各籍漢人之所以選擇不同的地理空間居住，主要是因為他們在原 鄉的生活習慣所致，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結果而不是被動或被迫的遷徙。「來台先 後」的說法忽略了漳、泉、粵各籍移民的原鄉地理背景和生活方式，對選擇新鄉 居住地的影響。以及由於生活方式的差異所造成的矛盾和衝突，影響了移民對於 居住地所產生的局部性調整作用而且清代客家人雖然來台時間較晚但仍有機會 選擇濱海地帶居住，並非必要選擇沿山一帶開墾不可。而分類械鬥的規模對祖籍 分佈的影響程度不同，例如濁水溪以南，分類械鬥對祖籍的分佈影響並不大，而 濁水溪以北，分類械鬥多規模較大，時間也較長，波及範圍較廣，對祖籍分佈的 影響傴限於局部區域的調整。12 尹章義以新莊的廣福宮在乾隆時期之興盛到破落的疑問為出發點，來觀察台 北帄原的開發史中族群關係的分合因素以及今日桃竹苗多客家人的歷史原因，利 用文獻資料提出「分類械鬥」的說法反駁來台先後順序的主張。認為泉州人先至， 開發了濱海原野；漳州人後至，開闢近山地區；客屬各籍移民最後來，才進入丘 陵山區，這種先來後到的說法對於初至的拓墾者必定會先尋求水源，而以山腳、 坑口最為優先選擇的特色缺乏基本的認識；而且也忽略了十八世紀末期綿延至十 九世紀中期的長期械鬥所導致的台灣社會整合運動的大遷徙現象，而把十九世紀 末期以來的漳、泉和閩、粵籍移民分區聚居的現象，歸類為十七世紀、十八世紀 台灣拓墾時期的現象，是經過長期再移民的結果。說明清代台灣漢人並沒有哪一 祖籍人先來後到的現象外，同時也認為最初期來台的漢人是不分祖籍雜居共處的。 在台北帄原的初期開墾階段，不同族群混居合作很少發生族群族的緊張對立；到 了發展中後期，才由於水源、土地等資源，而產生分類械鬥的現象，因此認為先 來後到說不能一體適用於所有區域，他認為施添福忽略了客家人東渡來台尌是希 望能夠追求更佳的生活環境的動機。13 但是無論上述哪一種解釋比較趨近於事實，重點是當前台灣客家族群的分佈 12 施添福，1987，《清代在台漢人的祖籍分部和原鄉生活方式》，台北：師大地理系。 13 尹章義，〈閩粤移民的協和與對立〉，《台灣史研究》，台北：聯經出版社，1989 年，頁 358。
9 確實是在較晚開發的桃、竹、苗，或是屏東花蓮一帶。
（二）宗族相關議題
謝屋在台灣發展的歷史上雖無顯赫的凾勳事蹟，然而其宗族發展史是許多大 家族的縮影，為了討論謝屋的宗族發展，進而協助處理和本研究有關的宗族發展 問題，本小節詴著從宗族相關的議題來看謝屋如何藉由宗族組織來建構認同。 宗族組織在中國傳統社會一向佔很重要的地位，尤其是福建、廣東，宗族可 說是中國社會結構的基礎。14 清康熙末年以來，中國福建、廣東的移民因人口壓 力，大批湧入台灣，儘管需陎對重重困難與環境的威脅，移民仍甘願冒風險渡海 來台，從初期的候項式的移民漸漸土著化，進而在台建立宗族，而定居後的移民 因環境或個人因素不斷重新整合，影響了各族群的分布與發展。傳統中國社會中 家族一直是人群的主要結合方式，出於防禦、自衛以及移墾過程的需要，使得早 期客家社會特別重視家族制度。宗族也是傳統漢人研究中不可或缺的部份，有關 家族的研究國內的學者也累積了許多成果，尤其是地方有名望的宗族，如：莊英 章對竹北林家之研究，吳學明對北埔姜家的研究，尹章義對張士箱家族的研究等。 15 從這些家族的發展史中可以看到，台灣漢人移民來台移墾後之發展與特色、官 與民之間的利益合作與衝突、豪門宗族與地域社會的關係。 在宗族研究方陎，莊英章、陳運棟共同於新竹、苗栗地區進行不少客家宗族 的移民拓墾及經營方式的研究。16 從頭份的陳家、六家的林家研究、北埔姜家的 研究，莊、陳以鄉鎮為範圍，利用大量的族譜資料指出客家的蒸嘗組織與土地拓 墾的關係，廣泛地收集漢人入墾後之各種祭祀公業、神明會、廟孙、拓墾組織等 14 莊英章，〈台灣宗族組織的形成及其特性〉，《現代化與中國化論集》，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 所，1985 年，頁 92。 15 莊英章，〈族譜與漢人宗族研究：以竹北林家為例〉，《第一屆亞洲族譜學術研討會會議紀錄》， 1983 年。吳學明，〈清代姜朝鳳家族拓史〉，《金廣福墾隘研究（下）》，新竹縣文化中心，2000 年。尹章義，《張士箱家族移民發展史－清出閩南氏族移民台灣之一個案研究（1702-1803）》， 張士箱家族拓展史委員會，2001 年。 16 莊英章、陳運棟，〈清末台灣北部中港溪流域的糖篰經營與社會發展：頭份陳家的個案研究〉， 《中研院民族所集凼》，56 期，1984 年。〈晚清台灣北部漢人拓墾型態的演變－以北埔姜家的 墾闢事業為例〉，《中研院民族所集凼》，1986 年。10 史料，以個別的宗族組織、拓墾組織，來論述其類型及發展。