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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過去有關癌症病患使用非西醫的研究,主要為描述使用率或是使用那些樣式的療法,卻較少探索以及 瞭解病患治療過程與醫師的互動關係;因此本研究透過深入訪談,訪問 15 位乳癌病患使用非西醫療法歷程的醫 病關係。研究初步發現 15 位受訪者皆於確診初期以西醫療法為主,接受西醫療法後再輔以非西醫療法。罹癌病 人求醫時與醫師建立的關係,形成強連結的可能性頗高,先與西醫建立強連結,接著尋求非西醫療法,如:補 充與另類療法時,繼而與中醫師建立強連結,依據社會網絡關係理論,西醫與中醫之間也應形成關係。然而, 由於中、西醫之間的鴻溝,該關係始終不存在。建議臨床癌症醫療團隊人員應以更開放的態度以及同理心,主 動瞭解癌症病人對於非西醫療法使用的期待,主動與病患討論並提供相關知識,以增進更佳癌症照護品質。 ᙯᔣෟ:非西醫、補充與另類療法、乳癌、質性研究݈֏
醫療的方便性與醫療資訊普及迫使醫療專業面對許多挑戰,最直接的衝擊莫過於直接面對病人時,尤其是 癌症病人。醫病關係必須建立在互信的基礎上,由於癌症的病因通常是多重的,治療的結果也常有不確定性, 當病因與療效不確定時,互信關係鬆動,導致醫病關係變質。加上健保制度的限制,醫師能給病人的時間有限, 使得醫病互動關係無法具有深度,或僅限於關心疾病的生理變化。病人在無法滿足的情況下,會嘗試使用非西 醫療法,這個現象不僅反映醫病關係的變化,更彰顯病人對醫療品質的要求。Boyer and Lutfey(2010)指出近 50 年來臨床互動關係的變化,由於醫病關係變得多面向、較少威權,並重 視健康的結果,導致病人的角色變得主動、多樣、長期,且會主動評估風險。傳統的父權式的醫病關係已轉變 成較為對等的關係模式,強調病人參與協商,醫病之間形成夥伴關係(Charles, Gafini, & Whelan, 1997; Emanuel & Emanuel, 1992; Teutsch, 2003; Thompson, 2007)。許多學者(Holmstrom&Roing, 2010; Mead & Bower, 2000; Roter, 2000)提出醫病關係的新觀念,如:自由抉擇、病人賦權、以病人為中心等。Beach & Inui(2006)強調以關係 為中心的照護,在照顧病人生理需求的同時,應重視病人的社會心理層面,要能關注病人所關心的事項,讓病 人有與照顧者成為夥伴關係的感覺,而能夠主動參與決策。 多面向的醫病關係若能從人際關係的互動過程進行觀察並理解,在微觀的個人與鉅觀的結構之間形成一個 1 國防醫學院通識教育中心 2 亞東技術學院醫務管理系 * 通信作者:楊雪華 E-mail:[email protected]
對話的空間,對病人的福祉始有助益。人際關係的連結通常賦以強、弱的定義,強的連結是指相處時間的長短、 情感的強度、互信的程度,及互惠的服務等(Granovetter, 1973),依據此定義,醫病關係的維持需要經過一段 互動過程,當病人感受到醫師提供服務的效果,始能對醫師產生信心,醫病關係才能成為強的關係連結。
台灣是個典型的醫療多元社會,與歐美許多國家不同的是,病友在西醫之外,可用的醫療資源相當多樣, 研 究 顯 示 癌 症 病 患 即 使 已 經 到 醫 院 接 受 正 規 療 法 , 還 是 有 不 少 病 人 會 使 用 非 西 醫 的 補 充 與 另 類 療 法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 簡稱 CAM)(Smithson et al., 2010;陳玉萍等,2008),CAM 中的許多 療法,原本就是源自中國文化古老的醫學傳統,或是屬於傳統的民俗療法,像是中醫、中藥與針灸、推拿、拔 罐等,早已深植於文化傳統中,已和常民的信念體系相容。一般而言,CAM 照護體系與正式醫療體大多缺乏互 動與對話,專業間距離和界限,使得病患大多在治療歷程中,需自行超越原有醫療體系結構的限制,做專業間 跨界、創新與組合的工作。 根據研究顯示,病患並非單純全然拒絕生物醫學模式,或是全然擁抱另類醫療有關健康與疾病的概念,大 部分的病患是收集不同療法的照護模式,將多元的訊息、證據與有效性,依照自己身體所需、疾病主觀性經驗 而轉成組合其所需(Broom, 2009)。病患在考慮是否使用 CAM 等非西醫療法時,其訊息的來源非常廣泛,除了 家人、朋友、其他癌症患者、自助團體的病友、相關媒體(像是網路、雜誌、電視、書籍等)、以及 CAM 提供
者之外,有時醫療專業者的建議也是重要的因素(Wanchai, Armer and Stewart, 2010)。然而,通常主要的醫師並 不知道,甚或反對病人另尋他法,許多有關尋求第二意見的研究通常是指其他的西醫,然而,國內許多病人在 另找第二位醫師之外,也會尋求中醫師所提供的意見或治療,由於中醫與西醫普遍的存在不對等的關係,因此, 病人與西醫所形成的成對關係,及病人與中醫所形成的成對關係之間,除了權力與控制,或忠誠與自主的衝突 之外,他們的三角關係值得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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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罹患乳癌大多為女性,台灣婦女乳癌發生率主要在 45 至 59 歲之間(張金堅、郭文宏、王明暘,2008), 而 35 歲以下的患者比例也逐年增加,因此本研究參與對象是針對女性、年齡範圍為 30 至 75 歲、具有使用中文 閱讀和書寫的基本能力、且曾經使用或正在使用 CAM 的乳癌病友,身體暫時穩定,願意接受訪談;換句話說 研究參與者包括(1)正在接受治療的乳癌病友;(2)已經完成治療的乳癌病友,目前正在規律追蹤中;(3)曾經接受 過治療,但有再次乳癌復發或轉移,重新接受治療。 研究資料收集的時間為 2014 年 3 月至 2014 年 7 月,研究者透過認識的乳癌病友之人際網絡以及滾雪球的 方式,找到有願意及有興趣、且符合研究參與者標準的乳癌病友,會先以電話聯絡,表明計畫主持人的身份, 說明與解釋研究題目、研究目的、研究過程等,如有需要會將計畫書和訪談大綱寄給其參考。當取得病友同 意接受訪問,接著會配合病友方便的時間和地點安排訪談。本研究共訪問 15 位乳癌病友。在進行訪談前, 會再次詳細說明研究目的、步驟、以及研究參與者的相關權利、訪談同意書的內容等。 訪談大綱主要有:如何決定要使用 CAM、CAM 訊息來源、使用哪些 CAM 以及花費、什麼時候使用、使 用的療效、使用 CAM 對日常生活的影響、是否有和醫師討論等。訪談時錄音前會再次告知,並徵得研究參與 者同意才會錄音,同時也會說明錄音帶的處理,以及訪談後整理的逐字稿。深度訪談進行的地點大多在乳癌病 友的家裡(10 位),有 3 位在醫院,有 1 位在病友家附近的伯朗咖啡館,另一位在病友上班附近的星巴克。研究者對每一位研究參與者進行一次訪談,訪談時間為 60 分至 150 分,訪談完畢立刻整理訪談逐字稿,如遇有不 清楚的地方再用電話回訪,盡量讓訪談資料完整。文字稿整理完後,也都盡量再經由受訪者確認。 本研究共訪問 15 位有使用部落格的乳癌病患,依照訪談時間的順序編碼為 C1 至 C15,受訪者皆為女性; 在年齡分佈上,31 至 40 歲有 2 位,41 至 50 歲有 6 位,51 至 60 歲有 5 位,61 至 70 歲有 2 位;教育程度方面, 以大專以上學歷為主,有 11 位。在婚姻狀況方面,已婚者為多,有 12 位;職業方面,大部分受訪者皆有工作, 有 2 位為家庭主婦,有 3 位已經退休。