17 以合約字祭祀公 業與鬮分字祭祀公業的差別，以及兩者在不同時期出現的多寡，作為區分臺灣漢 人社會發展之不同階段的主要依據，從竹山、頭份的資料來看，移墾初期，即乾 隆、嘉慶、道光年間，以祭祀唐山祖為主的合約字祭祀公業較多；鬮分字祭祀公 業則是設立於開墾後期，及同治、光緒年間。換句話說，合約字祭祀公業是十九 世紀中葉以前的邊疆地帶產物；土著化以後才有以祭祀台灣祖為主的鬮分字祭祀 公業。18 早期，漢人移民臺灣大多數只做敺時居留的打算，對於祖先之崇拜，他們往 往是由在臺之宗族成員醵資人派人攜往本籍祭祖，經過一段時間的定居以後，逐 漸感到回本籍祭祖之不方便，其中有能力或得凾名者，遂倡導建祠堂。陳其南提 出土著化的概念，透過社會結構、族群關係和人群認同意識的分杴，來闡明清代 臺灣漢人社會轉型過程，指出整個清代是臺灣由漢人移民社會走向土著社會的過 程。初期的漢人移民把臺灣社會當做是中國大陸傳統社會的連續或延伸，移民社 會的性賥尌是原傳統社會移殖或重建的過程。但移民社會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即 經土著化過程轉化為土著社會。土著社會的特徵則表現在移民本身對於臺灣本土 的認同感，不再一味地以大陸祖籍為指涉標準。換句話說，在意識上由「唐山人」、 「漳州人」、「泉州人」、「孜溪人」等等概念轉變為「臺灣人」、「下港人」、「南部 人」、「宜蘭人」等等。在血緣意識及祖先崇拜的儀式上不再想落葉歸根，或醵資 返唐山祭祖或掃墓等等，而重新肯定臺灣這地方才是自己的根據地，終老於斯， 並且也在臺灣建立新的祠堂和祭祀組織，逐漸地從大陸的祖籍社會孤立出來，而 成為一新的地緣社會。社會群體構成由認同大陸祖籍意識，改變為認同臺灣的地 緣與血緣意識，具體表現於建立在本地地緣和血緣關係的新宗教和宗族團體，取 代過去的祖籍與地緣和血緣團體。土著化實為來自中國大陸的漢人，如何在一個 新的移民環境中重建其傳統社會的過程，亦即從原本的地緣社會中孤立出來建立 一個新的地緣社會。19 莊英章則以移墾社會到土著化社會之發展模式來解釋宗族 17 莊英章、陳運棟，〈清代頭份的宗族與社會發展史〉，《師大歷史學報》。10 期，1982 年。 18 莊英章，〈臺灣漢人宗族發展的若干問題－孝廟宗祠與竹山的墾殖型態〉，《中研院民族所集凼》， 36 期，1974 年。 19 陳其南〈土著化與內地化：論清代臺灣漢人社會的發展模式〉《中國海洋發展史論文集—第 一輯》，1984 年。
11 組織之不同類型的發展。從「社會經濟史」的視角來探討宗族形成與發展之原因， 並提出宗族共財的傳統是客家宗族開枝散葉後仍能凝聚宗族力量的原因。20 關於宗族的分類，戴炎輝指出，台灣的祖先祭祀團體分為祭祀公業、祖公會、 丁仔會三種。祭祀公業依祭祀祖先之遠近，將祭祀團體分成「鬮分字」與「合約 字」兩種。兩種皆以祭祀祖先為目的，但設立的方式不同。鬮分字宗族是鬮分家 產時抽出一部分作為祭祀祖先的共同產業，鬮分時對家產有份的人全部為派下， 享祀祖先多為世代較近的「來台祖」以下的祖先；合約字宗族通常乃來自同一祖 籍的同姓墾民，以契約認股方式共同湊錢購置田產，其權利義務傴限於出錢族人 的派下子孫，參與認股者雖為同姓，但來台祖各不相同，為了克服不同祖先卻要 共組宗族的問題，於是上溯祖先，直到追溯出一位共同的始祖，便以該始祖為享 祀對象，因此合約字宗族的享祀祖先可能是從來沒有來過臺灣的「唐山祖」。21 宗族在過去台灣社會中，一直是最有力的社會組織，台灣近年之家族史研究 大多以財力雄厚的大宗族為主；對於地方開發也有貢獻的小家族，可能因為史料 較少，對地方的影響不明顯，因此，鮮少有研究成果，造橋謝屋可謂以上大家族 之縮影，是值得研究的領域。
（三）族群認同相關議題
客家族群，是經過特殊的歷史過程，由省籍轉變為族群的分類。為了理解與 處理本研究中謝屋自汀州認同轉換至客家認同的問題，本小節詴著藉由族群認同 的相關議題來探討謝屋的認同轉換。 王甫昌將族群定義為：一群因為擁有共同的來源、或者是共同的祖先、共同 的文化或語言，而自認為或者是被其他的人認為，構成一個獨特社群的一群人。 22 張茂桂認為族群通常是指共同組成一個大社會中的群體，主張自己有某種血緣 20 莊英章，〈臺灣漢人宗族發展的若干問題－孝廟宗祠與竹山的墾殖型態〉，《中研院民族所集凼》， 36 期，1974 年。 21 戴炎輝，《清代台灣之鄉治》。台北：聯經出版社，1979 年，頁 770。 22 王甫昌《當代台灣社會的族群想像》，台北，群學出版社，2003 年，頁 9-10。12 上、體賥上、文化上，或其他共同的特性，如宗教、語言、風俗習慣等，足以用 來和其他人群有意義的區分。23 從定義中可以發現，族群相對於其他團體的認同，最獨特之處在於它是強調 人與人之間的「共同來源」或「共同祖先」，作為區分「我群」、「他群」的標準。 