乳癌最初診斷,大多為二期,有 12 位;目前身體狀況方面,有 3 位因為 轉移,正在接受治療,有 11 位定期追蹤中,有 1 位已經不再持續追蹤;曾經或目前使用的 CAM 方面,受訪者 皆不只使用一種樣式的 CAM,其中以物質攝入及吸收為最多,包括有服用中藥、生機飲食、健康食品、以及特 殊飲食等(表一),除 C9 外,都曾使用中醫藥,因此 CAM 等非西醫療法皆以中醫療法概稱。 根據研究目的,本研究分析的資料僅限於與醫師互動相關的部分,期對癌症病人使用非西醫療法時,所形 成的醫病關係有較為廣泛與深入的瞭解。 ܑ˘ צణ۰۞ۤົˠ˾পኳăᒛাঽڶᄃ CAM ֹϡېڶ 編號 年齡 教育程度 婚姻 目前身體狀況 曾經或目前使用的 CAM C1 49 碩士 已婚 定期追蹤 中醫(藥)、保健食品、氣功、宗教靈媒 C2 47 專科 已婚 定期追蹤 旋轉功、自製酵素、馬鈴薯汁、瑜珈、中醫(藥) C3 57 大學 已婚 定期追蹤 長生學,中醫養生療法(熱敷、穴道療法、薑湯),中醫(藥)、五 加刺、保健食品 C4 55 高職 已婚 目前接受治療 中醫(藥)、保健食品、生機飲食、看風水、算命 C5 40 專科 已婚 定期追蹤 中醫(藥)、特殊飲食療法、音樂治療 C6 49 高職 喪偶 定期追蹤 中醫(藥)、瑜珈 C7 52 大學 已婚 目前接受治療 中醫(藥)、排毒療法、靈修、草藥、保健食品、特殊飲食療法、 生機療法、念經 C8 49 高職 分居 目前接受治療 生機飲食、中醫(藥) C9 50 碩士 已婚 定期追蹤 瑜珈、特殊飲食療法、氣功、靈修 C10 52 碩士 已婚 定期追蹤 中醫(藥)、瑜珈、宗教 C11 63 專科 已婚 定期追蹤 中醫(藥)、保健食品 C12 69 專科 已婚 沒有追蹤 中醫(藥)、生機飲食、自種草藥、自動發功、笑笑功、五行青菜 湯、保健食品 C13 46 專科 未婚 定期追蹤 太極拳、中醫(藥) C14 51 碩士 已婚 定期追蹤 中醫、氣功推拿治療 C15 35 大學 已婚 定期追蹤 中醫(藥)、針灸、瑜珈、保健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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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台灣原本就存在著中醫傳統以及許多民俗療法,中醫養生概念以及算命、風水、和拜拜念佛等,對大 部分的民眾幾乎是生活的一部分,可以說 CAM 的使用在台灣是常見的現象,癌症病患使用 CAM 自然也不例外。 受訪者通常是在接受西醫診治之後,為了維持其生命與日常生活能正常運作,接著會使用另類醫療。ಥăವՐܧҘᗁᒚڱ۞જ፟ 尋求另類醫療的動機除了維持日常生活正常運作之外,也有因醫師判斷錯誤或不好的醫病互動,而另尋其 他療法。 ˘ăҘᗁຽҿᕝᄱٕ႐ෛঽˠ۞ຏצ 本研究受訪者大多馬上接受西醫治療,只有 C12 是例外,在醫師告知為乳癌後,是先嘗試生機療法,經過 九個月才決定開刀。C12 之所以一開始不願意接受西醫療法,主要是與過去疾病的求醫經驗有關。 「…我要說到另一個故事,我 29 歲時得到類風濕關節炎,就是劉俠那個一模一樣,…我在許多醫院都 有看病的經驗,…35 歲時因為我腎上腺不能分泌去 XX 醫院住院…醫師看了說,沒有什麼可做的,…就跟 我先生說,我最多只能再活二年,…結果我到現在都還活著,…先生當時很生氣,…怎麼有那麼沒有醫德 的醫師,跟病人這樣說,…他就把我辦出院,帶我回家,…一個老中醫師,…我先生後來就去用一幅藥, 一天就要 550 元,當時就要 550 元,那是多少年前,你看看,那幅藥 550 元,…我每天就是吃這個,其他 什麼都沒有吃,就這樣一個月,一個月,我活過來了…我後來很少會去看西醫…。」 C12 由於過去曾經多年在大醫院治療的不愉快經驗,對她而言,醫生的話等同於「無效啦,等死吧」的意 涵,這種醫治的態度與醫療效果的問題,以及漠視病人的感覺,讓 C12 對於西醫治療感到心冷和恐懼。 ˟ăঽˠܫЇ֭ତצҘᗁᒚڱĂҭ̪ഇޞѣՀр۞ᒚड़ 受訪者大多相信生物醫學療法與科學,也大多遵從醫師所安排的手術、化學藥物療程、放射線療法、與口 服藥物等,然而另一方面,許多受訪者認為不應該只是被動的、消極的接受醫師的安排,也應該主動嘗試其他 方式。像是 C1 提到: 「西醫的治療當然有其科學的根據…人群中平均有多少人對於治療是有效的人群中平均有多少人對於 特別治療是有效的…但是我不清楚自己是屬於哪一群人…沒有所謂的百分之百…只要有用的方式我都想去 試試看…。」 經歷癌症轉移的 C7 也說: 「醫師的治療大概就是這些了…不能提供我更多了…,我想試試看其他,…你有時也會懷疑醫師說的 都是真的(註:指病況)…。」 許多受訪者在接受化學治療其間,大多會引發免疫力下降,特別是每次化療前的血液檢查,受訪者擔心如 果身體不夠強健,白血球過低,可能會延誤治療,不利於對抗癌症,因此會藉由使用 CAM 來提升免疫力。例 如 C13 提到: 「血球升不上來…去看中醫,…調整體質讓血球快快回復。」 除了增強免疫力提升白血球數量外,受訪者也會使用 CAM 來改善西醫治療的副作用。由於在面對化療與
放療時,受訪者常伴隨著疲倦、睡眠障礙、焦慮、沮喪、反胃和嘔吐等副作用,這些症狀在西醫體系大多很難 被改善和處理,對於其生活品質造成影響,如何減輕治療副作用,是許多受訪者關心的議題。例如 C10 提到: 「接受這些治療時候都很傷元氣耶,…在接受化療期間,覺得半條命都快沒了,…所以我在化療休息 的時候,都會吃中藥,…主要不是要取代醫院療法,…只是希望可以增加自己的體力讓自己精神好ㄧ點。」 從上述訪談看來,受訪者使用 CAM 主要是為了輔助正統西醫治療,除了治療期間,對受訪病人而言,需 不時擔心癌症的復發與轉移,為了希望可以抑制或預防癌症的復發與轉移,大部分的受訪者即使治療完畢仍會 持續使用 CAM。也就是說藉由使用 CAM ,受訪者期待能夠增加身體免疫力,以預防癌症復發與轉移、延長生 命、增加存活率、以及促進整體的健康。C15 提到: 「很擔心…它(註:指癌細胞)可能還悄悄躲在我身體哪一個地方,…會嚐試許多的方法,…像是一些蜂 膠、螺旋藻這些…。」 同樣的,C7 說到: 「癌症又復發,…難道拿這個東西沒辦法,怎麼辦呢?…除了西醫,沒有其他辦法嗎?…放棄嗎?… 如果什麼都不做,好像就等於是放棄…只要看起來無害,我都會去試試看…。」 ෮ăᗁঽᙯܼ 非西醫療法源自於傳統社會,歷經千年生活經驗的累積所形成一套人生觀與宇宙觀,重視整體的身心安好, 在治療過程中重視病人整體的感受,病人感受到較多鼓舞與支持,醫病之間也較容易建立信任的關係。 ˘ăܧҘᗁࢦෛБˠ۞ᙯᘃĂҘᗁ૱نர͕ந͚ 面對這些治療過程,大部分受訪者內心其實是很沮喪的,由剛開始的震驚、不相信自己會得病,到確立診 斷後內心的憤怒、不甘等等負向、複雜情緒,幾乎都會一一湧現。有受訪者提到,CAM 的療者不但治療其身體, 也經常會開導和鼓舞其士氣。例如 C1 說到中醫師: 「每次去醫院治療完,…或是情緒很低的時候,就想去看 X 醫師(註:指中醫師)…他每次看到我, 都笑咪咪…然後跟我說他會看手相,…然後很認真的看著我的手說我很長壽…還會跟旁邊的人說來來大家 快來看…說我看起來好健康是長壽命…原本感覺沒有什麼希望…治療得很痛苦…都因為他這些話感覺心情 好很多…。」 同樣的 C2 也提到所跟隨的氣功師父: 「師父都跟我們說,…他不會放開我們的手,…每次心情不好,到了師父那裏…聽師父說幾句話,心 就定下來…就覺得那些事情(註:指癌症或追蹤檢查)都不需要擔心。」 對受訪者而言,使用 CAM 可以減輕癌症對心理的困擾,以及重新思考癌症對生命及生活的影響。