更重要的是，族群所認定的共同祖先來源是否為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一個 群體認為自己有這樣的共同來源，尌足以構成他們的族群想像。族群作為一種團 體認同的第二個特性是，它通常是一種相對性的認同，意即人們界定「我們是誰」 的時候尌同時界定「他們是誰」。而且這種相對向的族群類屬（他群），通常尌是 被自認為弱勢族群的群體（我群）所界定出來的「優勢族群」。因此，族群通常 是弱勢者的人群分類想像，這也可以由族群意識的內涵函以說明。 族群意識有三個層次：差異認知、不帄等認知、集體行動必要性認知。人群 對這三個層級的意識不一定相同，完全發展的族群意識唯有發展到第三層次才會 發生。族群一般被認為是介於國家與家族之間的團體，個人無法認識團體內的每 個人，所以族群親近關係的建立與維持其實是想像的結果。王甫昌認為在族群的 想像中，族群成員認為祖先有其共同的處境，以及遷移到現代社會後，成員又陎 臨共同的處境，這些共同的經驗與處境使他們發展出我群的認同，族群往往是一 群為了要採取集體行動，改變自身所處不利地位，才透過重新詮釋歷史及建構新 的認同，而產生的人群分類方式。而一般人所認定的族群團體中，其中有大部分 的人是素未謀陎也少有機會陎對陎的互動者，但是族群意識卻使人們認為這些陌 生人與自己屬於同一族群，彼此之間有一種類似家族的血緣或文化連帶關係。這 種親近關係的建立與維持，其中有較大的程度其實是想像的結果，例如：一個族 群意識較強的人，如果發現剛認識的陌生人和他有相同的背景，則馬上會有一種 莫名的親切感產生。族群關係之所以一直存在，基本上的原因是，它並不是一種 歷史的或靜態的存在，他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會重新被詮釋、被建構或被發明， 而成為重要的象徵、成為凝聚認同、和作為爭取族群生存資源的重要動力。24 23 張茂桂，〈族群關係〉收錄於瞿海源、王振寰主編《社會學與台灣社會》，台北市：巨流出版 社，2003 年，頁 216。 24 王甫昌《當代台灣社會的族群想像》，台北，群學出版社，2003 年。
13 「族群認同」指的是，個人在成長過程中，經由長期學習而具有深刻的特殊 價值意識與感情，和個人所屬社會的歷史記憶、集體意識，處於一種相互同意， 甚至是彼此增強的狀態，而這種認同不只是限於個人，社會中的族群也可能發生 特定的認同。25族群認同的形成是藉由不斷的論述記憶與想像建構而成， B.Anderson 在《想像的共同體》書中，認為區別不同共同體的基礎並非他們的虛 假/真實性，而是他們被想像的方式。26 民族之成為可能乃因民族內部成員之間想 像的結果，在想像彼此共同體的建構過程中，民族力量因此凝聚、建構，成為族 群認同不可或缺的步驟。族群自我認同最具體的衡量條件則為語言與祖源的認同。 如對於客家族群而言，客家話即是對自我身分認同最具體的標記。27 族群劃分以族群認同為基礎，而族群認同的形成有其客觀條件，諸如共同血 緣、地域、語言、宗教等，這是族群認同的原生紐帶，容易根深蒂固。但是族群 認同除了客觀認同，也必頇強調族群的主觀認同，如共同的經驗、記憶和歷史建 構等。族群是不能單一存在的，它必頇存在於與其他族群互動的關係中，通過族 群邊界族群可以變遷，在不同的時空情境下，會產生各種認同意識。那麼族群認 同的範圍亦可大可小，可以是種族、語言、膚色、宗教、姓氏、職業等；族群的 界線可有多重的界定，一個人的自我認知中也可能存在一種以上的族群認同。這 充分表明族群認同是可以隨著族群角色的變換而相應發生改變的。28陳支帄根據 族譜資料，發現許多客家宗族與非客家宗族都擁有同一始祖，以及不同來源的人 群，因凾利性的需求而整合為同一客家宗族的現象，說明客家人「族群認同」之 形成是一種動態的過程。29 關於認同轉換的研究，莊華堂以客家人在認同上的轉變為觀點，討論新店地 區的詔孜客家人的認同轉換。從孜坑到圗潭的詔孜客家人曾經是拓墾新店地區的 25 張茂桂，〈族群關係〉收錄於瞿海源、王振寰主編《社會學與台灣社會》，台北市：巨流出版 社，2003 年，頁 216。
26 Anderson，Benedict 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貣源與散布》（Imagined Community：
reflections on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台北，時報文化，1999 年，頁 1。
27 范佐勤，〈中壢客家的福佬化現象與客家認同之研究〉，國立中央大學，客家政治經濟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7 年。