˟ă̚ăҘᗁर̝ม 中、西醫之間的鴻溝導致病人不敢和醫師討論,想找中醫又擔心干擾生物醫學療法的效果,即使主動提出 問題和醫師討論,也得不到具體的意見。 C4 也提到中醫師生氣的態度。 「他(註:指中醫師)很排斥西醫…調出我的病歷後,…問也沒問為什麼就劈哩啪拉一陣罵說─你不 用來了…我總不能放棄化療、只吃中藥吧?!」 有些受訪者談到在接受另類療法的時候,其實心裡有些不安,最主要是對於 CAM 有效性的不確定感,以 及擔心是否會影響正規西醫療法。像是有些受訪者提到,在治療其間採用中藥,擔心會干擾到生物醫學療法的 效果。C6 說到: 「因為看過黃達夫院長的文章才遲遲不敢看中醫…怕降低化療藥物的效果,…到底能不能吃中藥…」 本研究大部分受訪者並不會主動告知醫師其有使用 CAM,例如 C12 表示: 「沒有必要跟醫師討論,…醫師通常都不贊成。」 C2 認為醫師很忙,沒時間也不需要討論 CAM 的議題: 「沒有,跟醫師說這個做什麼,…醫師都很忙,他沒有時間聽我說什麼…為什麼要說呢…。」 有的受訪者認為和醫師討論 CAM,醫師並不會明確給予意見,例如 C5 說到: 「跟醫師說也是白說,…有的醫師會說都可以,…有的醫師就說是化療期間暫時不用,…反正如果只 是保養身體,醫師大概都不會特別說什麼…。」 即使有受訪者主動和醫師討論 CAM 的使用,並不會將有使用過的 CAM 都告知醫師,而是有選擇性的,主 要是針對保健食品。例如 C11: 「我就去問問醫師這些保養品(註:保健食品),…他說你看,…這些東西不斷的推陳出新,你看新聞, 一下說吃這個很好,…過了一陣子,可能又說另一個東西,…或是說這個東西不好,…常常是有矛盾的… 要我不要吃。」 C3 提到西醫師對非西醫療法不願意討論,也會以答非所問來表達不贊同的態度: 「同事叫我吃我牛樟芝,…那很貴,…那個東西,…買了…我有拿去給我醫師,…問說我可以吃嗎?… 他說你錢很多可以吃啊…他說最好不要,…因為牛樟芝會傷肝,他這樣說,我就不敢吃。」
有少數受訪者提到很想和醫師討論 CAM 的使用,因為需要被了解及被支持,例如 C7 說到: 「當然希望醫師願意花一些時間與我們討論這些東西,…希望他們可以了解我們這麼做的原因…但我 的醫師感覺好像根本不願意與我討論…,他一開始就否定了中醫這些的,…希望他的態度是比較開放…」 同樣的,C8 提到: 「有次回診我就試探問我的醫師有關牛樟芝這些保健品的事,…他就說那大部份都是騙人的…我覺得 醫師好像不願意聽我說這些,也不想給我一些意見?…其實我希望醫師願意和我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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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生物醫療的侷限性使得乳癌病人另尋非西方醫療,這是人類求生的本能,也是社會能夠進步的動力。 本研究討論在這樣的情境中所產生的三角關係,這個三角關係是不圓滿的,實際上是二組由病人所維繫的成對 關係,中、西醫之間的鴻溝或許是為了維持專業的尊嚴,卻讓病人處境兩難,只能綜合雙方的說法與建議,靠 自己的判斷進行抉擇。 ಥăᄃҘᗁ۞ᙯܼ 大多數病人都是先尋求西醫療法,再輔以非醫療法,因此,與西醫的醫病關係通常建立於與中醫的醫病關 係之前;只有一位受訪者是經驗過西醫的錯誤診斷而先尋求中醫,而與中醫的醫病關係較早建立。資料顯示不 論是西醫、或是中醫,為維繫醫療專業的權威,對病人另求醫藥的態度幾乎是排斥的,和病人討論的意願也是 完全拒絕,或是答非所問。 目前台灣的醫療體制仍以西醫為主,強調西醫療法是科學的、理性的,西醫療法的社會地位凌駕非西醫療 法之上,因此,大多數的病人即使尋求非西醫療法,也都僅只作為輔助。然而,西醫對於外科手術、放療、化 療產生的副作用並未積極的處理,導致病人對於西醫的醫療品質無法認同,而另尋求中醫療法。此外,更有病 人在接受西醫療法的過程中,有被錯誤診斷的經驗,對西醫的信任度降低,雖先尋求中醫,但最後仍以西醫療 法為主。 西醫既強調科學性,對於另類醫療往往會將其與「迷信」、「道聽途說」、「無知民眾」等相連。