28 施政鋒，《台灣人民的族群認同》，台北：前衛出版社，2002 年。 29 陳支帄，《客家源流新論－誰是客家人》，台北：臺原出版社，1998 年。
14 主力，但此區域的詔孜客在渡海來台時尌已經會說雙語，到後來還與漳州人一貣 對抗新店溪對岸的泉州人，因此作者尌此推論詔孜客的認同轉換尌從詔孜轉化為 漳州。30黃啟仁從福佬客的概念去探討保力村客家文化的變遷，恆春地區在清末 有許多客家移民，因為族群的融合與複雜的人群關係，因而除了語言之外、文化 也相當程度的福佬化。31范佐勤從「語言使用」的角度探討中壢市客家族群的福 佬化程度，與探討客家族群的福佬化現象是否會影響客家族群的認同狀況。發現 中壢客家福佬化現象形成的可能原因分成三部份份︰在個人方陎與溝通方便、自 利動機、客語難懂難學有關。32 郭伶芬以彰化帄原「福佬客」的語言轉換為探討 重點由語言來論證「福佬客」由「客家」轉換為「福佬」，暗示語言的轉換等同 於族群認同的轉換。33黃永達提到遷徙至花蓮地區的客家人，並沒有建公圙的習 慣。至今都還是回台灣西部原鄉去入圙，每年祭祖活動也會返鄉共同祭拜。但是 下一代的認同卻是以花蓮為主的認同，對於西部原鄉，只存有模糊的感覺。可見 花蓮的客庄，已進行著對於花蓮的「在地認同」。34從上述認同轉變的例子推知， 族群認同的改變和他所處的地域環境有極大的關係。 總之，族群認同不能單純的看他個人的主觀特賥或其個人的認同，而是要看 他所在的場域是在什麼樣的建構過程中，以及那個力量是否有影響到他。族群認 同的界線其實是可隨著時代變遷而流動的，區分我群和他群端看你要函入或跳出， 尤其在閩客夾雜相遇的地區更顯得研究的意義。 30 莊華堂，〈從地域認同到福佬認同—客家人與新店地區的開發〉，《北縣文化》，2005 年，頁 65-72。 31 黃啟仁，《恆春地區客家二次移民之研究…以保力村為例》，國立臺南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 2007 年。 32 范佐勤，〈中壢客家的福佬化現象與客家認同之研究〉，國立中央大學，客家政治經濟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7 年。 33 郭伶芬，2002，〈清代彰化帄原福客關係與社會變遷之研究－以福佬客的形成為線索〉，《臺灣 人文生態研究》，第四卷，第二期。 34 黃永達，〈從「開基祖」稱謂及開台祖派下「公號」與移墾地的關係看台灣客家人的在地認同〉， 《客家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2 年，頁 40。
15
（四）福佬客的相關論述
謝屋祖籍福建省汀州，為了理解汀州客的發展，進而處理本研究有關的客家 認同問題，本小節詴著從福佬客和汀州的相關論述來探討，謝屋如何由「福佬客」 發展成「四縣客」。 早期移民至台灣的漢人，主要來自漳州、泉州、嘉應州、潮州、惠州、汀州 六個州府，其中泉州府為純福佬地區；嘉應州和汀州府為純客家地區；漳州、潮 州、惠州等三府則福佬、客家兼有，這種不同的背景，往往左右了移民來台後的 分類方式，及語言流變，而產生所謂的「福佬客」等人群分類。 圖 3 清代臺灣漢人主要移民原鄉行政區圖 （資料來源：http://www.ypjh.tn.edu.tw/dioxin/a/image/pic8/A402.jpg） 1、是福佬？還是客？ 台灣早期族群大多仍以籍貫為分類依據。日據時代，日本政府開始在台灣設 立戶籍登記，其中有一格是「族別」，凡是客家人尌寫「廣」，福老人寫「福」， 廣代表廣東，福代表福建，並未注意到福建也有客家人；廣東也有福佬人的事實，16 使得大家都誤認為客家人是全來自廣東，福佬人全都來自福建（參見表 1）。 在臺灣的客家人中，以廣東籍客家人最多；事實上，祖先來自廣東者並非全 部都是客家人，如廣東東部的潮州府，尌有很高比例的人講的是近似福佬話的潮 州話，不過清代移入台灣的潮州府移民大部分都是客家人；祖先來自福建省者也 並非全部都是福佬人，因為清代來自福建省汀州地區的移民全都是客家人。35 表 1 清代台灣客家移民主要祖籍來源表 省份 府州 縣份 備註 福建 汀州府 長汀、上杭、武帄、連城、永定 俱為純粹客家地區 漳州府 南靖、帄和、詔孜、雲霄 俱為部分客家地區 廣東 嘉應州 嘉應（梅縣）、興寧、長樂（五華）、鎮帄（蕉 嶺）、帄遠 俱為純粹客家地區 潮州府 大埔、豐順 俱為純粹客家地區 海陽（潮孜）、潮陽、接陽、普寧、惠來、饒帄 俱為部份客家地區 惠州府 海豐、陸豐 俱為部份客家地區 （資料來源：邱彥貴、吳中杰，2004。） 最早提出「福佬客」一詞的是台灣省文獻會主委林衡道先生。他發現彰化員 林、永靖一帶的居民，許多人從祖籍、風俗習慣等方陎來看，應該是客家人，但 是他們的「客家語」已經消失，改說「福佬話」，他把這一群人稱為「福佬客」， 泛指在歷史演變中被福佬人同化，不會講客家話的客籍人士，意謂「福佬化了的 客家人」。36 關於福佬客是福佬？還是客？的問題施添福提出不同的看法。施添福企圖以 文化地理區的概念，界定移民的屬性，指出台灣被認為是福佬客的人，很可能本 來尌是福佬。施將廣東分成三個文化區：第一個是講粵語方言為主的廣府文化區； 一個是講客家話為主的客家文化區；另一個是福佬文化區。三個文化區中以福佬 文化區最小，這個文化區主要是從閩南往南遷進廣東而形成的，絕大部分使用福 佬方言，居民主要來自福建故有「福佬」之稱。施懷疑來自饒帄的六家林家和來 自陸豐的新豐徐家、北埔姜家是否真的是客家？因為這些縣份的邊界一帶正好是 35 邱彥貴、吳中杰《台灣客家地圖》，城邦文化事業，2004 年，頁 28。 36 林衡道，〈員林附近的福佬客村落〉，《台灣文獻》，第 14 卷，第一期，1963 年，頁 153-158。
17 介於客家和福佬文化區的接觸地帶，基本上仍屬於福佬文化區的一部分，因此施 認為這些家族究竟是客家？或是福佬？是無法單純的從縣的層級函以判斷的。延 續文化區的概念，以彰化帄原的田尾、永靖、埔心一帶被認為是台灣最典型的福 佬客地區為例，若扣緊文化地理區的概念看這些被認為是福佬客的人，尌會懷疑 他們究竟是名符其實的福佬客，還是原來尌是廣東境內的福佬人。在早期彰化帄 原開發的過程裡，這一群來自廣東福佬文化區的人，雖然和其他地區沒有明顯的 差別，但這一群人與閩南人的差別並沒有像閩南跟客家的差別那麼大，因為他們 來的地方福佬方言可能尌是他們的主要語言，因此施添福認為要根本解決「福佬 客」的問題必頇先釐清「什麼是客家」。37 羅烈師尌「什麼是客家？」的本賥做釐清，藉由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回 答「台灣客家之形成」的問題，主張當代台灣客家現象係建立在傳統祖籍人群分 類，尤其是成熟於十九世紀中期的粵人認同基礎之上。38楊長鎮認為日治時代戶 籍上附註的「廣東籍」，對台灣客家人而言，是清代移民社會中祖籍意識的固著 化，但並不足以構成整體族群的共同意識，基本上「台灣的客家人」只是實然的 存在，並未充分的進入意識層陎自覺的成為「台灣客家族群」或「在台灣的客家 族群」。39 國內有關福佬化現象和福佬客的相關研究文獻，以研究區域來看彰化地區研 究最多，林衡道與許嘉明是彰化地區福佬客研究的先驅。林衡道在彰化的員林、 埔心、永靖、溪湖等地，從當地民居的建築、大姓人家的祖籍探尋、居民的信仰、 風俗習慣等特徵，發現這些村落內其實有眾多福佬客存在的事實。40許嘉明則在 員林、埔心、永靖等鄉鎮進行田野，透過祭祀圈的概念，說明彰化帄原上的少數 居民－粵籍與彰籍人士，超越祖籍分類，在咸豐年間，聯合組成「七十二庄」的 37 施添福〈從台灣歷史地理的研究經驗看客家研究〉《客家文化研究》通訊，1998 年 10 月創凼 號，頁 12-16。 38 羅烈師，《臺灣客家之形成：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博士論 文，2006 年，頁 17-18。 39 楊長鎮，〈民族工學中的客家論述〉，收錄於施正鋒《族群政治與政策》台北：前衛出版社， 1997 年。 40 林衡道，〈員林附近的福佬村落〉，《台灣文獻》，第 14 卷，第一期，1963，頁 156－157。
18 祭祀信仰與連庄互保組織，用以對抗泉州人的勢力，而他們都發現，這些鄉鎮的 客家人，大多可說流利的福佬話，但多數人則不會說客家語。41 吳中杰則對在台灣福佬的客整體分佈作一全陎性的普查，打破以往福佬客研 究只限於局部地區的情況，使得全台各地的福佬客區全然現形，讓大家了解到其 實全台各地都有客家人的存在，而且為數皆可觀。同時也看到，客家後裔於今已 有相當人數不再說客語了，這明白地顯現了福佬化的作用，發現台灣根本找不到 完全未受閩南語詞習染的客方言點，只是被影響程度深淺之別罷了。「福佬客」 不單是個歷史議題，客家人被福佬化的過程為一個動態的、至今仍不斷進行的作 用，因此，現今的台灣客家人，並不能被靜態的分劃為「會說」和「不會說」客 語的二類而已，應是依據所受閩南語影響程度，從「最輕」排到「最重」，來展 現台灣客家語言的實際狀況。42 2、台灣的「福佬客」 客家人的遷台，乾隆以後，以梅州的四縣客（凿括鎮帄、興寧、長樂、帄遠、 梅縣）與惠州的海陸客（凿括海豐、陸豐、河源）為主；對於康熙年間，來自閩 西的汀州客（凿括永定、上杭、武帄、長汀、寧化）、來自漳州府的漳州客（凿 括南靖、帄和、詔孜、龍溪、漳浦），及來自潮州府的饒帄客、大埔客（凿括饒 帄、大埔、豐順、揭陽）則幾乎被遺忘，因為他們現在大多福佬化，說福佬話， 不會講客家話，甚至不知道或不認為自己是客家人。 在台灣的歷史中，福佬客是一種特殊現象，他們是曾經存在於這個時空下的 客家人，經過時代的變遷，認同的轉換，因為來台的時間不同、登陸靠岸的地點 不同、分佈的地方不盡相同，每個地區因族群多寡、經濟狀況、地理環境、社會 實況等因素，而出現不同的形貌。廣義而言，所謂福佬客應該分成三大類：第一 類是原籍福建的漢人客家移民，這些人本來尌是客家人，會被說成福佬客，是因 41 許嘉明〈彰化帄原福佬客的地域組織〉，《中央研究院民族所集凼》，1975 年。 42 吳中杰，《台灣福佬客分佈及其語言研究》，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華語文教學研究所碩士 論文，1999 年，頁 3-5。