然而, 根據研究顯示,癌症患者之所以會採行 CAM 的理由非常多,包括認為 CAM 的使用可以改善健康、加強免疫系 統、改善生物醫學治療產生的副作用、緩和情緒、增加對於治療過程的控制感等(Wanchai, Armer and Stewart,2010);本研究受訪者也一樣,使用的目的主要是來補足生物醫學治療的不足、以及獲得心理和情緒的支持等。 醫療專業權威的維繫應建立在科學與理性的討論上,病人親身實證的體驗應受到重視,並進一步驗證其科 學性與理性,若醫師個人願意以開放的態度和病人討論,即使就自己的專業範圍無法提供病人完整的解答,也 不會損及自己的專業;相反的,若以排斥的、負面的態度,導致病人不敢和醫師討論,一旦發生錯誤的情況, 對醫療專業的損傷反而更大,病人也會有求助無門的感覺。 ෮ăᄃ̚ᗁ۞ᙯܼ 從消費者的角度觀察病人求醫行為,每位病人都有尋求最佳醫療的權力,癌症病患在考慮是否使用 CAM
時,通常是西醫療法無法滿足他的需求時,有病人經驗過西醫診療錯誤,或是與西醫互動過程未受到應有的關 照,也有的病人是希望能補西醫的不足,例如:增加身體免疫力、預防癌症復發或轉移、延長生命、增加存活 率、以及促進整體的健康等。因此,與中醫的關係通常是在使用過西醫療法之後。 與中醫互動的經驗,資料顯示中醫極為強調心理支持,健康的定義涵蓋心理層面的安好,這是中、西醫既 有的共識,伹西醫療法在有形的醫療介入時,過於強調生理層面的徵候而忽略病人心理的需求。病人在接受西 醫較具侵入性的療法之後,生理所承受的衝擊普遍被認為是必然的副作用,而未受到重視,病人開始尋求中醫 療法,與中醫師的互動頗具安撫人心的效果,信任關係就很容易建立。 在消費者意識抬頭的時代,病人認為應採取主動嘗試其他療法,而不應該只是消極、被動的接受醫師的安 排,然而,求醫行為與一般的消費行為不同的是,服務提供者與消費者關係以互信為基礎。當醫師為維持其專 業權威,避談病人另求其他診療方法遇到的問題,甚至當知道病人另求其他療法時,醫師立即感受到專業權威 受到挑戰,此時,醫病關係的信任盪然無存,所謂的醫病關係只剩行禮如儀的互動。 由於西醫與非西醫之間的溝通管道封閉,病人在尋求其他醫療時,未必會讓第一位醫師知道,導致病人必 須面對二種醫療方法互相干擾的問題,且必須自負所有責任。罹癌病人已身負疾病的痛苦,還需承擔中、西醫 關係對立,及擔心二種醫療方法干擾與相容性的問題,讓病人增加更多負擔。 ણăˬ֎۞ᗁঽᙯܼ Granovetter(1973)認為在人際社會網絡中,二個獨立的個體 A 和 B,及其他所有與 A 或 B 有關係人之間, 如果 A 和 B 的關係強度愈強,則這群人當中有愈高的比率是同時與 A 和 B 是有關係的。罹癌病人求醫時與醫 師建立的關係,形成強連結的可能性頗高,先與西醫建立強連結,接著尋求補充與另類療法時,繼而與中醫建 立強連結,依據社會網絡關係理論,西醫與中醫之間也應形成關係。Greenfield 等學者(2012)以醫師為研究對 象,結果發現病人與第一位醫師所形成的醫病關係,和病人與第二位醫師所形成的醫病關係之間沒有交集,本 研究有相同的結果。 醫病關係的建立可分為二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確認診斷時,首先建立關係的醫師通常是西醫;經過侵入 性療法之後,進入第二個階段,病人另尋非西醫療法,而與中醫師建立關係,此時,由於病人須要追踪治療, 第一個醫病關係仍持續存在。 ဦ˘ ᗁঽᙯܼޙϲ࿅ 受訪者並非單純的拒絕或接受某一種形式的專業,也不是全然拒絕生物醫學模式,或是全然擁抱另類醫療 有關健康與疾病的概念,而是如學者 Broom 所言是一再重複收集不同療法的實踐或照護模式,將多元的訊息、 證據與有效性,依照自己身體所需而使用(Broom, 2009)。面對治療的決策,病患不再只是專家建議下的被動
接受者,然而也不一定全然是自己自主做決定使用 CAM,有些病患的重要他人,像是伴侶、家人、朋友,也常 參與在此決策中(Öhl’en, Balneaves, Bottorff, and Brazier, 2006)。然而 CAM 照護體系與正式醫療體下大多缺乏 互動與對話,專業間的距離和界限,使得受訪者大多只能在治療歷程中,超越原有醫療體系結構的限制,做專 業跨界與組合的工作。
許多癌症病患都會使用 CAM,很多病人或是家人希望醫療體系或是腫瘤科醫師可以提供 CAM 相關的服務 及訊息(Tovey and Broom,2007);陳玉萍等(1999)的研究發現,有超過三成的癌症病患希望醫療單位能提 供「另類療法」或是相關訊息;許多受訪者也表示會擔心 CAM 的安全性,以及使用 CAM 可能造成的傷害,這 種對於使用另類療法療效時的擔心及不安,使得有些受訪者希望可以和醫師討論,或是被醫師了解和支持。然 而矛盾的是,大部分的受訪者卻表示很少主動與醫師討論 CAM 的使用,主要是擔心醫師不贊成、醫師沒有必 要知道、醫師沒有時間或沒有興趣、以及醫師並未主動詢問等;過去的研究也發現,病患與醫師針對 CAM 使 用所進行的討論、溝通仍不多(Tasaki et al., 2002;辛隆士等,1996),如有討論,也大多是病人主動詢問(Juraskova
et al., 2010)。病人之所以不願意提起這類議題,主要是因病人感受到醫師對於 CAM 議題經常表現出冷漠、不
認同、或是閃避討論、回答等(Humpeland Jones, 2006; Tovey and Broom, 2007),使得病人感覺不好,當然也就 不主動與醫師做深入討論。 雖然許多醫院開始利用中西醫整合來治療癌症,但是根據康健雜誌在 2012 年 6 月第 163 期的報導中提到, 醫院的中西醫整合治療中,多數西醫醫師對中醫瞭解仍有限,因此,中西醫如果要整合,前提是中醫師必須先 主動去了解西醫。以癌症為例,中醫師先要全面了解各種癌症的診斷、治療方式、藥物、預後、及相關術語, 才能找到中醫介入時機;整合治療需中醫與西醫之間的溝通,大多也由中醫師主動。根據雜誌內文的描述看來, 顯然中醫在中西醫所謂「整合」的癌症治療,並非真正對疾病的「治療」,只是扮演以營養支持及體質調理來「輔 助」西醫的治療,唯有如此西醫較會「接受」,這樣的治療模式,仍是以西醫為主,並非真正的中西醫整合。 面對健保經費暴漲需進行變革之時,必需關心醫病關係的轉變,提供方便取得的醫學知識,讓病人有足夠 的資訊參與治療決策,才能有最好的醫療效果。因此,建議相關單位對於癌症照護體系應有不同的規劃,未來 應有更多的研究針對癌症病人對於西醫及 CAM 的看法,以提供專業人員參考。對於某些已經證實有療效的 CAM 應該納入正規醫療體系內,如此可以整合正統西醫及另類療法的優點,同時避免癌症病患受到可能的傷 害。另一方面,有關 CAM 療效的檢測是否必需與生物醫學療法的療效指標一致呢?病人主觀的感受如何發展 成為 CAM 療效指標,是未來研究可以進一步探討。此外臨床癌症醫療團隊人員應以更開放的態度以及同理心, 主動了解癌症病人們對於 CAM 使用的期待,主動與病患討論並提供相關知識,以增進更佳癌症照護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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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承蒙國科會(現改為科技部)專題研究計畫(NSC 102-2410-H-016-003)的經費支持。ણ҂͛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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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ilot Study of Doctor-Patient Relationship for Breast Cancer Women in
Seeking Non-western Medicine
Shu-Chen Kuo
1Hsieh-Hua Yang
2,*Abstract
In Taiwan, past researches about complementaryand alternativetherapies (CAM) users mainly focus on the rate or types.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doctor and patient had not yet explored.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exploring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doctor and patient in medical encounter either for western medicine or using CAM. Fifteen breast cancer women were interviewed. After diagnosis, all of the respondents accepted western medicine in the beginning, then supplemented bynon-Western medicine. In the early stage, these cancer patients can establish strong relationship with physician. As they began to use CAM, they would establish strong link with Chinese doctor or healer. Based on the social network theory, there should be links between physician and Chinese doctor. However, due to the gap between western medicine and CAM, the links never existed. The reality is not helpful for cancer patient. It is suggested that the professionals should be more open-minded and empathetic for the benefit of patients. They would understand and accept patients’ seeking behavior, discuss with patients, and provide knowledge for better quality of care.
Keywords: complementaryandalternativetherapies (CAM), breast cancer, qualitative research
1
Center for General Education, National Defense Medical Center
2
Department of Health Care Administration, Orient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
Correspondence author: Hsieh-Hua Yang E-mail:E-mail: [email protected]