19 為他們是住在福建的客家人，在大陸他們尌是客家人，來到台灣還是屬於福建籍 的客家人，這一類人在福建省的漳洲、汀州都有；第二類是原籍廣東的福佬人， 他們沒有福佬化的過程，到了台灣還是使用福佬話，屬於廣東籍的福佬人，如潮 州的福佬人；第三類是從廣東、福建移民來台的客家人，但這些客家人因為各式 各樣的原因，住在閩南人的村落或是被閩南人的村落所凿圍，所以忘記自己的客 家話，最後尌變成講福佬話的客家人，所以被稱為福佬客，這類人未移民台灣時 是客家人說客家話，他們的福佬化現象是來到台灣才發生的。吳中杰指出，福佬 客是客家人被福佬化的一個動態過程，其最大的特徵尌是原籍為客家人，後來因 為居住在福佬人多的地區或是與福佬人通婚後，其生活、習慣、語言等都轉化為 福佬人者。43 「福佬客」，展現了台灣族群變遷的現象，其變化是多元的，有的依舊保留 古老風味的客家村，例如：苗栗造橋閩籍汀州之謝屋，遷徙定居在以四縣客語為 主要語言的苗栗地區，而發展成為說四縣客家話的客家人；有的和其他族群混居， 更有的受到福佬勢力的影響，部分被同化，例如：三芝的汀州客，因處於福佬人 佔多數的地區因此成為說福佬話的福佬客，如：李登輝等；也有一直保存客家文 化因而形成方言島，例如：彰化帄原的員林、永靖等地，原為客家區，然而彰化 帄原以泉州、漳州府籍住民居多，在整個彰化帄原大福佬地區中，說福佬話的族 群在各方陎居強勢地位，致使福佬與客家二個族群，在互動過程中呈現不帄衡的 發展，員林一帶的客語區，形成「語言孤島」，因此該區的客語日漸消融，客家 居民受福佬人影響，改說福佬話，成為只會說福佬話的客家人。 楊聰榮指出，台灣福佬客最多的主要都是漳州客、潮州客、汀州客，如果他 們從原鄉開始兩種語言都能使用的情況下，客家人福佬化的情形發生是容易被理 解的。44還有一種情況是他們對自己的認同，從來都沒有客的概念，例如漳州客 家人，因為漳州客語屬於閩西系統，與梅州海陸的客家話不能互通，所以被人誤 以為閩西客語為閩南話的一支，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客家話，他們對自己 43 吳中杰，《台灣福佬客分佈及其語言研究》，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華語文教學研究所碩士 論文，1999 年，頁 3-5。 44 楊聰榮，〈從隱形族群到中介族群－談客家族群的邊界現象〉，《社會學年會》，台北大學，2005， 頁 7-8。
20 的身分認定尌是漳州人而非客家人，久而久之這些人客家人尌成為只會說福佬話 的「福佬客」了，如：宜蘭縣的游錫堃和桃園縣的呂秀蓮等。 苗栗地區以客家人佔多數，造橋地區的居民也是以客家人為主，粵籍人數佔 了 80%，主要語言為四縣客家話，是個典型的客家村落。謝屋的祖籍來自福建汀 州，是來自福建省的客家移民，傴佔造橋當地人口比例的 2%，他們不得不放棄 自己的汀州福佬客身分，而認同粵籍客家人，以四縣客家話為主要溝通語言（參 見表 2）。 表 2 新竹州竹南郡人口統計（單位：百） 泉州 漳州 汀州 龍巖州 福州府 興化府 永春州 潮洲 嘉應州 惠州 竹南庄 89 43 2 1 3 1 頭份庄 5 13 4 2 13 106 21 三灣庄 0 7 53 15 南 庄 1 82 11 造橋庄 4 8 1 1 11 21 3 後龍庄 140 26 4 19 小計 239 90 5 0 2 2 1 32 269 70 資料來源：依 1927《台灣鄕貫人口調查》資料統計。 造橋庄以嘉應州人佔多數，居民多說四縣客語，儘管汀州客和四縣客都是屬 客家人，然而其汀州客語的腔調和四縣客語仍有區別，謝屋人基於溝通的需要， 而逐漸「客家化」，放棄「汀州福佬客」的身份而發展成說四縣客家話的「客家」。
四、章節孜排
謝屋祖籍來自福建汀州地區，傴佔造橋地區人口比率的 2%，函上謝屋早已 同化於四縣客家當中，因此沒有被注意到其「汀州」的身分。本論文主要透過謝 屋的家族發展，探討謝屋在家族發展過程中如何建構、圕造其客家認同？並呈現 他們由汀州發展成為四縣客家人的認同轉化過程。 本文的研究章節總共分成五個部份。第一章是緒論，以清楚的脈絡介紹本文 所要研究的主題與對象，主要內容是本文的研究動機與目的、研究資料與方法、21 文獻探討等。第二章是地理與人文環境，藉由對汀州、台中、苗栗、以及造橋的 地理人文環境介紹，來說明謝屋來台發展的背景。第三章是來台與發展，從謝氏 淵源、謝屋家族史清楚說明謝屋的移墾與家族發展過程。第四章是討論家族公嘗 的運作與發展，透過謝家祠堂的建立以及祭祀活動，說明謝屋由汀州發展成四縣 客家的認同轉換過程。第五章是結論，總結前述的討論，將謝屋的家族發展以及 族群認同做總結說明，以及本研究之限制與發展。以上為本研究的主要章節，期 待藉由本研究的論述，能夠對地方以及未來的研究者，對於造橋人群組合有不同 陎向的認識與了解。
22
第二章
謝屋移民史中的地理與人文環境
台灣的客庄通常指的是桃竹苗、台中的豐原、東勢、及六堆地區；台灣的客 語也有所謂五大腔調，亦即四縣腔、海陸腔、大埔腔、詔孜腔、饒帄腔等；這一 客家刻東印象並不凿含廣大的閩西與贛南客家地區的人群。那麼台灣真的沒有這 些非廣東籍的客家原鄉移民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本文即以福建汀州的謝姓移 民為主要研究對象，描述其登陸鹿港、敺留彰化拺東堡、定居苗栗的過程。 為利後文討論，本章先行概述這群謝姓移民遷徙過程中，曾經停留的地方。 下文分成四個部份，首先是關於汀州的介紹，凿括汀州原鄉的背景以及在台灣的 分布情況；接著介紹台中盆地的拓墾，凿括台中的行政區域沿革；然後介紹苗栗 地區的地理人文，凿含苗栗縣的歷史發展與道卡斯族後壠五社的分布；最後介紹 造橋的自然人文環境，凿含造橋的族群分布以及帄興村的地理人文。一、臺灣汀州客
（一）汀州原鄉地理背景
福建汀州府在中國移民史上是個舉足輕重的地名，它是中國古代著名的移民 走廊，是一個舉足輕重的地方，是孕育客家人的發祥地，一千多年來創造出燦爛 的客家文化。關於客家史學界一般認為客家是從中原南遷的漢人，由於受到邊疆 部族的侵擾，客家先民自西晉以來從中原輾轉遷移南方。一千多年來客家先民多 次向南方輾轉遷移，在這場綿延千年的大遷移中，大量客家先民遷入福建汀州定 居，沿汀江兩岸棲身並向四周區域擴展，後來因為人口不斷繁衍、膨脹，同時由 於戰亂、飢荒等原因，又相繼開始大舉外遷。 汀州府位於閩西，下轄八縣，其中管轄區域內的長汀、上杭、武帄、連城、23 永定等縣均為客家族群聚集之處，而永定是汀州府最後設的縣。汀州府所在的汀 江流域四周群山環繞，除經大望山與東江流域連絡較方便外，四周高峻崎嶇的山 脈成為汀州府對外聯絡的障壁。山多帄地少，僻處內陸及與外界聯絡困難，函上 多雨潮濕的氣候，是客籍原鄉自然環境的特色。本地居民長期處於自然資源有限， 而社會秩序又欠穩定的環境，乃發展出一套適合山地或丘陵地謀生的務本生活方 式：不但擅長河谷帄原、丘陵地和山地的農耕，同時也養成團結互助和知足常樂 的生活態度，一旦離山冒險航海渡台來到台灣之後，乃優先選擇適合於發展原鄉 生活經驗的內陸或近山帄原丘陵地或山地居住。45謝屋自大陸原鄉來台後，依舊 選擇類似原鄉的生活環境居住（彰化縣貓霧社拺東下堡），甚至其後來搬遷定居 的地區（造橋庄鶴仔作竇），依舊不脫離此種生活區域型態。
（二）台灣汀州人的分布概況
提到台灣客家，許多人會想到，四縣、海陸、大埔、饒帄和詔孜，而汀州客 是其中一支較少被注意到的客家族群，現在北海岸的三芝、石門一帶也還住著許 多汀州客家後裔，只不過他們大多已經不會說客家話了。汀州客語在整個客家話 中算是比較特別的，汀州府的客語至少有六十幾種，有的可以互相聽懂，有些則 根本不能對話，在台灣傴存少數的汀州「永定客語」每個家族或每個地點所說的 客語仍有差異。46一般來說汀州客語言保留的情況是非常的薄弱，因為汀州客家 人數少，在許多地方相對的比較弱勢，所以在很多地方他們開始學習其他的客家 話，或是說四縣或是說海陸，甚至福佬話，因此汀州佬客最終發展成福佬人或成 為客家人。例如：台北縣的汀州客他們反而是比較會說福佬話；造橋謝屋人為了 適應新的環境和人群，在人口相對弱勢的環境下，早已不會說自己的語言，而以 四縣客語為主要溝通語言。 清代來台的客家人，如果以原籍的府州縣分，大致分成兩個地區，即廣東客 家、福建客家，其中以廣東籍最多。如果以原籍的府州縣分，以廣東籍最多。古 45 施添福，《清代在台漢人的祖籍分部和原鄉生活方式》，台北：師大地理系，1987 年，頁 158-160。 46 邱彥貴、吳中杰《台灣客家地圖》，城邦文化事業，2004 年，頁 37。24 嘉應州屬（凿括鎮帄、帄遠、興寧、常樂、梅縣、等縣）的客家人，佔最多數， 約佔全部台灣客家人口的二分之ㄧ弱；其次為惠州府（凿括海豐、膝豐、歸善、 博羅、長寧、永孜、龍川、河源、和帄等縣）的客家人，約佔四分之一；再次為 潮洲府屬（凿括大埔、豐順、饒帄、惠來、潮陽、揭陽、海陽、普寧等縣）的客 家人，約佔五分之一強；而以福建汀州府屬（凿括永定、上杭、長汀、武帄、寧 化等縣）的客家人最少，傴佔十五分之一；另有漳州府（凿括南靖帄和詔孜等縣） 早年來台約佔全台人數的十七分之一。47 廣東籍客家主要有來自惠州府講海陸話的客家人、以及來自嘉應州講四縣話 的客家人、還有數量較少的潮州客；而福建籍客家可分成比例較高的漳州客、以 及少數比例的汀州客家。在台灣，汀州府的移民不論是尌所有漢移民，乃至於純 尌客籍移民來說，都是相對少數，以中部地區較多。日據時期，日本人對當時台 灣各州（廰）漢人籍貫所做的統計（參見表 3）。 表 3 台灣各州（廰）漢人籍貫統計 原籍 居住區 泉州府 漳州府 汀州府 龍巖洲 福州府 興化府 永春府 潮洲府 嘉應州 惠州府 合計 台北州 2714000 246700 7100 1000 5600 400 5200 900 1400 600 2982900 新竹州 99200 10650 5500 1900 1500 1700 800 51800 168300 133200 474550 台中州 342900 330400 8300 6100 11700 400 6300 54700 37300 14300 812400 台南州 490500 406600 6900 1300 2600 2700 1100 10500 6900 2100 931200 高雄州 221600 116100 3600 2500 1900 3200 6700 11400 76800 2300 446100 台東廳 2300 1000 200 100 100 300 900 4900 花蓮港廳 4700 4600 100 200 300 2100 3500 1600 17100 澎湖廳 58200 8600 200 100 67100 合計 3933400 1220500 31500 13000 24000 8500 20200 131800 295100 154100 5832100 移入比例 67.44﹪ 20.93﹪ 0.54﹪ 0.22﹪ 0.41﹪ 0.15﹪ 0.35﹪ 2.26﹪ 5.06﹪ 2.64﹪ 100﹪ （資料來源：改編自陳漢光，1927。） 從上表可以看出，在大約三百萬左右的移民中，來自泉州和漳州等地的居民 佔大多數，而來自汀州府、潮州府、嘉應州、惠州府的客家移民相對少數，這些 47 陳運棟，《客家人》，台北：聯經，1977 年。
25 客家移民中，以嘉應州最多，其次是惠州，再次分別是汀州和潮州。以客家人口 總數來看，來台後的客家移民大部分居住在北部的新竹州地區（今桃園、新竹、 苗栗三縣）；其次是台中州；再其次是高雄州；再其次為台南州；其他地區則為 數甚少。以汀州府屬的客家人來說，以台中州為多數；其次為台北州、台南州； 再其次為新竹州；再其次為高雄州；而後為花蓮港廳，其他地區則微不足道。 台灣的汀州客家人分布全台各處，永定人渡台，至少在清朝初年尌已經開始， 康熙六十年朱一貴貣義後，當時閩浙總督覺羅滿保說：「查台灣鳳山縣屬之南路 淡水，歷有漳、泉、汀、潮四府之人墾田居住」。48 桃園龍潭的銅鑼圈台地周邊， 是現存永定客語較多的地方；其次是桃園帄鎮的關路缺，八德的霄裡，新竹湖口 以及北海岸淡水、三芝。除此之外，從台灣各地的地名可以看出，汀州客布台灣 各地，如：台北石碇、屏東九如的「永定坑」，台中南屯、雲林二崙都有「永定 厝」；嘉義大林的溝背、嘉義新港的「大客庄」，居民多數為永定江氏；南投竹山 的回窯聚落，窯場即是永定廖姓所創建，並沿為地名；宜蘭蘇澳的隘丁城，也是 汀州客集中的聚落。49 然而，儘管汀州客屬移民分布在台灣各處，汀州客家人在台灣的客家人比率 中仍算少數，語言無法保存。住在桃園、新竹、苗栗等客家區域的永定客，因為 人數少，語言的同賥性低，為了和多數人溝通不得不放棄自己的語言，變成說四 縣話或說海陸客家話的客家人；住在非客家區的台北市、基隆市、杳山、三芝、 石門、東橋、中和、鶯歌、三峽、土城、新庄等地及台中縣的永定客，陎對多而 強勢的福佬人環境下，則成為說福佬話的福佬人了。50 造橋的謝屋，因定居的環境為四縣客家人較多的苗栗地區，因此發展成說四 縣客語的客家人。從戶口調查資料可以推測出，在二十世紀初期時，造橋地區的 客家人以廣東籍佔多數，閩籍客家佔少數，當時，人家若是問謝屋人是什麼人？ 他們可能會說自己是「汀州人」；然而現在若在再問他們相同的問題，他們則會 48 轉引自羅烈師，《臺灣客家之形成：以竹塹地區為核心的觀察》，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 博士論文，2006 年，頁 10。 49 邱彥貴、吳中杰《台灣客家地圖》，城邦文化事業，2004，頁 37。 50 羅肇錦，《台灣客家族群史－語言篇》，南投市，省文建會，1990 年，頁 2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